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家塾讀詩記[標點本] · 呂氏家塾讀詩記卷第八
鄭
鄭氏詩譜曰:初,宣王封母弟友於宗周畿內咸林之地,是為鄭桓公,今京兆鄭縣是其都也。又為幽王大司徒,甚得周眾與東土之人。問於史伯曰:王室多故,余懼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史伯曰:其濟、洛、河、潁之間乎?是其子男之國,虢、鄶為大,君若以周難之故,寄帑與賄,不敢不許。若克二邑,鄢、蔽、補、丹、依、疇、歷、華,君之土也。桓公從之。後三年,幽王為犬戎所殺,桓公死之。其子武公與晉文侯定平王於東都王城,卒取史伯所云十邑之地,左洛右濟,前華後河,食溱、洧焉。今河南新鄭是也。武公又作卿士,國人宜之。鄭之變風作釋文曰:新鄭在滎陽宛陵縣西南。緇側基反。衣,美武公也。父子並為周司徒,善於其職,國人宜之,故美其德,以明有國善善之功焉。孔氏曰:武公掘突,當平王時。父謂武公。父桓公也。
禮記緇衣,子曰:好賢如緇衣。○孔叢子。孔子曰:於緇衣見好賢之至。
此詩武公入仕於周,而周人美之也。若鄭人所作,何為三章皆言適子之館乎?好賢如緇衣?所謂賢,即謂武公父子也。後之講師習其讀而不知其義,誤以為稱武公之好賢,遂曰明有國善善之功,失其旨矣。
緇衣之宜兮,敝予又改為兮。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
毛氏曰:緇,黑色。○王氏曰:緇衣,朝服也。毛氏曰:卿士聽朝之正服也○孔氏曰:緇衣,即士冠禮所云主人玄冠朝服,緇帶素?是也。諸侯與其巨服之,以日視朝,故禮通謂此服為朝服。玉藻云:天子皮弁,以日視朝。則卿士朝於王,服皮弁,不服緇衣,退適私朝,服緇衣以聽其所朝之政也。考工記:鍾氏三入為?,五入為?,七入為緇。註:染?者,三入而成,又再染以黑則為?。又復再染以黑。則成緇矣。○程氏曰:宜,言其稱。○毛氏曰:改,更也。適,之也。○蘇氏曰:諸侯入為卿士,皆受館於王室。○毛氏曰:粲,餐蘇尊反。也。王氏曰:粲,粟治之精者。○朱氏曰:漢有白粲之刑,給舂導之役是也。○范氏曰:桓公武公之為司徒,上得於君,下得於民,
其君子好之,愈久而愈不厭。○朱氏曰:言子之服緇衣也甚宜,其或敝也,則予願為子更為之。○范氏曰:適子之館兮,親之也。還,予授子之粲兮,又授之以飲食也。既親之,又授之以飲食,此好賢之至也。朱氏曰:又將適子之館,既還而又授子以粲也。
緇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
毛氏曰:好,猶宜也。○鄭氏曰:造,為也。
緇衣之席音席。兮,敝予又改作兮。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毛氏曰:席,大也。程氏曰:席,舒安之義。服稱其德則安舒。緇衣三章,章四句。將七羊反。仲子刺莊公也。不勝音升。其母,以害其弟。弟叔失道而公弗制,祭側界反。仲諫而公弗聽。小不忍以致大亂焉。左傳:鄭武公娶於申,曰武姜,生莊公及共叔叚。莊公寤生,驚姜氏,遂惡之。愛共叔叚,欲立之,亟請於武公,公不許。及莊公即位,為之請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他邑唯命。請京,使居之,謂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過百雉,國之害也。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將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對曰:不如早為之所。公曰: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待之。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貳於已,公子呂請除之。公曰:無庸,將自及。大叔又收貳以為己邑,至於廩延。子封曰:可矣。公曰:不義不昵。厚將崩,大叔將襲鄭。公命子封帥車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叚叚入於鄢。公伐諸鄢,大叔出奔共。
蘇氏曰:莊公欲必致叔於死。叔之未襲鄭也,有罪而未至於死,是以諫而不聽。諫而不聽,非愛之也,未得所以殺之也。毛氏不知其說,其敘此詩,以為不勝其母以害其弟。弟叔失道而公弗禁,祭仲諫而公弗聽,小不忍以致大亂,莊公豈不忍者哉?
