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素自傳 · 第六章 美國:1938—1944
1938年8月,我們賣掉了在基德陵頓的房子。只有我們立刻將房子騰空,買主才肯買它,這樣8月份我們就剩下兩個禮拜的時間好去想方設法了。我們雇了一輛搬運車,這段時光就是在彭布羅克郡海濱度過的。我們一行人有彼得和我,約翰、凱特和康拉德,還有我們的一條大狗謝里。實際上整個這段時間裡都大雨如注,我們全都被澆得渾身濕透。這大概是我能記得的一段最令人難受的時光。彼得必須為大家準備飯食,而這是她不喜歡做的事情。最後,約翰和凱特回了達汀頓,彼得、康拉德和我則乘船去了美國。
在芝加哥,我有一個大討論班,我在那裡繼續講在牛津講的那門課,即「語詞與事實」。但是,人們告訴我,如果我用單音節的詞做這門課的名稱,美國人會不重視我的課,於是我把課名改成了「口腔的和軀體的運動習慣之相互關係」之類的名稱。用了這個名稱或諸如此類的東西,這個討論班很令人滿意。這是一個極其愉快的討論班。卡爾納普和查爾斯·莫利斯注216常來參加,在這個班上我有三個很有才能的學生——達爾基、卡普蘭和科皮洛威什。我們常常反反覆覆地進行細緻的論證,對若干爭論的要點做到了使大家互相滿意的真正的澄清。除了這個討論班,我在芝加哥的日子過得並不愉快。這是一座污濁的城市,天氣很惡劣。赫欽斯校長曾主編《百部佳作叢書》,而且力圖將新托馬斯主義強加給哲學系,因此他自然不大喜歡我,當我的聘期將滿時,我想他是很高興看到我離開的。
我去了洛杉磯,任加州大學教授。離開依然在嚴冬掌握中的芝加哥的陰冷可怖,來到春光明媚的加利福尼亞,令人愉快極了。我們是3月底抵達加州的,直到9月份以前我沒有教學任務。這段間歇的開頭一段時間,我用於一次旅行講學,我記得清楚的只有兩件事。一件事是我去講過學的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學的教授們都對休伊·朗有好感,因為他提高了教授的工資。另外一件記得的事更令人感到快慰:在一帶純粹鄉村地區,我被攜上沿密西西比河修築的大堤之巔。講學,長途旅行,加上天氣炎熱,弄得我疲憊極了。我仰臥在草地上,靜觀著波瀾壯闊的大河,半是迷茫地凝視著流水和天穹。有10多分鐘光景,我體驗到一種我很少享有的平和寧靜之感,而只是面對著逝者如斯的河水在思索著。
1939年夏,約翰和凱特趁暑假期間來探望我們。他們到達後幾天,戰爭就爆發了,要把他們送回英國已不可能了。我必須馬上安排他們繼續上學。約翰時年17歲,我把他送進加州大學讀書,但凱特只有15歲,入大學尚不夠年齡。我向一些朋友打聽在洛杉磯有哪所學校教學水平最高,他們一致推薦了一所學校,於是我把她送到那裡去上學了。但是我發現那個學校教的課程只有一門是她沒有學過的,那就是資本主義制度的品德課。因此,儘管她年紀還小,我也不得不把她送去上大學了。1939—1940年這全年時間約翰和凱特就跟我們生活在一起。
1939年冬季幾個月里,我們在聖巴巴拉租了一棟房子,那裡是一個非常令人喜愛的地方。不幸的是,我的背受了傷,一個月里只能平直仰臥,受著幾乎難以忍受的坐骨神經痛的折磨。結果,我不得不推遲準備講稿,而在下一個學年總要加倍工作,而且總覺得我的講課有所欠缺。
這裡的學術氣氛遠不如芝加哥那樣令人愉快;這裡的人不是很有才能,而這位校長,我對他深感厭惡,我認為是有充分根據的。如果有一個講師擅自發表過分自由的言論,那麼該講師就被看作工作得很糟糕而被解除教職。當系裡開會時,這位校長常會穿著長筒靴君臨現場,而且對任何動議都予以否決,如果他恰好不喜歡它的話。他的皺眉蹙額使人人為之戰慄,這使我想起希特勒統治下德國國民議會舉行會議的情景。
臨近1939—1940這個學年的年末,我被邀為紐約市立學院教授。此事似已確定,於是我給加州大學校長寫信辭掉在那裡的職務。在他收到我的辭職信後半小時,我得知紐約方面的任職並未確定,就去拜訪這位校長,要撤回我的辭呈,但是他對我說那太晚了。那些正經的基督徒納稅人一直反對給我這樣一個不信神者付薪水,而這位校長是很高興使我離開的。
紐約市立學院是紐約市政府主管的一所院校。到這個學院來的人實際上全是天主教徒或猶太教徒;但是令前者感到憤怒的是,所有的獎學金實際上都給了後者。紐約市政府事實上是梵蒂岡的附庸,然而該學院的教授們力圖保持一點學術自由的樣子。他們之推薦我,無疑是為此目的。有一個英國聖公會主教激憤地抗議聘請我,一些神父則訓誡警察(他們實際上也都是愛爾蘭天主教徒),說我要為當地的罪犯負責。有一個婦人的女兒在這個學院的某系科讀書,我從未與此系科有過聯繫,這個婦人被誘唆對我提出控告,說我到這個學院來會危及她女兒的節操。這個訴訟不是控告我,而是控告紐約市政當局。注217我力圖使自己成為這場訟案的一方,但是人家告訴我說此事與我無關。儘管市政當局名義上是被告,但是它之希望敗訴正如那位太太之渴欲勝訴一樣急切。原告律師宣稱我的著作是「挑逗性的,淫穢的,色情的,刺激性慾的,色情狂的,發人春心的,傲慢無禮的,心胸狹窄的,虛偽的,喪盡道德心的」。這個訟案被交付一個愛爾蘭人審判,此人最後判定我敗訴並加以辱罵。我想要上訴,但是紐約市政當局拒絕上訴。對我進行指控的某些東西純系奇談怪論。譬如,我被認為邪惡不道德的,就因為我說過小孩子不應該由於犯手淫而受到懲罰。
這是美國人組織的一場典型的以莫須有的罪名對我進行的迫害注218,在整個美國,我變成了人們避之唯恐不及的不祥之物。我本來被請來做訪問講學的,但是我只得到在這場以莫須有罪名對我進行的迫害之前所定的一個聘約。那位與我定約的猶太教教士毀了約,不過我不能責怪他。如果我要去講學的話,主管教學大樓的人也會拒絕我們借用教室的,如果我在任何地方公開出現的話,我很可能被一夥天主教的暴徒在警方的完全贊同下對我施以非刑。沒有一家報紙雜誌肯發表我寫的東西,我突然被剝奪了一切謀生的手段。從法律上來說,我既然不可能從英國弄到錢,這就使我陷入非常困難的處境,尤其是我有三個孩子生活皆仰仗於我。許多思想開明的教授表示了抗議,但是他們全都以為我既然是一位伯爵,就一定有祖上的遺產,生活條件一定很好。只有一個人做了一點實事,那就是巴恩斯博士,他是Argyrol(弱蛋白銀消毒劑)的發明者,並在費城附近創建了巴恩斯基金會。他給了我五年的聘約,在他的基金會講哲學。這就解除了我極大的憂慮。直至接到他這個聘約之前,我看不到擺脫困境的任何出路。我不可能從英國弄到錢;返回英國是不可能的;我當然不希望我的三個孩子回到正遭受納粹猛烈空襲的國土去,即使我能夠給他們弄到一筆旅費,而那肯定也不可能維持長久的生計。看來似乎不得不讓約翰和凱特離開大學,靠友人的好心相助儘可能節儉地過日子了。是巴恩斯博士把我從這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淒涼前景中拯救出來了。
1940年夏,一方面是盡人皆知的令我驚懼的可怕遭遇,另一方面我也有個人的歡樂,這二者形成了異常鮮明的對照。我們是在內華達山區塔霍湖附近的落葉湖度過暑期的,這裡是我有幸知道的最優美宜人的勝地之一。這個湖海拔6000多呎,一年四季大半時間整個這一帶地方都被深雪覆蓋,不適於居住。但是在夏季有三個月的光景,持續有陽光普照,天氣溫暖,而通常又不熱得難受,山間草原開滿了美艷無比的野花,空中飄溢著松木的芳香。我們在松樹間搭了一座小木屋,靠近湖畔。康拉德和他的保姆睡在屋裡,我們其餘的人在房內則無棲身之處,各自在房門邊就臥。從荒村到瀑布、湖泊和山頂有無數的小路,我們可以冒雪潛入並不太冷的深水之中。我有一間小棚子似的極小的工作室,就是在這間斗室之中我寫完了《意義與真理的探求》。在這裡我常常熱得赤膊上陣,寫作此書。但是這樣的熱倒很適合我,我從不覺得在這裡熱得無法工作。
在這一切生活樂趣中,我們日復一日地等待著英國是否已被入侵、倫敦是否還存在的消息。有一天早晨,那個郵差(一個好開玩笑、有點殘忍的幽默感的傢伙)大聲嚷嚷:「聽到新聞了嗎?整個倫敦已經毀掉了,連一座房子都沒留下來!」我們不知道能否相信他的話。在此地山野間長途的漫步和經常在許多湖中洗浴使我們能夠熬過這段時光,而近9月份時,看來英國已經不會被入侵了。
在內華達山區我看到了我所知道的唯一的無等級之分的社會群體。實際上這裡所有的房子都住著大學教授,必要的工作都是大學生們做的。例如,給我們帶來一應食品雜貨的那個青年就是一冬天都上我的課的一個學生。也有許多學生純粹是來度假的,在這裡過假期花費很便宜,因為一切都很原始,很簡單。美國人遠比歐洲人更懂得如何妥善安排遊客。湖畔附近雖有很多屋舍,但是在湖中乘舟卻望不見一屋一舍,因為它們全都掩映在松樹叢中了,而且這些屋舍本身就是用松木搭建的,很舒適宜人。我們住的那所房子的一角是用一棵活的正在生長的樹做的;我無法想像當這棵樹長得太大的時候,這所房子會是怎樣的。
1940年秋,我到哈佛為威廉·詹姆士講座開課。這是在紐約那場麻煩之前就約定了的。也許哈佛為此聘約感到遺憾,但是,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很有禮貌地沒有向我流露出這種情緒。
我和巴恩斯博士的交誼始於1941年新年之際。我們在離費城約30哩處租了一所農舍,那是大約有兩百年之久的一所令人非常愉悅的房子,坐落在起伏不平的鄉野之間,此處與英格蘭多塞特郡內陸地帶不無相似之處。這裡有一座果園,有一個很好的舊日的穀倉和三棵桃樹,這些桃樹結了大量的桃子,其味道之鮮美,是我從未嘗過的。這裡有傾斜而下伸向河流的牧場和令人賞心悅目的林地。我們離保利(以科西嘉的愛國者的名字命名)有10哩,那裡是費城市郊車的終點。我經常從那裡乘車去巴恩斯基金會。我在基金會的一座陳列現代法國繪畫的美術館裡講課,這些繪畫大多是裸體畫,這似乎與學術性的哲學有點不大協調。
巴恩斯博士是一位很怪的人物。他有一條他十分鐘愛的狗,有一位深愛他的妻子。他喜歡對黑人施以恩惠,把他們作為平等的人相待,因為他深知他們與他並不平等。由於發明了蛋白銀消毒劑,他發了一大筆財;當其鼎盛之際,他把消毒劑全部賣光,把他的錢全都投資購買公債。之後他成了一位藝術鑑賞家。他擁有一座非常漂亮的現代法國繪畫美術館,並且利用這個畫廊來講授美學原理。他需要人們經常的恭維而且喜好爭吵。在接受他聘我講學的提議之前,人們就告誡我,說他過不了多久,對人就厭倦了,因此我強要他訂一個為期五年的合同。1942年12月28日,我收到他一封信,通知我聘約從元月一日終止。於是我的生活又一次從寬裕陷入困窘。誠然,我手裡有跟他訂的那份合同,我所諮詢的律師也使我相信,我毫無疑問能夠通過法庭取得充分的賠償。但是要獲得合法的賠償,需要時間,尤其在美國,而我在這段時間裡卻必須維持生活。科爾比西耶在一本講美國的書里談到有關巴恩斯品行的一個典型的故事。科爾比西耶在講學途中想要參觀一下巴恩斯的畫廊。他寫信給巴恩斯請其允許過訪,而這是巴恩斯一向極其吝於應允的。巴恩斯博士回答他說,他可以在某個星期六的早晨來參觀,但不能在任何其他時間。科爾比西耶又給他寫信,說他的講學聘約使他不可能在那個時間去,能否有其他適當的時間。巴恩斯博士寫了一封極端粗暴無禮的回信,說就只有那個時間,否則就別來。科爾比西耶也回了一封長信發表在他的書上。他說他不反對爭吵,但是他願意同在藝術問題上持不同意見的人爭吵,而他和巴恩斯博士都喜歡現代的作品,卻不能彼此一致,似乎是一個遺憾。巴恩斯博士從未拆看這封信,而是在信封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呸」字注219,把它退回去了。
當我這個訟案開庭時,巴恩斯博士指責我沒有為講學做足夠的工作,而且講得很膚淺,敷衍了事。就當時已經講過的講稿而言,它們包括了我的《西方哲學史》一書的前三分之二的部分,我把這部分手稿提交給法官,雖然我並不設想他會讀它。巴恩斯博士指責我對待他稱之為皮特爾高拉斯和恩皮多克勒斯注220的兩個人態度不好。我注意到法官對他發出警告,而我則勝訴了。當然,巴恩斯博士像通常那樣提出上訴,實際上直到我回到英國以後才得到那筆補償金。那時他將一份印好的有關我的罪過的文件寄給三一學院院長和每一位董事,告誡他們不要做把我請回劍橋的蠢事。我從未看過這份文件,但我毫不懷疑它是一份頗具可讀性的文件。
9.康拉德·羅素
10.伯特蘭·羅素在里士滿他自己的家裡[照片由吉坎德拉·阿里亞提供] 1943年頭幾個月我苦於手上缺錢,不過並不像我曾擔心的那樣嚴重。我們把我們的漂亮農舍轉租出去,到一個原為一對黑人夫婦準備的小房子去住,這對夫婦原來預期會被農舍居民雇用的。這個小房子有三間屋,三座火爐,每個爐子過個把鐘頭就得加煤添火。一座爐子用以取暖,一座用來燒飯菜,一座燒熱水。當爐火滅掉時,要用幾個鐘頭的勞作才能把它們重新生起火來。康拉德已能聽懂彼得和我彼此說的每句話,我們有煩心的事情要討論,讓他為此擔心對他沒有好處。但是這個時候紐約市立學院的麻煩已經開始被人們淡忘了,我已能在紐約和其他地方獲得一些臨時的講學聘約。首先打破了禁令的是布林·莫爾學院的韋斯教授,他邀請我到那裡去講一門課。這需要不小的勇氣。有一回,我窮得只能買一張去紐約的單程車票,然後用我的講課費買返程的車票。我的《西方哲學史》已接近完成,我寫信給我的美國出版商W.W.諾頓,問他鑒於我在經濟上的困難狀況可否預付稿費。他回信說,出於他對約翰和凱特的喜愛,也作為對一位老朋友的善意,他願預付500美元的稿費。我認為從別的出版社可能獲取更多的預付金,於是同西蒙和舒斯特接洽,我個人同他們並不相識。他們當即同意馬上付我2000美元,6個月之後再付1000美元。此時約翰在哈佛讀書,凱特在拉德克利夫學院讀書。我一直擔心因為缺錢我也許不得不讓他們輟學,但是多謝西蒙和舒斯特的慨然相助,這種擔心已屬多餘了。這個時期,我也從一些私人朋友處借款,得到他們的幫助,我有幸不久就有能力奉還了這些借款。
