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家塾讀詩記[標點本] · 呂氏家塾讀詩記卷第十四
檜
鄭氏詩譜曰:檜者,古高辛氏火正祝融之墟,孔氏曰:左傳梓慎云:鄭,祝融之墟也。鄭滅檜而處之。故知檜是祝融之境。國在禹貢豫州外方之北,滎波之南,居溱、洧之間。祝融氏名黎,其後八姓,惟妘姓檜者處其地焉。孔氏曰:祝融,重黎也。重黎之弟吳回生陸終,陸終生子六人,四曰會人。案世夲會人,即檜之祖也。○釋文曰:王肅云:周武王封祝融之後於濟洛河穎之間,為檜子。周夷王、厲王之時,檜公不務政事,而好絜衣服,大夫去之,於是檜之變風始作。孔氏曰:案鄭語,史伯於幽王之世,為桓公謀滅虢、檜,雲鄶仲恃險,羔裘之作,在檜、仲之前,不知其幾世也。其國北鄰於
檜,至平王之初,武公滅之。其風之變,固在於東遷之前,然未必知其為夷、厲之世也。
羔裘,大夫以道去其君也。國小而迫,君不用道,好絜其衣服,逍遙遊燕,而不能自強於政治,故作是詩也。范氏曰:君有過則諫,諫而不聽則去,為臣之道也。○鄭氏曰:以道去其君者,三諫不從,待放於郊,得玦乃去。○孔氏曰:公羊傳曰:古者大夫巳去,三年待放。范寧曰:君賜之環則還,賜之玦則往。荀卿云:召人以環,絕人以玦。玦,古穴反。○廣漢張氏曰:羔裘之詩,言其所事惟在於衣服之間,則其不能自強於政治可知矣。
羔裘逍遙,狐裘以朝。直遙反。豈不爾思,勞心忉忉。音刀。毛氏曰:羔裘以游燕,狐裘以適朝。鄭氏曰:諸侯之朝服,緇衣羔裘。蘇氏曰:錦衣狐裘,其所以朝天子之服也。○范氏曰:急於游燕而怠於政治,此賢人所以去也。夫忠臣之事君,言不用而去之,不得巳也,其心豈舍君哉。故曰:豈不爾思,勞心忉忉。朱氏曰:孟子去齊,其心蓋如此雲。
羔裘翱翔,狐裘在堂。豈不爾思,我心憂傷。
鄭氏曰:翱翔,猶逍遙也。○毛氏曰:堂,公堂也。羔裘如膏,古報反。日出有曜。羊照反。豈不爾思,中心是悼。朱氏曰:羔裘之色,潤澤如脂膏所漬,日出照之,則有光曜。毛氏曰:日出照曜,然後見其如膏。羔裘三章,章四句。
素冠,刺不能三年也。朱氏曰:喪禮,為父、為君斬衰三年,為母齊衰三年。○毛氏曰:子夏三年之喪畢,見於夫子,援琴而弦,衎衎而樂,作而曰:先王制禮,不敢不及。夫子曰:君子也。閔子騫三年之喪畢,見於夫子,援琴而弦,切切而哀,作而曰:先王制禮,不敢過也。夫子曰:君子也。子路曰:敢問何謂也?夫子曰:子夏哀巳盡,能引而致之於禮,故曰君子也。閔子騫哀未盡,能自割以禮,故曰君子也。夫三年之喪,賢者之所輕,不肖者之所勉。
庶見素冠兮,棘人欒欒力端反。兮,勞心慱慱徒端反。兮。毛氏曰:庶,幸也。素冠,練冠也。孔氏曰:素,白也。此冠練布使熟,其色益白。喪禮至期而練,至祥乃除。練後常服此冠,故為練冠也。棘,急也。朱氏曰:喪事欲其總總耳,哀遽之狀也。欒欒,瘠貌。慱慱,憂勞也。○張氏曰:不能三年,不期而除,則未始用練冠。曾氏曰:不能三年,雖不知為服歲月,然宰我謂鑽燧改火,期可巳矣。齊宣王曰:為期之喪,猶愈於巳乎?古之不能三年者,意皆如此。詩人思見練冠,蓋當時止為一歲服歟。○范氏曰:檜當夷厲之時巳如此,則孔子、孟子之世可知也。○董氏曰:棘人,崔靈恩集注作悈人。說文欒作臠。
庶,見素衣兮,我心傷悲兮,聊與子同歸兮。
毛氏曰:素冠,故素衣也。○朱氏曰:與子同歸,言其愛慕之辭也。庶見素?音畢。兮,我心蘊於粉反。結兮,聊與子如一兮。朱氏曰:?,蔽膝也,以韋為之。冕服謂之違,其餘曰?。?從裳色。素衣、素裳,則素?也。蘊結者,思之不解也。與子如一,甚於同歸矣。