將仲子兮,無逾我里,無折我樹。耜音起。豈敢愛之,畏我父母。仲可懷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毛氏曰:將,請也。仲子,祭仲也。逾,越里居也。二十五家為里。耜,木名也。孔氏曰:耜,柳屬也。生水傍。葉粗而白,色理微赤。折,言傷害也。○李氏曰:無逾我里,言無與我家事也。○鄭氏曰:無
折我樹耜,喻言無害我兄弟也。○朱氏曰:雖知汝之言誠可懷思,而父母之言,亦豈可不畏哉。
五家為鄰,五鄰為里,皆有地域溝樹之,故曰無逾我里,無折我樹。耜
將仲子兮,無逾我牆,無折我樹桑。豈敢愛之,畏我諸兄。仲可懷也,諸兄之言,亦可畏也。
呂氏曰:孟子曰,樹牆下以桑,則桑在牆下也。○毛氏曰:諸兄,公族,
將仲子兮。無逾我園,無折我樹檀。豈敢愛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懷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毛氏曰:園,所以樹木,檀,強忍之木。孔氏曰:園者,圃之蕃,故其內可以種木也。檀材可以為車。陸璣疏云:檀木皮正青,滑澤。
將仲子兮,無逾我里,無折我樹。耜辭雖拒仲,而意則與之。如侍人僚柤告昭公以去季氏之謀,公執戈以懼之之類。豈敢愛之,畏我父母,則於叚非有所不忍也。仲可懷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則拳拳於叔而不得巳於姜氏者可見矣。畏我諸兄,畏人之多言。特迫於宗族國人之議論,非愛叚也。具文見意,而莊公之情得矣。
將仲子三章章八句
叔于田,刺莊公也。叔處於京,繕市戰反。甲治兵,以出於田,國人說音悅。而歸之。叔于田,巷無居人。豈無居人,不如叔也,洵蘇遵反。美且仁。毛氏曰:叔,大叔叚也。田,取禽也。巷,里塗也。○鄭氏曰:洵,信也。○歐陽氏曰:國人愛之,以謂叔出於田,則所居之巷若無人矣。非實無人,雖有而不如叔之美且仁也。○呂氏曰:國人稱之如是者,亦不義而得眾也。以得眾心為仁,以飲酒為好,以善服馬為武。楊氏曰:叔叚不義,而為眾所說者,亦以衰俗好惡毀譽不當其實故也。叔於狩,手又反。巷無飲酒。豈無飲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毛氏曰:冬獵曰狩。○歐陽氏曰:叔出,則巷無可飲酒之人矣。
叔適野,巷無服馬。豈無服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鄭氏曰:適,之也。郊外曰野。服馬,猶乘馬也。○歐陽氏曰:叔出,則巷無能服馬之人矣。
叔于田三章,章五句。
大叔于田,刺莊公也。叔多才而好勇,不義而得眾也。蘇氏曰:二詩皆曰叔于田,故此加大以別之,非謂叚為大叔也。然不知者又加大於首章,失之矣。○范氏曰:莊公之於叚,稔其惡而欲斃之也。故春秋書克叚於鄢,以罪鄭伯。詩人言叔多才好勇而得眾心,以深咎莊公。夫叚之惡易知,而莊公之罪難見,故春秋書鄭伯,而詩人刺其君,皆本其所起以罪之,所以為世戒也。永嘉鄭氏曰:叚以國君介弟之親,京城大叔之貴,而所好者馳騁弋獵也,所矜者?裼暴虎也,所賢者射御足力也,出而人思之者,飲酒服馬之儔也。氣習至此,而又恃其君母之愛玩,於莊公之惟其所欲而不誰何也,欲不為叛得乎?是則置叚於必亂之地者,莊公也。大叔于田,乘乘下繩證反。馬,執轡如組,音祖。兩驂如舞。叔在藪,素口反。火烈具舉,禪音?。禓素歷反。暴虎,獻於公所。將七羊反。叔無狃,女九反。戒其傷女。
孔氏曰:織組者,總紕於此,成文於彼。御者執轡於手,馬騁於道,如織組之為。○毛氏曰:叔之從公田也,驂之與服,諧和中節。董氏曰:五御之法,有舞交衢者,蓋詩所謂如舞者也。兩服如驂,與服諧和中節。然馬在車中為服,在車外為驂,服制于衡,不得如舞。其言舞者,驂也。藪,澤。禽之府也。○朱氏曰:烈,熾盛貌。○毛氏曰:具,俱也。禪禓,肉袒也。孔氏曰:李巡曰:禪禓,脫衣見體曰肉?。暴虎,空手以搏之。狃,習也。○陳氏曰:火烈具舉,疏以為宵田,不知周禮中春搜田,用火弊,獻禽以祭社。爾雅火田曰狩。田未嘗,不用火也。○朱氏曰:國人謂之曰:請叔無習此事,恐其或傷女也。言其得眾如此。○釋文叔于田作大叔于田者,誤。無作母曰夲,亦作無。
