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豪客 · 第十一章 斜陽慘黯晚風徐起山中逢「女鬼」 清晨弔祭探詢李姑娘
這時候楚江涯因為那天想要把白綢汗巾紅睡鞋交給蘇老太爺沒有交成,懊惱著回來,——他住的是城中朋友的家裡。他正在想不出來辦法,想要深夜到小琴的香閨里,去還她那兩件東西,可也覺著不合式。猶豫,懊喪,這天忽聽外邊傳說了蘇老太爺的死耗,他就吃了一驚。又聽說蘇老太爺是被雲媚兒給害死的,他就更驚異。到外邊訪查了一番,他就自己向著自己搖頭,表示是絕不相信。因為什麼於鐵鷓哩,豹子李承,黑牛姜勇,病太歲,吹倒了山,沒頂兒塔哩!那些人還都沒到洛陽來,雲媚兒豈能就獨自來到?她若來到此地,也瞞不過我,因為我也是正在天天地打聽,我也正在這兒等著她跟那些人呢。現在這件事,多半是蘇老太爺受了傷之後信口胡說,不然就是另有隱情,因為雲媚兒沒在這兒,豈能賴上她?她雖是個女賊,是蘇老太爺的仇人,但也不應蒙受這種冤枉!我楚江涯雖不必為她洗刷乾淨,可是我也得去訪一訪,得先叫我的心裡明白,不然我回家去也得為此事神魂顛倒,吶咄書房,我的太太更得跟我打架了。再說我這是第末次行走江湖,更得破釜沉舟,轟轟烈烈,作一件俠義之事。」因此,他就又不急著去送還那汗巾跟睡鞋了,而是要訪一訪雲媚兒到底來了沒來?到底誰才是殺傷蘇老太爺的兇手?他,楚江涯,於是就也天天步行著,或是騎著馬,到各處去訪查。有時他都已經訪到了隱鳳村,從村外望見村里,那有貞節牌的蘇家的大門上已掛起了紙幡,他又趕緊退回來,因為心裡也有點難受,他與蘇老太爺總也算有些交情,但如今竟不能夠去弔祭。為什麼不能去呢?就是還有點兒怕小琴,因為早先在城裡的酒樓下,曾有過那次誤會,她打過我,她未必知道我曾救過她的父親,女人家總是多半不說理的,萬一她要是認定我也是雲媚兒的幫手,我更是有口難分,所以,現時還是不能夠跟她見面,等到我把殺害她父親的那個真兇手找出,證明了,那也是一功啊!那時候我才可以去見她,才可以給我的朋友蘇老太爺去上祭!……一面想,他就一面退馬,又到這隱鳳村附近的各處去尋訪。隱鳳村的地形是西面一條通往城關的道路,北面是平原,東面是青青的洛河,東南就是他們那天月下交鋒的伏牛崗,而伏牛崗向南一直緜亘不絕,是黃土夾石的高山一座,高自不能如五嶽那樣的高,可是山谷也很深。這天是蘇老太爺慘死之後的第五天,楚江涯騎著馬,無意中就往南,走進了山谷,卻見這山里連樹木,帶青草,都很少見,簡直處處是黃土黃石,斜陽的返照也是發黃色的,這個地方真是荒涼,簡直看不見一點別的顏色。他走著走著,馬又走過了一個山坡,突然看見眼前有一個人,身穿著醬紫色的衣服,下面是青綢子的長褲,發上的簪環映著夕陽發光,不是個少婦,便是少女。楚江涯原想不必多看人家,我已經惹了這一身「相思債」了,還要注意人家女人嗎?但又覺著不對,這荒山幽谷之中,根本就沒有一戶人家,怎會有孤身的女人在前?而且,看那樣子,還象見了馬來了想要逃避。