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史 · 第四章 龐培和東方

蒙森 《羅馬史》
龐培剿除海盜 羅馬紀元687年即公元前67年初,當龐培手握幾乎無限的權力率兵攻打海盜時,羅馬在東方的海陸狀況有多麼糟糕,我們在上文便可得見。他先把自己管轄的廣闊領域劃分為十三個區,每區任命一個副官(lieutenant),負責裝備船隻和兵士,搜查海岸,捕獲盜船,或將盜船逐入同僚的陷阱。今年年初,他親率現有的最優戰艦——其中羅得(Rhodes)戰艦在此次也立下卓著功績——到海上去,一開始就掃蕩西西里、非洲和撒丁的水域,尤其是重建自這幾省到義大利的糧食供應體系。同時,他的副官負責肅清西班牙和高盧海岸。就在這時,龐培的使節(legate)馬爾庫斯·龐波尼烏斯(Marcus Pomponius)依伽比尼烏斯法在納博省徵兵,執政官蓋烏斯·皮索企圖從羅馬加以阻撓——這是個不明智的舉動,為了制止此事並讓民眾對執政官的正當怒氣維持在合法的範圍內,龐培暫時又來到了羅馬。過了四十天以後,地中海西部的航海四處暢通,龐培便率領六十艘最精良的船舶去往東部海域,先到海盜最初也是最主要的場所,即利西亞(Lycia)和西里西亞(Cilicia)水域。一聽到羅馬艦隊逼近的消息,猖獗的海盜便從公海四散奔逃;不僅如此,甚至利西亞堅固的安底克拉古斯(Anticragus)和克拉古斯(Cragus)堡壘都沒有過多反抗便宣告投降。龐培恰當合理的寬和態度,比恐怖手段更能打開難以接近的海上堡壘的大門。他的前任曾下令將每一個被擒的海盜都釘在十字架上,他卻毫不猶豫地一律寬大處理,對待所擄盜船上的普通船夫尤其寬容。只有勇猛的西里西亞海王敢於武裝抵抗羅馬人,以圖至少保住他們自己的海域。他們先把妻子兒女以及大量財物安置在托魯斯(Taurus)的山寨中,而後在西里西亞的西部邊界科拉凱西烏姆(Coracesium)近海等候羅馬艦隊。但龐培在此處的戰艦船員眾多,武器裝備齊全,因而大獲全勝。未受阻攔,他便靠岸登陸,並開始攻打和破壞海盜的山寨,同時龐培繼續承諾:若他們投降,便饒他們一命,並歸還其自由。不久,堡壘和山寨中的海盜中止了這場毫無希望的戰爭,同意投降。龐培到達東部海域後四十九天,西里西亞平定,戰爭走向終結。 迅速剿除海盜是一大寬慰,但並不是一項豐功偉績。海盜無法抵擋羅馬發動的大規模戰爭,一如大城市中的偷盜團體無法抵擋組織有序的警察。將這一侵略性的軍事襲擊當作勝利來加以頌揚實屬無知之舉,但與經久不息、範圍巨大且日益嚴峻的禍端相比,可怕的海盜竟能如此迅速地得到剷除,難免會對大眾造成強有力的衝擊。再者,這是政權集中制的首次試驗,各黨都翹首以待,想看看此人是否比同僚團體更諳理政之道,故而給公眾帶來的衝擊更為巨大。龐培繳獲或海盜上交給他的大小船只有將近四百艘,其中包括九十艘真正意義上的戰船。據說被毀的盜船共計約一千三百艘,除此之外,海盜充盈的軍械廠和彈藥庫都遭焚毀,約有一萬名海盜喪命,被勝利者生擒的也達兩萬人以上。同時,駐西里西亞的羅馬海軍將官普布利烏斯·克洛狄烏斯(Publius Clodius)和其他眾多被海盜擄走的人——其中有些人,本國人民以為他們早已死去——都因龐培而重獲自由。羅馬紀元687年即公元前67年夏,即開戰後的三個月,商貿活動重新步入正軌,往日的饑荒不再,義大利又是一派欣欣向榮。 龐培與梅特路斯關於克里特島的分歧 然而,克里特島發生了一個不愉快的插曲,在一定程度上使得羅馬軍隊所取得的這次驕人戰績稍有遜色。昆圖斯·梅特路斯在克里特島上任駐軍統帥已至第二年,對於該島的平定大業已基本告成,他正做著最後的收尾工作,這時,龐培來到了東方海域。二人的衝突在所難免,因為該島雖然很長,但卻沒有一處能達到九十英里以上。根據伽比尼烏斯法,龐培應與梅特路斯共擔全島的統帥之職,但龐培卻考慮得十分周到,不願將此島交予他手下的任何一名副官。然而,仍負隅抵抗的克里特各部落,一方面看見戰敗的同胞受到梅特路斯的嚴刑懲治,另一方面聽說在小亞細亞南部,龐培對於向他投降的鎮區一貫採取寬和處理的政策,因而他們寧願向龐培提出聯合投降。