叔于田,乘乘黃,兩服上襄,兩驂鴈行。戶郎反。叔在藪,火烈具揚。叔,善射忌,音記。又良御忌。抑磬苦定反。控口貢反。忌,抑縱送忌。
毛氏曰:乘黃,四馬皆黃。○鄭氏曰:兩服,中央夾轅者。孔氏曰:小戎雲騏騮是中,騧驪是驂,驂與中對文,則驂在外,外者為驂,則知內者為服,故言兩服。襄,駕也。上駕者,言為眾馬之最良也。朱氏曰:猶史所謂上駟也。鴈行者,言與中服相次序。孔氏曰:鴈行者,兩驂與服馬,其首差退。良亦善也。○毛氏曰:揚,光也。忌,辭也。○朱氏曰:抑,發語之辭。○
毛氏曰:騁馬曰磬,止馬曰控,發矢曰縱,從禽曰:送叔于田,乘乘鴇。音保。兩服齊首,兩驂如手。叔在藪,火烈具阜。叔馬慢忌,叔發罕忌,抑釋掤音冰。忌,抑鬯?亮反。弓忌。毛氏曰:驪白雜毛曰鴇。郭璞曰:今所謂烏驄馬。齊首,馬首齊也。○鄭氏曰:如手,如人左右手之相佐助也。朱氏曰:兩服並首在前,而兩驂在旁,稍出其後,如人之左右手也。○毛氏曰:阜,盛也。慢,遲。罕,希也。掤,所以覆矢。孔氏曰:掤,左傳作冰。箭䇶,蓋也。鬯弓。弢吐刃反。弓。孔氏曰:鬯者,盛弓之器。鬯謂弛弓而納之弢○朱氏曰:鬯,弓囊也。○鄭氏曰:田事且畢,則其馬行遲,發矢希射者。蓋矢弢弓,言田事畢。朱氏曰:言其田事將畢,而從容整暇如此。○釋文慢作嫚,曰:本又作慢。
鷙鳥將擊,必匿其形。二詩所載叚之輕淺如此,宜其為莊公之所易也。詩人乃若憂其不能制者,豈其未得莊公之情也哉?憂之雲者,兄弟之心也。欲止其惡者也。涕泣而道之者也。易之雲者, 敵之心也。欲養其惡者也,談笑而道之者也。詩人直以兄弟之心為莊公憂耳,豈知其他哉。大叔于田三章,章十句。
清人刺文公也。高克好呼報反。利而不顧其君,文公惡烏路反。而欲遠於萬反。之,不能,使高克將子匠反。兵而御魚呂反。狄於竟。陳其師旅,翱五羔反。翔河上,久而不召,眾散而歸,高克奔陳。公子素惡高克進之不以禮,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國亡師之本,故作是詩也。孔氏曰:文公捷,厲公子。春秋閔公二年冬十二月,狄入衛,鄭棄其師。衛在河北,鄭在河南,恐其渡河侵鄭,故使高克將兵於河上御之。公子素作詩以刺之。○鄭氏曰:好利不顧其君。注心於利也。
胡氏曰:人君擅一國之名寵,殺生予奪,惟我所制爾。使克不臣之罪巳著,按而誅之可也。情狀未明,黜而遠之可也;愛惜其才,以禮馭之可也。烏有假以兵權,委諸境上,坐視其失伍離散而莫之恤乎?
清人在彭,駟介旁旁,補彭反。二矛莫侯反。重直龍反。英,河上乎翱翔。
鄭氏曰:清者,高克所帥眾之邑。○毛氏曰:彭,衛之。河上,鄭之郊也。○鄭氏曰:駟,四馬也。○毛氏曰:介,甲也。○孔氏曰:四馬被甲馳驅,旁旁然不息。○鄭氏曰:二矛,酋矛、夷矛也。孔氏曰:酋矛常有四尺,夷矛三尋,長短不同,其飾相累。又云:一矛而有二,備折壞。○毛氏曰:重英,有英飾也。孔氏曰:魯頌說矛之飾謂之朱英,則以朱染為英飾,蓋絲纏而朱染之。○王氏曰:英之以毛羽。○朱氏曰:翱翔,無事之貌。○永嘉鄭氏曰:夫擁大眾於外而無所事,不為亂則潰散爾。
清人在消,駟介麅麅,表驕反。二矛重喬,河上乎逍遙。毛氏曰:消河上,地也。麅麅,武貌。重喬,累荷也。釋文云:荷舊音何。謂刻矛頭受刃處為荷葉,相重累也。沈胡可反。謂兩矛之飾相負荷也。○釋文云:韓詩喬作鷮。清人在軸,音逐。駟介陶陶。徒報反。左旋右抽,音敕由反。中軍作好。呼報反。
毛氏曰:軸,河上地也。孔氏曰:彭、消、軸,皆河上之地。久不得歸,師有遷移,三地亦應不甚相遠。○董氏曰:陶陶,樂而自適也。○鄭氏曰:左,謂御者。右,車右也。中軍,謂將也。高克久不得歸,日使其御者習旋其車,車右抽刃,自居中央,為軍之容好而巳。兵車之法,將居鼓下,故御者在左。孔氏曰:此謂將之所乘車。若士卒兵車,則左人持弓,右人持矛,中人御。○說文曰:詩曰:左旋右搯。土刀反。搯者,拔兵刃以習擊刺。
師久不歸,無所聊賴,姑遊戲以自樂也。投石超距,勝之兆也。左旋右抽,潰之兆也。不言巳潰,而言將潰,其辭深,其情危矣。清人三章,章四句。羔裘,刺朝直遙反。也。言古之君子,以風福鳳反。其朝焉。羔裘如濡,音儒。洵音荀。直且侯。彼其音記。之子,舍音赦。命不渝。以朱反。