楚江涯遂不由得高了興,心說:「好啊!莫非是真叫我給找著了嗎?眼前的莫非就是雲媚兒嗎?那你就更不必藏藏躲躲的啦!咱們原是熟人。」於是縱馬去追,頃刻之間,就追到了前面的人的臨近,他一看,不由得驚詫,這女子原來不是雲媚兒,長得也還不錯,兩隻眼卻瞪得很兇,發出厲聲來說:「你追我作什麼?」楚江涯詫異著,覺著太冒失了,馬又趕緊向後去退,同時可更注意地看這女子,他更疑惑起來,因為這女子光穿著兩隻褲子不穿鞋,而且腳很大,身上跟頭髮又都沾了許多泥土,臉也象有幾天沒洗的樣子,若不是她穿的衣服還不算是破爛,簡直就象是個女叫化子的,同時看她雙眉鎖深愁,二目含憤火——倒沒流眼淚,楚江涯疑惑她是誰家受了氣的童養媳,或是跟家裡打了架,負氣而走出的女子,跑到山裡尋短見來了。他就想:「見義不為無勇也!」這件好事我可真得作一作,她要是尋死,我得救她,不能再講什麼男女授受不親,我並且要把她送回家裡去。於是就在馬上說:「姑娘,這山里沒有人,你為什麼到這裡來?你心裡有什麼為難的事,可以對我說,你也不要以為我是壞人,我是江湖上的義士凌霄劍客楚江涯,現住在城裡……」他此時為證明他是好人,連城裡他那朋友的住處都說出來了,最後說:「你千萬不要尋短見,這山里也不能多待,你先跟我走吧!我送你回家去,或是叫我在城裡住的那個朋友送你回家,他是本地的一位縉紳,無論你有什麼為難的事,我們也可以給你想法子!」他說著說著,而眼前的這個女子,竟自掉頭不顧地走了。下面又是山坡,太斜陡,他騎著馬也不便再去追,然而,他怔了一怔,頃刻之間,見那女子已經沒有了蹤影。這時斜陽慘黯,晚風徐起,楚江涯不禁打了兩個冷戰,心說:「莫非我是遇著鬼怪了?遇見冤魂了?可是我不怕這些事!」遂就抽出寶劍,向著旁邊的一塊山石,「當」的一聲,空谷回音,聲極響亮,他斬了這一下,遂即收劍撥馬,出了山就走了。心裡十分的不寧,精神恍惚,在往城裡的路上時,正走著,忽然一回頭,好象那剛才在山裡遇見的少女,又在遠處站住,象是跟著他了,嚇得他可真不敢回頭了,暗說,「不好!我是真把女鬼招來啦!她要跟著我回去!這也許是我得了人家的汗巾跟睡鞋,不還人家,那種輕薄行為的報應,我得趕快走!」於是他緊緊鞭馬,進了洛陽城,回到他的朋友家裡,這才稍稍停止住心跳,連晚飯也沒怎麼吃,一個人獨自坐在他朋友給他預備的臥室之中,回想起來剛才遇見的事,還是疑惑,他總不相信一個女子會獨自走進深山。再一回想那女子面容的慘澹,聲音的悽厲,當然是個「冤魂」無疑,……不禁又自言自語地說,「咳!我又不是能為鬼魂申冤的包龍圖,你可為何找我來呀?」忽然,他在屋中來回走了幾步,看了看燈,看了看窗戶,聽了聽戶外,腦子裡又一轉,遂又「鏘」的一聲抽出了寶劍,冷笑一聲,說:「今夜真許要鬧鬼吧?」遂呼喊僕人,「給沏茶來!」心說:「我等著她,今夜倒要跟鬼來談談心!」原來是楚江涯驀又想起山中所遇那女子是一雙大腳,而且沒有鞋,這可又有點不象是鬼了,「鬼怎能單單不穿鞋呢?難道是吊死鬼?上吊的時候把鞋甩掉了?她可又不吐長舌頭,是落水鬼?