龐培當時在潘菲利亞(Pamphylia)[1],他從他們的使者那裡接受了此次投降,並派手下副官盧奇烏斯·奧克塔維厄斯(Lucius Octavius)隨使者一同到梅特路斯處,通知他協約已經擬好,並接管各城。無疑,這一舉動並不像是同僚會做出來的,但梅特路斯竟完全不顧各城與龐培簽訂的協約,繼續視他們為敵。從形式上看,龐培完全正當,而梅特路斯的行為就顯得大為不妥了。奧克塔維厄斯抗議無效,因為他未帶兵前來,故而從亞該亞(Achaia)號召派駐此地的龐培副將盧奇烏斯·西塞納(Lucius Sisenna)前來,卻也是無效。梅特路斯不受奧克塔維厄斯或西塞納牽制,仍然圍攻埃琉特納(Eleutherna),襲取拉帕(Lappa)。奧克塔維厄斯本人也在拉帕被俘,受辱後被釋,而與他一同被擒的克里特人則全部被交給劊子手。於是,西塞納的兵士與梅特路斯軍隊正式開戰。西塞納死後,奧克塔維厄斯接管其位。甚至當西塞納的隊伍受命回到亞該亞時,奧克塔維厄斯仍繼續與克里特的阿里斯提昂(Aristion)協同作戰,他們據守耶拉派特拉(Hierapytna),經過一番極頑強的抵抗,最終還是為梅特路斯所攻克。 這樣一來,狂熱的貴族黨梅特路斯實際已獨自與平民黨的統帥正式開始內戰。這些事情最終都只能導致兩位將領心生不快,彼此形成諸多憤懣。兩年以後,這兩位將領又一次和平甚至「友好」地並肩坐在元老院裡,羅馬國政不可名狀的混亂現象由此可見。 龐培奪取遠征米特拉達特斯的最高統帥權 在上述事件進行之時,龐培一直留在西里西亞,表面上是在準備次年對克里特人或者說對梅特路斯作戰,實際卻是在等候召喚他的號令,以便干預小亞細亞大陸上完全混亂的局勢。在遭受損失且芬布里亞(Fimbria)軍團離去之後,盧庫勒斯軍隊的餘部仍逗留在本都邊界上特羅克米(Trocmi)境內的哈里斯河(Halys)[2]上游,整日無所事事。盧庫勒斯仍暫掌主帥之職,因為奉命繼任此職的格拉布里奧還在小亞細亞西部遊蕩。昆圖斯·馬爾西烏斯·雷克斯(Quintus Marcius Rex)所統領的三支軍團也駐紮在西里西亞,無所事事。本都領土又盡歸米特拉達特斯王管轄,他以殘忍的手段懲治那些歸附羅馬的個人和城邦,如耶夫帕托里亞市(Eupatoria),讓他們為反叛付出代價。東方的國王不繼續對羅馬人實行攻勢,要麼是因為這不在他們的計劃之內,要麼像有人聲稱的那樣,是因為龐培在西里西亞登陸,使得米特拉達特斯和提格蘭停止前進。馬尼利烏斯法實現了龐培暗自懷抱的希望,這比他事先預料的更為迅速。格拉布里奧和雷克斯被召回,本都—比提尼亞和西里西亞省長之職與駐紮在那裡的軍隊,以及本都—亞美尼亞戰爭的指揮權,連同對東方各君主宣戰、議和與結盟的自由裁量權,現在都移交給龐培。展望著豐裕的榮譽和戰利品,龐培竟將嚴懲脾氣暴躁、謹守防地的貴族一事欣然忘懷,他放棄遠征克里特和追擊海盜,並計劃攻擊本都王和亞美尼亞王,並讓他的艦隊也來助攻。但在這次陸戰之中,他決不會完全忽略那些不斷興風作浪的海盜。離開亞洲之前(羅馬紀元691年即公元前63年),他讓人在那裡準備好對付海盜所必需的船隻。次年,經他提議,決定在義大利採取相似的舉措,其所需的款項由元老院負擔。他們仍然用巡防騎兵和小艦隊來保衛海岸,儘管從下文將提到的羅馬紀元696年即公元前58年對賽普勒斯和羅馬紀元699年即公元前55年對埃及的兩次遠征來看,海盜並沒有完全被控制住,但龐培遠征以後,在羅馬所經歷的所有滄桑變遷和政治危機中,海盜卻再也不能像在腐朽寡頭黨的統治下那樣抬頭,也再不能像那樣把羅馬人完全逐出海面。 龐培與帕提亞人(Parthians)結盟和米特拉達特斯與提格蘭之間的嫌隙 還有不足數月,小亞細亞的戰爭就要開始,新任主帥利用這段時間抓緊活動,做外交和軍事上的準備。他派使者到米特拉達特斯進行勘察,而非真正試行調解。本都朝廷希望帕提亞國王弗拉特斯(Phraates)會因同盟軍最近大勝羅馬而決心加入本都—亞美尼亞同盟,為了防止此事,羅馬使者前往泰西封(Ctesiphon)[3]朝廷。