毛氏羔羊傳曰:大夫羔裘。○毛氏曰:如濡,潤澤也。○歐陽氏曰:洵,信也。○釋文曰:韓詩曰:侯,美也。○朱氏曰:其,語助也。○鄭氏曰:之子,是子也。舍,猶處也。○毛氏曰:渝,變也。○鄭氏曰:是子處命不變,謂守死善道,見危授命之等。○董氏曰:韓詩彼其作彼已。
羔裘豹飾,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毛氏曰:豹飾,緣悅絹反。以豹皮也。孔氏曰:唐風云:羔裘豹祛,羔裘豹䄂。禮,君用純物,臣下之,故䄂飾異皮。孔,甚也。司,主也。羔裘晏於諫反。兮,三英粲采旦反。兮。彼其之子,邦之彥兮。毛氏曰:宴,鮮盛貌。○程氏曰:三英者,若素絲五紽之類,蓋衣服制度之節,然亦未詳其制也。朱氏曰:英,裘飾也。○范氏曰:羔羊曰素絲五紽。五緎、五總,皆所以英裘,是之謂三英。○朱氏曰:粲,光明貌。○毛氏曰:彥,士之美稱。羔裘三章,章四句。
遵大路,思君子也。莊公失道,君子去之,國人思望焉。
遵大路兮,摻所覽反。執子之祛兮。無我惡烏路反。兮,不寁匝坎反。故也。
毛氏曰:遵,循。路,道。摻,㧛。祛,起居反。袂面世反。也。孔氏曰:喪服雲袂屬幅,祛尺二寸,則袂是祛之本,祛為袂之末,俱是衣䄂。○朱氏曰:君子去其國,國人思而望之,於其循大路而去也,攬持其祛以留之,曰:子無惡我而不留,故舊不可以遽絕也。
遵大路兮,摻執子之手兮。無我魗市由反。兮,不寁好呼報反。也。毛氏曰:魗,棄也。孔氏曰:魗與丑,古今字。醜惡可棄之物。○蘇氏曰:好,舊好也。
武公之朝,蓋多君子矣。至於莊公,尚權謀,專武力,氣象一變,左右前後,無非祭仲、高渠彌、祝聃之徒也。君子安得不去之乎。不寁,故也。不寁,好也。詩人豈徒勉君子,遲遲其行也。感於事變而懷其舊者亦深矣。
遵大路二章,章四句。女曰雞鳴,刺不說音悅。德也。陳古義以刺今,不說德而好呼報反。色也。女曰雞鳴,士曰昧旦。子興視夜,明星有爛。力旦反。將翱將翔,弋羊職反。鳧音符。與鴈。蘇氏曰:明星啟明也。解見大東。○鄭氏曰:弋,繳音灼。射也。孔氏曰:司弓矢、矰矢、茀矢,用諸弋射。注云:結繳於矢謂之矰,茀矢象焉。然則繳射謂以繩系矢而射也。說文云:繳謂生絲為繩也。○矰,音增。茀,扶弗反。夫婦相警覺以夙興。○朱氏曰:女曰雞鳴,以警其夫。而士曰昧旦,言不止於雞鳴矣。婦又語其夫曰:若是,則子可以起而視之。意者明星巳爛然矣。如是。則可以翱翔而往,弋取鳧鴈而歸也。○歐陽氏曰:古賢夫婦相警勵以勤生之語。
昧,晦也。旦,明也。昧旦,天欲旦,晦明未辨之時也。列子曰:將旦昧爽之交,日夕昏明之際。
弋言加之,與子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蘇氏曰:加,中也。史記曰:以弱弓微繳,加諸鳧鴈之上。○毛氏曰:宜,餚也。朱氏曰:宜,和其所宜也。內則曰:牛宜稌,羊宜,黍豕宜,稷,犬宜,梁鴈宜,麥魚宜苽。○朱氏曰:射者,男子之事,而中饋者,婦人之職也。婦人謂其夫既得其鳧鴈以歸,則我當與子和其滋味之所宜,以之飲酒相樂,期於偕老。而其琴瑟之在御者,亦莫不安靜而和好。言其和樂而不淫也。孔氏曰:琴瑟之樂,在於侍御。
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
知子之順之,雜佩以問之。
知子之好呼報反。之,雜佩以報之。
蘇氏曰:苟子有所招來而與之友者,吾將為子雜佩以贈之。○毛氏曰:雜佩者,珩、璜、琚、瑀、沖牙之類。朱氏曰:珩,佩之上橫者也。下垂三道,貫以?珠。璜如半璧,繫於兩旁之下端。琚如圭而兩端正方,在珩璜之中。瑀如大珠,在中央之中,別以珠貫下繫於璜,而交貫於瑀,復上繫於珩之兩端。沖牙如牙,兩端皆銳,橫繫於瑀下,與璜齊行,則沖璜出聲也。○呂氏曰:雜佩非特玉也,䥴燧箴、筦帉、帨凡,可佩之物也。○?,卑民反。䥴,宣為反。燧,徐醉反。筦,忘緩反。帉,敷文反。帨,所類反。問,遺尹季反。也。孔氏曰:曲禮雲凡以苞苴簞笥問人者,左傳衛侯使人以弓問子貢,皆遺人物謂之問。○鄭氏曰:順,謂與巳和順。○張氏曰:言婦人之好德,甚於男子。
女曰:雞鳴三章,章六句。有女同車,尺奢反。刺忽也。鄭人刺忽之不昏於齊。大子忽嘗有功於齊,齊侯請妻七計反。之。齊女賢而不取,促句反。卒以無大國之助,至於見逐,故國人刺之。鄭氏曰:忽,鄭莊公世子,祭仲逐之而立突。○孔氏曰:左傳云:公之未婚於齊也,齊侯欲以文姜妻鄭大子忽。及其敗戎師也,齊侯又請妻之。如左傳文。齊侯前欲以文姜妻忽,後復欲以他女妻忽。此言齊女賢而不娶,謂復請妻者。