為叫家裡的人認屍,投水之前,先把鞋脫下放在河邊?可是她的身上又沒有水。再說,怎麼會是一雙大腳呢?為愁腳大,才死的?才當鬼的?卻也不會有這事。乾脆,剛才是因為我走進荒山里,我先自己膽怯了,所以才迷惑啦,實則,她倒許是個人,——賊人!」這樣一想,膽又奮起,但是又顧慮到:「她既是一個賊,來了就難免偷我的東西,別的東西全不要緊,倘若把我的包袱偷去,那裡邊有人家美劍俠的汗巾同睡鞋,將來我可怎麼還人家?」於是,先趕緊特別嚴密地將包袱藏起,然後這才放下心,決定今夜不睡覺,專等那鬼——多半是賊專為偷來。楚江涯的這朋友家中,僕人很多,但特意派到這專為接待客人的小院裡來伺候他的,只有一個小廝,今夜,楚江涯也把那小廝支到別處去了,說,「你今天愛玩就玩去吧!我心裡有點煩惱的事,我不願意有人在我的身旁。」他連屋門也不關,把燈燃得很亮,寶劍就放在燈旁。天很熱,許多的小蟲都飛進來了,圍著燈不住地亂繞,就仿佛逞英雄似的,可是一個不留神,就跌在火焰里死了,也就象蘇老太爺死了似的,引起來楚江涯的無窮悲哀,心說:「一個人的一生也不過如此,我這次是為蘇小琴來的,我雖對她沒有邪心,但只要叫她知道我是為誠意給她送還東西才來的,她也不要謝,只說一聲我好,我就心滿意足了。如今在她家中的四圍,是處處伏著危機,雲媚兒還沒有來,蘇老太爺就已經喪了命,假使雲媚兒,於鐵鷓,姜勇,呂信那些人,尤其是金鞭岳大雄一來到,並且魯家五虎還未必甘休,那時隱鳳村,真許被那些人給踏平,美劍俠,粉金剛,縱使武藝都好,恐怕也逃不開那些人的毒手吧?我既在此處,見到這裡,就得仗義相助。今夜我等待的那個鬼或是賊,也就許與她家有關。反正我拚出命去了,但是得叫她知道。這樣想來想去,三更都已敲過了,可是外面的聲息俱無,燈也漸漸發暗,夜風自戶外吹進,把燈焰搖動得忽明忽滅,又聽壁間「哨吱哨吱」的直響,老鼠也出來了,在地下直跑。楚江涯又發起困來了,不住地打哈欠,就心想:「那鬼一定是不來了,我還等他作什麼?」於是就要去關屋門,卻忽然把他嚇了一大跳,原來院中,澹澹的月光下,早就站著一個人了,正是那個女人——「女鬼」,仿佛正在向他這裡看著。他卻連正眼向外看也不敢,全身如同澆了冷水似的,不由得一陣發寒,心說:「這大概真是一個鬼,不然她如何在那裡飄飄蕩蕩地可不進屋,至少她也確實是個女人,所以才這樣地羞澀,……我現在可怎麼辦?」想了一想,忽然膽子又振起,說:「若是怕這些邪魅外祟,栽就白走了這些年的江湖!」於是,突地抄起了寶劍,一個箭步「嗖」的一聲就出了屋,對準了女人將寶劍「嗆」的向下一揮,他驚得幾乎將劍撒了手,原來剁了個空,那女人一點影子也再不見。「這可真是鬼了!然而她找我來作什麼?我又沒作過損陰功,壞德行的事,莫非是她找錯了人?」遂就仰面一看,星月淒清,他就自言自語地說:「我是楚江涯啊!要是有事求我,我可以幫忙,要是有仇來找我,那咱們素不相識!」正在說著,忽聽身後有風吹落葉之聲,他疾忙回首,見那「女鬼。卻自房上跳下來了。