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 · 第十九信 十月十六日晨
哥哥,你的病怎樣了呢?不能睡真是辛苦呀,頭還是痛嗎?我此刻記起來了,我們八月尾間在月島海岸上徘徊的時候,哥哥的心臟的鼓動隔著我們兩人的衣服也傳到了我的身上來。啊,哥哥,那時候我不是說過你怕是得了心臟病的嗎?哥哥,你現在又心悸亢進往起來了嗎?我怕你的確是神經衰弱呢。啊,哥哥,你定是因為思念著我才得下病的,這怎麼好呢?我今天早晨起來把退職的願書都寫好了,我想立地交去,乘午後的火車便到岡山,我到明天午前的十點鐘便可以到我病了的哥哥的懷裡。啊啊,我是怎樣地想飛,想飛到你那兒去喲!但是想到做事太著急了的時候,每每會招失敗。我在感情達到高潮的時候每每不顧前後地做了些事情出來,弄到自己把自己陷著了的,不知道有多少次呢!哥哥,我一人倒不要緊,現在的社會怕還不是許我們聚首的時候罷?我時常想著到我哥哥那裡去,我們一同攜著手走向死路,我們的屍首也不許暴露在世間,不許一個人替我門流一珠眼淚。……啊,但是,哥哥,你看我是怎樣地魔性的女子啊!哥哥,你的身子是很可保重的,你的祖國需要你,你的家族也不知道在怎樣期待你呢!你要好生保重呀。你的病總怕是神經衰弱罷,你請醫生來診察一下罷。我的退職的願書還揣在懷裡,我隨時都可以遞上去,望你快回我一封信,不要說假話罷!假使是沉重,我是無論如何也要來,哪顧得世間,哪顧得職業,哪顧得生活呢!我唯一的依賴者的哥哥,我的生命的生命,上帝喲,你也要替我剝去嗎?我要盡我的力量來反抗呢!啊啊,哥哥。我不知道寫的是些什麼。我這幾晚都是夜勤,我已經三晚上不睡覺了。不睡覺真苦呀,哥哥,你怕不止三晚上不曾睡足罷?我的眼睛痛得要暴裂的,一樣是睡眠不足的原故呢?還是眼淚太流多了呢?哥哥,我在無人處的時候便要哭,我覺得我們兩人的暗淡慘酷的未來已經張開著口要吞沒我們,我覺得上帝在和我們作弄。我們的戀愛到底要悲慘到怎樣的地步呢?啊啊,我病了的哥哥,假使我能代替你呀!你快回我一封信罷,只消寫一個字都好,你叫我來我立地便來。你請給我拍個電報來罷,就用個「來」字呢,啊,我是怎樣地擔心著的喲。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