《西方哲學史》一書之開始寫作乃出於偶然,結果卻成為我此後多年一個主要的財源。當我著手這項工作之始,我沒有想到它會獲得我的其他著作從未有過的成功,有一段時間,它甚至被列入美國暢銷書榜而大出風頭。當我還未講完古代哲學部分時,巴恩斯已經通知我他不再需要我了,於是我的課停止了。但是我發現這個工作異常有趣,尤其是我事先知道得最少的那些部分,即中世紀早期哲學和基督誕生前夕的猶太哲學,因此我繼續工作,直至寫完這部概述哲學史的著作。我要感謝布林·莫爾學院允許我利用它的圖書館,我發現那是一座極好的圖書館,尤其是我在那裡可以看到查爾斯牧師的極有價值的著作,他翻譯出版了寫於公元前不久的猶太人著作,這些著作在很大程度上預示了他自己的教義。
我很高興寫這一部哲學史,因為我總相信應該以恢弘的規模寫歷史。例如,我一向認為,吉本注221所述的題材是不可能以一本或幾本小書充分加以處理的。我認為我的《西方哲學史》開頭的部分是一種文化史,但是在後面諸篇章,由於科學變得很重要,要把歷史都納入這個框架,就比較困難了。我做了最大的努力,但是我不能確信是成功的。有時我受到一些評論者的指責,說我寫的不是真正的歷史,而是對我隨意選擇要寫的事件所做的帶有偏見的敘述。但是,我認為,一個人沒有任何偏見是不可能寫出饒有興味的歷史的——如果真有這樣一個人,我認為他誇口自己不存偏見只能是空口說白話。況且一本著作像任何其他工作一樣,應由其所持的觀點結合成一整體。一本由若干不同作者的論文集成的著作較之一人獨立完成的作品之所以較少興味,就是這個緣故。因為我不承認有不存偏見的人,我認為,寫一部大部頭的歷史,最好的做法是承認一個人的偏見,而允許不滿意的讀者們去尋找另外的作者去表達一種相反的偏見。至於哪種偏見更接近真理則必須留給後人去評斷。對歷史寫作的這個觀點使我更喜歡我的《西方哲學史》而不是《西方的智慧》,後者是從前者摘取來的,但是經過提煉和調整,——儘管我很喜歡《西方的智慧》中的那些插圖。
我們在美國的最後時日是在普林斯頓度過的,在那裡我們有一所湖濱小屋。在普林斯頓期間,我熟悉了愛因斯坦。我慣常每周一次到他的住處去,同他、哥德爾及泡利注222進行討論。這些討論在某些方面是令人失望的,因為他們三個人雖然都是猶太人和流亡者,而且都具有世界一家的情懷,但是我發現他們都帶有德國人的形上學傾向,儘管我們盡了最大的努力,卻始終沒有得到作為我們進行爭論的共同前提。哥德爾結果變成了一個道地的柏拉圖主義者,明確認為有一個永恆的「不」字寫在天上,道德高尚的邏輯學家也許有望在來世遇見它。
普林斯頓的社交界極其愉快,總之比我在美國碰到的任何其他社會圈子都更令人開心快意。這時約翰已返回英國,入英國海軍,並被安排去學日語。凱特在拉德克利夫學院生活足以自給,她的功課學得極好,而且找到一點教學工作。因此,除了難以弄到一筆去英國的旅費之外,已經沒有什麼使我們要繼續滯留在美國了。然而,這個困難卻似乎是長時間難以克服的。我到華盛頓去申辯,說必須允許我去履行在上院的職責,我力圖使當局相信,我要這樣做的願望是極其強烈的。最後,我發現了一個使英國大使館信服的論據。我對他們說:「你們會承認這是一場反法西斯的戰爭。」他們說:「是的」;「而且」,我繼續說:「你們會承認法西斯主義的本質就在使議會屈從於行政。」他們說「是的」,不過略帶一點猶豫。我繼續說道:「現在,你們代表行政,我代表議會,如果你們使我不能履行我的議員職能,哪怕比必要的時間多一天,你們就是法西斯主義者。」在大家哄堂大笑中,我的航行許可證當場被批准了。然而,仍有一個奇妙的困難。我妻和我獲得A類優先權,但我們的兒子康拉德卻只得一個B類優先權,因為他還不具有議員的職責。我們當然希望年方七歲的康拉德跟他的母親同行,而這就要求她同意自己被劃入B類。迄今為止,還沒有過一個人接受一種低於自己應得類別的例子,這使大使館所有的官員都深感困惑,過了幾個月他們才理解了我妻的這種做法。無論如何,我們返英國的日期終於定下來了,首先是彼得和康拉德的行期,我的行期則大約兩周之後才定下來。我們在1944年5月起航返英。
書 信
致查爾斯·桑格的妻子
我親愛的多拉:
謝謝你的來信,幾經周折,它終於送到了我這裡。
我完全贊成你對新近的戰爭叫囂的看法。當危機過去時我曾大為高興,但不料它很快又要來了。在美國這裡,十分之九的人都認為,我們應當去打仗,而美國人則應當仍然保持中立,我對這種意見感到惱怒。奇怪的是,在英國,那些在1919年曾反對捷克斯洛伐克不正當地擴充領土的人,到了1938年竟成了最急於要保衛他們的人。這些人總是忘記,努力武裝保衛捷克人,就會使他們遭到德國人的侵略,對於捷克人來說,這比他們目前所遭受的苦難要壞得多。
我已經忘記了1914年在船上遇到埃迪·馬什的事,但是你的信使我想起來了。那時每個人都以自己特有的方式作出反應。
奧托蘭之死對於我是一個非常巨大的損失。查利、克朗普頓和奧托蘭是我在同輩人中僅有的幾位真正親密的朋友,而現在他們全都故去了。我們則一天天地邁進一個愈來愈可怕的世界。
不過,就私人來說,我的情況還是愉快的。約翰和凱特是我全部的期望之所在,小毛頭康拉德(現在19個月大)則是最令人滿意的。美國是一個很有趣而又堅固的國度,而英國則恐怕正在搖搖欲墜了。達夫尼注223在比利時一定度過了一段饒有興趣的時光吧。
我將於5月初到家,希望很快就在那裡見到你。祝一切都好。
你的永遠的朋友
伯特蘭·羅素
1938年11月5日
於芝加哥傑克遜公園遊戲場「快樂園」
致W.V.蒯因
親愛的蒯因博士:
我很贊同你對塔爾斯基的評價;在我看來,在他那一代邏輯學家中,沒有任何別的人(除了你自己)能與之相匹敵。
因此,我若能促使此間學校當局為他提供一份工作,我的確是非常高興的。我應當為邏輯學、為這裡的大學、為他也為我自己,感到高興。但是查詢的結果告訴我,這是沒有任何可能性的;他們認為,無論是外國人還是邏輯學家在這裡都已達到飽和了。我甚至向他們示意,如果我退職可為他騰出位置的話,我可以考慮這樣做;但是,看來即使我這樣做,也不可能得到這樣的結果。
我推想你在東部哈佛、普林斯頓、哥倫比亞等校也已試過了。普林斯頓該是顯然可求的地方。你隨處可以引述我的話作為對你關於塔爾斯基能力的看法的贊同。
你的誠摯的
伯特蘭·羅素
1939年10月16日
於加州洛杉磯洛林大街212號
一位匿名者致羅素
伯特蘭·羅素:
你是否想過,當你為新聞報紙拍攝那些偽善地裝扮成一個「鍾愛妻兒的人」的照片時,你是在愚弄誰呢?難道你那病態的頭腦已經到了如此老朽昏庸的地步,以至於片刻之間竟以為你會使任何人深受感動嗎?你這個可悲的老蠢貨!
即使你的已被公認的墮落也不可能使你在裝腔作勢拍這些照片併力圖以你不幸兒女的天真無知為掩飾的卑鄙行為稍有遜色。你真丟人啊!我們國家的每個正派的男人和女人對你這個卑鄙行為的憎惡尤甚於對你其他一些敗行,那些敗行畢竟確確實實是得自你那個墮落的家族譜系。至於你對我們這個國家的教會和政府方面提出疑問和表示憂慮——我們國家的事跟你有何相干?不論什麼時候你之不喜歡美國人的舉止行為,都要溯源於你的故土英格蘭(如果你能追溯一下的話!)和你的那個說話結結巴巴的國王(他是英國墮落王族的一個傑出的樣本)及其出身酒吧女招待和司膳總管的祖先。
或者,我確曾聽有人說你被逐出了那個自由墮落的國家,因為你的墮落更勝過那個王族。嗬!
你的
拼撲-黑特兒注224
1940年3月4日
於紐約紐瓦克
又及:我注意到你在提到一位美國法官時說他是一個「無知的傢伙」。如果你是一位如此卓越的智叟明公,那你為什麼在垂暮之年還要尋覓新職呢?你是不是已經使加利福尼亞的鄉村充滿了濃烈的臭氣而令人無法忍受了呢?
阿爾道斯·赫胥黎注225致羅素
親愛的伯蒂:
同情恐怕不會帶給你很多好處;但是我覺得我必須告訴你,在紐約圍繞著你的名字掀起一股醜惡的叫囂時,我對你和彼得感到多麼深切的同情。
你的永遠的朋友
阿爾道斯·赫
1940年3月19日
於加利福尼亞卡爾弗城米高梅電影院
紐約市立學院學生會新聞聲明
編輯先生:
伯特蘭·羅素被市立學院聘任教職一事在新聞界引起了很大的爭論,各種組織和個人紛紛發表意見。我們不想介入對羅素教授的道德和宗教觀點的爭論;我們認為他有權利抱有他個人的觀點。
羅素教授已被聘任職市立學院,講授數學和邏輯。他享有國際盛譽,極有資格教授這兩門課。他一直在加州大學講學,並且在1941年2月來市立學院之前已被哈佛大學聘為客座教授。我們學生會和全院教師認為,羅素教授加盟我院,只會提高我們學院的學術聲譽和在全國的地位。
當公立學校教師或我們市立學院講師受到聘任時,沒有人曾對他們有關宇宙本性的信仰提出疑議,不論他們是天主教徒、基督新教徒、猶太教徒,還是無神論者或古希臘萬神殿的朝拜者。美國學校教育制度是建立在如下這個原則上的,即宗教與世俗教育無關,從理論上說,教師的宗教信仰與他們的工作無關。宗教團體可自由布道說教,為什麼教師就不可以呢?
高等教育委員會拒不屈服於對它施加的壓力而堅持對羅素教授的聘任,這既會解救市立學院免遭一次學術上的打擊,也是在最高意義上盡其對社會的責任。
我們想用米德校長的話再次強調一下:羅素教授被聘到市立學院,是來教數學和邏輯的,而不是來講他的道德觀和宗教觀的。
市立學院很久以來一直遭到來自各種方面的攻擊,他們力圖改變或摧毀我們自由的高等教育;對伯特蘭·羅素的攻擊不過是這種意向的又一表現而已。
市立學院學生會執行委員會
1940年3月9日
致紐約市立學院學生會秘書伯納德·戈爾茨
親愛的戈爾茨先生:
在這場戰鬥中能得到學生會的支持,我感到非常高興。老約克市是基督教在那裡成為國家宗教的第一個地方,也就是在那裡,康斯坦丁披上紅衣主教的大紅袍。也許新約克市(New York,即紐約)將是享有這種榮譽的最後一個地方。
你的誠摯的
伯特蘭·羅素
1940年3月22日
致紐約市立學院的學生威廉·斯沃斯基
親愛的斯沃斯基先生:
多謝你的來信和附寄的《校園》。我的確很高興,學生們並不認同曼寧主教對我的看法;如果他們贊同他的看法,那麼青年人就不能不使人感到失望了。高等教育委員會做出對我有利的決定,這令人感到安慰,但是我不知道這場戰鬥是否已經結束。我怕一旦去市立學院任教,你們大家會失望地發現我是一個很溫和、並不討人嫌、全無稜角鋒芒的人。
謹致謝意。
伯特蘭·羅素
1940年3月22日
加利福尼亞洛杉磯洛林大街212號
M.F.阿什利-蒙塔古致羅素
親愛的羅素教授:
我受惠於您者如此之多,以致我覺得對於您的著作在我自己思想發展上所起的作用,我是永遠也不可能做出充分的報答的。由於在英國錯誤教育「制度」下面遭到的那份壓抑,自1930年以後,我逐漸地消除了對素不相識的人講話時感到的通常所說的那種「天生的靦腆」。在您生涯中這個頗為艱難的時期,我要使您重新抱有自信。實際上是羅素夫人的一番話(如《紐約時報》所報道的)促使我寫這封信的。您的朋友在這裡有千千萬,而且正如您長久以來已明顯看到的,這裡確實是世界上最有人情味而且從根本上說是最寬鬆的國度。這就是我們為什麼有一切希望、一切理由相信,單獨一個法官做出的判決終究會得到他值得得到的正確的評價,這也就是為什麼對你去市立學院任教的任命能堅持下來的原因。當您這樣的處境被大肆張揚開來的時候,我注意到,實際上人們總是有公正的判斷。只有在狹隘私見的蔭庇下,不義才會得計,而且可能大行其道。我曾不止一次地身受這種私見的暴政之苦,不過您的情況是遠不相同的。我們有許多人,無論作為個人還是作為保衛學術和思想自由的一些學會的成員,都要為您的這個事件奮爭,必要的話將一直戰到最後。我可以一種其程度達於確實性的機率預言,儘管聖厄奴爾福斯的那些狗們高聲狂吠,人們共同遵循的準則終將取勝。
我完全能想像您的信袋裡一定裝滿了信件,所以您無須告我您已收到此信。您的幽默感會照看您自己的,別的事就留給我們好了。
衷心祝願您。
您的永遠誠摯的
M.F.阿什利-蒙塔古
解剖學副教授
1940年3月31日
寄自費城哈恩曼醫學院和醫院
萊辛巴赫等人致工業民主聯盟成員哈里·W.萊德勒
親愛的萊德勒先生:
在下面署名的幾位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哲學系教師冒昧地回答您寫給克里德小姐的調查函。我們全都聽過羅素先生在本校的講課或者參加過他主持的討論班,因而對他在這裡的教學特點和內容具有第一手知識。我們認為,他是我們迄今所認識的最能激發學生興趣的老師,他對學生的思想影響是驚人的。他教學的總的效果是加深了學生對真理的思考,因為他既能啟發學生追求真理的願望,又能引導學生更嚴格地對真理進行檢驗。羅素先生的道德品質對學生也有異乎尋常的影響。凡是知道羅素的人都不可能不來讚美他的光明磊落,他的始終如一和真正謙恭有禮的舉止,和他對人們、對人類的真誠的愛。
我們可以補充一句:在本校從未有過對羅素教學的任何批評。本系在推薦聘任羅素先生時,就知道會有一些校外的人對校方的這一舉措予以批評。但是無論如何從未有人根據羅素先生在這裡的工作提出反對意見。在邀請羅素先生來參加我們的教學工作時,我們這樣做是基於下面這種信念,即這位教師有權利對政治、道德及其他社會問題抱有他個人的見解,在這樣的問題上持非正統的觀點並不能成為把一個人逐出公共生活的理由。
您可以您認為適當的任何方式使用這封信。
您的誠摯的
漢斯·萊辛巴赫
伊莎貝爾·P.克里德
J.W.羅布森
休·米勒(代系主任)
1940年4月11日