他又一慌,翻身掄劍去斬,「女鬼」卻出短刀相迎,「鏘鏘」地幾合。忽然楚江涯更覺著吃驚,因為他看出來這「女鬼」所使的短刀,巧妙靈活而兇猛,卻不是刀法,而是劍法,並且令他想起來前次,那夜在伏牛崗與蘇小琴對劍,忽然有一身著黑衣的人跳上了土坡,那人用白手巾罩著頭,手中就拿著這麼一柄短刀,兇猛疾快,運用得也正是劍術,就將騰雲虎戳倒,把我打敗了,我還以為是蘇小琴的三哥。怎麼?如今刀還是那口刀,身手也依舊,竟又變成一個女人了?反正她絕不是鬼,我就不必怕了。於是將劍一掠,身向旁跳,說:「喂!算了!算了!我已經認識你啦,你到底是男是女?何必要來找我拚命?」對方的人也停住了手,卻發出男人的聲音來說:「因為你先用劍砍我,我才跟你拚的。」楚江涯說:「我砍你?是我把你當成了鬼啦!你為什麼一個男人卻又裝成娘們樣?見了我,還總是羞羞澀澀,躲躲藏藏?」這人卻長嘆了口氣,說:「你不知道!」楚江涯冷笑著說:「我實在不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你先道出姓名來吧!」這人又嘆了口氣,說:「我名叫李劍豪。」楚江涯驚得跳起來說:「啊呀!原來你就是李劍豪?今年在安慶殺死江南最著名的萬里飛俠高炯的李劍豪?好!現在他的兒子小飛俠高彪,他的師弟於鐵鵬,他的徒弟豹子李承,黑牛姜勇,沒頂兒塔,吹倒了山,病太歲,還有小魔女雲媚兒,黃老虎童八,金鞭岳大雄一干人,全正在往西來,找你來了!」李劍豪卻忿忿地說:「我知道他們要來找我,因為,在兩個月前我在東關孟廣鏢店殺死那姓於的,那就是於鐵鷓的本家,那人是自江南追我來的。」楚江涯又「啊呀」一聲,說:「那件事情原是你乾的?你可謂手辣心狠!」李劍豪說:「這幾年來,他們那些人以萬里飛俠為首,欺寡凌弱,搶奪民女,保護貪官,所以我之所為,原是行俠仗義!」楚江涯讚嘆著說:「好漢子!可是你也太卑怯了!為什麼堂堂的鬚眉,竟裝成女人?」李劍豪低著頭長嘆著氣,說:「這是我父親的主意,他怕我遭仇人的毒手,逼我這樣作,我是不能不聽!」楚江涯說:「你倒是一個孝子。可是,今天在山裡見著我時,你為什麼不就明說?現在你半夜來到還裝這女兒的羞態?」李劍豪卻說:「胡說!我……」又長嘆口氣說,「我實在是因為這個打扮,真無顏見江湖朋友!」楚江涯擺手說:「不要再說了!你來到,是看得起我,咱們一見如故,你就請進屋來吧!細談談。」於是,這隻穿褲子沒有穿鞋,少女樣子的李劍豪,就大踏步走進了屋。楚江涯隨著進來,將燈挑了挑,又細看他,覺著他還真象是一個漂亮的黃花少女,雖然不如蘇小琴,可是比自己的太太柏秀卿,甚至比雲媚兒還美麗,他要不說他是男的,還真看不出來,真象是一個風流女鬼。李劍豪卻把短刀向桌上一摔,雙手抱拳,說:「楚兄!我久聞你的大名。那夜在伏牛崗相會,我也頗為欽佩你的劍法,知道你是一個血性的男子,有肝膽的朋友。我李某到此地步,已無顏向人稱英雄,這一身衣服我早就想要更換,因為這個樣子,我就是以刀自刎,也被人認為是女屍,死了也要招恥笑,也羞澀。