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 · 第二信 九月八日夜

郭沫若 《落葉》
我摯愛的摯愛的哥哥: 我沒有可以用來感謝你的語句,我沒有什麼可以表示我這滿胸的感謝的東西。現在只有我自己知道在我胸里所充溢著的感謝,我要怎樣才能捧獻給你呢? 短短的,短短的,五日的休假,真是象夢一樣便過去了。我每年得著兩個月的休假的時候,或者往鄉下去旅行,或者留在城裡讀書,或者往海邊上去,在那兒和許多舊友或者新友一同遊戲過,一同用過功,但是我的心裡一回也沒有起過那樣的感觸,怎麼獨只有這回,並且對於不同國度的你,起了這樣戀愛的心意呢?在我自己,無論是怎麼想來,也不知道什麼原故。並且你還是……這我也是曉得的,但我怎麼起了這樣的心呢?啊,你恕我,你請恕我,把我容納到你寬大的愛情之下罷。哥哥!你怎麼不回我的信呢? 使你化了不少的費用真是同心不過,照理應該是由我全部拿出的;但你是知道的,我是赤貧的人,我是什麼也沒有的呢。未到這病院以前,我本來是沒有感受過這樣不自由的,但自到這裡來後與劇烈的勞動成反比例的是什麼也不夠的一點薪金,連自己一月的用費也還不夠,怎麼能夠做得到那樣的事情呢?哥哥,你怕一定以為我是狡猾的女子罷?在心裡不怕就怎麼作想,但在現在終是無能為力的。我想這也不要緊罷?我的一生總得是為你(為你的祖國)勞動的,在現在你請恕我罷。我把父母也棄了,弟妹也棄了,國家也棄了,只來跟著你去。自己想來這決不會是幸福的事情,但雖是不幸,我也不管。我甘願倒下去跟著你去。但是這該不會把我哥哥弄成不幸罷?我只有這一點擔心。哥哥,你要曉得:我是除祈禱你的真的幸福而外什麼也不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