亞美尼亞王室的內部糾紛也成了羅馬人的援助。提格蘭大王有一個與他同名的兒子起兵叛父,這要麼是因為他不願等這老人逝世,要麼是因為他的父親生性多疑,已有幾個兄弟因此喪命,他意識到自己唯有公然反叛才能求得生機。在被父親徹底擊敗後,他與眾多亞美尼亞貴族一起逃到安息王朝(Arsacid),並在那裡謀害他的父親。由於羅馬使者的努力,弗拉特斯才願意從羅馬人手上接下對方為他提供的入盟報酬——美索不達米亞平原(Mesopotamia)的確切主權。他之前曾就幼發拉底河(Euphrates)的邊界問題與盧庫勒斯(Lucullus)締結一份協約,如今又與龐培重申此約,甚至還同意與羅馬人合攻亞美尼亞。但小提格蘭所造成的損害比他促進羅馬與帕提亞結盟所帶來的危害更大,因為他的反叛使得提格蘭王與米特拉達特斯之間產生嫌隙。這位大王暗地裡懷疑米特拉達特斯或許曾對孫子造反施以援手——小提格蘭的母親克利奧帕特拉(Cleopatra)是米特拉達特斯的女兒。由此,雙方雖未公然決裂,但兩位君主的政治互信,卻在最為緊要的關頭遭到破壞。 同時,龐培積極備戰,他督促亞洲各同盟和附屬公社依約出兵。另外,他還張貼公告,號召芬布里亞軍團的退伍老兵重回麾下做志願兵,由於獎勵豐厚,再加上龐培名聲在外,居然真的有大部分老兵應召前來。在龐培的指揮之下,除了備用兵之外,整個集合大軍達到約四五萬人。[4] 龐培和盧庫勒斯 羅馬紀元688年即公元前66年春,龐培前往加拉太(Galatia),接任盧庫勒斯軍隊的主帥之職,並率領他們進入本都境內,西里西亞軍團奉命隨後跟上。在特羅克米的塔納拉(Danala),兩位將領相會,但雙方友人所期待的和解卻未能達成。初見面時的禮貌不久就變成犀利的討論,而後犀利的討論又變成激烈的爭吵,雙方分手時的情緒比剛見面時更加惡劣。因為盧庫勒斯依然如他在位時一般施惠分田,所以龐培宣布其前任在他到任後所做的一切行為均屬無效。從形式上看,他才是正義的一方,人們不能期望他以慣常的手段對待一個有功但卻備受屈辱的人。 本都遇襲及米特拉達特斯(Mithradates)撤退 只要時節允許,羅馬軍隊便立刻越過本都邊境。米特拉達特斯率三萬步兵和三千騎兵在那裡抵禦他們,但他的盟友在危難之中棄他於不顧,加上羅馬又增強兵力對他窮追猛打,於是他試圖求和。但他不能接受龐培提出的無條件投降——這場最不幸的戰事還能給他帶來更壞的結果嗎?他的軍隊大多是弓箭手和騎兵,為使他們免受羅馬作戰步兵的強勢攻擊,他從敵人面前緩緩撤退,所行路線曲折多變,迫使羅馬人緊隨其後。同時,他一有機會,便用手下優勢騎兵對付敵人的騎兵,阻斷羅馬人的糧道,讓他們吃了不少苦頭。最後,龐培失去耐心,放棄追擊本都軍隊,置國王於不顧,轉而進攻本都國土。他行至幼發拉底河上游,渡河進入本都東部。但米特拉達特斯沿幼發拉底河左岸追來,一到阿奈特(Anaitic,又名阿奇利森),便在堅固多水的達斯泰拉(Dasteira)堡截斷了羅馬人的路線,並從這裡開始用輕裝部隊控制平原。龐培仍未等到西里西亞軍團前來支援,若沒有他們,僅憑自身力量根本無法駐守陣地,因而他不得不退過幼發拉底河,到本都屬下的亞美尼亞(Armenia),借著林木茂盛、岩壑縱橫的廣闊地域來尋求掩護,避開米特拉達特斯的騎兵和弓箭手。直到西里西亞軍隊到來,使得利用優勢兵力恢復攻勢成為可能,龐培這才再次前進,用大約十八英里長的一串哨兵包圍米特拉達特斯國王的營壘,並將他完全封鎖在這裡。與此同時,羅馬的分遣隊占領了本都領土。本都軍營陷入窘境,甚至須殺死拖拽重器用的牲畜來充飢。最終,在逗留了四十五天之後,國王命手下部隊處死那些他不能救治但又不願其落入敵手的病兵傷兵,然後於夜間悄無聲息地拔營東去。龐培小心謹慎地追隨其後,行經他並不了解的地域。軍隊現已行進到米特拉達特斯與提格蘭的分界之處。羅馬將軍意識到米特拉達特斯不想在他自己的領域內進行決戰,而想把緊隨其後的敵人引到遙遠的東部地區,於是他決定阻止這種事情發生。 尼科波利斯(Nicopolis)戰役 兩軍紮營之處相距很近。