與哈佛大學哲學教授威廉·歐內斯特·霍金的往來書信
親愛的羅素:
我曾以如下電文回答了你4月14日來函的部分內容:「紐約聘任事不可能有異議。」
至於你同樣要求給以答覆的來函的另一部分——即你在信中表示「希望哈佛不要太在意」的那一部分——,我想最好等到我能夠告訴你某種確實信息的時候。
附上星期天的《波士頓先驅報》剪報一份,上載我校管理機構(「校長和董事」,一般稱為「校務委員會」)於星期六晚發表的一份聲明,支持對你的聘任。我也要把引起這份聲明的那類攻擊提示給你一點線索。星期一的《緋紅報》專欄文章會告訴你更多的內幕情況。
請將我所說的這些話當作純粹個人的意見。正如你已注意到的,本系個別成員已經有所行動;但是系方迄未表態,我只是講自己的看法。
我若謊說我們大學未被這個局勢所擾,那是可笑的。哈佛不是如印第安納、密西根等處的大學那樣,主要從立法機構的撥款取得資助,在這個意義上,它不是一所「州立大學」。但是它是一個州的事業機構,對於州政府,有某些訂進法律的特殊規定,因此對我們的工作進行政治干預,依照法律是可能的。波士頓市立法事務官托馬斯·多爾甘已答應受理的這個訴訟在州法律上有某種根據,雖然校方準備去應訴。此外還有一些法律上的可能情況,但是那對一所已經成為某些社會人士厭惡對象的學校來說會是很嚴重的。
至於這個訟案本身,校方不打算根據「言論自由」或「教學自由」予以辯駁(因為這會使校方顯得是在維護你有權利在哈佛講授你的性道德觀的要求,這樣一個要求肯定不在我們工作安排的考慮之內,而且在法律上大概也是站不住腳的)。校方堅持的理由只是我們聘任人員獨立自主不受外界干預。如果我們能夠說明,我們曾經而且正在以對於我們法定義務的一種應有的責任感行使這種獨立性,那麼堅持上述理由就是一個可以進行抗辯的立場。這個方針可以說明在本校的聲明中為什麼著重講你授課的範圍,講你所教的僅限於高年級學生;在目前情況下,我們必須堅持這個限度。
(校方聲明中提到的你的講課數是根據遺贈基金會的說法,那裡載明「不少於6講」,實際上,有10講或12講之多,講課數的這個差異,我想部分的原因是有些課改成兩年計劃了。)
我們大家對於發生這場喧囂叫嚷都感到非常遺憾,因為這對於你是一場災難,而且使我們都認為是隱藏在幕後的東西大顯威風,對這種東西我們是絕不感興趣的。就我自己來說,我同樣感到遺憾的是,你正在把這個問題弄成一個在紐約那個環境裡言論自由的問題。因為如果你敗訴了,你就敗了;而即使你勝訴了,你也是敗了。而且那些大學也要敗了,因為在公眾心目中已有的那個印象會更加深了,即那些大學堅持認為一切假說都是同等水平的,沒有哪個是荒謬的,也沒有哪個是不道德的,它們全都是一批與普通人的看法毫無共同點的孤傲乖僻的知識分子用以進行爭論的玩偶。一切假說是否都處於同等水平或者能否避免使用由於厚此薄彼而引起反感的形容詞,我個人和普通人一起對此表示懷疑。
主要是由於這個原因,我至今對此問題沒有公開講過什麼話。人們有保持沉默的自由,我一直在追求這種偉大而被遺忘的權利,這種權利在我們國家是很難堅持的。如果我要說話的話,那麼大體上與4月20日《紐約時報》社論第一節的話是一致的,你無疑已看過那篇社論,它的一句口頭禪是:「判斷的錯誤是所有有關的主要人員造成的」。
你的講課題目大綱收到了,我看很好,多謝了。待系裡詳閱以後,我再寫信給你。
你的誠摯的
歐內斯特·霍金
1940年4月30日
馬薩諸塞,坎布里奇
昆西街16號
親愛的霍金:
謝謝你的來信。它使我希望能體面地再簽約受聘詹姆士講座,但是我不知道我如何能這樣做而不使自己被指責為怯懦和背棄全體教師的利益。
我幾乎也希望校務委員會並未重新確定對我的聘任,因為如你所說和從你寄來的報紙引文所看到的,反對的人在法律上有相當的根據。按照我的看法,最好現在就把我解僱,給以經濟補償,而不要使我在長時間的憂慮和苦惱之後既被剝奪了聘任職務,又失掉了補償。
我沒有企求過受聘任職,我並非如此喜歡扮演殉道者的角色,以至要連續而不停歇地為一個對別人遠比對自己更利害相關的事業去受苦受難。美國大學的獨立性是他們的事,不是我的事。
看來有人對我和紐約高等教育委員會關於我在那裡的聘任一事採取的方針給你做了誤導。當我被雇去講邏輯或語義學的時候,我從未夢想去要求一種講性倫理學的權利;同樣地,一個被雇去教倫理學的人也不會有任何權利去講邏輯。我要求兩點:一、對學術職務的聘任應當由有能力判斷一個人在學術上的資格的人員做出;二、在專業工作時間之外,教師應當有表達其見解的自由,不論那可能是什麼見解。市立學院和高等教育委員會只是根據上述第一個論點提出他們的辯護。因為他們的辯護跟你說的哈佛所考慮的辯護是一樣的。
言論自由的原則是別人提出來的,我看是正確的。我覺得哈佛像紐約高等教育委員會一樣恐怕不可能抑止群眾基於這個原則而爆發的激動情緒;雖然在這兩個訟案中官方對聘任我一事的辯護顯然是建立在正式設立的學術團體應有其獨立性和自行決定其聘任事宜的權利這個原則之上的。
現在我要求,將哈佛大學因為聘任我而被起訴的任何法律程序都通知我,而且承認我為此訟案的一方。在紐約那個案子裡沒有這樣做,因為操縱其辯護的校務委員會法律顧問反對。我不能忍受第二次在法庭上被誹謗和譴責而沒有對誣告進行反駁的機會;由於缺乏了解,任何別的人都不可能充分地反駁這種誣告而為我辯護。
我希望哈佛正式地將訴訟進展的情況惠予通知,而不要讓我只是從不準確的新聞報道中獲悉對我至關重要的事情。
你若將此信給校務委員會一閱,我當非常高興。
你的誠摯的
伯特蘭·羅素
1940年5月6日
加州,洛杉磯
洛林大街212號
致《哈佛緋紅報》編者
親愛的先生:
4月29日貴報提及近來有關我受聘紐約市立學院的訴訟案,請允許我略述鄙見。
貴報說:「言論自由將不是辯論的中心之點,因為在起訴紐約市立學院這個案子中,學院一方以羅素應被允許在講台上宣講其道德觀點這個主張為理由為其聘任羅素提出的辯護是不成功的。」
事實上,紐約市立學院和高等教育委員會並不是為言論自由辯護。他們的辯護是基於學術自由的原則,那只是指正式設立的學術機構有其獨立性,有自行做出聘任的權利。照你們報上的標題看,這恰恰是哈佛校務委員會所考慮提出的辯護。無論高等教育委員會還是紐約市立學院哲學系,任何時候都不曾主張我「應被允許在講台上宣講我的道德觀點」。相反地,他們反覆強調陳述的是:我的道德觀點與我被聘講授的課程不可能有任何關係。
即使我被允許在課堂上講我的道德觀點,我自己的良心也不會容許我這樣做,因為那與作為我職業要教的課程毫不相干,而且我認為不應當利用課堂作為拿任何題目進行宣揚的機會。
言論自由的原則並不是紐約高等教育委員會作為他們的法律辯護提出來的,而是由遍及美國的成千上萬人提出來的,他們覺得這個原則與這場爭論有明顯的聯繫,即:美國憲法保障人人有表達其無論什麼見解的權利。這種權利當然要受到一個人所承擔的契約關係的限制,契約要求他把一部分時間用於他的職業工作而不是發表自己的見解。因此,如果一個售貨員、一個郵差、一個裁縫、一個數學教員恰好都對一個與其工作無關的問題有某種見解,不論那是什麼見解,他們都不應該把他們被雇來從事銷售、送信、裁剪衣服或教授數學的時間用來誇誇其談這個與其工作無關的問題。但是他們都應被允許在業餘時間可以自由發表他們的見解而無須擔心受到處罰,都應被允許在他們並非從事其本職工作的時候在法律容許的範圍內隨其意願去思考、講話和行動。
這就是言論自由的原則。人們對此似乎毫無所知。因此如果有人要對此有進一步的了解,我請他去看美國憲法及其締造者們的著作。
你的忠實的
伯特蘭·羅素
1940年5月6日
加州洛杉磯
洛林大街212號
致《新政治家報》編者金斯利·馬丁
親愛的金斯利·馬丁:
感謝你對我在紐約被聘一事所寫的善意的短評。我們仍然希望上訴,但是紐約市長和市立學院校務委員會董事出於對天主教選民的尊重,正盡力加以阻止。對今秋我被聘在哈佛擔任詹姆士講座一事相信也會有同樣的爭吵。
實際上我對人們表示的友好支持深為感激,但是在這個國家裡,正派的人們是極端軟弱無力而且常常是非常天真的。這場爭吵有利於喚起人們注意不大知名的人經常碰到的那類事情。
來自歐洲的消息令人感到難以忍受的痛苦。我們大家但願沒有離開它那麼遙遠,儘管我們即使在家也沒有什麼用處。
自從戰爭爆發以來,我已覺得我不可能再做一個和平主義者了;但是我一直感到猶豫而沒有這樣說,因為這涉及我們擔負的責任。如果我還年輕足以親自去作戰,我會這樣做的,但是要勸別人也這樣做就比較困難了。無論如何,我現在認為我應當宣布我已改變了想法,如果你能找到一個機會在《新政治家報》上提一下你曾聽我說過這種意思的話,我當非常高興。
你的誠摯的
伯特蘭·羅素
1940年5月13日
加州,洛杉磯
洛林大街212號
約翰·杜威致霍金教授
親愛的霍金:
我看到你給羅素的信的一份副本,我禁不住要說,其中一部分使我深感不安——尤其是那又出諸你的筆下。
當然,我並不認為自己有資格從哈佛的觀點去講話或者對涉及哈佛行政事務的問題提出意見。但是我確信一點:哈佛大學方面的任何軟弱畏縮都會增強教會的和其他的反動力量;大概是因為目前如此普遍的恐慌和不穩定狀態所致,這些反動力量已經增長得太快了。我認為指出下面一點沒有什麼不適當的,即:紐約市政參議會在干預市立學院的事務之後緊接著做出一個決定,要求解散現任高等教育委員會,任命一個新的委員會——現任的委員會主要是拉瓜迪亞注226委託的,而且深具自由主義的態度,他們最初就是因為這種態度才被任命的,儘管這位市長近來膽小得令人吃驚。坦慕尼協會注227和基督教會現在已得不到他們以往得到過而且還想要的那些教育上的高位要職。在我看來(無須證明),最初對羅素聘任一事的攻擊,乃至麥吉罕的判決的那些說法,都不是孤立的事件。紐約布魯克林區反動的天主教報紙《簡報》公開表示希望現在走的這一步棋會成為在大紐約消滅所有市立院校(現有四所)的運動的開端。照我的看法,對這個老牌極權主義的組織採取「姑息」政策並不比對那些新的組織加以姑息更好。任何軟弱畏縮都將導致新的攻擊。關於哈佛方面的境況就說這麼多吧,從你的觀點看,我說的這些也許是無關緊要的。
你的信里使我深感不安的還不是上面提到的那一段毫無道理的話,而是你聲稱對羅素提出言論自由問題感到遺憾。首先,他並沒有提出這個問題;首先提出這個問題的是麥吉罕的判決(我不能不懷疑你曾否看過這份極端荒謬的文件),之後又有其他一些人提出,最初是在紐約的一些院校,但是很快有全國各地的許多人參加進來了,他們明白消極地袖手旁觀而不提出這個問題會產生嚴重的影響。就法律方面而言,這個問題已經而且還將根據與你在哈佛訟案中提出的基本相同的理由展開爭辯。但是教育的問題要更寬泛,更寬泛得多。紐約大學校長蔡斯在寫給《紐約時報》的一封很有勇氣的信中已經陳述了這個問題。這封信最後使得該報發表了第一篇社評,雖然勉強而且措辭粗魯,但是畢竟贊同此案應當提出上訴。如果人們因為對政治、經濟、社會或道德問題表示了不符合習俗的非正統或甚至是不明智的意見(但誰人應當是有智無智的評判者呢?),把這些意見發表在面向廣大公眾的出版物上,就要被拒之於美國大學門外,那麼我衷心樂意結束我的教學生涯。在任何院校中總會有一些豢養的學痞;總有一些生性膽怯而以教書為一種保險職業的人。如果在外界集團勢力的壓力下,在沒有學院教師抗議的情況下,校董們被容許限定各院系只能聘用這兩類教師,前景確實是陰暗的。如果我把話講得激烈了,那是因為我對這個問題深有所感。對於羅素一家陷入的極其不愉快的處境我非常難過,但是看到有眾多普通的人們為此而感到痛苦,看到羅素的案子具有如此重大的意義,竟至吸引了廣泛的注意和抗議,我又不能不感到欣慰。如果你讀了麥吉罕的判決,我認為你會像我們其他一些人那樣覺得,任何一個有自尊的人都不會做任何漠然承認那些無恥編造的說法為真實的事情——類如《紐約時報》社論建議人們去做的事情。這些無恥的說法如果不是以編造者們的地位為其庇護,肯定是犯誹謗罪的。但是除了這些,我對羅素勇於接受這場挑戰而對教學機構和教育界同行所做的貢獻表示感激——因此我要擅自將此信的一份副本寄給羅素。
你的非常誠摯的
約翰·杜威
1940年5月16日
紐約 西89街1號
杜威將上信寄給羅素時附言如下
親愛的羅素先生:
寄上我給霍金信的復件一份,閱後自明,無需解釋。——我知道您非常之忙,因而不必作答。
您的誠摯而心懷感激的
約翰·杜威
懷特海致羅素
親愛的伯蒂:
伊夫琳和我不能不趁此時刻對你說,在紐約聘任一事上我們對你深表同情。當然,你知道,我們的意見遭到諸多方面的斷然反對。這封簡訊只是在你遭到個人煩惱時表示我們的愛和同情——
致以我們最好的祝願。
你的永遠的朋友
艾爾弗雷德·懷特海
1940年4月26日
馬薩諸塞,坎布里奇,
坎布里奇街1737號
關於我為紐約市立學院聘任一事的爭論在1940年並未結束。
下面兩封信是在《為什麼我不是基督教徒》一書出版之際發表在1957年11月23日和26日的《泰晤士報》上的。
沃倫致《泰晤士報》的編者
先生:
羅素勳爵在一封致《泰晤士報》的信(刊於10月15日)中抱怨說,1940年紐約市新教聖公會會友和天主教徒們使他未能在法庭上拒絕他們的所謂「誹謗」。
當年法庭向他明白宣布的關於所爭議的其教授職位問題的判決的官方記錄清楚地表明,他的律師曾代他提出一份被法庭接受了的辯護狀。他後來要重審此案的請求被法庭以下述理由予以駁回,即他絲毫沒有表明有可能提出可改變法院判決的任何新的證據,而這個判決是兩個上訴法庭一致同意的。
他本來也可能採取行動,為了法庭所做的那些說明而誹謗什麼人,但是他沒有這樣做。
情況既然如此,像羅素勳爵那樣,硬說新教聖公會會友和天主教徒們阻止了他在法庭上拒絕主要是根據他自己的著作而被提出的指控,難道是公正的嗎?
