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家塾讀詩記[標點本] · 呂氏家塾讀詩記卷第十二

秦 鄭氏詩譜曰:秦者,隴西國名,於禹貢近雍州鳥鼠山。朱氏曰:今秦州是也。堯時有伯翳者,實皋陶之子,佐禹治水,賜姓曰嬴。孔氏曰:鄭語云:嬴,伯翳之後。地理志云:嬴,伯益之後。則伯益伯翳,聲轉字異,猶一人也。秦本紀云:秦之先,帝顓頊之苗裔孫曰女修。女修生大業,大業生太費,是為伯翳。列女傳云:皋子生五歲而佐禹。曹大家注云。皋子,皋陶之子伯益也。周孝王使其末孫非子養馬於岍、渭之間,封為附庸,邑之於秦谷。至曾孫秦仲,宣王又命作大夫,始有車馬禮樂侍御之好,國人美之。秦之變風始作。秦仲之孫襄公,平王之初,興兵討西戎以救周。平王東遷王城,乃以歧豐之地賜之,始列為諸侯,遂有周,西都宗周畿內八百里之地,其封域在荊、歧、終南、惇物之野。至玄孫德公。又徙於雍雲。○前漢地理志。天水、隴西山多林木,民以板為室屋。及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皆迫近戎狄,修習戰備,高上氣力,以射獵為先。故秦詩曰在其版屋,又曰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及車轔四臷之詩,小戎之篇,皆言車馬田狩之事。○朱氏曰:歧豐之地,文王用之以興二南之化,如彼其忠且厚也。秦人用之,未幾而一變其俗,見於詩者,大低尚氣,槩先勇力巳悍,然有招八州而朝同列之氣矣。蓋雍州土厚水深,其民敦重質直,不為浮靡,以善導之,則易以興起;以猛驅之,則其強毅果敢之資,亦足以強兵力農而成富強之業也。論之於此,以見厚重強直者之可與有為,而又以見上之導民不可不謹其所之也。車鄰,栗人反。美秦仲也。秦仲始大,有車馬禮樂侍御之好焉。孔氏曰:秦仲,以字配國者。附庸未得爵命,無諡可稱。 有車鄰鄰,有馬白顛。都田反。未見君子,寺人之令。力呈反。毛氏曰:鄰鄰,眾車聲也。白顛,的丁歷反。顙桑黨反。也。孔氏曰:的,白也。顙,額也。額有白毛。○王氏曰:白顛,蓋仲之名馬,驊騮、盜驪、赤兔、的盧之稱。寺人,內小臣也。孔氏曰:言寺人是在內細小之臣,非謂寺人即是內小臣之官也。燕禮,諸侯之禮也。雲獻左右正與內小臣,是諸侯有內小臣也。左傳齊有寺人貂,晉有寺人披,是諸侯有寺人也。○鄭氏曰:欲見國君者,必先令寺人,使傳告之。時秦仲又始有此臣。蘇氏曰:凡、此皆人君之常禮,而秦之先君,昔所未有也。○范氏曰:寺人所以傳內外之命,君臣相信,故其下得以使之也。 阪音反。有漆,隰有栗 既。見君子,並坐鼓瑟。今者不樂,音洛。逝者其耋。田節反。 毛氏曰:興也。陂者曰阪,下濕曰隰。○鄭氏曰:既見。既見秦仲也。○毛氏曰:耋,老也。八十曰耋。○朱氏曰:阪則有漆矣,隰則有栗矣。既見君子,則並坐鼓瑟矣。○鄭氏曰:並坐鼓瑟,君臣以間暇燕飲,相安樂也。○范氏曰:今者不樂,恐失時也。○李氏曰:逝者與日月逝矣之逝同,皆言其歲月之往。 既見君子,並坐鼓瑟,簡易相親之俗也。今者不樂,逝者其耋,悲壯感慨之氣也。秦之強以此,而止於為秦者亦以此。 阪有桑,隰有楊。既見君子,並坐鼓簧。音黃。今者不樂,逝者其亡。毛氏曰:簧,笙也。 車鄰三章一章四句,二章章六句駟?,田結反。美襄公也。始命有田狩之事,園囿之樂音洛。焉。孔氏曰:秦非子至於莊公,常為附庸。