在中午休息時,羅馬軍隊趁敵軍沒有察覺,悄然出發,繞過敵後,奪取前方控制敵軍必經隘道的高地,此高地位於呂庫斯河(Lycus)南岸,距今恩德利斯(Enderes)不遠,就是在後來建造尼科波利斯的地方。次日清晨,本都軍隊照常拔營,以為敵軍仍在他們後面。一天的行程之後,他們在四周高地已被羅馬人占領的山谷里紮營,士兵、隨營人員、戰車、馬匹和駱駝都擠作一團。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突然,他們周圍響起了一片駭人的吶喊聲,各種投射物瞄準這支亞洲軍隊,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雖是在暗中,但每一個投射物卻都正中擁擠的人群,無一不造成重大殺傷。借著初升的月光,現在羅馬人能夠看見本都軍隊,當投射物用盡之時,他們便從高地俯衝而下,攻擊本都軍。這些本都人幾乎毫無防備,只能任人宰割,沒有死於敵軍兵刃之下的,也都在馬蹄和車輪恐怖的碾壓中被踐踏而亡。這是白髮蒼蒼的國王與羅馬人戰鬥的最後戰場。他帶著三個隨從——兩個騎兵,一個習慣於喬裝成男子在他身邊英勇作戰的妃嬪——逃到希諾利亞(Sinoria)堡壘,一部分親信前來與他會合。他將存放於此地的財物即六千塔蘭特黃金(折合一百萬英鎊)分給他們,讓他們隨身攜帶毒藥,自己也不例外,然後帶著餘下的一隊人馬火速趕往幼發拉底河上游,與其同盟亞美尼亞大王會合。 提格蘭與米特拉達特斯決裂及米特拉達特斯渡過發西斯河(Phasis) 同樣,這個希望也成了泡影。米特拉達特斯信賴聯盟,取道前往亞美尼亞,但這一聯盟如今已不復存在。在剛剛敘述的米特拉達特斯和龐培鬥爭期間,帕提亞國王聽從羅馬人尤其是流亡在外的亞美尼亞王子的勸告,武裝入侵提格蘭的國土,並把他逼退至難以接近的山區。侵略軍甚至開始圍攻都城阿塔克薩塔(Artaxata)。但是攻城曠日持久,國王弗拉特斯率大部隊先行離去,於是提格蘭打敗了留在後面的帕提亞軍隊和王子所率領的亞美尼亞移民,在全國範圍內恢復了統治。然而,在這種情況下,亞美尼亞國王當然不想同剛剛打完勝仗的羅馬人交鋒,更不想為米特拉達特斯犧牲自己。自從聽說他的逆子想要去投靠其外祖父,他就更加不信任米特拉達特斯,因此他開始與羅馬人商談單獨的和約,但他沒有等到和約締結成功,便斷絕了與米特拉達特斯的同盟關係。米特拉達特斯一抵達亞美尼亞邊境,便註定會知道提格蘭大王已經懸賞一百塔蘭特要他的腦袋,並且早已逮捕了他的使者,還把他們交給了羅馬人。米特拉達特斯王眼見他的國土落入敵手,他的盟友也要與敵人和解,繼續作戰已無可能,他想沿著黑海東岸和北岸逃去,或許可以再次將他已經叛變並與羅馬人勾結的兒子曼卡雷斯(Machares)逐出博斯普魯斯(Bosporan kingdom),並在梅歐提斯(Maeotis)尋得一塊新地以開展全新的計劃。如果這些都得以實現的話,那他會覺得自己是個幸運之人,因此,他轉而向北行去。當米特拉達特斯王逃過小亞細亞的舊時邊界發西斯河,龐培便暫時停止了追擊,但他沒有回到幼發拉底河河源一帶,而是由側面轉入阿拉克斯河(Araxes)流域,決定與提格蘭決一勝負。 龐培在阿塔克薩塔與提格蘭締結和約 幾乎未遇阻攔,龐培便抵達阿塔克薩塔地區(距葉里溫[Erivan]不遠),並在距此城十三英里處安營紮寨。提格蘭大王的兒子前來面見龐培,他希望在他父親死後能夠從羅馬人手裡得到亞美尼亞的王權,因此用盡一切辦法阻止他父親與羅馬人締結和約。也正因為如此,提格蘭大王才進一步下定決心要不惜任何代價去求和。他騎在馬背上,沒有身穿紫色長袍,但仍戴有王者的冠冕,他出現在羅馬的營門前,請人帶他去面見羅馬將軍。他聽從執法官吏的命令,按羅馬軍營的規定下馬解刀,然後依照蠻族的禮節匍匐在這位執政官的腳下,並將冠冕拿在手上,表示無條件投降。龐培為輕易取勝而深感歡喜,他扶起這位卑躬屈膝的王中王,將象徵他尊貴身份的勳章再次授予他,然後規定和約條件。