呂氏家塾讀詩記[標點本] · 呂氏家塾讀詩記卷第十五
曹
鄭氏詩譜曰:曹者,禹貢兗州陶丘之北地名。周武王既定天下,封弟叔振鐸於曹,今曰濟陰定陶是也。其封域在雷夏菏澤之野。昔堯嘗游成陽,死而葬焉。舜漁於雷澤,民俗始化。其遺風重厚,多君子,務稼穡,薄衣食,以致蓄積。夾於魯衛之間,又寡於患難。末時富而無教,乃更驕侈十一世。當周惠王時,政衰,昭公好奢而任小人,曹之變風始作。蜉音浮。蝣,音由。刺奢也。昭公國小而迫,無法以自守,好奢而任小人,將無所依焉。孔氏曰:昭公班以魯閔公元年即位,僖七年卒。○陳氏曰:有法則儉,無法則奢。儉則寡慾,寡慾則小人無所投;奢則多欲,多欲則小人得以中其欲而自售。小人得志,則其國家必有危亡之禍。而彼致禍之人,亦且立而觀之耳,因而挻之耳。孰與圖其難而共其憂哉○釋文無昭公字,曰:一本作昭公國小而迫。案鄭譜云:昭公好奢而任小人,曹之變風始作。又云:蜉蝣至下泉四篇,共公時作,未詳其正。今諸本此序多無昭公字。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憂矣,於我歸處。
毛氏曰:興也。蜉蝣,渠略也,朝生夕死。孔氏曰:蜉蝣。郭璞曰:似蛣蜣,有角,黃黑色。陸璣云:甲下有翅,能飛。夏日陰雨時,地中出。○蛣,起吉反。蜣,音羌。楚楚,鮮明貌。○鄭氏曰:喻昭公之朝,徒整飾其衣裳,不知君臣死亡無日,如渠略然。朱氏曰:蜉蝣之羽翼,猶人衣裳之楚楚然也。然朝生暮死,蓋以比人之玩細娛而無遠慮者耳。○說文楚楚作??。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憂矣,於我歸息。程氏曰:采采,華飾。蜉蝣掘求物反。閱,音悅。麻衣如雪。心之憂矣,於我歸說。音稅。孔氏曰:此 土裡化生。掘閱者,言其掘地而出,形容鮮閱也。閱者,悅懌之意。○鄭氏曰:麻衣,深衣也。孔氏曰:玉藻說諸侯之禮云:夕深衣。○毛氏曰:如雪,言鮮潔。○鄭氏曰:說猶舍息也○說文掘作堀。
曹之賢者,見其君危亡將至,猶驕浮自喜而莫可告語也。曰:吾憂吾君危亡近在旦夕,儻無所依,其於我歸處乎。蓋欲如楚芋尹申亥舍靈王於家之為也。彼曹君方潔其衣服,志氣揚揚,而賢者巳憫之。如亡國喪家之人。可哀也哉。表記曰:君子不以口譽人。則民作忠。故君子問人之寒則衣之。問人之飢則食之。稱人之美則爵之。國風曰:心之憂矣。於我歸。說雖別有所指。然文義正如此也。蜉蝣三章。章四句。
候人,刺近小人也。共音恭。公遠於萬反。君子,而好近小人焉。孔氏曰:共公襄,昭公子。彼候人兮,何何可反?戈與祋。都外反。彼其音記。之子,三百赤芾。音弗。毛氏曰:候人,道路送迎賓客者。孔氏曰:夏官候人,上士六人,下士十有二人,徒百有二十人,身荷戈祋。謂候人之屬,非候人之官長也。何,揭也。孔氏曰:擔,揭也。○孔氏曲禮疏曰:戈,鉤孑戟也。如戟而橫安刃,但頭不向上為鉤也。直刃長八寸,橫刃長六寸,刃下接柄處長四寸,並廣二寸。周禮冬官:戈柲六尺有六寸。注云:柲猶柄也。○柲音秘。○毛氏曰:祋,殳也。孔氏曰:考工記殳長尋有四,戈殳俱是短兵。祋字從殳,故知祋為殳也。賢人之官。不過候人。彼曹朝也。○鄭氏曰:之子,是子也。○毛氏曰:芾,?也。孔氏曰:芾是配冕之服,形制同於?,祭服謂之芾,他服謂之?。一命縕烏本反。芾黝於糾反。珩,音衡。