您的真誠的
舒伊勒·N.沃倫
巴思,達靈頓街10號
羅素致《泰晤士報》編者
先生:
貴報11月23日發表了舒伊勒·N.沃倫先生的一封信,這封信表明他對事實完全無知。我將逐條回答他的問題。
首先關於「誹謗」的問題。我當時曾公開寫信:「在法庭上對我的行為做出與事實截然相反的說明時,我覺得我不能不斥責他們在說謊。我從未在英國舉辦過裸體營。無論我妻子還是我自己從未以裸體示眾。我從不喜歡讀色情的詩篇。這些說法都是蓄意製造的謊言,那些毫無事實根據製造這些謊言的人對此一定心知肚明。有機會在莊嚴的誓言下否定這些謊言,我將感到非常高興。」但是法庭卻以我不是這個訴訟案件的一方為由而拒絕給我這個機會。說我犯過上述這些惡行的指控(這是由原告律師當庭提出的)並非如沃倫先生所斷言的那樣是根據我的著作,而是根據那些頑固分子們的病態的想像提出來的。
我無法理解沃倫先生所謂我的律師曾代我提出一份辯護書的說法。從未聽說有任何代表我的律師。我也無法理解他所說的兩個上訴法庭都贊同法院對我的判決,因為紐約市拒絕上訴,雖然人們曾敦促它這樣做。只有對當時圍繞著這個案件的那種歇斯底里的氣氛顯然無知的人才會真正推想我本來會採取誹謗的行動。原告律師在法庭上把我描寫為「好色,荒淫,貪求肉慾,縱慾無度,色情狂,刺激性慾,傲慢無禮,心地狹窄,虛偽,喪失了道德品質」,竟能為人們廣泛地接受,這就足以說明當時的氣氛了。
您的真誠的
羅素
梅里奧尼斯,彭賴恩丟德萊特
普拉斯·彭林
與舒伊勒·N.沃倫的往來書信
親愛的羅素勳爵:
我是就你發表在11月26日《泰晤士報》上的那封信致函給你的。這封信涉及關於你被聘為紐約市立學院哲學教授的那場爭論及隨後的訴訟案,你反對我在11月23日《泰晤士報》上發表的一封信中的說法。
隨信附上最高法院兩份判決書的影印件,以供參考,一份是解除對你的聘任,一份是駁回你要求重審此案的申請。並附上查爾斯·H.塔特爾先生來信的複印件,他那時和現在一直是高等教育委員會的委員。
既然你不承認有任何代表你的律師,也不承認他曾代你提出上訴,那麼附上的兩份判決書則證實了我的說法是正確的。在《為什麼我不是基督教徒》一書的附錄中,愛德華滋教授提到奧斯蒙德·弗倫克爾先生曾是你的辯護律師,並提到他為你向上訴法院和上級法院提出上訴而沒有成功。
你的非常真誠的
舒伊勒·N.沃倫
1958年1月10日
巴思,達靈頓街10號
親愛的沃倫先生:
你1月10日的信和附寄的影印件並未證明你對1940年我的紐約案件的看法是正確的。你提到的上訴並非對此案的實質內容提出上訴,而是關於我是否應被允許作為此案的一方出庭的問題。你對整個這件事情的特殊性不甚了解。被告方面希望結束此案——這是當時眾所周知的——因而不願看到麥吉罕的判決由於上訴而被推翻。所謂我知曉此案的訴訟程序,在某種狹義的法律意義上,這也許還說得過去,但是我當時是在洛杉磯忙於工作不能脫身,關於在紐約發生的事情的消息都是通過平寄郵件送來的,而訴訟程序進行得如此匆促,當我真正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時,一切都已過去了。事實終歸是:我未被允許作為這場訟案的一方,我未能提出上訴,在我知道他們對我說了什麼之後我沒有任何機會出庭作證。你提到的弗倫克爾先生是公民自由協會委派的而不是我聘請的,而且他是聽命於他們的。
你的真誠的
羅素
1958年1月13日
普拉斯·彭林
菲利普·P.維納教授致《紐約時報》編者
《紐約時報》編者:
我代表我自己和我的許多同事對貴報《話題》欄編輯對羅素案件意欲舊事重提、荒謬炒作的那種不公正的態度和卑劣的作風表示痛心。眾所周知,知識界從道德上譴責麥吉罕法官破壞世界最偉大哲學家之一的名譽,並譴責法庭不允許羅素涉足此案。由於這位偉大人物已年近90高齡,而且還在為維護人類而鬥爭(雖然我們有些人並不贊成他的單方面裁軍的政策注228),我們認為你們的專欄作家應向他和文明世界道歉。
哲學系主任和教授
菲利普·P.維納
1961年10月4日
紐約市立學院哲學系
維納致羅素
親愛的羅素教授:
在P.E.A.注229有幸聽到您的適時的講演又在賓州鐵路終點站得與您敘談之後,我對我的同事們說,我們確實被奪走了一位偉大的教師,他本來會給我們的學生帶來如此之多的光明和仁愛,以致使那些黑暗腐敗的惡人們在這位嚴重威脅著他們利益的人物面前會感到恐懼而發抖。約翰·杜威正就麥吉罕判決書涉及您論教育的著作對它作一分析。這是杜威為將由巴恩斯出版的一本書寫的文章。我們系曾提出與此書編者合作,但是我們還沒有得到霍勒斯·卡倫的回音,他似乎是此書的主編。
赫斯特報系的報紙把您被紐約市立學院聘任一事與對被州立法委員會(負責調查市立學院教師的顛覆性政治活動)點名的共產黨人的聘任聯繫在一起,是為了攻擊高等教育委員會,從而提議改組它,將其置於更反動的控制之下。在昨天的《紐約時報》上您也許注意到了,福德姆大學校長甘農建議調查市立學院的「顛覆性的哲學活動」!
我看到您準備在未來四年致力於哲學史的計劃很感興趣。我一向認為您的論萊布尼茨的著作就重要性而言僅次於尊作《數學的原理》和《數學原理》。如果您從原始資料即使僅僅對幾位最有影響的哲學家,如柏拉圖、亞里士多德、阿奎那、霍布斯、休謨、康德和黑格爾,加以類似的分析和批判的研究,那麼您就會為批判的哲學史做出只有一位擁有現代分析手段又對古典文獻具有親知的哲學家才能作出的貢獻。這是在對類如自由觀念(自由主要是作為一種觀念而存在的)那樣的普遍觀念的研究上把分析的方法和歷史的方法結合起來,會具有重大的哲學的意義。
我很想有機會同您討論這個問題,因為整個這個課題與我辦《思想史雜誌》的主旨和活動有密切的聯繫。我可能在1940年12月28日到費城參加美國哲學協會的座談會,屆時我會打電話給您,看您當晚或翌日(12月29日,星期天)是否有暇。
您的誠摯的
菲利普·P.維納
1940年12月8日
紐約市,康文特大街289號
又及:如果我能確知您何時有暇談哲學史問題,洛夫喬伊教授可能樂意一道來看望您。
與羅伯特·特里威廉的往來書信
親愛的鮑勃:
一年前收到你的信,我一直想給你寫回信,但是我覺得自己像上帝在考慮創造世界時那樣,選擇此時進行創造並不比選擇別的時刻有更多的理由。不過我沒有像他那樣等待了那麼久。
我在這裡已被聘為加州大學哲學教授。約翰和凱特出來度暑假,待到戰爭爆發,所以他們只好在這裡上大學了。約翰酷愛拉丁文作品,尤其是盧克萊修的;很遺憾,你的《盧克萊修》和我的其他書籍都存在牛津了。(我本來打算去年春天返回英國的。)
多謝你列表指出印刷錯誤。
我不知道你對這場戰爭有何感受。我仍堅持做一個和平主義者,但是想像希特勒和史達林會取勝,這是我難以忍受的。
克利福德·艾倫之死,一定使你感到極大的悲痛。不知道他最後是什麼觀點。
美國人都說「你在此時在這裡一定很高興」,但是除了為孩子們著想,我們並無這種高興之感。
我們夫婦向你和貝西致深摯的問候。有暇請來信——收到老友的信是一種安慰。
永遠深愛你的
伯特蘭·羅素
1939年12月22日
美國加州 洛杉磯 洛林大街212號
親愛的伯蒂:
非常高興,前幾天收到你的來信而且得知你和彼得以及孩子們(我想他們現在恐怕已不再是小孩子了)一切都好。我們這裡也很好——無論如何目前是這樣。貝西仍很快活,雖然她的眼睛並無好轉。現在是我在晚上把書讀給她聽,而不是她給我讀了。
我們很高興孩子們待在美國,雖然我希望他們不要永久居住在那裡。目前看來事情毫無希望。我已為約翰寄去一本我的《盧克萊修》,對他或許有所幫助。並寄上我的詩集和劇作,作為聖誕禮物。當然,我並不希望你把它們從頭到尾通讀一過。實際上,如果你覺得一定要讀它們,我建議你從末尾開始,倒著讀回去(不是一行一行地倒著讀,而是從後面的詩讀起,一首一首地倒著向前讀),直至精疲力竭。
我想我不會再寫很多的詩。如果我要寫的話,那也許是惠特曼式的東西,我是指在形式上,或者毋寧說某種無定型的東西;雖然沒有人比W.W.注230當其靈感來時對形式更具有敏銳的感覺了,他像大多數詩人一樣靈感飛揚,或者比他們更富有靈感。我完全回到了舊日劍橋讀書時代對他的喜愛,對他的詩和散文的喜愛。在我看來,他的《典型歲月》(尤其是關於內戰的部分)是我所知道的最感人的作品之一。我一直在讀另一本美國的作品,我指的是《憤怒的葡萄》注231,這本書在加利福尼亞大概不會流行。此書對移民待遇的描寫也許是不公正和誇大了的,這我無法判定;但是我覺得它是一部偉大的史詩般的作品。威尼弗雷德·霍爾特比的《南行記》現在正被人們廣泛閱讀,我覺得這差不多也算是一部偉著,雖則還略有不足。
我將出版賀拉斯的《書札》和蒙田兩篇論文的翻譯文集,年內我會寄給你,除非劍橋大學出版社遭到轟炸,不過那似乎不大可能。我還有一本散文集也準備付梓,不過今年恐難做到了。我還沒想出一個書名——它是一本「文章雜集」,但是所有的同義詞(雜燴集,雜拌集,等等)聽起來都不夠莊重,而書中有些題材卻是極其嚴肅的。貝西不讓我把它題名為《枯枝集》,因為她說那表示此書只配被燒掉。
我想,貝西很快就要給你寫信,我希望以後不要又過了一年才得到你的回音。自從戰爭開始以來,斯特奇·穆爾夫婦一直在我們這裡。8月份,G.E.穆爾到我們這兒做過一次愉快的訪問。他正在牛津講學,聽眾甚多。弗蘭西斯·勞埃德說,很多教師都去聽了。他們或者覺得有趣,或者有受到衝擊之感。她似乎從他的講學得到很多東西。還有一個義大利小伙子,一個活潑的男孩子,住在我家,他是L.德·博西斯的外甥,我教他讀拉丁文和希臘文。他剛剛獲得牛津的彭布羅克獎學金。我現在才明白了,我本應當是一個校長。
貝西和我向你們夫婦深致問候。
永遠深愛你的
鮑勃
1940年2月11日
多爾京,霍姆伯里·聖瑪麗
希福茲
親愛的鮑勃:
非常感謝你贈的幾卷精美的作品,它們已安全寄到,我很高興得到這些書。
此時此刻,除了戰爭,很難考慮別的事情。待你收到此信時,目前這個戰役的結局大概已經定了。我還記得當馬恩戰役處於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刻,我待在希福茲的情景,那時我讓你走了兩英里的路去弄一份星期天的報紙。如果那場戰爭是德皇取勝,也許會更好一些,因為希特勒要壞得多。我覺得這一次我不能做和平主義者了,我要把人類文明的未來同我們的勝利聯繫起來考慮。我認為,自從公元5世紀以來,即自從先前日耳曼人使世界陷入野蠻狀態的那個時代以來,還沒有發生過如此重大的事件。
你大概已經知道,我在美國要被趕出教學,因為天主教徒們不喜歡我的觀點。直至目前這個戰役開始之前,我對教學極有興趣(這意味著有遭受窮困愁苦的嚴重危險)——現在我覺得對此不堪回首。
不錯,我讀過《憤怒的葡萄》,認為它是一本很好的書。移民工人的問題是書中一個頗有爭議的問題,對此人們有很強烈的反感。
約翰和凱特已安排在此間大學就讀,康拉德(只有3歲)在健康成長而且很聰明。我們都非常想家,希望一弄到足夠的錢就返回英國。
代向貝西問好,告訴她我將非常高興有她的來信。約翰特別感謝你寄給他《盧克萊修》一書。
深愛你的
伯特蘭·羅素
1940年5月19日
美國加州洛杉磯,洛林大街212號
我親愛的伯蒂:
我們很高興從你的來信得知你和你們一家的情況。在郵差就要來取走信件之前,我匆草這封簡訊。柏拉圖的確是一個喜劇的詩人。他顯然也寫了一些不十分嚴肅的偽哲學的對話,然而卻得到人們過於認真的對待。有些學者說有兩個柏拉圖;但是學者們是什麼話都說得出來的。
我將寄你一本翻譯萊奧帕迪注232的小書。若不是你要我把他的《鷹爪豆》的一個段落翻譯出來,我是絕不會動手去翻譯他的,所以你可以把自己看作這本小書的「唯一促成者」。
貝西保養得很好,只是眼睛失明愈來愈甚了。我仍在盡力工作,近來又譯了些蒙田的作品,但未能寫詩。向你和你們全家致深切的問候。
你的永遠的朋友
鮑勃
1941年5月3日 希福茲
我親愛的鮑勃:
很高興收到尊譯萊奧帕迪作品集,我認為譯得非常好。想到我對其出版也有一份功勞,我也很高興。
給你寫信之後不久,我得到柏拉圖為喜劇詩人的提示。直到這時以前我是完全不知道有這樣一個柏拉圖的。
喬治注233新居高位注234,其感覺如何?我只是在1914年8月4日同他見過一面。過去在巴特勒學院的那些日子,有一次我待在學院院長的住宅里,在安娜女王的床上睡著了。那張床如今還在那兒嗎?
你怎麼會搞起蒙田來了?難道你不喜歡弗洛里奧注235?我很高興發現通常歸之於紐曼的「仁慈地帶來光亮」一語實際上是公元前3世紀的克利安西斯注236所寫。《新約》中有相當大的部分完全來自斯多噶哲學。
附有給貝西的信一封。希望她的視力不要再壞下去。
你的永遠的朋友
伯特蘭·羅素
1941年8月20日
賓夕法尼亞,馬爾維恩一馬路
小達切特田莊
我親愛的伯蒂:
又得到你的來信,感到極大的快樂。貝西無疑會給你寫信,也許已經寫了。她現在身體很好,除了眼疾之外。我現在晚上給她讀內文森的回憶錄,此書寫得不壞。我們讀威拉·凱瑟注237的一本小說,我們都喜歡它。我近來沒有寫很多的詩,但是我很快會把我近期所寫的詩和幾首舊作印作一卷寄給你,因為我所有的詩集都在朗曼出版公司大火中付之一炬。這些詩作中有兩三首准哲學詩,也許桑塔亞那哲學的味道太重,不會得到你的讚許。我近來在讀他的《論精神的王國》,此書雖然偶爾有點冗長之處,但是它比大多數的哲學更使我喜歡——不過話說回來,我畢竟不是哲學家。我希望我能理解你最近的著作,但是那對我來說是太難了。雖然我喜歡你的小的論文集子(這些論文我以前大都知道),而且覺得你所說的我大都贊同。
談到蒙田,我不知道你是否將弗洛里奧的譯文與法文原著對照過;如果沒有,我想你就會明白我為什麼認為值得重譯蒙田的作品,——不過我只是重譯我最喜歡的那些隨筆或部分隨筆。我也在寫我自己的散文,隨筆和話舊;我還想寫一寫幾位逝去的朋友,如唐納德·托維,克利福德·艾倫,戈爾迪·迪金森和羅傑·弗萊等人注238。因此你明白我還不可能寫你;但是我也許會寫到活著的朋友們,如果他們不早早過世的話。喬治注239原不想做院長,但是他不願擔任主教教職的想法卻被丘吉爾置之不理,現在他當院長已經很開心了。院長住宅由於年久失修,破敝不堪,現已修繕一新,裝飾完善,頗為宜人。我睡在初級評審員的房間裡。安娜女王的床仍在,不過我想床上的華蓋已經不復存在了。我們在那裡逗留遊覽,度過了三天愉快的時光。喬治在有人相伴時很快活,但當他孤獨自處時則常常陷入陰鬱的心情。他覺得他為之憂心焦慮的這個世界已經完了。我自己不大有這樣的感覺,至少不常有這種感覺。他寫了一本論英國社會的書,而把戰爭和政治等等一概撇開不談。就我所看到的,這本書還是很好的。我想它很快就要出版了。他的兒子漢弗萊寫了一本論歌德的書,當它出版時會是非常之好的(我並不是說「出版」才使它成為好書,雖然那或許也真是如此)。弗洛拉·羅素和她的妹妹上周來訪,她們蠻有感情地談到你,弗洛拉說你曾給她寫過信,使她感到非常高興。她變得更老了,而且身有殘疾。6月份以後我沒有見過德斯蒙德·麥卡錫,但是希望他很快會來看我們。他也愈見老了,今春又得了重病,然而他還是如以往那樣可愛有趣。我們非常喜愛羅傑的《弗吉尼亞·伍爾夫的一生》。
好啦,你務必過不久就再給我們信,那麼我們也會寫信給你。我希望你們夫婦身體安好,希望你們像亞美利加一樣康健太平。G.E.穆爾似乎非常喜歡美國和美國人。我很高興他今冬將待在那裡。我希望孩子們*都好。我想他們現在都長大,不再是孩子了。向你們致深摯的問候。