廣漢張氏曰:忽之不昏於齊,未為失也。而詩人追恨其失大國之助者,蓋見忽之弱為甚,追念其資於大國,或有以自立,此國人之情也。蓋忽者,先君之世子,其立也正。故其始也,國人見其逐而憐其無助;至於其再入也,不能懲創而用賢,於是至有目之為狡童者,而猶憂之,而不能餐、不能息也。又閔其無忠臣良士而至此極也。夫忽蓋不足道,而人之情猶不欲遽絕之者,以其立之正故耳。
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如字。將翱將翔,佩玉瓊琚。彼美孟姜,洵恤旬反。美且都。毛氏曰:親迎魚敬反。同車也。鄭氏曰:女始乘車,壻銜輪三周,御者代壻。舜,木槿音謹。也。孔氏曰:其華朝生暮落。佩有瓊琚,所以納間。孔氏曰:納眾王與珩,上下之間。孟姜,齊女。○鄭氏曰:洵,信也。○毛氏曰:都,閒也。孔氏曰:都者,美好閒習之言。司馬相如上林賦云:妖冶閒都。○王氏曰:古之人於玉比德焉,於瓊琚言德之容,於將將言德之音,言所宜各以其類也。
有女同行,顏如舜英。將翱將翔,佩玉將將。七羊反。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毛氏曰:英,猶華也。○朱氏曰:將將,佩玉聲也。○李氏曰:言其德音之不可忘也。長樂劉氏曰:謂齊侯請妻之音,鄭人懷之不能忘也。不藉助於大國,而自求多福,忽非奮然誠有是志也,蓋其為人淺狹而多所拘攣暗滯,而動皆疑畏,浮易而不知審量,孑孑然以文義自喜,而國勢人情與其身之安危,皆懵然莫之察也,適足以取亡而巳矣。使忽誠有是志而深求其實,則質之弱固可強,而所以持國者,固無待於外助也。惟其為善有名而無情,所以卒見嗤於祭仲,而為詩人所閔。此功利之說所以多勝,而信道者所以益寡也。有女同車二章章六句
山有扶蘇,刺忽也。所美非美。然朱氏曰:所美非美,所謂賢者佞,智者愚也。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子余反。
毛氏曰:興也。扶蘇,扶胥小木也。荷華,扶渠也。其華菡蓞。釋文曰:未開曰菡蓞,巳發曰芙蓉。子都,世之美好者也。狂,狂人也。且,辭也。
山,宜有扶蘇者也。隰,宜有荷華者也。朝,宜,有賢俊者也。今觀昭公之朝者,不見子都,乃見狂且焉。則昭公所美非美可知矣。
山有橋松,隰有游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蘇氏曰:上竦無枝曰橋。釋文曰橋本亦作喬。○鄭氏曰:游,猶放縱也。○毛氏曰:龍,紅草也。孔氏曰:龍草,生於下隰,而枝葉放縱。陸璣云:一名馬蓼,葉大而赤白色,生水澤中,高丈余。○張氏曰:游龍是葒草也。其枝幹樛屈,著土處便生根如龍也。○董氏曰:子充不見於書,疑亦以美著也。○孔氏曰:狡童,非有所指斥定名也。下篇刺昭公之身,此篇刺昭公之所美。○范氏曰:山不唯有小木,而又有大材。隰不唯有華,而又有草。然則一國之大賢材,無不有人君所美。宜得其美者也。
山有扶蘇二章,章四句。蘀他洛反。兮,刺忽也。君弱臣強,不倡昌亮反。而和胡臥反。也。蘀兮蘀兮,風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毛氏曰:蘀,槁苦老反。也。鄭氏曰:槁,謂木葉也。○孔氏曰:七月雲,十月隕蘀,傳云:蘀,落也。則落葉謂之蘀。○蘇氏曰:木槁則其蘀懼風,風至而隕矣。○陳氏曰:風其吹女者,吹蘀槁也。○鄭氏曰:叔伯,群臣相謂也。群臣自以強弱相服。女倡矣,則我將和之。蘀兮蘀兮,風其漂匹遙反。女。叔兮伯兮,倡予要於遙反。女。毛氏曰:漂,猶吹也。
昭公微弱孤危,其群臣相謂國勢如槁葉之待衝風,難將及矣。叔乎伯乎,盍各自謀。爾倡我,則我其和汝要汝矣。要,謂要結也。蓋君不能倡,故其下自相倡和也。蘀兮二章,章四句。
狡童,刺忽也。不能與賢人圖事,權臣擅善戰反。命也。鄭氏曰:權臣祭仲也。
程氏曰:春秋書忽,止曰鄭忽,蓋不以忽為君故也。不以為君,故詩人目之為狡童。問碩鼠如何?曰:魏之重斂,至使人慾適彼樂國,則人心之離,亦可見矣。人心合而從之則為君,離則為獨夫。