再命赤芾黝珩,三命赤芾蔥珩,大夫以上赤芾乘軒。左傳曰:晉文公入曹,數之以其不用僖負羈而乘軒者三百人也,且曰獻狀。○孔氏曰:賢者不過候人,是遠君子也。曹朝三百人,皆服赤芾,是其近小人也。諸侯之制,大夫五人,今有三百赤芾,愛小人過度也。○董氏曰:崔靈恩集注作何戈與綴。鄭康成於樂記引詩亦曰:何戈與綴,綴,表也。說文曰:高,懸羊皮以驚牛馬曰祋。則以祋為表矣。維鵜徒低反。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稱尺證反。其服。毛氏曰:鵜,洿澤也。孔氏曰:鵜,水鳥,形如鶚而極大,喙長尺余,頷下胡大如數升囊。郭璞曰:今之鵜鶘也。好群飛入水食魚,故名洿澤。梁,水中之梁。○歐陽氏曰:此鵜當居泥水中,以自求魚而食。今乃邈然高處魚梁之上,竊人之魚以食而得,不濡其翼。咮,如彼小人,竊祿於高位,而不稱其服也。
維鵜在梁,不濡其咮。陟救反。彼其之子,不遂其媾。古豆反。毛氏曰:咮,喙也。媾,厚也。○張氏曰:不遂其媾,不稱其寵待也。今人謂遂意亦曰稱意。薈烏會反。兮蔚於貴反。兮,南山朝?。子兮反。婉於阮反。兮孌力轉反。兮,季女斯飢。
程氏曰:薈蔚,草木之盛,郁茂之狀。○張氏詩曰:林木南山薈蔚時,工斤樵斧競朝?。舉知趨利青冥上,不念幽居季女飢。陳氏曰:壯者趨利於山,則弱女飢窮於室;小人肆志於上,則君子困窮於下。○董氏曰:薈,集注作?,孌作亂,說文同。候人四章,章四句鳲音屍。鳩,刺不壹也。在位無君子,用心之不壹也。鳲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如結兮。
毛氏曰:興也。鳲鳩,秸於八反。鞠也。李氏曰:鳲鳩,爾雅以為秸鞠,方言以為戴勝,今乃鴝鵒也。鳲鳩之養其子,朝從上下,暮從下上,平均如一。○鄭氏曰:淑,善也。○廣漢張氏曰:結雲者,實而不它也。孔氏曰:謂堅牢不散,如物之裹結。○陳氏曰:君子動容貌斯遠,暴慢,正顏色斯近信,出辭氣斯遠鄙倍,其見於容貌顏色辭氣之間,有常度矣,豈固為是拘拘者哉?蓋和順積中,而英華發外,是以由其威儀一於外,則其心如結於內者,從可知也。○董氏曰:崔靈恩集注作其義一兮。
鳲鳩在桑,其子在梅。淑人君子,其帶伊絲。其帶伊絲,其弁伊騏。音其。
毛氏曰:飛在梅也。○鄭氏曰:其帶伊絲,謂大帶也。大帶用素絲,有雜色飾焉。孔氏曰:玉藻云:雜帶,君朱綠,大夫玄華。是有雜色飾。○毛氏曰:弁,皮弁也。騏,騏文也。孔氏曰:馬之青黑色謂之騏,此字從馬,則謂弁色如騏,馬之文也。顧命云:四人騏弁執戈。注云:青黑曰騏,弁類多矣。知此是皮弁者,以其韋弁以即戎,冠弁以從禽,弁絰又是吊凶之事,且不得與絲帶相配,唯皮弁是視朝之常服。○孔氏曰:鳲鳩常言在桑,其子,每章異木,言子自飛去,母常不移也。蘇氏曰:從其在梅,則失其在棘;從其在棘,則失其在榛。是以居一以俟之,而無不及者。○李氏曰:若母無常處,則其子不知所在。○朱氏曰:其帶伊絲,其弁伊騏,言有常度,不差忒也。○周禮弁師注大鄭引詩作其弁伊綦。
鳲鳩在桑,其子在棘。淑人君子,其儀不忒。他得反。其儀不忒,正是四國。
朱氏曰:忒,差忒也。有常度而其心一,故儀不忒。儀不忒,則足以正四國矣。大學傳曰:其為父子兄弟足法,而後民法之也。
鳲鳩在桑,其子在榛。側巾反。淑人君子,正是國人。正是國人,胡不萬年?