莊公生襄公,平王封襄公為諸侯,賜之歧西之地。 駟?孔阜,六轡在手。公之媚子,眉冀反。從公於狩。 王氏曰:駟?,言純駟也。○毛氏曰:?,驪。孔氏曰:驪,黑色。阜,大也。○孔氏曰:每馬有二轡,四馬當八轡矣。諸文皆言六轡者,以驂馬內轡,納之於觖,故在手者惟六轡耳。○朱氏曰:媚子,所親愛之人也。○毛氏曰:冬獵曰狩。○孔氏曰:襄公乘?色之馬,既肥大而又良善,御人 執其六轡在手而巳,不須控制之也。○呂氏曰:公之媚子,不必如媚於天子,媚於國人者也。此詩稱其始為諸侯,未必能用賢,但人君之奉稍備雲耳。 奉時辰牡,辰牡孔碩。公曰:左之,舍音舍。拔蒲末反。則獲。毛氏曰:時,是辰時也。冬獻狼,夏獻麋,亡悲反。春秋獻鹿豕群獸。孔氏曰:皆天官獸人文。獸之供食,各有時節,故謂之時牡。○朱氏曰:牡,獸之牡者也。○董氏曰:五御,三曰逐禽。左自左瞟而射之,達於右腢為上殺。孔氏曰:逐禽由左,禮之常法。○毛氏曰:拔,矢末也。孔氏曰:以鏃為首,故拔為末。○孔氏曰:虞人奉是時節之牡獸,驅以待公射之。此時節之牡獸甚肥大矣。公戒御者曰:從左而逐之。公乃親自射之,舍放矢括,則獲其獸。言公之善射。 游於北園,四馬既閒,?音由。東鸞盧端反。鑣,彼驕反。載獫力驗反。歇許謁反。驕。許喬反。 毛氏曰:閒,習也。?,輕也。鄭氏曰:輕車,驅逆之車:○孔氏曰:田仆掌設驅逆之車,驅禽使前趨,獲逆御還之,使不出圍。○朱氏曰:鸞,鈴也,效鸞鳥之聲。鑣,馬銜也。○鄭氏曰:置鸞於鑣,異於乘車也。孔氏曰:乘車,鸞在衡,和在軾。○毛氏曰:獫歇驕,田犬也。長喙況廢反。曰獫,短喙曰歇驕。○朱氏曰:田事巳畢,故游於北園,以車載犬,蓋以休其足力也。韓愈畫記有騎擁田犬者,亦此類駟?三章,章四句 小戎,美襄公也。備其兵甲,以討西戎。西戎方強,而征伐不休。國人則矜其車甲,婦人能閔其君子焉。李氏曰:史記,秦仲誅西戎,西戎殺之。宣王召其子莊公,與兵七千人,使伐西戎,破之,至殺幽王驪山下。襄公將兵救周有功,平王封襄公為諸侯。十二年,伐戎,至歧而卒。小戎俴錢淺反。收,五楘音木。梁輈。陟留反。游環脅驅,陰靷音胤。鋈音沃。續。文茵音因。暢敕亮反。轂,音谷。駕我騏音其。馵。之樹反。言念君子,溫其如玉。在其板屋,亂我心曲。 毛氏曰:小戎,兵車也。俴,淺。收軫之忍反。也。董氏曰:六月言元戎十乘,此天子之車也,故夏鉤車,殷寅車,周元戎。然則諸侯之戎車,謂之小戎宜也:○孔氏曰:俴,淺也,收軫也。軫者,車之前後兩端之橫木也,所以收斂所載,故名收焉。兵車言淺軫者,對大車平地載任之車為淺也。兵車當輿之內,從前軫至後軫,惟深四尺四寸,大車前軫至後軫,其深八尺,兵車之軫,比之為淺。五,五束也。楘,歷錄音祿。也。梁輈,輈上句古侯反。衡也。一輈五束,束有歷錄也。孔氏曰:楘,歷錄也。輈者,轅也。梁輈,輈上曲句衡。衡者,軛也。轅從軫以前稍曲而上至衡,則居衡之上,而向下句之,衡則橫居轅下,如屋之梁然,故謂之梁輈也。一輈之上,以皮革五處束之,每束皆有文章歷錄,故謂之五楘也。○陳氏曰:輈,車轅也。其前駕於服馬之衡之上,其後則乘前軫直逼後軫,梁輈則穹其上,以便服馬之進退。車之進退,以轅為主,懼輈之不堅也,故一轅則五分其穹,每分以皮束之使堅,是謂五楘。游環,靷環也。游在背上,所以御出也。脅驅,慎駕具,所以止入也。鄭氏曰:游環在背上無常處,貫驂之外轡,以禁其出。脅驅者,著服馬之外脅,以止驂之入。○孔氏曰:游環者,以環貫靷,游在服馬背上,驂馬之外轡貫之,游移無定處也。