彼狡童兮,不與我言兮。維子之故,使我不能餐七丹反。兮。范氏曰:昭公有狂狡之志,而無成人之實。孤危將亡,君子憂之。至於不能餐息,愛君之至也。夫不與我言,不與我食,則棄賢可知也。然賢人豈以君之不知而浩然以忘之哉?亦盡其忠愛以憂之而巳。
彼狡童兮,不與我食兮。維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朱氏曰:不與我食,猶不與我言也。○毛氏曰:憂不能息也。
賢者於忽,懇懇如此,而忽不之察焉,上下可謂不交矣。疏其可親,親其可疏,斯其所以亡也。狡童二章章四句褰起連反。裳,思見正也。狂童恣資利反。行,下孟反。國人思大國之正巳也。鄭氏曰:狂童恣行,謂突與忽爭國,更出更入,而無大國正之,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側巾反。子不我思,豈無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余反。
毛氏曰:惠,愛也。○說文。溱作溱。云:溱水出鄭。○歐陽氏曰:彼大國有惠,然思念我鄭國之亂,欲來為我討正之者,非道遠而難至,但褰其裳,涉溱水而來,則至矣。子不我思,豈無他人者,但言諸侯眾矣,爾不我思,則當有他國思我者爾。○朱氏曰:所以然者,狂童之狂巳甚,而不可緩也,且助語辭也。子惠思我,褰裳涉洧。於軌反。子不我思,豈無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前漢地理志曰:穎川陽城山,洧水所出,東南至長平入穎。○鄭氏曰:他士,猶他人也。褰裳二章,章五句。豐,芳凶反。刺亂也。婚姻之道缺。陽倡而陰不和,胡臥反。男行而女不隨。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予不送兮。
毛氏曰:豐,豐滿也。巷,門外也。○鄭氏曰:子,謂親迎者。有親迎我者,面貌豐豐然豐滿,出門而待我於巷中,悔乎。我不送是子而去也。○孔氏曰:男親迎而女不從,後乃追悔,此陳其辭也。
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將兮。
毛氏曰:昌,盛壯貌。○孔氏曰:王肅云:升於堂以俟。士昏禮:主人揖賓,入於廟,賓升堂,北面奠鴈,再拜稽首,降,出,婦從。是則士禮受女於廟堂。庶人雖無廟,亦當受女於寢堂。○程氏曰:將,迎也。言男俟我於堂,非不有禮,但女不將迎也。衣於既反。錦褧苦迥反。衣,裳錦褧裳。叔兮伯兮,駕予與行。鄭氏曰:褧,禪音丹。也。蓋以禪縠戶木反。為之中衣,裳用錦,而上加禪縠焉,為其文之大著也。庶人之妻,嫁服也,士妻䊷側基反。衣?許雲反。衻。如鹽反。叔兮伯兮,駕予與行。言此者,以前之悔,今則叔也、伯也來迎已者從之,志又易也。朱氏曰:婦人既悔其始之不送而失此人也,則曰:叔兮伯兮,豈無有駕車而迎我以行者乎?
裳錦褧裳,衣錦褧衣。叔兮伯兮,駕予與歸。孔氏曰:婦人之服不殊裳,而經衣裳異丈者,以詩須韻句,故別言之耳。其實婦人之服,衣裳連,俱用錦,皆有褧,故互言之。
豐四章,二章章三句。二章章四句。東門之?,音善。刺亂也。男女有不待禮而相奔者也。東門之?,茹音如。藘力於反。在阪。音反。其室則邇,其人甚遠。毛氏曰:東門,城東門也。?,除地町町吐鼎反。者。茹藘,茅搜所留反。也。孔氏曰:除地去草,故云町町。茅搜,一名茜,可以染絳。○爾雅曰:陂彼宜反。者曰阪。孔氏曰:陂陀不平而可種者,名阪。○朱氏曰:門之旁有?,?之外有阪,阪之上有草,志其所欲奔之處也。其室則邇,其人甚遠者,思之切,欲奔而未得間之辭。○釋文?作壇,曰:依字當作?。
東門之栗,有踐家室。豈不爾思?子不我即。
毛氏曰:栗,行道上。栗孔氏曰:行謂道也。左傳云:趙武、魏絳斬行栗。杜預云:行栗,表道樹。踐,行列貌。伐柯傳。即,就也。○朱氏曰:門之旁有慄慄,之下有成行列之室家,亦志其處也。豈不爾思,子不我即。俟其就已而俱往耳。
東門之?二章章四句。
風雨,思君子也。亂世則思君子不改其度焉。風雨淒淒,七西反。雞鳴喈喈。音皆。既見君子,雲胡不夷。毛氏曰:興也。○陳氏曰:淒淒,寒涼之氣。○毛氏曰:風且雨,淒悽然。雞猶守時而鳴喈喈然。○朱氏曰:我得見此人,則我心之所思,豈不坦然而平哉。