除了向軍庫繳納一百四十萬英鎊(即六千塔蘭特)、犒賞士兵每人五十第納里([denarii]兩英鎊兩先令)以外,他還必須割讓龐培攻取的所有領地,不僅僅包括他在腓尼基、敘利亞、西里西亞和卡帕多奇亞的屬地,還包括幼發拉底河(Euphrates)右岸的索芬涅(Sophene)和科杜內(Corduene)。他所擁有的領土僅限於亞美尼亞本土,當然,他的大王之位也宣告終結。龐培在一場戰事中完全征服了本都和亞美尼亞的兩位霸王。羅馬紀元688年即公元前66年初,沒有一位羅馬士兵還在舊時羅馬屬地的邊境之內,但到當年年底,米特拉達特斯王身為流亡之人,未帶一支軍隊,遊蕩於高加索(Caucasus)的深谷中;提格蘭王也不再是王中王,他雖坐在亞美尼亞的王座上,卻只是羅馬的一個封臣。幼發拉底河以西的小亞細亞全境都無條件服從了羅馬人,勝利之師在河流以東的亞美尼亞土地上紮營過冬,營地從幼發拉底河上游延伸至庫爾(Kur)河,這是當時義大利人第一次在庫爾河飲馬。 高加索部落伊比利亞人和阿爾巴尼亞人(Albanians) 然而,羅馬人踏上新土地,卻又引發了新的爭端。高加索中部和東部地區的英勇民族,見遙遠的西方人在他們的領地內安營紮寨,便心生憤怒。在今喬治亞(Georgia)那片肥沃滋潤的高地上,居住著伊比利亞民族(Iberians),這是一個勇敢而有組織的農業民族,其氏族領土在族長治理下,按共有制耕種土地,土地所有權不分屬於耕種者個人。軍隊與人民是一體的,人民領袖一部分是掌權的氏族,其中年紀最大的一位通常任國王,主持整個伊比利亞的事務,稍微年輕一點的一般任法官和軍隊領袖。一部分是幾個特殊的祭司家族,主要負責保存與其他民族所簽訂的條約以及監督條約的遵守。大批非自由民被視為國王的奴隸。他們的東部鄰人是阿爾巴尼亞人,即阿蘭人(Alans),這一民族居住在庫爾河下游,遠至裏海(Caspian Sea),其文化程度要比伊比利亞人低得多。阿爾巴尼亞人主要以畜牧業為生,他們步行或騎馬,在今希爾萬(Sirvan)的豐美草場上放牧許多獸群,他們僅有的那麼一點耕地,仍在用舊時沒有鐵鏵的木犁耕作。他們不知道鑄造貨幣,計數不超過一百。他們總共有二十六個部落,每個部落都有自己的領袖,說的也是自己獨有的方言。阿爾巴尼亞人在人數上遠勝於伊比利亞人,但卻不及他們勇敢。兩個民族的戰術大致相同,他們的武器主要是箭和輕標槍,通常仿效印第安人的方式藏身於林中,躲在樹幹後面向敵人射箭,或者從樹頂向敵人投擲標槍。阿爾巴尼亞人也有很多騎兵,一部分仿效米底亞—亞美尼亞的方式,披重鐵,戴脛甲。自古以來,兩個民族就在他們的農田和草場上,過著完全獨立的生活。自然在歐亞兩洲之間立起高加索山脈,以作為抵禦民族遷徙浪潮的堡壘,昔日居魯士(Cyrus)和亞歷山大的軍隊在此處就受到限制,如今戍守這堵隔牆的英勇的士兵,也準備保衛它以對抗羅馬人。 龐培征服阿爾巴尼亞人與伊比利亞人 消息傳來,說羅馬的主帥想於次年春季翻山越嶺到高加索山外去追擊本都國王——因為他們聽說米特拉達特斯正在黑海上的迪奧斯庫里亞斯(Dioscurias,即蘇瓊卡萊[Suchum Kale]與阿納克里亞[Anaklia]之間的伊斯庫里亞[Iskuria])過冬——阿爾巴尼亞人十分驚恐,羅馬紀元688年即公元前66年至羅馬紀元689年即公元前65年隆冬,他們在王子奧羅吉斯(Oroizes)的領導下首次渡過庫爾河,攻打敵軍。由於給養的緣故,羅馬軍被分為三大隊,由昆圖斯·梅特路斯·凱勒(Quintus Metellus Celer)、盧奇烏斯·弗拉庫斯(Lucius Flaccus)和龐培分別親自率領。首當其衝的凱勒英勇抵抗,龐培在擺脫一支敵人派來攻擊他的分遣隊之後,也四處追擊戰敗的蠻族,遠至庫爾河。伊比利亞國王阿托科斯(Artoces)巋然不動,並且承諾和平友善,但龐培得知他正暗自備戰,企圖在羅馬人行經高加索山隘口時襲擊他們,於是便在羅馬紀元689年即公元前65年春季追擊米特拉達特斯之前,攻擊與伊比利亞彼此相距約兩英里的兩座堡壘,一座是哈莫奇卡(Harmozica,即霍魯姆奇科[Horum Ziche],又名阿瑪奇[Armazi]),一座是塞薩莫拉(Seusamora,即特蘇瑪[Tsumar]),在今提比里西(Tiflis)稍北之處,控制庫爾河及其支流阿拉瓜(Aragua)河的兩個山谷,藉此也控制了自亞美尼亞至伊比利亞的唯一一條要道。