驂馬欲出,此環牽之,所以御出也。脅驅者,以一條皮上繫於衡,後繫於軫,當服馬之脅愛。慎,乘駕之具也。驂馬欲入,則此皮約之,所以止入也。陰,揜於檢反。軌也。靷,所以引也。鋈,白金也。續,續靷也。鄭氏曰:揜軌在軾前垂輈上。鋈續,白金飾續靷之環○:孔氏曰:揜軌,謂輿下三面材,以板木橫側車前,所以陰映此軌也。輈在軌前,橫木映軌,故鄭氏雲軌在軾前垂輈上,謂陰板垂輈上也。此車衡之長唯六尺六寸,止容二服而巳。驂馬頸不當衡,別以皮為二靷,繫於陰板之上,令驂馬引之。左傳雲兩靷將絕,是橫軌之前,別有驂馬二靷也。鋈,沃也,非白金之名,謂銷白金以沃灌靷環。靷言鋈續,則是作環相接。○朱氏曰:揜軌在軾前軫上。靷者,以皮二條前系驂馬之頸,從系陰板之上,鋈續。陰板之上有續靷之處,白金沃其環以為飾也。文茵,虎皮也。暢轂,長轂也。孔氏曰:茵者,車上之褥。劉熙釋名云:文茵,車中所坐也,用虎皮有文采也。暢訓為長,言長於大車之轂也。兵車之轂長三尺二寸,大車之轂長尺半,兵車之轂比之為長。○朱氏曰:轂。所以貫車輪者。騏,騏文也。左足白曰馵。孔氏曰:色之青黑者名為綦,馬名為騏,知其色作綦文。馬後足白為馵。○孔氏曰:婦人閔其君子云:言念君子,溫然其如玉。今乃遠在西戎板屋之中,思而不得見,亂我心曲也。朱氏曰。心曲。心中委曲之處也。地理志云:天水、隴西民以板為屋。然則秦之西垂,民亦板屋也。毛氏言西戎板屋者,此言伐戎故也。 四牡孔阜,六轡在手。騏騮音留。是中,騧古花反。驪是驂。龍盾順允反。之合,鋈以觼古穴反。?。音納。言念君子,溫其在邑。方何為期?胡然我念之。 孔氏曰:孔阜,甚肥大也。○騏,見前章。○鄭氏曰:赤身黑鬣力輒反。曰騮。孔氏曰:今人猶謂此為騮馬。○孔氏曰:黃馬黑喙曰騧。○驪,解見?。○鄭氏曰:中,中服也。驂,兩?芳非反。也。孔氏曰:車駕四馬,在內兩馬謂之服,在外兩馬謂之?。○毛氏曰:龍盾,畫龍為盾也。合,合而載之。孔氏曰:盾以木為之,而謂之龍盾,是畫龍於盾也。王肅云:合而載之以為車蔽也。朱氏曰:盾,干也,載之以為車上之衛也。○鄭氏曰:鋈以觼??之觼,以白金為飾也。?繫於軾前。○朱氏曰:觼,環之有舌者。○毛氏曰:?,驂內轡也。孔氏曰:觼?,謂白金飾皮為觼,以納物也。四馬八轡,而經傳皆言六轡,明有二轡,當系之馬之有轡者,所以制馬之左右,令之隨逐人意。驂馬欲入,則逼而脅驅,內轡不湏牽挽,故知納者納驂內轡繫於軾前,其系之處,以白金為觼也。○蘇氏曰:驂之外轡,則御者執之。○朱氏曰:邑,西鄙之邑也。方,將也。將以何時為歸期乎?何為使我念之極也?俴駟孔群,蹂音求。矛鋈?。徒對反。蒙伐有苑,虎?敕亮反。鏤魯豆反。膺。交?二弓,竹閉緄古本反。縢。直登反。言念君子,載寢載興。厭厭於鹽反。良人,秩秩德音。 毛氏曰:俴駟,四介馬也。孔氏曰:俴訓為淺,駟是四馬,是用淺薄之金以為駟馬之甲。○陳氏曰:今為馬甲之札,欲其輕而易於馬之旋習。○鄭氏曰:孔群者,言甚調和也。○毛氏曰:蹂,三隅矛也。?,?徂寸反。也。孔氏曰:蹂矛,三隅矛,刃有三角。鋈以白金為其?。曲禮曰:進戈者前其?,進矛戟者前其?。是矛之下端者當有鐓也。銳底曰?,平底曰鐓。毛氏言??者,取類相明,非訓為?也。○朱氏曰:鋈?,亦以白金鋈之也。蒙,討羽也。伐,中干也。苑,文貌。鄭氏曰:蒙,厖也。討,雜也。畫,雜羽之文於伐,故曰庬伐○孔氏曰:畫,雜鳥之羽以為盾飾,其文章苑然而美。司兵掌五盾,各辨其等。注云:干櫓之屬。