我生平又不妄取別人一物,更不向他人乞憐,知道你是個朋友,我才來找你,不為別事,只是為向你借一身你穿的衣裳,我好換上!」楚江涯卻搖頭說:「我不借!我看你這娘兒們的打扮倒還很好……」李劍豪忿然說:「你再說這話,我就跟你拚!」楚江涯冷笑說:「拚也不怕!出去,咱們再較量較量劍法!我只是不能將我的衣裳借給你這懦夫,因為我聽你話的意思,是想借了我的衣裳換了,你就去自刎,那還行?我是決不借!」李劍豪忽然大哭著說,「因為我不能活了!」楚江涯說:「誰叫當初你殺死萬里飛俠?如今卻怕成了這樣?」李劍豪卻痛哭著搖頭說:「不是。」楚江涯說:「怎麼不是?也許因為你本來是一位少年俠士,可是這一身紫襖兒你穿了這麼幾個月,將你的性情竟變成娘們。但我見過的娘兒們也都有膽氣,你看蘇小琴?——你卻連雲媚兒全都不如!」他說到「蘇小琴」,只見李劍豪嗚嗚地哭得更加厲害了。楚江涯不禁笑了,說:「好一個宛轉嬌啼,真象一枝梨花春帶雨,又好象孟姜女哭長城。可是,真為江湖減色!朋友,你放心!於鐵鷓,岳大雄那些人如來,有我哩!或者你就藏在我這裡裝為我的妻,他們若是來找,有我保護你。可惜蘇黑虎老太爺最近是被人殺了,不然也可以請我那位老朋友來幫助保護你,也同時是保護他。現在只好等到蘇家辦完了喪事,我一定要請美劍俠,助我的一臂之力。好!你就放心吧!別哭了!」忽聽「咕咚」的一聲,李劍豪竟自昏倒在地。楚江涯是又輕視他,又可憐他,趕緊走過去扶他,卻不料李劍豪突地又躍起來多高,滿臉是淚,跺腳捶胸,並抄起短刀來要剁他自己的右手。楚江涯卻「吧」的一聲就把他的刀奪了過去,正色地說,「你要是這樣撒潑,我可要叫人了,一個江湖英雄,男子,怎可以這樣兒?」李劍豪卻又長長地嘆氣,搖頭揮淚說:「你說的全都不對!你是不知道,我因為被迫自衛,一時失手,我才作了錯事呀!」楚江涯說,「即使你當初殺死萬里飛俠原是因為被迫自衛,一時失手,可是這話你也就不必加以解釋了,反正於鐵鷓那些人若來到,你求饒也是無用,解說更是不成,你只有挺起胸來吧!」李劍豪一面拭淚,一面點頭說:「好,好,好。你不要再說了!跟你也說不清!」楚江涯又冷笑說:「我還要說,因為你跟蘇家也相識,你還幫助蘇小琴打過我,現在她的父親據說是被雲媚兒殺死,然而我知道不是的,大概是蘇老太爺生前另有仇人,現在我們第一要為蘇家捉兇手,第二要保護住隱鳳村,第三才是我們幫助你,保護你。如今,女裝穿在你的身上,我也覺著為江湖增羞,現在我將我的一身衣裳送給你!」說時,他就去找出來剛才他藏起的那個包袱,打開,可是趕緊又把那白綢汗巾跟紅睡鞋掩藏起去,就拿出他的一身青綢褲褂,交給了李劍豪,說:「這衣裳你拿到別處去再換,因為我有忌諱,我不許女人在我這兒脫衣裳,並且你把紫襖兒擱在我這兒,叫人見了,倒疑惑我是有什麼風流的事,我要帶回家去,我的太太又得跟我翻臉,你快請吧!還有,我相信你是生性耿介,不取非義之財,這些日你因為怕於鐵鷓那些人,藏在深山裡,恐怕連吃的也沒有,現在我贈送你二十兩銀子,明天你換上衣裳快去住店房,頂好是住東關的五福店,因為那是一家大店,一半天我要到那裡去找你。