風雨瀟瀟,雞鳴膠膠。音交。既見君子,雲胡不瘳。敕留反。朱氏曰:瀟瀟,風雨聲。○毛氏曰:膠膠,猶喈喈也。瘳,愈也。言積思自此而愈也。李氏曰:言如病之愈也。
風雨如晦,雞鳴不巳。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毛氏曰:晦,昏也。○鄭氏曰:巳,止也。○范氏曰:如晦又甚於瀟瀟,而雞鳴不巳,此所以為不改其度。風雨三章,章四句。子衿,音金。刺學校廢也。亂世,則學校不修焉。
程氏曰:治世,則庠序之教行,有法以率之。不率教者,有至於移屏不齒,又禮義廉讓之風所漸陶,父兄朋友之義所勸督,故人莫不強於進學。及夫亂世,上不復主其教,則無以率之。風俗雜亂浮偷,父兄所教者趨利,朋友所習者從時,故人莫不肆情廢惰,為自棄之人。雖有賢者,欲強之於學,亦豈能也?故悲傷之而巳。王氏曰:世之亂,生於上之人不學,莫知反本以救之。顧顛沛於末流,以紓目前之患,而以學為不切於世務,此學校所以廢也。○范氏曰:無忠臣良士,大亂五世,學廢之由也。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毛氏曰:青衿,青領也。學,子之所服。鄭氏曰:禮,父母在,衣純以青。○純,諸允反。○鄭氏曰:嗣,續也。○程氏曰:世亂,學校不修,學者棄業,賢者念之而悲傷,故曰悠悠我心,縱我不可以反求於汝,謂往教強聒也。子寧不思其所學,而繼其音問,遽爾棄絕於善道乎?○董氏曰:石經作子䘳。說文曰:交祍也。爾雅曰:衣眥謂之襟。孫炎曰:襟,交領也。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毛氏曰:佩,佩玉也。士佩瓀如兗反。珉亡巾反。而青組綬。孔氏曰:王藻:士佩瓀玟而縕組綬。此雲青組綬者,蓋毛讀禮記作青字,其本與鄭異也。不來者,言其不一來也。挑他羔反。兮達他末反。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毛氏曰:挑達,往來相見貌。程氏曰:挑,輕躍。達,放恣。○鄭氏曰:人廢學業,但好登城闕,以候望為樂。孔氏曰:釋宮云:觀謂之闕。孫炎曰:宮門雙闕。此言在城闕兮,謂城之上別有高闕,非宮闕也。○程氏曰:賢者念之,一日不見,如三月之久也。蓋士之於學,不可一日忘廢。一日忘之,則其志荒矣,放僻邪侈之心勝之矣。○董氏曰:崔靈恩集注達作 石經,挑作?,許慎說文兼用此二字。子衿三章,章四句。
揚之水,閔無臣也。君子閔忽之無忠臣良士,終以死亡,而作是詩也。
揚之水,不流束楚。終鮮息淺反。兄弟,維予與女。無信人之言,人實廷居望反。女。
揚之水,解見王風。○鄭氏曰:作此詩者,同姓臣也。鮮,寡也。○孔氏曰:兄弟爭國,親戚相疑,唯我與汝二人而巳。○毛氏曰:廷,誑也。○范氏曰:揚之水,不流束楚。弱也。終鮮兄弟,唯予與女。無親也。無信人之言,人實廷女。小人眾也。
揚之水,不流束薪。終鮮兄弟,維予二人。無信人之言,人實不信。
朱氏曰:兄弟既不相容,所與親者二人而巳。然亦不能自保於讒間,此忽之所以亡也。
無信人之言,非教之以不信人言也。忽既微弱,強公子復多,其臣大抵懷二心,而外市僅有一二人實心向之者,乃暗於情偽,不知所倚,故提耳而告之也。揚之水二章章六句。
出其東門,閔亂也。公子五爭,兵革不息,男女相棄,民人思保其室家焉。孔氏曰:魯桓十一年,祭仲立突,而忽奔衛,是一爭也。十五年,突使祭仲壻雍糾,殺祭仲,仲知之,殺雍糾,突出奔蔡,忽復歸於鄭,是二爭也。十七年,高渠彌弒忽而立公子亹,是三爭也。十八年,齊人殺子亹、高渠彌,祭仲逆子儀於陳而立之,是四爭也。魯莊公十四年,傳瑕殺子儀而納突,是五爭也。○朱氏曰:五爭首尾二十年。○曾氏曰:氓以華落色衰而相棄背,谷風以淫於新昏而棄舊室,出其東門則不然。夫婦之情,未嘗衰薄,特以兵革不息,室家不保,視其去而不能留,此所以為閔亂。
出其東門,有女如雲。雖則如雲,匪我思存。縞古老反。衣綦巨基反。巾,聊樂音落。我員。音雲。