言辨其等,則盾有大小。左傳狄虒彌建大車之輪,而蒙之以甲以為櫓,櫓是大盾,故以伐為中干。干、伐皆盾之別名也。虎,虎皮也。?,弓室也。○鄭氏曰:鏤,刻金飾也。○毛氏曰:膺,馬帶也。孔氏曰:其弓則有虎皮之韜,其馬則有金鏤之膺。膺,胸也。鏤膺,謂膺上有鏤,是以金飾帶,若金之婁胸也。交?,交二弓於?中也。孔氏曰:交二弓於?中,謂顛倒安置之。○王氏曰:?必二弓,如有副馬,以備壞也。閉紲,息列反。緄繩縢約也。孔氏曰:既夕禮說明器之弓雲有柲,注云:柲,弓檠也。弛則縳之於弓里,備損傷也。以竹為之。引詩云竹閉緄縢,然則竹閉一名柲也。紲,系也。置弓柲里,以繩系之,因名柲為紲。所紲之事,即緄縢是也。謂以繩約弓,然後納之?中也。○朱氏曰:檠,弓體使正也。○朱氏曰:載寢載興,言思之深,既寢而又興也。○毛氏曰:厭厭,安靜也。○蘇氏曰:秩秩,有序也。○李氏曰:婦人謂夫乃安靜善人,其德音又秩秩然有序。今乃從征役,我是以思念也。○釋文蹂作叴。小戎三章,章十句蒹古恬反。葭,音加。刺襄公也。未能用周禮,將無以固其國焉。蘇氏曰。蒹葭之方盛也。蒼蒼其強勁而不適於用。至於白露凝戾為霜,然後堅成,可施用於人。秦起於西垂,與戎狄雜居。夲以強兵富國為先,襄公以耕戰自力,而不知以禮義終成之,豈不蒼然盛哉。然君子以為未成,故其後世狃於利而不知義。至摘君厲之以法,卒以此勝天下。既勝之後,二世而亡其數,有以取之矣。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蘇路反。洄音回。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毛氏曰:興也。蒹蒹,葭蘆也。孔氏曰:蒹似萑而細,高數尺,牛食之肥。強,蘆葦也。蒼蒼,盛也。白露凝為霜。○朱氏曰:伊人,猶言彼人也。一方,彼一方也。○毛氏曰:逆流而上曰溯洄,順流而涉曰溯游。○鄭氏曰:宛,坐見貌。○歐陽氏曰:蒹葭必待霜然後堅實,秦必用周禮以變其夷狄之俗。○程氏曰:順而求之,則易且近;逆而求之,則艱且遠。 蒹葭淒淒,白露未晞。音希。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直屍反。 程氏曰:淒淒,青蒼之間也。○毛氏曰:晞,乾也。孔氏曰:謂未乾為霜。躋,升也。○爾雅曰:水草交為湄。○毛氏曰:坻,小渚也。○釋文淒淒作萋萋,曰:本亦作淒。 蒹葭采采,白露未巳。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朱氏曰:采采,言其盛而可采也。○毛氏曰:未巳,猶未止也。涘,涯也。○孔氏曰:若正與相當,行則易到。今乃出其右,是難至也。○毛氏曰:小渚曰沚。 此詩全篇皆比,猶鶴鳴之類,所謂伊人,猶曰所謂此理也,蓋指周禮也。襄公所以未能用周禮者,疑其迂爾。若孝公所云,安能邑邑待數十百年以成帝王也。故詩人諷之以禮,甚易且近,特人求之非其道爾。蒹葭三章章八句。 終南,戒襄公也。能取周地,始為諸侯,受顯服。大夫美之,故作是詩以戒勸之。歐陽氏曰:按史記,平王封襄公為諸侯,賜之以歧西之地。襄公十二年,伐戎,至歧而卒,子文公立。十六年,以兵代戎,戎敗走,遂收周余民而有之,地至歧。蓋自戎侵奪歧、豐,周遂東遷。雖以歧、豐賜秦,使自攻取,而終襄公之世不能取之。但嘗一以兵至歧,至文公始逐戎而取歧、豐之地。○朱氏曰:襄公雖未能遽有周地,然既有天子之命矣。