在阿托科斯意識到這一點之前,他的地盤就已遭敵軍突襲,他慌忙燒毀庫爾河上的橋樑,一面同敵軍交涉,一面退至內地。龐培占領了這兩座堡壘,並跟隨著伊比利亞人的步伐來到了庫爾河對岸,想以此誘使他們立刻投降。但阿托科斯退到內地越來越遠,最終停在皮魯斯河(Pelorus)上,此舉目的不在於投降而在於作戰。然而,伊比利亞的弓箭手卻片刻都不能抵擋住羅馬軍團的攻擊,阿托科斯眼見羅馬人也渡過皮魯斯河,最終只得答應勝利者所提出的條件,將他的子女遣送過去當人質。 龐培前往科爾基斯(Colchis) 現在龐培依照他從前擬定的計劃,從庫爾河流域經薩拉帕納(Sarapana)隘口到發西斯河流域,沿此河順流而下至黑海,塞爾維利烏斯(Servilius)率領的艦隊已在科爾基斯海岸等他。但陸軍和艦隊之所以來到這傳說中的科爾基斯海岸,卻是因為一個不確定的想法以及一個近乎虛幻的目標。羅馬軍隊剛剛穿越大多為敵國所有的未知領土,完成一次艱苦的行軍之旅,但與前方仍將面對的旅途相比,這並不算什麼。如果他們真能成功率兵從發西斯河河口行至克里米亞(Crimea),經過貧窮好戰的蠻族部落和陌生荒涼的水域,沿岸有些地方的山脈垂直沒入海中,登船乃絕對必要之法——如果這種或許比亞歷山大和漢尼拔的諸多戰役更為困難的行軍得以順利完成——那麼在最好的情況下,他們由此得到何種利益才能對得起所經歷的艱難困苦和重重危險呢?毫無疑問,老國王一日不死,戰爭便一日不會結束。但若因此開始這場空前的追擊戰,誰又能保證他們真能抓住國王呢?這種追擊戰可預見的利益甚少而危險甚多,即使米特拉達特斯有可能再次點燃小亞細亞的戰火,停止追擊不也是上策嗎?毋庸置疑,此時此刻許多軍中將士以及更多首都民眾都勸將軍不惜任何代價繼續追擊,但這些聲音一部分是出自有勇無謀的性急之人,一部分是出自那些背信棄義的朋友。後者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以使這位實力過於強勁的大將軍遠離首都,並用東方永無止境的事務牽絆住他。龐培是一個經驗豐富且行事謹慎的軍官,他絕不會以自己的聲名和軍隊做賭注去堅持一場如此不明智的遠征。阿爾巴尼亞人在軍隊後方起事,給了他一個停止繼續追擊國王並準備往回撤的藉口。艦隊奉命巡查黑海,保護小亞細亞北岸免受敵人入侵,嚴格封鎖辛梅利亞(Cimmeria)的博斯普魯斯海峽(Bosporus)[5],以死罪威嚇任何企圖破壞封鎖的商人。龐培飽經艱辛,率陸軍穿過科爾奇斯(Colchia)和亞美尼亞領地,去到庫爾河下游,然後渡河前進,進入阿爾巴尼亞的平原。 與阿爾巴尼亞人再起爭端 數天以來,羅馬軍隊都不得不在烈日之下走過這片缺水的黑土地,期間未遇敵人,只有到了阿巴斯河(Abas)左岸,由奧羅吉斯王之弟科西斯(Coses)率領的阿爾巴尼亞軍隊才整隊列陣,對抗羅馬人。據說包括從外高加索草原來的居民隊伍在內,他們共有步兵六萬人,騎兵一萬兩千人。然而,他們以為只需與羅馬騎兵交鋒,擊敗羅馬騎兵便可獲勝,於是便冒險進攻;但羅馬騎兵只是被放在前列,他們一往後退,藏在後面的羅馬步兵團便即刻現身。在短暫的交鋒過後,蠻族軍隊就被逼入森林,龐培下令包圍森林並將其焚毀。於是阿爾巴尼亞人只得同意媾和,居於庫爾河和裏海之間的所有部落,也都以這些更為強大的阿爾巴尼亞人為榜樣,與羅馬將軍龐培締結條約。這樣一來,阿爾巴尼亞人、伊比利亞人以及定居於高加索山脈以南及山麓中的民族幾乎都至少一時依附於羅馬。另一方面,發西斯河與梅歐提斯之間的各民族——科爾奇斯人(Colchians)、索阿尼人(Soani)、赫紐克人(Heniochi)、濟吉人(Zygi)、亞該亞人(Achaeans),甚至遙遠的巴斯塔奈人(Bastarnae)——都成為龐培所征服的一長串民族清單,「征服」這一概念,在這裡顯然用得非常不準確。高加索再次證明了它在世界歷史上的重要性,羅馬所占領的地區,如波斯(Persia)和希臘,都在此處分界。 