深愛你的
R.C.特里威廉
1941年10月2日
多爾京,霍姆伯利·聖瑪麗
希福茲
*康拉德還是嬰兒,算不上兒童,但我也祝他健康。
我親愛的鮑勃:
半年來我一直打算給你和貝西寫信,但是因為忙得一無暇時,所以只好擱置,未曾動筆。你的詩集竟毀於朗曼大火,太令人痛心了。而我的書卻完好無損,這使我格外高興。我很喜歡收到你的詩,——如果你沒有接到對你的感謝的話,那是因為被敵軍行動所阻斷了。
我未曾讀過桑塔亞那的《論精神王國》,因為此書出版時我剛剛寫完了評論他的文章。我很高興地發現他喜歡我對他的評論。這個國家的哲學家們缺乏我所喜歡的某種東西,而且我得到的結論是:他們所缺乏的乃是柏拉圖。(不是你那個喜劇詩人朋友的柏拉圖。)我無法擺脫對與行動對立的沉思的熱愛。
你是否知道,泰勒斯和耶利米注240在某個時候同在埃及,也許就在同一座城裡?我建議你創作一篇他們之間的對話。
我寫信給喬治,問問戰後我的兒子可否進三一學院讀書,如果可以,他會上哪個年級;喬治寫來一封非常客氣的回信,表示他已經有很多很多麻煩事要辦。約翰現在哈佛,他將獲許返回英國參軍之前在那裡修完他的課程(2月份結束)。很長時間裡這是一個疑問,當這個問題得到解決,我們高興極了。他大概將在3月份回到英國。他有豐富的歷史知識,為了消遣,他讀了拉丁文和希臘文。我正在奮力撰寫從泰勒斯直至現今的哲學史。244當斯各脫·厄里根納同法蘭西國王面對面坐著用晚餐時,國王問道:「把一個蘇格蘭人和一個酒鬼區別開來的是什麼?」注241這位哲學家回答道:「只有這張餐桌。」我曾與8位首相共進晚餐,但從未碰到這樣的機會。
再見,祝好。
深愛你的
伯特蘭·羅素
1942年7月9日
賓夕法尼亞,馬爾維恩一馬路
小達切特田莊
我親愛的伯蒂:
久未作復,甚歉。你最後幾封信是去年7月寫給我們的。我住了近兩個月的醫院,因為在燈火管制下海德公園角黑洞洞地,當我勇敢斜穿那裡時,被撞倒受傷。情況本來可能還要更嚴重,不過現在在家裡養了一個月,我已能像平常一樣走路了,只是很容易疲倦。你過去只被自行車撞過,我卻是被一輛軍用汽車撞倒的。一輛軍用卡車本來應當是更為可敬的,然而也許更不可愛。
特德·勞埃德今天要來吃茶點的,但是得了流感,所以只有瑪格麗特和約翰來了。注242我估計你知道特德將去東方。他似乎並不在意返回美國。我們希望下周日見到他,那時我們會從他那裡得知你們的情況。我很高興你正在寫一部可說是哲學和哲學家歷史的東西。沒有誰能比你把它寫得更好。你無疑將追溯耶利米對泰勒斯宇宙論的影響。不錯,寫一篇他們之間的對話或許很值得一做;但是目前我對耶利米和他那本小書幾乎毫無所知。順便說一下,如果你需要一本真正第一流的論希臘原子論的著作,你應該看一看西里爾·貝利的《希臘原子論者》(克拉倫登出版社,1922年)。不過我想你是知道它的。我覺得他真正理解伊壁鳩魯,而我們的朋友本注243卻從未弄懂伊壁鳩魯。我認為貝利對留基波、德謨克利特等的研究也是非常好的。
我已經將近兩年沒有寫過一首詩了;散文寫得也不多;但年內我將出版一本隨筆和對話錄,屆時我會寄給你的,如果我能給你弄到一本的話。近來我在精神上全力以赴去做的事情是一場有點從容舒暢的「mountaineering」(爬山運動)注244,我是指翻譯蒙田的作品,——不是全部,而是較不枯燥的部分。有的地方他可能真是很好的。例如,我剛剛翻譯的他這句有名的話:「當一個人把一切都說完了,卻讓他因為他說的這些話而受煎熬之苦,那就是賦予他的思想以額外崇高的價值」。
如果你能弄到一部韋利翻譯的《西遊記》,你應該讀一下。這是15世紀中國人寫的關於佛教、道教和一般人性的一個神話故事,一部拉伯雷式的、阿里斯托芬式的、聖經故事式的、伏爾泰式的傑作。這個譯本於去夏出版(艾倫和昂溫出版公司)。
約翰注245路經此地時,希望有機會見到他。我們仍在訂閱《曼徹斯特衛報》,所以看到了你和彼得的信,我們很贊同你們的意見。
我們希望你能來這裡同我們一起過聖誕節。也許是明年的聖誕節吧?——但是我怕不會那麼快。
有一本赫斯克特·皮爾遜寫的很有趣的蕭伯納傳,不過大半是蕭自己寫的。然而在我尚未讀完此書之前對蕭已經有點厭倦了。雷蒙德·莫蒂默的小品文並不壞(《水道郵船》)。對《安伯利文集》有一篇很好的評論;不過我想你已經看到了。正好到吃晚飯的時候了,所以我必須停筆。
貝西和我祝你們好。
深愛你的
鮑勃
1942[1943]年1月3日
多爾京,霍姆伯利·聖瑪麗,
希福茲
德斯蒙德今秋曾病得很重,但是現在似已康復。
羅素與吉爾伯特·默里的往來書信
親愛的吉爾伯特:
謝謝你的來信。C.A.注246瞪著眼睛說瞎話。這個發言是反對增加軍備的,而認為保守黨上院議員反對擴軍則是胡說。
西班牙已經遠離和平主義。我自己也感到主張和平主義是非常困難的,因為我了解西班牙,了解戰鬥在那裡進行的大多數地方和西班牙人民,而且我對西班牙問題有一種可能是最強烈的感觸,所以我就越是覺得和平主義是困難的。我當然不會覺得對捷克斯洛伐克持和平主義更為困難。當1914年德國人侵入法國和比利時之際,我仍堅持做一個和平主義者,如果他們現在再一次侵略,我看不出我為什麼不應當還是一個和平主義者。我們那時採取的戰爭政策帶來的結果並不那麼美妙,竟會使我希望把這種政策再採取一次。
你覺得「他們應當被制止」。我卻覺得,如果我們真的動手去制止他們,那麼,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將會變成同他們完全一樣,而世界不會得到任何好處。又,如果我們去打他們,我們早晚會製造出一個比希特勒還壞得多的傢伙,正如希特勒比當年的德皇更壞一樣。在所有這些事情上,我都看不出對人類有任何希望。
您的永遠的朋友
伯特蘭·羅素
1937年3月3日
劍橋,唐寧學院,西宅
我親愛的伯蒂:
有人給《家庭大學叢書》寫信說,應當出一本講清晰思維的書。有關邏輯理論的書很多,但是除了格雷厄姆·沃拉斯的書外,還沒有一本有關清晰思維的實際方法的著作。我覺得這樣一本書的價值完全取決於作者;例如,我認為沃拉斯的書是極有啟發性、極有助益的;我想如果你有意寫點東西,會很受歡迎的,而且無論如何會具有真正的價值。它可以有點類似亞里士多德的《辯謬篇》,對人類思維陷入謬誤的各種途徑加以討論,不過我認為它可以是某種更具建設性的作品。我不知道這個想法能否令你動心。
前些天我以極大的興趣讀了你的《權力:一個新的社會分析》,而且有幾個問題想同你討論一下。
請代向你所在的那所大學致以問候。有一回我在紐約,參加一個化裝宴會,人們都扮作大名鼎鼎的罪犯去赴宴。有一個人化裝成捕獸者,直到晚會結束的時候他都沒有被認出來,他自稱他就是發現了芝加哥的那個人。
你的永遠的朋友
吉爾伯特·默里
1939年1月5日
牛津,博爾山,耶茨庫姆
我親愛的吉爾伯特:
謝謝你1月5日的來信。我認為一本講如何清晰地進行思維的書可能很有用處,但我覺得我不能寫。首先是一些外在的理由,因為我有幾本書都訂了合同,正急著要寫呢,而且那將耗去我幾年的時間。其次,也是更重要的,因為我對於我如何思維或別人應該如何思維連一點模糊的想法都沒有。就我所知,這個過程是一種有如胃腸消化作用一樣的本能的和不自覺的過程。我的心裡裝滿我能找到的任何有關的知識,於是就等待著。幸好,到了一個時候,這個作品完成了,但同時我的心思又已用到別的事情上去了。把這種東西寫成一本書是不行的。
我不知道在《權力》一書中有些什麼問題你想要討論。我希望書中提及希臘人之處沒有全錯。
這個大學就哲學而論,大約是我所遇到過的最好的學校。在哲學系有兩個截然對立的學派,一個是亞里士多德主義的歷史的傳統的學派,另一個是極端現代的學派。我覺得它們對學生的影響是正當的。哲學史教授們的博學是驚人的,尤其在中世紀哲學方面。
我在這裡只待到3月底,但是從思想方面來說,我非常喜愛這個地方。
你的永遠的朋友
伯特蘭·羅素
1939年1月15日
芝加哥大學
我親愛的吉爾伯特:
現在在美國要為學術界的德國難民做很多事情是困難的注247。美國的大學一直很慷慨大方,但是此刻已經人員飽和了。我把雅可布斯塔爾的事情向萊辛巴赫講了,他是這裡的一位教授,在道德方面和思想方面,我都很讚賞他。他很了解雅可布斯塔爾的工作,這我倒不了解。隨信附上這裡大學當局的正式答覆。我必須將下面的步驟留給別人去做,因為我現在連自己也難保無虞。從德國已侵占挪威來看,我推想雅可布斯塔爾此刻很可能已在集中營里了。
是的,我也希望我們能夠見面,像以往那樣暢快地交談。我覺得在這場戰爭中我不可能再堅持和平主義的立場了。我不十分確知公開聲明改變主張會遭致什麼對立的反應,雖然可能會得到這樣的結果。無論如何,一個英國人在美國只能免開尊口,因為他所說的任何話都會被看作是宣傳。不過,我要告訴你的是,你會發現我和你沒有1914年時那樣大的分歧,雖然我仍認為我那時是對的,因為現在這場戰爭就是《凡爾賽和約》的後果,而《凡爾賽和約》則是道德憤慨的結果。
在戰時相距如此遙遠,令人痛苦;我之滯留此間只是因為最迫不得已的經濟上的需要。使我感到安慰的是三個孩子都在這裡,但是老大已18歲了,我不知道他多快就要去服兵役了。我們都有著幾乎無法忍受的思鄉之苦,而且我渴念著老朋友們。我很高興你仍然是我的老朋友。
代我問候瑪麗,縱然她不需要我的問候。請再來信,談談你對這整個可怕局勢的感想。
你的永遠的朋友
伯特蘭·羅素
1940年4月21日
洛杉磯,洛林大街212號
我親愛的伯蒂:
非常高興接到你的來信,雖然它使我深感憂慮。我本來以為對你作為一個教師進行的顯然不公正的攻擊,會產生一種有利於你的強烈而有益的反應;在《民族報》(美國)上關於此事有一篇很好的文章。我仍希望這會使你的朋友們採取更積極的態度。
我想你並沒有考慮即將回國。若是你孤身一人在外,要回來是很容易的,但是孩子都在你身邊,情況就不同了。我認為我們這個國家確實是一個危險的地方,雖然普通百姓很難意識到這個事實;生活一切照常,除了增加稅款之外,感覺不到有任何特殊的戰時的困苦,只是報上天天有空戰的消息,而且普遍的印象是我們全都在玩打仗的遊戲。我傾向於認為英國人性格的真正優點之一是:我們不像拉丁民族和閃米特人那樣在事猶未發之前就早早地驚恐激動起來,而是在被危險打亂之前一直等待著它的來臨。我想這就是人們所說的缺乏想像力吧。
使我關注的是事態的這樣一個進展,即:假定說這場戰爭在某種意義上是延及全世界的一場內戰,或一場宗教戰爭或者如人們現在所謂的意識形態的戰爭,那麼很長時間我們都不甚清楚對立的雙方究竟是什麼。例如,有人說它是共產主義或社會主義反對法西斯主義的戰爭,另有人說它是基督教反對不敬神的邪惡罪行的戰爭。但是現在就思想觀念而言,它顯然是英美及其一些支持者反對各式各樣的獨裁政權的戰爭,亦即自由主義反對專制暴政的戰爭。我發現前些天貝尼斯也講了同樣的話;他擔心這場戰爭會發展成他所謂的共產主義和法西斯主義之間的一場虛妄之爭。他現在認為這已經成為主要的趨勢。
如有用我之處,請即函告。
你的永遠的朋友
吉爾伯特·默里
1940年7月29日
親愛的吉爾伯特:
非常感謝你7月29日的來信。我個人經濟問題已由一位(18世紀式的)富有的贊助者給解決了,他給我一份工作不多而待遇豐厚的教學職務。我還不能返回英國,不僅是因為我的孩子們,而且因為我在那裡無以維持生計。在這樣的時候流亡在外無論如何是無限痛苦的。此時,我們是在一處像蒂羅爾注248最好的地帶一樣極美的地方度暑期,而且我寫完了一本大書,《意義與真理的探求》——這是休謨和現代邏輯的結合。有時我想,一個人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在黑暗時代降臨之前儘可能地去搶救文明。我覺得我們仿佛生活在公元5世紀。
我很同意你所說的這是一場意識形態的戰爭。當俄國轉而反對我們的時候,這個鬥爭就變得很明白了。上一次同沙皇的聯盟注249使這個爭端模糊了。
美國的同情愈來愈偏重於我們一邊。我相信,如果我們能安然度過這個月,我們就會取得勝利。但是我對於戰爭將留給我們一個怎樣的世界不抱樂觀。
你的永遠的朋友
伯特蘭·羅素
1940年9月6日
美國馬薩諸塞州坎布里奇
哈佛大學
我親愛的吉爾伯特:
10月23日惠函收到,極感高興。現在我定居在優美農村中一座有200年之久的鄉間小住宅,這在此間世界就算很古老的了。我在這裡做我愉快的工作。如果世界和平了,我會非常快樂。
至於未來,在我看來,如果我們取勝,我們就會徹底勝利。我不信納粹會逃過這一劫而殘存下去。美國會主宰世界,而且大概不會像1919年那樣悄然退出;美國不會厭戰,而且會堅信在他們這裡存在的高度的民主。因此我很樂觀。日本的軍國主義制度很有希望垮台,而且我不相信中國永遠是軍閥統治的國家。我認為,俄國將成為最難對付的國家,特別是如果它最後站到我們一邊的話。我絕不懷疑,蘇維埃政府甚至比希特勒政權還壞,如果它繼續存在下去,那將是一場災難。除非世界只有一個空軍,再加有一個它所必需的某種程度上是國際性的政府,否則就不可能有永久的和平。裁軍雖好,但不能保證和平。
這裡人們的意見隨經度而有不同。在東部,人們熱烈支持英國;在商店裡,當人們從我們的口音知道我們是英國人時,對我們特別親切友好。在加州,人們是反日的,但並不親英;在中西部,人們還有點反英。但是到處的輿論都在迅速地變成這樣一個信念:我們一定不會被打敗。
沒有這樣一個信念是很可怕的。我很讚賞羅莎琳德(默里之女),也很羨慕她。
我要開一門四年的課程,講哲學史及其與文化和社會狀況的關係,從泰勒斯到杜威。因為我不能讀希臘文,這是有點硬著頭皮干,不過無論如何我頗得其樂。我將哲學史分為三個周期:希臘時期、天主教時期、新教時期。每個時期一個荒謬的教條的逐漸衰落都導致無政府狀態,從而造成獨裁專制。我喜歡從希臘的衰落生長出天主教,又從馬基雅維利的觀點生長出路德。
我記得你曾將索福克勒斯注250描寫為「殺母罪和高昂情緒的一種結合」(後來你又否定了)。我還記得,當我懇求你承認「聽啊,聽那雲雀在鳴叫」這個句子的優美時,你卻說它應當趕緊「開始吠叫」。我不同意你對莎士比亞的看法,我對索福克勒斯不十分了解,提不出一個看法。此刻,我對阿那克西曼德注251滿懷欽佩之情,對畢達哥拉斯則感到驚異,他將愛因斯坦與埃迪注252集於一身。我不贊成柏拉圖,因為除了「統治一切吧,大不列顛」和「英國近衛軍」之外的一切音樂他都要禁止。再者,他還發明了《泰晤士報》社論的那種佩克斯尼夫注253式的偽善的風格。
望再寫信來。再見。
你的永遠的朋友
伯特蘭·羅素
1941年1月18日
美國賓州,馬爾維恩一馬路
小達切特田莊(永久通訊處)
親愛的吉爾伯特:
非常感謝你4月23日的來信,我已平安收到。我虛心承認我有四重錯誤。我同意你在信中所說的一切,特別是你對「基督教傳統」的看法;我一直覺得保守主義對我具有吸引力。不過有幾個重要之點要注意。首先,這種傳統在美國主要是由天主教會代表的,可是這裡的天主教會並不具有在歷史上與之聯繫的那種文化。(關於這一點,桑塔亞那所寫的很令人信服。)天主教會在宗教改革中失去很多東西,當法蘭西知識界轉向自由思想時,它失去得更多;它今日已不復有昔日的榮耀。一般地說,一個保守的組織,一旦遭到抨擊,就不再是一個健全良好的組織了。