穀梁子曰:王者無外,命之則成矣。 終南何有,有條有梅。君子至止,錦衣狐裘,顏如渥於角反。丹,其君也哉。 毛氏曰:興也。終南,周之名山中南也。條,槄。梅,楠如鹽反。也。孔氏曰:槄。郭璞曰:今之山楸也。陸璣云:皮葉白色,亦白。宜為車板梅。郭璞曰:似杏,實酢。○朱氏曰:君子,指其君也。○鄭氏曰:至止者,受命服於天子而來也。諸侯狐裘以裼星曆反。之。楊氏曰:玉藻曰錦衣狐裘,諸侯之服也。渥,厚漬辭賜反。也。顏色如厚漬之丹,言赤而澤也。○程氏曰:終南崇高厚大,以興君位之尊。山之高大,必生美材。人君尊崇,必有令德。故宜稱顯服,又美其容貌,稱人君之位。范氏曰:有其服與容,而無德以稱之,君子恥之,此所以戒也。其君也哉,猶書所謂孺子王矣,戒之之辭也。 終南何有,有紀有堂。君子至止,黻音弗。衣繡裳。佩玉將將,七羊反。壽考不忘。程氏曰:紀,稜角。堂,平寬。朱氏曰:紀,山之廉角也。堂,山之寬平處也。○毛氏曰:紀,基也。堂,畢道平如堂也。○孔氏曰:基,謂山基也。畢,終南之道名,道之側,其崖如堂之牆也。○毛氏曰:黑與青謂之黻,朱氏曰。黻之狀。兩己相戾也。五色備謂之繡。朱氏曰:繡,刺繡。○朱氏曰:將將,佩玉聲也。壽考不忘者,欲其居此位,服此服,長久而安寧也。亦戒勸之辭。終南二章,章六句 黃鳥,哀三良也。國人刺穆公以人從死,而作是詩也。孔氏曰:左傳文六年,秦伯任好卒,以子車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針虎為殉,皆秦之良也。國人哀之,為之賦黃鳥。殺人以葬,環其左右曰殉。不刺康公而刺穆公,是穆公命從己死,此人自殺從之。○董氏曰:陳乾昔魏顆從其治命,不以為殉,君子美之。然康公得無罪乎?詩人特以傷賢者之不得死,然方責穆公死而棄民,故舉其重者。○朱氏曰:三人者不食其言,以死從君,而詩人不以為美者,死不為義,不足美也。○東坡蘇氏和陶淵明三良詩曰:此生太山重,忽作鴻毛違。三子死一言,所死良巳微。賢哉晏平仲,事君不以私。我豈犬馬哉,從君求蓋帷。殺身固有道,大節要不虧。君為社稷死,我則同其歸。顧命有治亂,臣子得從違。魏顆真孝愛,三良安足希。仕宦豈不榮,有時纏憂悲。所以靖節翁,服此黔婁衣。 交交黃鳥,止於棘。誰從穆公,子車奄息。維此奄息,百夫之特。臨其穴,惴惴其栗。彼蒼者天,殲子廉反。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毛氏曰:興也。朱氏曰:以所見起興也。○陶淵明詩曰:荊棘籠高墳。黃鳥聲正悲。○李氏曰:交交,飛而往來之貌。○孔氏曰:黃鳥止於棘,得其所。○毛氏曰:子車氏,奄息名。○王氏曰:百夫之特,則特出於百夫。○鄭氏曰:穴,壙也。○毛氏曰:惴惴,懼也。○鄭氏曰:栗,悼栗也。彼蒼者天訴之。○毛氏曰:殲,盡良善也。孔氏曰:盡殺我善人。○朱氏曰:此奄息之死,若可以他人贖之,則人雖有百身,亦皆願贖之矣。愛之甚也。交交黃鳥,止於桑。誰從穆公,子車仲行。戶郎反。維此仲行,百夫之防。臨其穴,惴惴其栗。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鄭氏曰:防猶當也。言此一人當百夫。 訓防為當者,蓋如隄防之防水。 交交黃鳥,止於楚。誰從穆公,子車針虎。維此針虎,百夫之御。臨其穴,惴惴其栗。