米特拉達特斯去往潘提卡彭(Panticapaeum) 於是,羅馬人便放任米特拉達特斯王自由發展,一切聽天由命。昔日他的祖先即本都國的創立者為躲避安提柯(Antigonus)的追殺,初次逃入他將來的王國,隨行人員只有六名騎兵;如今米特拉達特斯也被迫再次逃出國界,離開他自己及其父輩所占領的土地。命運就像骰子,能擲出極高的收益,也能擲出極大的虧損,但卻從未有人擲出的結果比錫諾普(Sinope)的老蘇丹擲出的更為頻繁、更為反覆無常。在東方,人們的命運變化迅速且不可預測。如今米特拉達特斯已到晚年,他可以接受每一個新的變化,同時也認識到每一個新變化都只是在為一場新革命做準備,唯一不變的只有命運的變化不息。究其本質的核心而言,羅馬統治是東方人所不能忍受的,無論是從好的方面還是從壞的方面來看,米特拉達特斯都是真正的東方君主。此時,羅馬元老院對各省的治理有所懈怠,羅馬城內的黨派紛爭也使得內戰趨於成熟,若米特拉達特斯足夠幸運,在此時伺機而動,那他必能第三次恢復其統治。就因為這個原因——因為他在有生之年仍心存希望,有所籌謀——他一日不死,便一日是羅馬人的心腹之患,昔日他率幾十萬將士想從羅馬人手裡奪取希臘和馬其頓時便是如此,如今年老逃亡也是如此。羅馬紀元689年即公元前65年,這位不甘安享晚年的老人從迪奧斯庫里亞斯出發,經歷各種不可言喻的艱苦,有時走陸路,有時走水路,最終抵達潘提卡彭,憑藉自身名望和手下眾多隨從,他將逆子曼卡雷斯趕下王位,並逼其自殺。從這一點來講,他再次企圖與羅馬人交涉,他懇求羅馬將這祖傳的國土歸還於他,並聲稱願意承認羅馬的至尊地位,按封臣的方式納貢。但龐培不肯給這位國王一個能讓他再玩舊把戲的地位,堅持要他親自來投降。 他為對付羅馬所做的最後準備 然而,米特拉達特斯並不想向敵人投誠,而是正密謀更加放肆的新計劃。他想利用他竭盡所有保存下來的財物和殘餘的國土資源,組建一支三萬六千人的新軍,其中一部分是他按羅馬方式武裝和操練的奴隸,另外還有一支戰艦隊。有傳聞稱:他計劃向西進發,經過色雷斯(Thrace)、馬其頓和潘諾尼亞(Pannonia),與薩爾馬提亞(Sarmatia)草原的塞西亞人(Scythians)和多瑙河(Danube)上的凱爾特人結盟,並以其排山倒海之勢攻擊義大利。有人認為這是一個宏偉的計劃,本都國王的作戰計劃也被拿來與漢尼拔的行軍策略作比較。但同樣的計劃,出自天才之手便是妙計,出自愚人之手便屬荒謬。東方人妄想這樣侵犯義大利,簡直可笑,這只不過是絕望過後的幻想結果罷了。由於領袖的審慎冷靜,羅馬人才沒有愚昧地追擊愚昧的敵人,也才不用在遙遠的克里米亞抵禦敵人的攻勢。如果這種攻勢不自己毀滅於萌芽階段,那便在阿爾卑斯山麓再行防禦也還不遲。 反抗米特拉達特斯 實際上,龐培不再因這位無爪老虎的威嚇而困擾,他自顧治理已奪取的疆域。此時,即使沒有龐培的助力,對於這位老國王最終命運的預測也已在遙遠的北方得到印證。他過度備戰,拆毀博斯普魯斯人(Bosporans)的房屋,從田地里把他們的耕牛拉來殺掉,用房梁和牛筋造戰具,從而在博斯普魯斯人中間引發了極為激烈的暴動。士兵們也不願參加這毫無希望的義大利遠征。米特拉達特斯無法喚起手下人的敬愛與效忠之心,經常身陷猜忌與叛亂中。早年他曾逼迫手下的傑出將領阿基勞斯(Archelaus)去羅馬軍營尋求庇護,在盧庫勒斯戰爭期間,他最信任的軍官狄奧克勒斯(Diodes)、菲尼克斯(Phoenix),甚至最顯要的羅馬移民也都投歸敵方;如今,他的命星晦暗,除閹宦之外,沒有人能接近這位年老體弱、滿心苦悶的蘇丹王。因此,跟隨他的臣子相繼叛逃,其叛逃速度一日甚於一日。法納戈里亞(Phanagoria,在亞洲海岸與刻赤[Kertch]隔海相對)堡壘的統帥卡斯托耳(Castor)首舉叛旗,他宣布此城自由,並將堡壘中米特拉達特斯的兒子們交到羅馬人手裡。叛亂席捲博斯普魯斯各城,凱爾索涅索斯(Chersonesus,距塞巴斯托波爾[Sebastopol]不遠)、特多西亞(Theudosia,即卡法[Kaffa])和其他地方都響應法納戈里亞人(Phanagorites)。