我應當把溫和形式的社會主義看作基督教傳統的一個自然的發展。但是馬克思應當歸入尼采一派,是一個鼓吹分裂的使徒,不幸的是,馬克思主義在社會主義者中間占了上風。
浪漫主義運動是罪惡的根源之一;還可上溯到路德和亨利八世。
我看不到在不久的將來有很大的希望。首先必須有一個世界國家(a World-State),然後有一個奧古斯都時代注254,然後這個世界國家慢慢地不帶戲劇性地歸於消亡。在一段時間裡,黃色人種可能給希臘羅馬傳統注入活力;最後,可能從黑人那裡產生出某種新的東西。(我倒認為聖奧古斯丁就是一個黑人。)
我認為,基督教中一切好的東西都來自柏拉圖或斯多噶派。猶太人的貢獻是造成一個壞的歷史;羅馬人的貢獻是教會統治和教會法。我喜歡英格蘭教會,因為它是最純粹的柏拉圖主義形式的基督教。天主教太羅馬化了,清教太猶太化了。
生活在這裡,又有我的工作,如果沒有戰爭,會是非常愉快的。這裡的鄉村很像英格蘭內陸的多塞特郡;我們的住宅是一處200年的老宅子,是一個威爾斯人建築的。我的工作很有興味,工作量也不大。但是一切似乎都是不實在的。周圍激盪著兇惡的氣氛,人人似乎早晚都註定要變成凶暴。除了去實際進行我沒有機會參加的反抗希特勒的鬥爭,很難覺得還有什麼事情是值得做的。有一些英國朋友將返回英國,我們很羨慕他們,因為他們將去參與被認為是重要的某種事情。我力圖相信保持文明是值得的,但那似乎還很微弱。我全心全意地敬佩英國人的抵抗,但是因為不能成為其中的一分子而感到遺憾。
再見。請再來信。
你的永遠的朋友
伯特蘭·羅素
1941年6月18日
賓夕法尼亞,馬爾維恩一馬路
小達切特田莊
我親愛的吉爾伯特:
你的信放在我桌子上已經很久了,但是因為一直忙得不可開交,故未早日作復。你的信談到物理學和哲學。我認為物理學取得的結果支持了貝克萊;不過每個哲學家對這個問題有其自己的看法。你還談到戰後的重建。我認為日本闖進來使事情發生了變化。英美的仁愛的帝國主義是行不通的:必須承認「亞洲人的亞洲」。唯一的問題是印度和中國將獲得自由還是在日本統治之下。如果它們獲得自由,它們就會傾向也是亞洲國家的俄羅斯。不會有文化的統一,我懷疑俄國和美國在建立某種形式的國際政府的問題上能達成協議,或者即使名義上建立了一個國際政府,我懷疑它是否會具有任何實在性。我對戰後的世界比日本人崛起之前的世界更不懷有希望。
我的文化史(或者說「從亞當到希特勒的罪孽史」)概述已經寫到查理曼注255時代。我發現公元400—800年這段時期非常重要,而人們對它知道得太少了。那時人們自覺的思想微不足道,但是他們的盲目行動卻建立了今日英國仍賴以生活的一些社會公共機構,例如牛津和大主教。那個時代有許多孤獨的人——坎特伯雷大主教西奧多,他在雅典受教育,力圖把希臘文教給盎格魯-撒克遜人;英格蘭人聖博尼費斯和愛爾蘭人聖維吉爾在日耳曼森林的荒野中爭論在我們這個世界之外是否還有別的世界;蘇格蘭人約翰注256身體雖生在9世紀,思想卻留在5世紀,甚至4世紀。中央集權的羅馬帝國的毀滅畢竟是件好事。也許我們需要400年的時間才能從無政府狀態中恢復過來。在一個集權的世界裡,幾乎沒有人被認為是重要的。
在美國正進行著非常有趣的鬥爭。政府不得不對資本家加以控制,而資本家轉過來力圖控制工會。這裡比英國那裡遠更害怕「計劃經濟」,這被認為是社會主義的而且據說要導致法西斯主義;然而戰爭的需要迫使實行計劃經濟。在華盛頓人人都明白,戰後將必然在很大程度上實行計劃經濟,然而資本家們卻希望那時會回到自由放任的經濟政策。也許那時會有很多的困難。這裡還有很多更為根本的變化正在進行中,這是值得研究的。但是我希望我能夠回家了。
祝一切好。
你的永遠的朋友
伯特蘭·羅素
1942年3月23日
賓夕法尼亞,馬爾維恩一馬路
小達切特田莊
我親愛的吉爾伯特:
3月13日來信今晨剛剛收到,謝謝。也謝謝你前些時候來信談到巴恩斯。他是一個喜歡爭吵的人;我猜不透有任何理由,他突然撕毀了他和我訂的合同。最後,我大概會從他那兒得到損失賠償;但是法律程序的拖拉耽擱現在像莎士比亞時代一樣嚴重。必須著手做的種種事情使我要在這裡待到10月末;然後(若一切順利的話)我將返回英國——彼得和康拉德亦同行,如果遭到潛水艇襲擊的危險不是太大的話。我們再也無法忍受遠離故土了。在英國我將必須覓得某種謀生的辦法。我很樂於去搞政府宣傳,因為我對這次戰爭的看法是很正統的。我希望能找到一條路子,使我對美國的知識可以致用;我發現英國人在力圖迎合美國輿論時很容易出錯。但是我願接受能勉強維持三口人生計的任何正當的工作。
現在使我感到煩惱的,不是日益增長的狂熱,而是日益增長的民主。你是否讀過阿威洛依注257的傳記?他受到君主們的保護,卻遭到狂熱迷信的群氓的憎恨。最後,群氓勝利了。自由思想從來都是貴族統治集團的特權。同樣只有貴族婦女才有發展智力的特權。聽說瑪麗必須自己做家務,我很難過。我的彼得全部時間就是消耗在家務上了,煮飯和照料康拉德;她幾乎從來沒有時間讀點書。18和19世紀是人類正常的野蠻狀態的一個短促的中斷;現在世界已經回到它的常態。對於我們這些自以為是民主派而事實上是貴族政治嬌慣的產兒的人來說,這是很不愉快的。
得悉露西·西爾科克斯注258的情況,我很難過;如果你看到她,請代我致以問候和同情。
我們要回家的理由是我們不願意把康拉德送到一個美國學校去讀書。不僅因為這裡的教學很糟,而且強烈的民族主義很可能在他的幼小的心靈中產生一種有害的家庭和學校之間的衝突。我們認為,潛水艇、炸彈和營養不良倒是一種比較小的危險了。不過這一切也還沒有定下來。
今夏我將寫完哲學史這部大書——你不會喜歡它的,因為我沒有讚美亞里士多德。
我兒約翰目前在英國受海軍訓練。凱特仍在拉德克利夫學院學習。她希望戰後參加類似教友會教徒救濟工作那樣的事情——她專攻德語,不可能[對德國]有官方要求的那種仇恨感。
代我問候瑪麗——能與你們重逢將是一種真正的快樂——老朋友愈來愈少了。
你的永遠的朋友
伯特蘭·羅素
1943年4月9日
賓夕法尼亞,馬爾維恩一馬路
小達切特田莊
喬賽亞·韋奇伍德上校,即後來的巴拉斯頓的韋奇伍德勳爵之弟拉爾夫·韋奇伍德致羅素
親愛的羅素:
喬斯已平安回國,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訴我說他看到了你,而把你給他的信寄給我以為佐證。這讓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劍橋的日子——我覺得這是我現在很適於做的一件事,因為我已經過了65歲大關,而我一向相信這是我積極生命的終點。這應當是人一生中真正的好時光,這時一個人的良心已得到滿足,工作也完成了,他可以重溫舊日的樂趣,也還可以尋來舊日的友朋。再說,我一直在讀你最近的一本文集,只是這個就使我要寫信給你,告訴你我讀這些文章感到多麼喜悅。好些文章是我新讀到的,但是我不能確定我最喜歡的是新的還是老的文章——我只是相信當我把它們一起閱讀時,那是最開心的了。
願再見到你並認識你的妻子。你是否可能再回英國?我想無論如何不要等到戰後才回來。在那個令人高興的(令人渴望的)事件到來之前,我不會去美國。我們有許多朋友已然過世了,——有些人則簡直變得太反動了!G.E.穆爾是唯一守常不變的一個,我估計你在美國已見到他了。他看來也可能在那裡待到戰爭結束,但這卻是劍橋的一大損失。上個月有一個晚上我在院長住宅同新任三一學院院長在一起——似乎並不像聽說的那樣可怕。他其實是一個可愛的人,不過你跟他談話一定要避開諸如瘟疫之類的話題。但不管怎樣,我們還是談論了以往的時光,諦聽著夜鶯的歌唱——因此沒有發生什麼不快的事情。德斯蒙德·麥卡錫,我過去時不時見到他,但是戰爭時期使所有這類社會交往都終結了——人人都各干各的,各有煩惱。有暇請來信,談談你自己的情況。見到喬斯時我要問問他拜訪你的全部情況,他的信對訪美的整個情況有點預示不祥地保持沉默。我擔心惠勒那段經歷對他刺激很大。
再見,祝好。
你的兄弟般的
拉爾夫·韋奇伍德
1941年7月29日
斯塔福德郡,
斯通,阿斯頓住宅
羅素致橋樑專家伊利·卡伯特森
親愛的卡伯特森:
經過反覆的思考,對於建立國際政府問題以及你提出的方案,我已形成大致明確的意見。
關於建立國際政府問題,我認為無疑是目前世界面臨的最重要的問題。凡是在我看來能夠使絕大多數的武裝力量站到維護國際法一邊的方案,我都準備予以支持;某些方案可能比別的方案更令我滿意,但是我會支持無論哪一種有較大可能被採納的方案。這個問題歸根結底要由羅斯福、史達林和丘吉爾(或他的繼任者)來決定;或者也許沒有史達林。羅斯福和丘吉爾會受其本國輿論的很大影響,但是也會受其閣僚的影響。他們大概肯定要對他們所採納的任何方案加以修改。
在這種情況下,我認為我的任務是倡導國際政府的原則,而不是這個那個具體的方案。為了使事情得以付諸實踐,具體的方案是極有用的,但是我不願陷入有關此一方案和彼一方案的爭論。
你一定知道,你非常有說服力,我曾經想過我可能公開同你站在一起,但是,很遺憾,經過深入思考,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我與你的分歧之點是極其重要的,以致我不能與你站在一起。最重要的分歧如下:
(1)你提出的由主要國家組成地區性聯邦的計劃有一些困難。你在拉丁聯邦中將法國與義大利置於同等地位;南美諸國會恥於承認在地位上低於美國;德國不應被放在諸條頓小國之上,這些小國比德國要文明得多,而且遠更樂於組成一個世界性聯邦。
(2)我不能贊成你關於印度的建議。我多年來一直主張印度自由,我不可能在剛好有了實現這個自由的良機時放棄這個主張。
(3)我不贊同你提出的將軍事力量的限額「永久」固定下來或者即使固定50年;我認為以25年為限是明智的。不過,這還只是我提出的下面這個更大的反對理由的一部分,即:我認為你並沒有為軍事力量限額提供一種能進行合法變動的充分的機制,然而要使暴力對人們失去吸引力,這一點卻是絕對必要的。
你也許會說,你的方案中我所不贊成的幾點倒是可能使它更易於被採納。我不這樣想。在我看來,任何切實可行的計劃,其核心在於英美合作,有了英美合作,許多小國很快就會像衛星一樣圍繞它而聯合起來。我們可以希望中國和得到復興的法國也這樣參加進來。因此首先,我希望這是一個排除前敵對國而且對俄國大概也要敬而遠之的聯邦。至於前敵對國,對義大利,人們不會有爭議,它不是一個很強烈的法西斯國家。我認為,日本將崩潰瓦解,需要由占領軍維持秩序;在占領軍的支配下,可能引入一種新的文明。德國無疑將需要一個相當長的時間,但是我認為,其變化亦不出20年之內。至於俄國,我們必須等著瞧。
我要說的要點是:我認為我們不可能有了一紙和平條約就萬事具備了。真正協同一致的各大國最好有一個核心,然後逐漸發展,而其先決條件永遠是:在和平時期,這個核心具有絕對的軍事優勢,並且具有能保持這種優勢於多長時間的手段。
如前所說,我贊成任何建立國際政府(不是像希特勒的[軸心國同盟那樣的]國際政府)的計劃,如果你的計劃被採納了,我會非常高興,雖然比較起來我還是覺得我在《美國信報》上概述的那個方案更好。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還會非常高興去仔細考察你的任何一篇作品,旨在從你的觀點提出一些批評。也許有一些細節可以修改得更好些。你的方案一旦公開發表,無論何時我若有機會談或寫有關國際政府問題,我都會說這個方案極有價值。但是你不能為了使我公開出面而給我以任何報償,因為我覺得這意味著太多地犧牲了思想的獨立性。
對此我深感遺憾,這是因為一方面我覺得同你合作的前景極有吸引力,另一方面這個合作卻將減少我獨自提倡國際政府的機會。由於這些原因,對於是否同你站在一邊,我曾頗感焦慮,而且我曾認為我能這樣做;但是我這人不善於使自己的見解聽從任何他人,如果力圖這樣做,我認為那是不會有好的結果的。
上述這些尤其適用於我可能在哥倫比亞教師培訓學院做的一次講演,我過去曾寫到過這個學院。
如果我在此信所言有傷及我們個人關係之處,我的確感到非常抱歉。我們之間的交談曾經給我以很大的思想的激勵,我希望我提出的一些不同意見對你或許是有用的。儘管如此,我還是認為我們之間有一種真正的友誼。
你的誠摯的
伯特蘭·羅素
1942年1月12日
我的妻子要我代她問候你。
《大地》及其他作品的作者賽珍珠致羅素
我親愛的羅素:
上星期天,您的態度給我以如此深的印象,以致我曾想是否不該給您寫信。
後來林語堂在星期三談到你發表在《太平洋郵報》上的那封信,他認為那封信的確寫得非常好。我自己還沒有看到它(我要設法弄一份來),但是他給我講的已足以使我覺得我確實必須給您寫信。
很長時間以來(事實上有好幾個月的時間),我因為許多美國人心中對英國的反感而深感不安,我知道那肯定是為印度局勢而發的。我相信我幾年前在印度時就認識到了這一點,而且我親自感覺到如果戰爭爆發會有什麼不可避免的事情發生,而且即在那時戰爭就已很明顯地將要來臨了。
如果我對我們兩國之間的關係沒有表現出多少熱情,您也許會問我何以要參與有關印度問題的討論。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儘管我很愛英國,但是作為一個美國人,首先我覺得我有責任去做我所能做的一切,看看可否不要設法使印度全力捲入戰爭,其次,因為我知道我們必須以某種有力的方式再向中國人保證,我們絕不是按同一舊的思路考慮問題的。由於這後一個理由,我欣然接受英國人對美國在駐英武裝力量中實行種族隔離政策所採取的卓越立場。
現在我認為,人們在印度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下面的問題不再是討論在那裡誰對誰錯,而是我們大家一起來籌劃一下,如何應付未來的災難。我希望您讀一讀(如果您還未讀過的話)埃德加·斯諾發表在《星期六晚郵報》上題為「我們必須首先打日本嗎?」的文章。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我們大家必須一起來考慮。
美國人和英國人之間齟齬不合絕不能允許繼續下去了。我不認為我們會越過印度,特別是在遠東戰場我們的人員傷亡愈來愈嚴重的時候,而印度既然又不會被動員起來幫助我們。我既怕那些專事反英的人士,又怕那些由於未能使印度全心全意投入戰爭而懷有敵意的人們。我甚至更怕那些當看到失掉印度會使我們付出多大代價而變得憤怒的人們。
我認為,美國人並不特別親印度(即使說有點親印),我知道我就不是。但是在普通美國人中間確乎對在印度發生的那類事情有點真心感到厭惡,儘管我們對本國的有色人種也採取同樣惡劣的態度。當然,我們充滿了矛盾,但是在印度也是如此。我們能做些什麼來改善我們兩國關係的狀況呢?
我想有一件事應當不太難做到。假定丘吉爾不可能下台,那麼,如果我們能找到一個另一類型的英國人,而且在許多這類英國人中同他會見,聽他講話,那會有很大的幫助。您知道,自由派英國人士的意見一直遭到極其苛刻的審查。在美國這裡我們也一直不允許聽到英國那邊持不同政見的聲音;在我們這兒的英國官方人士及其一切宣傳未做任何事情來彌合普通人之間的裂痕。
我們這些懂得人類平等之必要的英國人和美國人一道能做些什麼來宣明我們的思想和目的的一致呢?