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王氏曰:百夫之御,則能御百夫者也。黃鳥三章,章十二句。 晨風,刺康公也。忘穆公之業,始棄其賢臣焉。孔氏曰:康公䓨,穆公子。?尹橘反。彼晨風,郁彼北林。未見君子,憂心欽欽。如何如何,忘我實多。 毛氏曰:興也。?,疾飛貌。晨風,鸇之然反。也。孔氏曰:陸璣疏云:鸇似鷂,青黃色,燕鵪句喙,向風搖翅。乃因風飛,急疾擊鳩、鴿、燕雀食之。○鷂,羊召反。喙,許穢反。郁,積也。北林,林名也。憂心欽欽,思望之心中欽欽然,程氏曰:欽欽,不解之意。忘我實多,今則忘之矣。○程氏曰:以晨風興君子者,取其去來之疾。人君好賢,待士有道,則賢者歸之。禮貌不至,則浩然去矣。林木茂盛,則飛鳥所集。興朝廷有道,則賢者所就也。如何,如何,嘆其如是也。此詩主賢者見棄之意而言,故云忘我。○說文?作?。此詩亦如權輿刺康公與賢者有始而無終,未見君子,憂心欽欽,言康公初立,想望賢者如是之切也。如何如何,忘我實多,責其不能終也。山有苞櫟,盧狄反。隰有六駮,邦角反。未見君子,憂心靡樂。音洛。如何如何,忘我實多。 李氏曰:苞,叢生也。○毛氏曰:櫟,木也。陸氏草木疏云:秦人謂柞櫟為櫟,河內人謂木蓼為櫟,此秦詩也。宜從其方土之言,柞櫟是也。○孔氏曰:王肅云:言六,據所見而言也。○陸氏草木疏曰:駮,駮馬。駮馬,梓榆也。梓榆,其樹皮青白,駮犖,遙視似駮馬,故謂之駮馬。毛氏曰:駮如馬,倨牙,食虎豹。○草木疏曰:下章雲山有苞棣,隰有樹檖,皆山隰之木相配,不宜云獸。○朱氏曰:靡樂,憂之甚也。○蘇氏曰:山則有櫟,隰則 有駮,可以大國,而獨無其人乎?山有苞棣,音悌。隰有樹檖。音遂。未見君子,憂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實多。毛氏曰:棣,唐棣也。解見何彼穠矣。檖,赤羅也。釋文曰:赤羅,今楊檖也。實似梨而小,酢可食。○朱氏曰:如醉,憂又甚矣。 秦之寡恩,於晨風、權輿二詩見之。晨風三章,章六句。 無衣,刺用兵也。秦人,刺其君好呼報反。攻戰,亟欺異反。用兵,而不與民同欲焉。孔氏曰:康公以文十年立,十八年卒。案春秋文七年,晉人、秦人戰於令狐;十年,秦伯伐晉;十二年,晉人、秦人戰於河曲。十六年,楚人、秦人滅庸。見於經傳者巳如是,是其好攻戰也。朱氏曰:襄公以王命攘戎狄,報君父之讎,故征伐不休,而詩人美之。康公令狐河曲之戰,修私怨,逞小忿,故好攻戰,亟用兵,而詩人刺之。詩可以觀,於此見矣。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抱毛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毛氏曰:袍,襺古顯反。也。孔氏曰:玉藻云:纊為襺,縕為袍。純著新綿名為襺,雜用舊絮名為袍。戈長六尺六寸,矛長二丈。○陳氏曰:仇,怨也。○蘇氏曰:古者君與民同其甘苦,非謂其無衣也。然有是袍也,願與之同之。故於王之興師也,民皆自修其戈矛,而與之同仇矣。傷今無恩於民而用其死也。秦本周地,故其民猶思周之盛時,而稱先王焉。毛氏曰:上與百姓同欲,則百姓樂致其死。○范氏曰:豈曰無衣,與子同袍者,上與下之辭也。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同仇,下與其上之辭也。