還有,我在這兒住長了,也容易給朋友招事,我也得出去住,以後咱們就同心協力幫助蘇家,去對付於鐵鷓,岳大雄,雲媚兒那些仇人,將來我還要托你向蘇小琴去說幾句話。」他這樣一句接連一句地說著,也不知道李劍豪全都聽明白了沒有,但見李劍豪拿著衣裳和銀兩,回首說了一聲。。再會!」連短刀也扔在這裡沒有拿走,及至楚江涯追出屋去看,卻見殘月西斜,星稀露冷,李劍豪又已經無蹤。楚江涯真佩服他的武藝,可又笑著他膽怯,回到屋裡,閉好了門,打著哈欠,要睡覺,腦里可還不住地回憶剛才的情景,細細地思索李劍豪說的那些話。忽然,他又「啊呀」一聲,說:「不對了!這裡邊還有隱情,了不得!啊呀!他李劍豪男扮女裝這些日不能淨在山裡住呀?那次他既幫助蘇小琴在伏牛崗打我,可見他們必是常往來呀!他說他失手作了錯事,而蘇老太爺臨死時又嚷著雲媚兒——反正是個穿娘們衣裳的人所殺,這件事撲朔迷離,大概真許象鬧鬼。我不能睡了,天快亮吧!我還得上一趟隱鳳村。」當下,他精神反倒更大了,等到了天明,他就挎劍乘馬,離開他這朋友家,先在街上找了一家才開門的紙店,買了兩簍「燒紙」掛在鞍後,就搖著鞭子出了城,在朝陽里,他又到了隱鳳村,下馬進村,就到蘇家去叫門,隔著門向裡邊說:「我是楚江涯,這裡老太爺是我的朋友,我聽說他故去了,所以特來致祭!」門裡的蘇家眾僕人一聽,齊都有些驚惶,因為全都知道楚江涯是魯家五虎的朋友,這回一定是又把魯家五虎勾來了,他們再一幫助雲媚兒,這個麻煩可就更大了!當下那蘇祿先說:「別開門!別開門!我可沒聽說老太爺生前認識他,這麼早就來行人情,一定有事,等著我先去回稟三少爺,他呼開門再開門!」說著他就腳步「咚咚」地往裡院跑去。但是這邊的耿四膽子大,他說:「楚江涯是有名的人,開了門又怕什麼呢?」於是他就怔把大門開了,楚江涯客客氣氣地提著兩簍燒紙進了門,可還不願冒然往裡走去,他等了會兒,蘇振傑就從里院出來了,雖然穿著肥大的白布孝袍子,態度卻頗為高傲,上前就向楚江涯抱拳,說:「久違久違!先父沒故去的時候,就跟我說了,楚兄還在鄭州幫過忙,楚兄還很欽佩我的武藝,哈!咱們可真得交交了!」楚江涯卻不說別的話,進院裡,就在蘇老太爺的靈前打了三躬,他的心裡,不知是為什麼,也引起了?蟊矗檬醚劾嵯蚋鞔矗疵揮鋅醇招∏伲男睦鋝喚扳輳捎植緩麼蛺K照窠芤膊煌吞鍶盟輝謖飫鋦德醫玻擔骸俺鄭任野焱炅松ナ攏勖前蒞炎影桑俊背娜次仕擔骸壩幸桓隼罟跡墒欽飫錮咸暗吶笥眩俊彼照窠莧匆⊥匪擔骸拔野職稚敖壞畝際怯⑿郟蝗鮮賭敲匆桓齜銜錮霞一鎩!背撓治仕擔骸疤道罟加幸桓齠用欣罱:潰課湟蘸芎茫俊彼照窠芩擔骸八畝古漵卸櫻克揮幸桓鋈懲鵲吶背母轄艟臀剩骸耙不嵛湟章穡俊彼照窠芩擔骸盎崴銎ǎ還Qさ沒共淮罄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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