對我們來說,為了這個同一種類的世界,互相援助和團結一致的時候已經到來。我們不能屈服於彼此的過錯和傲慢,但是我們能夠同聲譴責它們,能夠一起確定一條更好的前進路線,從而在我們的敵人和我們的猶疑不定的盟友面前到處重申我們兩國人民在根本上是團結一致的。
您的非常誠摯的
賽珍珠
1942年12月23日
賓夕法尼亞,珀爾卡西三馬路
我那時對印度問題的看法是:必須說服英國政府與印度重開談判。然而,在丘吉爾還在執政之際,很難看出有什麼辦法能做到這一點。同時,也要說服印度領導人結束不合作運動注259,在談判中進行合作。後面這一點也許可以通過尼赫魯做得到。印度應當擺脫一切外國的統治,無論是英國的還是其他國家的統治,我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與西德尼·韋布夫人的往來書信
我親愛的伯特蘭:
從國會議員W.J.布朗寫的《我接觸美國》這本出色的書中,我非常高興地看到,你不僅渴望打贏這場戰爭,而且想要在戰後重建這個世界。得悉你已決定留在美國而且鼓勵你的兒子在那裡而不是回英國謀職,我們對此也極為關注。如果你不是不列顛王國的一名上院議員,你的兒子也不是像他的曾祖父那樣一位可能成為大政治家的人物,那麼我會認為你的決定是聰明的,但是我們還是希望你們爺倆統統返回英國,因為你是我們議會民主制政府的一分子或一小份啊。我也想到那些也是英國上院議員的教師們,就社會職業而言,他們在美國處於某種微不足道的不利的地位,因為他們會引起那些勢利小人的注意而得罪勞工運動。但當然我也許說錯了。
我欣然告訴你,西德尼身體很好,也很愉快。不過由於1938年那次中風,他已不能再參加社會活動了。我還在為發表著作而繼續不斷地寫,寫,寫。但是我老了,感到累了,又有種種病痛的折磨,從雙腿水腫到夜間失眠。
寄上我們最近的一個小冊子,它在英國頗為暢銷,紐約朗曼出版公司亦將印行此書。你也許不贊同此書的觀點,但是我想你會感興趣的,而且蕭伯納寫的序也很風趣。像我們一樣,蕭伯納夫婦也很老了,蕭還在繼續寫作,但夏洛特是一個久治不愈的大病號,過得很不快活。蕭正在寫一本書,名為《政治家之訣竅》。這本書他已寫了幾個月了,如果不是因為紙張短缺,他本來還要繼續寫一部長而又長的大作。
不論你是否待在美國,我確實希望你和你那兩名聰明的後生到英國來訪,而我們則因見到你和你的妻子而深感快慰。請代我向她問候,我不知道她是否喜歡美國。
深愛你的朋友
貝阿特麗斯·韋布
(西德尼·韋布夫人)
1942年12月17日
漢茨,利富克
帕斯菲爾德角
又及:我想你不認識我們的外甥斯塔福德·克里普斯吧。——但他代表著正在英國興起的一個新的思潮,要把基督教信仰與……[有漏字]結合起來——這也許會引起你的興趣。他離開內閣到印度去了!
我親愛的貝阿特麗斯:
非常感謝你12月17日的來信。很高興有了你和西德尼的消息並得知他身體安好。聽說你為「病痛」所苦,我很難過。我想,人到了一定的年齡,這是不可避免的——而我很快也要到這個年齡了。
我不知道是什麼使W.J.布朗以為我打算在美國定居。我在任何時候都不曾有過這樣的想法。最初我是要來待8個月的,後來因工作受阻。後來戰爭打起來了,我覺得對康拉德(現已5歲)來說最好待在這兒。但是所有這些理由都將近終結了。
約翰(安伯利)已在哈佛讀完書,日內即將返回英國,如果可能,去進海軍,否則就去陸軍。我女兒凱特在拉德克利夫;她各門功課都學得很好。她的希望是戰後去參加歐洲大陸的救濟工作。我因為有若干聘約要暫且留在這兒,但我會很快就回國,彼得和康拉德則在這兒待到戰爭結束。
印度拒絕克利普斯的建議,我深感失望。此間人們對印度不了解,但是輿論卻很強烈。我一直在通過演講和撰文力圖克服在印度問題上的反英情緒,在一些地區這種情緒非常強烈。
多謝你寄來你的極有趣的論俄國的小冊子。不論你是否喜歡它的制度,你不能不大大地讚佩俄國在這場戰爭中取得的成就。
待我返回英國時,我確實希望再見到你。彼得問候你並感謝你的來信。
深愛你的
伯特蘭·羅素
1943年1月31日
小達切特田莊
懷特海夫婦致羅素
親愛的伯蒂:
我們從三一學院評議會會議錄上剛剛看到你被重新選為研究員和講師。會議錄還著重指出,你是全票當選的。致以我們最熱烈的祝賀。這本來就是應當如此的。
你的永遠的朋友
艾爾弗雷德和伊芙琳·懷特海
1944年1月3日
馬薩諸塞州,坎布里奇
坎布里奇街1737號
注1 他的表兄弟是A.V.希爾,一位卓越的醫學家,他住在我隔壁的樓梯間。
注2 愛德華·格雷爵士(1862—1933),1905—1916年任英國外交大臣,奉行親法反德和聯合俄國的政策,一次大戰爆發後,促使內閣對德宣戰。——譯註
注3 指不久後發生的一次大戰。——譯註
注4 指在1899—1902年英國人與布爾人(南非荷蘭移民的後裔)的戰爭中支持布爾人。——譯註
注5 我曾將此想法對T.S.艾略特談過,他寫入了長詩《荒原》(The Waste Land)。
注6 Seville,西班牙西南部的城市。——譯註
注7 High table,英國大學飯廳中專為院長、導師和主要賓客所設的餐桌。——譯註
注8 此處應指在英國的德國僑民。——譯註
注9 不過,有時人們以為我們中的一個影響了另一個卻是毫無根據的。
注10 Auschwitz(奧什維茨), 是波蘭地(奧斯維辛)的德語形式。奧斯維辛是納粹建立的第一個設有殺人毒氣室的集中營。——譯註
注11 蒂爾皮茨(1849—1930),德國海軍上將,曾任帝國海軍大臣,主張向外侵略擴張。——譯註
注12 參見我給奧托蘭的信中談及勞倫斯的地方。
注13 阿斯奎斯(1852—1928),曾任英國自由黨內閣首相(1908—1916)。——譯註
注14 勞合·喬治(1863—1945),英國自由黨領袖,一次大戰期間組織聯合內閣,任首相(1916—1922)。——譯註
注15 即後來的赫特伍德·艾倫勳爵。
注16 戰爭初期我寫給奧托蘭夫人,反映我那時心境的一些信。
注17 齊伯林(1838—1917)為一德國軍官,他研製的硬式飛艇被稱為齊伯林飛艇。——譯註
注18 Cat and Fiddle是以貓和小提琴為標誌和牌號的小旅店。——譯註
注19 亦見我給奧托蘭夫人的信。
注20 伍德羅·威爾遜(1856—1924),美國第28任總統(1913—1921),1917年領導美國參加一次大戰,1919年出席巴黎和會,倡議建立國際聯盟。——譯註
注21 指1917年俄國的二月革命,克倫斯基是二月革命後成立的資產階級臨時政府的總理。——譯註
注22 拉姆齊·麥克唐納(1866—1937),費邊社成員,英國工黨領袖(1911—1914),曾三度出任英國首相(1924;1929—1931;1931—1935)。——譯註
注23 道義條款(conscience clause),指法律規定允許人們根據宗教或道德的準則拒做某種事情的條款。——譯註
注24 見我關於我與國防部科克里爾將軍會見的聲明。
注25 阿瑟·韋利(1889—1966),英國漢學家,譯作有《中國詩集》,另有《敦煌民歌及故事集》、《中國畫研究引論》等著作。——譯註
注26 現收入《中國詩集》(Chinese Poems),倫敦,Allen George & Unwin Ltd.。
注27 這是白居易的一首七言絕句,原題「紅鸚鵡」下注有「商山路逢」,說明是過商山的路上遇到安南進貢的紅鸚鵡而寫的。——譯註
注28 李維諾夫(1876—1951),蘇俄外交家,20世紀30年代曾任蘇聯外交人民委員,二戰期間曾任蘇駐美大使。——譯註
注29 米拉波(1749—1791),法國大革命時期君主立憲派的領袖。——譯註
注30 當指1783年後任英國首相的小皮特〔Pitt,William (the Younger)〕,曾組織反法聯盟,進行反對法國革命的戰爭。——譯註
注31 Dizzy,19世紀英國小說家迪斯雷利(Disraeli,Benjamin)的綽號。——譯註
注32 原文為法文。——譯註
注33 原文為法文。——譯註
注34 阿喀琉斯(或Achilles),荷馬《伊利亞特》和《奧德賽》中的英雄人物。——譯註
注35 原文為法文。——譯註
注36 腓利二世(1527—1598),西班牙國王(1556—1598),反對宗教改革,迫害異端,是出名的專制君主。——譯註
注37 西德尼·韋布(1859—1947),英國費邊社會主義的重要人物,經濟學家和社會史學家。——譯註
注38 後來我承認,我的感情不僅出於嫉妒,而且出於一種合作破裂和在這些年中常常以多種方式發生的聖殿被褻瀆的感覺,這在我覺得我們之間具有的如此深切的關係上是常見的情形。
注39 Quaker,基督教教派之一,強烈反對暴力與戰爭。——譯註
注40 這一點和下面所說的一番話不再是正確的(1967)。
注41 Antinomian,亦譯唯信仰論者,原指認為基督徒只需信仰上帝而不必遵守摩西誡律的一種主張,羅素在這裡用以指一般否棄道德規範的觀點。——譯註
注42 托爾克馬達(1420—1498),西班牙多明我派教士,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第一任總裁判官。在任期間以火刑處死所謂異端分子約2000人。——譯註
注43 這段話是1931年寫的。
注44 此信的中心部分對一般讀者來說太專門了,故從略。
注45 我曾寫信給他,祝賀他在戰爭爆發後即辭去政府的職務。
注46 F.C.S.席勒(1864—1937),英國實用主義哲學家,著有《人本主義》(1903)、《人本主義研究》等。——譯註
注47 蕭伯納(1856—1950),英國劇作家,費邊社會主義者,20世紀30年代初曾來華訪問。——譯註
注48 基欽納(1850—1916),一次大戰時任英國陸軍大臣。——譯註
注49 法利賽人是古代猶太教派的一支,主張拘於教義和傳統禮義,後被用為偽善者的代名詞。——譯註
注50 斯威夫特(1667—1745),英國著名作家,著有寓言小說《格列佛遊記》。——譯註
注51 桑茲小姐是一個很有教養的新英格蘭人。她是一個畫家,亨利·詹姆士和洛根·皮爾索爾·史密斯的朋友。
注52 「伊麗莎白」,我哥哥的第三個妻子。
注53 我給她講了約瑟芬的狗咬了拿破崙的故事。皇帝忍受過的事情,她也可以。[約瑟芬的狗是在他們大婚之夜、在一個小島上咬拿破崙的。]
注54 吉卜林(1865—1936),英國作家,作品讚美大英帝國的擴張侵略。曾獲諾貝爾文學獎。——譯註
注55 這些講演後來集成《社會改造原理》一書。
注56 給奧托蘭看病的一位瑞士醫生。
注57 我很快就擺脫了這種心情。
注58 我寓所的打雜女工。她說我是「一個很怪異的紳士」。某次,來了一個煤氣廠工人,原來是一個社會主義者,她說「他的談吐就像一個紳士」。她設想只有「紳士」是社會主義者。
艾略特夫人病了,需要休假。艾略特起初不能離開倫敦,所以我先陪艾略特夫人去托基,幾天後艾略特來替換我。
注59 阿姆斯特朗(Armstrong)在劍橋做大學生時我就認識他。戰爭一開始他就應徵入伍,喪失了一條腿,變成了一個和平主義者。
注60 即後來的西德尼爵士。他是伊麗莎白的侄子,在外交部供職。我們在劍橋有很多共同的朋友。
注61 拉丁文:作者在此。此信標題為《泰晤士報》所加。
注62 使德國政府不滿的不是我的言論,而是我參加了社會主義者的會議。
注63 我上訴了,又再次被定罪。
注64 中世紀法國經院哲學家,唯名論者。——譯註
注65 著名哲學家。
注66 康福德是三一學院的研究員和關於古代哲學的著名作者。他的妻子是詩人弗朗西絲·康福德。他的兒子死於西班牙內戰。我非常喜歡他們夫婦。
注67 穆爾曾任教於愛丁堡,後被請回劍橋。
注68 載於1916年7月29日《國民報》。
注69 1921年我真的讀到自己的訃告(指當時報界誤傳羅素病死在中國的消息——譯註)。此處指我被趕出三一學院。
注70 羅傑·凱斯門特爵士(Sir Roger Casement)最初因為抗議在剛果的暴行而知名,他是一個愛爾蘭的反叛者,支持德國人,被捕後經審判被處決。
注71 詹姆斯·沃德(1843—1925),英國新黑格爾主義哲學家,羅素在劍橋讀書時的指導教師。——譯註
注72 這個聲明並未發表。
注73 H.G.威爾斯(1866—1946),英國作家和歷史學家,著有科幻小說《時間機器》、《星際戰爭》和歷史著作《世界史綱》。——譯註
注74 義大利語:「沉入這大海,我是多麼愉快。」——譯註
注75 桑格的女兒。
注76 越南北部一地區的舊稱。——譯註
注77 a cat may look at a king,諺語,意指小人物也有其權利。——譯註
注78 羅蘭夫人(1754—1793),法國大革命時期吉倫特派核心人物羅蘭之妻,雅各賓專政時期被處死。——譯註
注79 阿波利納里斯·西都尼烏斯(約430—480),高盧詩人及主教。——譯註
注80 委拉斯開茲(1599—1660),西班牙畫家。——譯註
注81 埃斯科里亞爾,馬德里西南的一處大理石建築群,包括宮殿、修道院、教堂、陵墓、學院和圖書館,建於1584年菲利普二世時代。——譯註
注82 摩爾人,非洲西北部信伊斯蘭教的阿拉伯人,8世紀後進入西班牙,統治達數世紀之久。——譯註
注83 W.E.格拉斯通(1809—1898),英國自由黨領袖,曾多次出任英國首相。——譯註
注84 戈登(1833—1885),英國軍官,1860年英法聯軍進攻北京,他是火燒圓明園的指揮者,後曾參加鎮壓太平天國起義。曾任英國在蘇丹殖民地的總督,在喀土穆戰役中被蘇丹起義軍擊斃。——譯註
注85 Pontius Pilate,公元26—36年任羅馬帝國朱迪亞(猶太)行省總督,主持對耶穌的審判,最後將耶穌釘在十字架上。——譯註
注86 林德爾小姐在反兵役聯誼會工作,主要關注有關被投入監獄的和平主義者的待遇的詳細狀況。
注87 羅素的論文,發表於《獨立評論》(1903年12月)。——譯註
注88 薩松(1886—1967),英國詩人,以反戰作品著稱。——譯註
注89 即後來的愛德華爵士。他是我大學時代的密友,但是他成了一位文職官員,成了丘吉爾的一個崇拜者,而且後來成了一個地位很高的托利黨人。
注90 Rupert Brooke (1887—1915),英國詩人,費邊社成員。——譯註
注91 即Ottoline (奧托蘭)。——譯註
注92 《埃瑞璜》(Erewhon)是英國作家塞繆爾·巴特勒(Samuel Butler,1835—1902)的烏托邦遊記小說,出版於1872年。續集《重訪埃瑞璜》發表於1901年。在這些作品中作者對英國社會做了辛辣的嘲諷。——譯註
注93 指埃里克·坎貝爾·格迪斯爵士。——譯註
注94 羅素這裡講的是呂望(姜太公)釣於渭濱,遇周文王而得重用的故事。但文王(死後追諡的廟號)不曾做皇帝,呂望在西周初年官至太師,也不是宰相。——譯註
注95 阿諾德·貝內特(1867—1931),英國小說家,著有《五鎮的安娜》、《老婦人的故事》、《克萊辛格》、《隱居》等作品。——譯註
注96 Eddington,Arther Stanley (1882—1944)英國著名天文學家、物理學家。——譯註
注97 威廉·布萊克(1757—1827),英國浪漫派詩人,具有神秘主義的傾向。——譯註
注98 亨利·喬治(1839—1897),美國經濟學家,主張徵收單一地價稅,取消土地捐稅。——譯註
注99 毛邊書要讀者自己裁開書頁。——譯註
注100 派屈克·坎貝爾夫人(1865—1940),英國女演員,曾扮演莎士比亞、易卜生、蕭伯納戲劇中的主要角色。——譯註
注101 克萊夫·貝爾(1881—1964),英國文藝批評家。——譯註
注102 奧地利西部的一個城市。——譯註
注103 Majorca,亦作Mallorca,西班牙東部巴利阿群島中最大的島。——譯註
注104 指1921年4月15日(星期五)英國鐵路工會和運輸工會取消了原定與礦工聯合舉行的罷工,破壞了英國工聯中這三大工會的「三家同盟」,在英國工人運動史上被稱為「黑色星期五」。——譯註