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鄭氏曰:澤,褻仙列反。衣。近污垢。朱氏曰:澤,里也。以其親膚,近於垢澤,故謂之澤污。音烏。垢,古口反。戟,車。戟,常也。孔氏曰:常長丈六。○毛氏曰:作,起也。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毛氏曰:行,往也。無衣三章,章六句 渭陽,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晉獻公之女。文公遭麗力馳反。姫之難,乃旦反。未反而秦姫卒。穆公納文公,康公時為太子,贈送文公於渭之陽,念母之不見也。我見舅氏,如母存焉。及其即位,而作是詩也。朱氏曰:我見舅氏,如母存焉。蓋為康公之語。范氏曰:見舅而思其母,此人之情也。人能充是心,則孝亦無不至矣。若康公者,未能充之也。然其以是心而作是詩,亦足以為孝矣。廣漢張氏曰:康公為太子,送舅氏,而念母之不見,是固良心也。及其即位,循是心而賦詩,是以夫子有取焉,而卒不能自充於令狐之役,怨欲害乎良心也。使康公知循是心,養其端而充之,則怨欲可消矣。 我送舅氏,曰至渭陽。何以贈之?路車乘成證反。黃。毛氏曰:母之昆弟曰舅。○鄭氏曰:秦是時都雍,至渭陽者,蓋東行送舅氏於咸陽之地。孔氏曰:漢地理志云:右扶風渭城縣,故咸陽也。其地在渭水之北。○毛氏曰:贈,送也。○董氏曰:巾車,金路以封同姓,象路以封異姓,革路以封四衛,木路以封蕃國,皆諸侯也。故人君之車曰路車。○毛氏曰:乘黃四馬也。朱氏曰:乘黃,四馬皆黃也。○王氏曰:至渭陽者,送之遠也。悠悠我思者,思之長也。路車乘黃,瓊瑰玉佩者,贈之厚也。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贈之,瓊瑰古回反。玉佩。毛氏曰:瓊瑰,石次玉。渭陽二章,章四句。 權輿,刺康公也。忘先君之舊臣,與賢者有始而無終也。於我乎夏屋渠渠。今也每食無餘。於嗟乎,不承權輿。毛氏曰:夏,大也。○孔氏曰:夏屋。王肅云:大屋。崔駰七依說宮室之美云:夏屋渠渠。○蘇氏曰:渠渠,深廣。○毛氏曰:承,繼也。權輿,始也。釋詁文。○朱氏曰:言康公其初有渠渠之夏屋,以待賢者。而其後待賢之意寖衰,供億寖薄,賢者每食而無餘,於是嘆之,言不能繼其始也。漢楚元王敬禮申公、白公、穆生。穆生不耆酒,元王每置酒,嘗為穆生設醴。及王戊即位,常設,後忘設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設,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將鉗我於市。稱疾。申公白公強起之曰。獨不念先王之德歟。今王一旦失小禮,何足至此。穆生曰。先王之所以禮吾三人者。為道之存故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忘道之人,胡可久處。豈為區區之禮哉。遂謝病去。此詩其當之矣。 於我乎每食四簋,今也每食不飽。於嗟乎不承權輿。孔氏曰:簋是瓦器,容斗二升。方曰簠,圓曰簋。簠,稻器也。簋,黍稷器也。○朱氏曰:四簋,禮食之盛也。權輿二章,章五句。 秦國十篇,二十七章,百八十一句。 呂氏家塾讀詩記卷第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