毛氏曰:如雲,眾多也。縞衣,白色。孔氏曰:縞,細繒也。綦巾,蒼艾色。○孔氏曰:雲、員,古今字,助語辭也。○范氏曰:今女之委棄者雖多視之而不得救者,非我思慮之所能及也。縞衣綦巾,聊樂我員。思保其室家,以相樂也。孔氏曰:彼眾女之中,有著縞素之衣、綦色之巾者,是我之妻。今亦絕去,且得少留,以喜樂我雲。○釋文曰:員,韓詩作魂。出其?音因。闍,音都。有女如荼。音徒。雖則如荼,匪我思且。子徐反。縞衣茹藘,聊可與娛。毛氏曰:?,曲城也。闍,城台也。陳氏曰:門之外有副城,回曲以障門者,謂之?。荼,英荼也。鄭氏曰:荼,茅秀。物之輕者,飛行無常。○孔氏曰:釋草有荼,苦菜。又有荼,委葉。邶風誰謂荼苦,即苦菜也。周頌以薅荼蓼,即委葉也。鄭於地官掌荼注及既夕注與此箋皆雲荼,茅秀。然則此言如荼,乃是茅草秀出之穗,非彼二種荼草也。言荼英荼者,英是白貌。吳王夫差黃地之會,言白常、白旗、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韋昭云:茅荼秀亦以白色為如荼。茹藘,茅搜之染女服也。鄭氏曰:茅搜,染巾也。○朱氏曰:茅搜可以染絳。
出其東門二章,章六句野有蔓音萬。草,思遇時也。君之澤不下流。民窮於兵革,男女失時,思不期而會焉。
君之澤不下流,蓋講師見零露之語,從而附益之。野有蔓草,零露?徒端反。兮。有美一人,清揚婉於阮反。兮。邂戶懈反。逅胡豆反。相遇,適我願兮。
毛氏曰:興也。野,四郊之外,蔓延??然盛多也。清揚,眉目之間,婉然美也。邂逅,不期而會。○朱氏曰:野有蔓草,則零露?矣。有美一人,則清揚婉矣。邂逅相遇,則得以適我願矣。歐陽氏曰:男女婚娶失時,邂逅相遇於草野之間。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如羊反。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毛氏曰:瀼瀼,盛貌。臧,善也。○朱氏曰:與子偕臧,猶言各得其所欲也。
野有蔓草二章,章六句。溱側巾反。洧,於軌反。刺亂也。兵革不息,男女相棄,淫風大行,莫之能救焉。王氏曰:羞惡之心,莫不有之,而其為至於如此者,豈其人性之固然哉?兵革不息,男女相棄而無所從歸也,是以至於如此。然則民之失性也為可哀,君之失道也為可刺。
范氏曰:樂之淫者曰鄭衛。如有王者,必放鄭聲。然則亂關睢者,莫如鄭、衛。故鄭詩終於亂之極者焉。前漢地理志云:鄭地右雒左沛,食溱、洧焉。土?而險,山居谷汲,男女亟聚會,故其俗淫。
溱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古顏反。兮。女曰觀乎,士曰既且。子余反。且往觀乎,洧之外,洵息旬反。?況於反。且樂,音洛。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時灼反。藥。
毛氏曰:溱洧,鄭兩水名。渙渙,春水盛也。鄭氏曰:仲春之時,冰已釋水,則渙渙然。○李氏曰:說文云:渙,流散也。蓋春水解釋而流散也。韓詩注曰:鄭國之俗,三月上巳之辰,往溱洧兩水之上,招魂續魄,秉蘭草以祓除不祥。?,蘭也。陸璣疏曰:其莖、葉似藥草澤蘭,廣而長節,節中赤高四、五尺。漢諸池苑及許昌宮中皆種之。可著粉中,藏衣著書中,辟白魚。○鄭氏曰:既,巳也。洵,信也。○毛氏曰:?,大也。勺藥,香草。陸璣疏曰:今藥草,勺藥,無香氣,未審今何草。○釋文曰:勺藥,韓詩云:離,草也。言相離別,贈此草也。○董氏曰:古今注謂勺藥可離,唐本草可離江離,然則勺藥,江離也。○陳氏曰:勺藥者,溱洧之地富有之,詩人賦物有所因也。男女相棄,各無匹偶,感春氣並出,托采芬芳之草,而為淫泆之行。○鄭氏曰:女曰觀乎,欲與士觀於寬閒之處。士曰:巳觀矣,未從之也。女情急,故使男往觀於洧之外,言其土地信寬大,又樂也,於是男則往也。○朱氏曰:士與女既相與戲謔,又以勺藥為贈,所以結恩情之厚也。○釋文曰:洵?,韓詩作恂盱,樂貌也。蘭即今之蘭,勺藥即今之勺藥,陸璣必指為他物,蓋 毛公香草之言,必欲求香於柯葉,置其花而不論爾。溱與洧,瀏音留。其清矣。士與女,殷其盈矣。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往觀乎,洧之外,洵?且樂。維士與女,伊其將謔。贈之以勺藥。
毛氏曰:瀏,深貌。殷,眾也。○鄭氏曰:將,大也。
溱洧二章,章十二句。
鄭國二十一篇,五十三章,二百八十三句。
呂氏家塾讀詩記卷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