注105 俄語「同志」一詞。——譯註
注106 克魯泡特金(1842—1921),俄國無政府主義者,著有《互助論》等。——譯註
注107 Reval即塔林(Tallinn),愛沙尼亞的首都。——譯註
注108 指克利福德·艾倫。
注109 R.F.A.霍恩雷(1880— ),英國新黑格爾主義哲學家,著有《現代形上學研究》、《物質、生命、心靈和上帝》等。——譯註
注110 指愛迪生·W.穆爾。——譯註
注111 指查爾斯·W.艾略特。——譯註
注112 義大利語,即俘虜。——譯註
注113 此信附言所談具有專門性質,故此處從略。其內容可見於維特根斯坦《1914—1916筆記》(牛津Basil Blackwell 1961年出版)第129—130頁。
注114 威廉·奧斯特瓦爾德(Wilhelm Ostward),《自然哲學年鑑》主編,1921年《邏輯哲學論》由我撰寫導言最初發表於該刊。
注115 即《邏輯哲學論》的拉丁文書名:Tractatus Logico-Philosophicus。——譯註
注116 華生(1879—1958),美國心理學家,行為主義心理學創始人。——譯註
注117 此文現印於《邏輯哲學論》的開頭。(按即羅素所寫的引言——譯註)
注118 該省的軍事長官。
注119 即趙元任,當時是北京清華學堂(後來的清華大學)的數學、物理教師,被講學會邀請給羅素當翻譯。——譯註
注120 趙元任的「趙」英譯為Chao,與英文的「混亂」(chaos)一詞形似(並非諧音),羅素意在以此與趙元任逗趣。——譯註
注121 這些日本人的英語發音極糟,把very funny說成veree funnee。——譯註
注122 指1857—1858年印度本地士兵反對英國殖民者的暴動。——譯註
注123 查林克羅斯是倫敦中心河濱大街西面的繁華廣場。——譯註
注124 此袁瓊生名為音譯。——譯註
注125 老子《道德經》原文為:「生而不有」。——譯註
注126 此信發表於1921年1月8日《國民報》上。
注127 格拉斯米爾在英國坎布里亞郡。——譯註
注128 這是羅素對這個日本佬的信的批語。——譯註
注129 馬克·格特勒。——譯註
注130 約翰·奧古斯圖斯(1878—1961),英國油畫家、版畫家。——譯註
注131 利頓·斯特雷奇(1880—1932),英國傳記作家。——譯註
注132 她和她的汽車司機疑有親密關係。貝德福德公爵給了她一輛轎車,她總是提心弔膽,從不敢開,但是她把司機留下來了。
注133 一次大戰後於1921年11月12日—1922年2月6日在華盛頓舉行的會議,亦稱太平洋會議,有美、英、法、意、日、葡、比、荷、中九國參加,實際上是帝國主義列強重新瓜分亞太地區的殖民地和勢力範圍的一次會議。——譯註
注134 指華盛頓會議期間(1921年12月13日)美英法日四國簽訂的條約,規定各締約國在太平洋島嶼屬地與領地的權利。——譯註
注135 Tovey,音樂評論家。
注136 多拉·桑格,C.P.桑格的妻子。——譯註
注137 我們從中國回來以後搬了在倫敦的住處。
注138 指《心的分析》一書。
注139 羅素在《心的分析》第10講的結尾談到很多哲學家「對事實具有相對直接的識見卻常常不能將他們的識見述諸語詞,而另一些哲學家則「擁有語詞卻往往失掉對事實的識見」。——譯註
注140 羅素的兒子名康拉德,是以約瑟夫·康拉德的姓為名。——譯註
注141 指羅素和他剛出生的兒子。——譯註
注142 即羅素的長子。——譯註
注143 此人不同意尤利烏斯·凱撒死了,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因為我就是尤利烏斯·凱撒。」
注144 克婁帕特拉(公元前69—30),埃及托勒密王朝末代女王,歷史上著名的風流艷后。——譯註
注145 妮穠·德·朗克洛(1620—1705),法國名妓,她在巴黎建立的沙龍為當時法國各界名流經常出入清議之所。——譯註
注146 士瓦本為德國西南部一個前公爵領地,奧爾登堡為德國西北部城市。——譯註
注147 羅素在《中國問題》(1922年)第24頁開頭兩行說,天壇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之一,中國皇帝在這裡用「動物犧牲」(animal sacrifice)祭天(牲祭)。——譯註
注148 當指蔡元培。——譯註
注149 指丁文江。——譯註
注150 指王正廷。——譯註
注151 Icarus,希臘神話中能工巧匠Daedalus之子,與其父同被克利特王Minos囚禁,Daedalus為自己和兒子製造飛翼,以蠟粘於兩肩,幸得飛離克里利島,但Icarus因飛離太陽太近,蠟融化,墜海而死。——譯註
注152 泰利格拉弗原文為Telegraph,意即電報、電信。——譯註
注153 里諾,美國內華達州西部城市,因在此容易辦理離婚而著名。——譯註
注154 一般認為百日咳是小兒病,大人不大會得的。——譯註
注155 此指羅素與懷特海合著的三大卷《數學原理》。——譯註
注156 查士丁尼(483—565),拜占庭帝國(即東羅馬帝國)皇帝(527—565在位)。——譯註
注157 吉本(1737—1794),英國歷史學家,著有《羅馬帝國衰亡史》。——譯註
注158 《中國問題》。
注159 指羅素的兒子康拉德。——譯註
注160 撒多瓦之戰發生於1866年,是普奧七周戰爭的最後一役,結果普魯士取勝。——譯註
注161 「機智善辯的魯珀特」一語取自19世紀英國詩人利頓的詩句:「坦誠,自負,魯莽——機智善辯的魯珀特」,意指托利黨首相德比勳爵。魯珀特親王是英國內戰時期王黨的領袖。——譯註
注162 巴特西(Battersea)和切爾西(Chelsea)都是倫敦的市鎮,在議會中有自己的代表。——譯註
注163 這裡是指為石里克辦的刊物撰寫文章,詳見下面石里克給羅素的信。——譯註
注164 原文為法文。——譯註
注165 指石里克籌辦的那個刊物。——譯註
注166 此信以下為法文所寫。——譯註
注167 此信原為法文。——譯註
注168 此信寫給我哥哥,是談論他的《我的生活和冒險》(1923年出版)一書的。
注169 指他的第一個妻子。
注170 羅素的第一個妻子。——譯註
注171 彭布羅克邸園是羅素青少年時期同祖父母住在一起時的住宅,彭布羅克邸園的觀點即指羅素家族的看法。——譯註
注172 這當然純系假話。
注173 指此信開頭談到的阿加莎姑姑。——譯註
注174 墨西哥印第安人。——譯註
注175 Bow Street,或譯博街,位於倫敦市中心,為警察法庭所在地。——譯註
注176 薩科和萬澤蒂,是美國的義大利移民工人,1921年被誣控殺人搶劫,1927年被判死刑。當時曾引起世界各地的抗議。——譯註
注177 後來成為尊敬的雷切爾·格利森·布魯克斯女教長,我在1931年曾為她的一本尚未發表的關於中國的書寫過一篇序。
注178 華生(1879—1958),美國心理學家,行為主義心理學的創始人。——譯註
注179 蒙台梭利(1870—1952),義大利女教育家,1907年創辦「兒童之家」,提出蒙台梭利教育法,強調使兒童的潛能得到自由發展。——譯註
注180 1883年由倫道夫·丘吉爾(溫斯頓·丘吉爾之父)創立的一個保守黨的政治協會,以宣傳托利式(保守派的)民主為宗旨。——譯註
注181 Whitehall,倫敦的一條街名,為英國政府機關所在地,因而人們常以「白廳」代指英國政府。——譯註
注182 Bolshie是Bolshevik(布爾什維克)的謔稱,在英國常用來指有反叛精神、拒不與官方合作的左翼人士。——譯註
注183 哈羅公學(Harrow School)是英國九大公立學校之一,校址在倫敦西北的市鎮哈羅。——譯註
注184 Dartington Hall,由埃爾姆赫斯特夫婦在1926年創立的一個理想的經濟與文化社區,位於英國德文郡托特內斯附近,社區內既有農商企業,又有男女同校的寄宿學校,孩子們可自訂規則,沒有強制的課程和遊戲,學習不計分數,沒有懲罰,不做宗教儀式,等等。——譯註
注185 凱特即羅素的女兒凱瑟琳。——譯註
注186 《安伯利文集》是羅素的父母安伯利子爵夫婦作品的結集。——譯註
注187 羅素指其為父母出版文集。——譯註
注188 詹姆斯·瓊斯(1877—1946),英國物理學家和天文學家,在哲學上是一個唯心主義者,認為宇宙是精神的,是由上帝的思想構成的。其哲學著作有《神秘的宇宙》、《物理學與哲學》等。——譯註
注189 馬林諾夫斯基(1884—1942),波蘭裔英國社會人類學家。——譯註
注190 布里富特是來自紐西蘭的一位普通醫師,竟大膽涉足社會學。1931年我為他的著作《罪與性》寫過一篇緒言。
注191 Tower Hill,即Tower of London(倫敦塔),原為一古堡,曾充作關押、處決叛國要犯的監牢。——譯註
注192 指一次大戰。——譯註
注193 喬叟(1340—1400),英國詩人,是近代英國文學語言的開創者。著有《坎特伯雷故事集》。——譯註
注194 米洛(?—公元前48),羅馬政治家。——譯註
注195 H.C.Hoover(1874—1964),美國第31任總統(1929—1933)。——譯註
注196 Masaryk,Thomas(1850—1937),捷克哲學家,曾任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國第一任總統(1918—1935)。——譯註
注197 昂利·巴比塞(1873—1935),法國作家,法國共產黨員,著有《光明》、《炮火》等小說。——譯註
注198 此處委員會或許指下一封信中所說的湯姆·穆尼委員會。——譯註
注199 原信用法文書寫。——譯註
注200 原信用法文書寫。——譯註
注201 馬加斯·拉科西是一個匈牙利共產黨人,在被長期判刑獲釋後再度被捕。他的生命雖得救了,但又被關進監獄。1940年,俄國以1849年擄掠的匈牙利旗為交換條件營救了他。後來,拉科西成為匈牙利的代總理。
注202 西蒙·德·孟福爾可能是指教皇英諾森三世討伐法國阿爾比派時的統軍首領,在出征時陣亡,其生年約為1160—1218年。——譯註
注203 指羅素的第三任妻子帕特里夏,下面信中提到的「彼得」均指此。——譯註
注204 可能指國際工人協會(Association Internationale des Travailleurs)。——譯註
注205 西班牙全國勞工聯合會(Confederación Nacional de Trabaja)。——譯註
注206 布雷南夫人的名字甘默爾原文為Gamel與駱駝的英文原文camel很相近。——譯註
注207 羅素的早已離異的第一個妻子。——譯註
注208 Ulster,愛爾蘭島北部地區。——譯註
注209 萊昂原文為lion,意為獅子。——譯註
注210 科菲圖阿(Cophetua)是一個傳說的人物,一位極富有的非洲的國王,娶了一個貧家女子為妻。——譯註
注211 然而,幾年以後他卻死於心臟病。
注212 《數學原理》。
注213 《星期日泰晤士報》。——譯註
注214 拉丁文意為:老太婆死了,重負解除了。——譯註
注215 約翰·韋斯頓(1904— ),英國普通語言哲學劍橋學派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譯註
注216 查爾斯·莫利斯(1901—?),美國哲學家,實用主義者,指號學的重要代表人物。——譯註
注217 關於這場訟案的報導可見於約翰·杜威和霍勒斯·M.卡倫所編《伯特蘭·羅素事件》一書(維京出版社,1941年版);也見於保羅·愛德華滋編《為什麼我不是基督教徒》一書的附錄(艾倫和昂溫出版公司,1957年版)。
注218 紐約縣的戶籍管理員公開聲言應當把我「塗上漆,插上羽毛,趕出這個國家」。她的話典型地代表了一般民眾對我的責罵。
注219 merde,法語,作名詞用指糞便,作感嘆詞則有表示輕蔑的「呸!」的意思。——譯註
注220 這是巴恩斯對畢達哥拉斯和恩培多克利兩位希臘哲學家的名字的誤讀。——譯註
注221 愛德華·吉本(1737—1794),英國歷史學家,著有《羅馬帝國衰亡史》。——譯註
注222 沃爾夫岡·泡利(1900—1958),奧地利物理學家,由於發現泡利不相容原理而獲諾貝爾獎。——譯註
注223 桑格的女兒。
注224 Pimp-Hater,意為嫉惡如仇者。——譯註
注225 英國著名博物學家和達爾文進化論學說倡導者托馬斯·亨利·赫胥黎之孫,1937年後移居美國,著有詩歌、小說等。——譯註
注226 拉瓜迪亞(1882—1947),美國眾議員,曾任紐約市長(1933—1945),致力於市政改革。——譯註
注227 Tammany,紐約市一個民主黨實力派的組織,以政治腐敗而聞名。——譯註
注228 我那時只是對英國主張單方面裁軍。
注229 進步教育協會。
注230 沃爾特·惠特曼(1819—1892),美國詩人,作品有《草葉集》等。——譯註
注231 美國小說家斯坦貝克(1902—1968)的代表作品。——譯註
注232 萊奧帕迪(1798—1837),義大利詩人、哲學家。——譯註
注233 指喬治·麥考利·特里威廉。——譯註
注234 他成了三一學院院長。
注235 約翰·弗洛里奧(1553—1625),英國詞典編纂家,《蒙田文集》的英譯者。——譯註
注236 克利安西斯(331—232 B.C.),希臘斯多噶派哲學家。——譯註
注237 威拉·凱瑟(1876—1947),美國女作家。——譯註
注238 Donald Tovey,Clifford Allen,Goldie Dickinison,Roger Fry.
注239 喬治·特里威廉是羅伯特·特里威廉的兄弟。
注240 Jeremiah,公元前7—前6世紀希伯來的一位先知,《聖經·舊約》上有《耶利米書》一卷。——譯註
注241 「What separates a Scot from a sot?」,斯各脫·厄里根納是蘇格蘭人,故國王做此戲問。——譯註
注242 特德的妻子瑪格麗特·勞埃德是我的堂妹,我叔父羅洛的女兒,約翰是她的大兒子。
注243 A.W.Benn,古典文學學者。
注244 蒙田的名字Montaigne在法文中是山的意思,故特里維廉將翻譯蒙田作品戲稱為「爬山運動」。——譯註
注245 指羅素的長子。——譯註
注246 指克利福德·艾倫(Clifford Allen)。——譯註
注247 默里曾要求我幫助一個名為雅可布斯塔爾的反納粹的德國教授。
注248 Tyrol或Tirol,中南歐的一個地區,位於奧地利西部和義大利北部。——譯註
注249 指一次大戰時英、法與沙俄組成協約國集團。——譯註
注250 索福克勒斯,古希臘悲劇作家。——譯註
注251 阿那克西曼德,古希臘早期伊奧尼亞學派哲學家,主張萬物的本原是「無限者」。——譯註
注252 埃迪,瑪麗·巴克(1821—1910),美國《基督教科學箴言報》的創辦人,並建立基督教科學教會。——譯註
注253 佩克斯尼夫,狄更斯小說中的一個偽善人物。——譯註
注254 奧古斯都時代,古羅馬帝國皇帝奧古斯都(Augustus)統治時期(公元前27年—公元後14年),是拉丁文學全盛時期。——譯註
注255 查理曼大帝(742?—814),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譯註
注256 即斯各脫·厄里根納。——譯註
注257 Averroes(1126—1198),12世紀阿拉伯哲學家伊本·魯士德(Ibn-Rushd)的拉丁化名字。——譯註
注258 一位著名的自由派女教師。
注259 指印度民族運動領袖甘地倡導的對英國殖民政府進行「不合作主義」的非暴力反抗鬥爭。——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