榛,解見定之方中。○鄭氏曰:胡不萬年,人慾其壽考。○李氏曰:四方之遠,猶且觀而象之,況國人安得不祝而頌之乎?鳲鳩四章,章四句。
下泉,思治也。曹人疾共公侵刻下民,不得其所,憂而思明王賢伯也。
程氏易剝上九傳曰。諸陽消剝巳盡。獨有上九一爻尚存。如碩大之果不見食。將有復生之理。上九亦變。則純陰矣。然陽無可盡之理。變於上則生於下。無間可容息也。陰道極盛之時。其亂可知。亂極則自當思治。故眾心愿戴於君子。君子,得輿也。詩匪風下泉,所以居變風之終也。陳氏曰:亂極而不治,變極而不正,則天理滅矣,人道絕矣。聖人於變風之極,則系之以思治之詩,以示循環之理,以言亂之可治,變之可正也。
匪風、下泉,雖皆思周道之詩,然匪風作於東遷之前,此一時也。下泉作於齊桓之後,此又一時也。
洌音列。彼下泉,浸彼苞稂。音郎。愾苦愛反。我寤嘆,念彼周京。毛氏曰:興也。冽,寒也。下泉,泉下流也。○王氏曰:苞,叢生也。○毛氏曰:稂,童梁。孔氏曰:稂,一名童梁,是禾之秀而不實者。○鄭氏曰:愾,嘆息之意。寤,覺也。○孔氏曰:周京與京周、京師,一也。因異章而變文耳。○程氏曰:泉之潤物,猶政令膏澤之及人。泉寒冽則不能潤物,在下則不能及物,浸漬則害物。苞叢生之茂者,乃反害之,是皆不得其所也。慨然既寤,而嘆念周道之衰也,所謂思明王之時也。○釋文浸作寖,曰:夲又作浸。
洌彼下泉,浸彼苞蕭。愾我寤嘆,念彼京周。毛氏曰:蕭,蒿也。山陰陸氏曰:即白蒿,葉白莖粗,斜生,多者如數十莖,有香氣,故祭祀以脂?之。
洌彼下泉,浸彼苞蓍。音屍。愾我寤嘆,念彼京師。朱氏曰:蓍,筮草也。陸璣蟲魚疏曰:似藾蕭,青色,科生。○京師,解見公劉。芃芃薄工反。黍苗,陰雨膏古報反。之。四國有王,郇音荀。伯勞力報反。之。
毛氏曰:芃芃,美貌。郇伯,郇侯也。孔氏曰:左傳富辰稱畢原酆,郇丈之昭也。嫌是伯爵,故言郇伯。郇侯也。○程氏曰:郇伯,故方伯之有功者。○朱氏曰:黍苗既芃芃然矣,而又有陰雨以膏之;四國既有王矣,而又有郇伯以勞之。傷今之不然也。曾氏曰:四國有明王,郇伯又勞之,今咸無焉。下泉四章,章四句。曹國四篇,十五章六十八句。
呂氏家塾讀詩記卷第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