鄭康成、王肅皆以素冠為大祥之冠,蓋引喪服小記除成喪者,其祭也朝服縞冠之文,其說誤矣。唯其不能三年,是以嗟傷不見既練之冠。若除喪之縞冠,雖使短喪,其除之也,蓋亦服是冠矣。至於二章之素衣,鄭說猶不通。朝服緇衣、素裳,初無素衣之制,遂轉衣為裳,其牽合益甚矣。三章之素?,於既、練之服雖無所考,觀詩者當亦得其大意,不必委曲瑣細,拘於禮文。況為鄭說者既曰衣者,衣裳之大名。則為毛說者亦曰?從裳色,衣裳既素,則必有素?,豈不可乎?孔氏又謂經傳未有以布為素者。殊不知經傳以色白為素,如繪事後素之類多矣,不必專以帛為素也。素冠三章,章三句。隰有萇丈羊反。楚,疾恣姿利反。也。國人疾其君之淫恣,而思無情慾者也。
隰有萇楚,猗於可反。儺乃可反。其枝。夭於驕反。之沃沃,烏毒反。樂音洛。子之無知。毛氏曰:萇楚,銚音遙。弋也。孔氏曰:郭璞云:今羊桃也,或口鬼桃。陸璣疏云:葉長而狄,華紫赤色。其枝莖弱,過一尺,引蔓於草上。○孔氏曰:猗儺然枝條柔弱。○毛氏曰:夭,少也。○呂氏曰:萇楚始生,猶能自立,然枝幹柔弱,至於長則引蔓於草上,則既長不如初生之自立,故引以為喻。
隰有萇楚,猗儺其華。夭之沃沃,樂子之無家。
鄭氏曰:無家,謂無夫婦室家。
隰有萇楚,猗儺其實。夭之沃沃,樂子之無室。
朱氏曰:無室,猶無家也。
夭,如厥草,惟夭之夭,謂萇楚始生之時也。隰有萇楚,猗儺其枝,柔弱牽蔓,蓋如人之多欲者矣。反思始茁其牙,未有牽蔓之時,生意沃沃然,蓋甚可愛也。此所謂赤子之心也。此檜君未有,知識,未有室家之時也。曰無知、無家、無室者,蓋疾其君之多欲,故其辭過而激。
隰有萇楚三章,章四句。
匪風,思周道也。國小政亂,憂及禍難,乃旦反。而思周道焉。匪風下泉,思周道之詩,獨作於曹檜,何也?曰:政出天子,則強不陵弱,各得其所。政出諸侯,則徵發之煩,共億之困,侵伐之暴,唯小國偏受其害,所以眷懷宗周為獨切也。戰國時,房喜謂韓王曰:大國惡有天子而小國利之?以此二詩驗之,其理益明。賈誼欲眾建諸侯而少其力,雖其言略而不精,亦可謂少知治體矣。匪風發兮,匪車偈起竭反。兮,顧瞻周道,中心怛都達反。兮。毛氏曰:發發飄風,非有道之風。偈偈疾驅,非有道之車。前漢王吉治韓詩上昌邑王疏曰:詩云:匪風發兮,匪車偈兮。說曰:是非古之風也,發發者,是非古之車也,揭揭者。蓋傷之也。○程氏曰:匪風,不和之風;匪車,無法之車。○鄭氏曰:回首曰顧。○朱氏曰:周道,適周之路也。○毛氏曰:怛,傷也。○范氏曰:匪風發兮,匪車偈兮,猶惡政之及民也。張氏曰:人之不安,常如在風中車 上。○程氏曰:顧,瞻盼戀思而傷怛也。朱氏曰:顧瞻周道,而思王室。○前漢王吉引詩,偈作揭,怛作怛。匪風飄符遙反。兮,匪車嘌匹遙反。兮。顧瞻周道,中心吊兮。毛氏曰:迴風曰飄。孔氏曰:迴風,旋風也。嘌嘌,無節度也。吊,傷也。誰能亨普庚反。魚,漑古愛反。之釜符甫反。鬵。音尋。誰將西歸,懷之好音。毛氏曰:漑,滌徒歷反。也。鬵,釜屬。孔氏曰:釋器云:甑謂之鬵。孫炎曰:關東謂甑為鬵。然則鬵是甑,亨魚用釜,不用甑。雙舉者,以其俱是食器,故連言之耳。○甑,即陵反。甑,同音。○鄭氏曰:檜在周之東,故言西歸。孔氏曰:於時檜在滎陽,周都豐鎬,周在於西。○程氏曰:魚,美好之物,人所欲。興善政,人所思。○朱氏曰:誰能亨魚乎?有則我願為之漑其釜鬵。誰將西歸乎?有則我願慰勞之以好音而勉之。言有能興周道者,則已將歸之也。毛氏曰:亨魚煩則碎,治民煩則散,知亨魚則知治民矣。○張氏曰:漑之釜鬵,欲治民不煩也。漑,沃之使水多也。水寬則魚不壞,政亦務寬。匪風三章,章四句
檜國四篇,十二章,四十五句。
呂氏家塾讀詩記卷第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