而這時的國王米特拉達特斯放肆地發泄著他的猜忌和殘暴。他聽信卑鄙閹宦的讒言,將最為親信之人釘在十字架上,而他自己的兒子們也性命堪憂。法納西茲(Pharnaces)是米特拉達特斯最寵愛的兒子,估計要被立為繼任人,但他卻下定決心要帶頭叛變。米特拉達特斯派侍衛去逮捕他,又派軍隊去攻打他,但這些侍衛和兵士卻都向他投誠。義大利逃兵和米特拉達特斯部下最為善戰的武裝力量,也因為不願參加那對逃兵來說尤為危險的義大利遠征行動,於是集體擁護王子,其他陸軍軍隊和艦隊也都紛紛效仿。 米特拉達特斯之死 在地方和軍隊都已背棄米特拉達特斯之後,首都潘提卡彭終於向叛軍敞開了大門,並把受困於王宮中的老國王交給他們。老國王自城牆之上向他的兒子祈求至少饒他一命,不要雙手沾滿父親的鮮血。但這種請求出自一個自己手上曾沾染過母親鮮血,而最近又沾上無辜兒子齊法利(Xiphares)鮮血的人之口,似乎並不順耳。法納西茲的性格,甚至比他的父親更加殘暴不仁。所以蘇丹自知必死,決定至少如在世時一般死去。他的王后、他的妃嬪、他的女兒以及埃及王和賽普勒斯(Cyprus)王的妙齡新人都須飲毒自盡,之後他自己也拿起毒藥,因其見效太慢,所以他伸出脖子,讓一位名叫貝退圖斯(Betuitus)的凱爾特僱傭兵把他砍死。就這樣,羅馬紀元691年即公元前63年,米特拉達特斯·歐帕托爾(Mithradates Eupator)殞命,享年六十八歲,在位五十七年,自他初次上戰場與羅馬人交戰到現在,共二十六年。法納西茲把米特拉達特斯的屍首送給龐培,以顯示他的功績與忠誠,龐培命人將其葬在錫諾普的王墓里。 米特拉達特斯之死在羅馬人看來無異於一場勝利:來向將軍報告這一變故的使者出現在耶利哥(Jericho)城下的羅馬軍營,頭頂王冠,好似捷報來傳。他一死,就是一位偉大的敵人入墓,任何曾經在懈怠的東方抗擊過羅馬軍隊的人,都不及他偉大。民眾自然而然會有這樣的感想:昔日西庇阿認為戰勝漢尼拔比戰勝迦太基更為重要,所以如今羅馬人一聽到米特拉達特斯之死,便幾乎忘了對眾多東方部落和這位偉大國王本身的勝利;在龐培隆重進城時,吸引民眾目光的不過是那些圖畫,他們從圖中看到逃亡的米特拉達特斯自己牽著韁繩,與馬同行,然後在他幾個女兒的屍首中倒地而亡。不管人們對這位國王做出何種評判,他都是世界史上的一位重要人物。他不是天才,甚至可能不是一個大有作為的人,但他心懷仇恨的本領卻相當高。出於這種仇恨,他將一場以弱敵強的戰爭持續了半個世紀之久,雖然沒有成功,但也頗顯光榮。相較於他的個性,他在歷史上所處的地位進一步使他成為更重要的人物。作為東方對西方的民族反動先鋒,他拉開了東方對西方新一輪鬥爭的序幕。無論是戰敗者還是戰勝者,他們都感覺米特拉達特斯之死不是戰爭的終結,而是戰爭的開始。 龐培前往敘利亞 同時,在羅馬紀元689年即公元前65年對高加索各民族的戰爭結束之後,龐培就回到了本都國,並搗毀了那裡最後仍堅持抵抗的堡壘。龐培下令剷平這些堡壘以防匪患,並將石塊填入堡內,令其不可再用。羅馬紀元690年即公元前64年夏季,他由此地前往敘利亞,去整頓該地的事務。 敘利亞的情形 要把當時敘利亞各地的混亂情形清楚地描述出來,實在不易。誠然,由於盧庫勒斯的攻擊,亞美尼亞的統治者馬伽達底(Magadates)已於羅馬紀元685年即公元前69年撤離這些地區。托勒密氏(Ptolemies)雖願繼承先人的鴻志,將敘利亞海岸收為本國領土,但也擔心一旦占領敘利亞,便會惹怒羅馬政府。再加上羅馬政府還未確定托勒密氏對埃及那尚且十分可疑的合法權利,而且敘利亞王族已數次懇求羅馬,說拉基代王室已絕嗣,應承認他們為合法的繼承人,因而托勒密氏更不敢占領敘利亞。然而,雖說當時所有大國都不干涉敘利亞事務,但由於王族、騎士和各城無休無止的盲目爭鬥,此地所遭受的危難更甚於大戰之時。 阿拉伯各酋長 當時塞琉古(Seleucid)王國的實際主人是貝都因人(Bedouins)、猶太人和納巴泰人(Nabataeans)。這片不宜居住、無泉無樹的沙地自阿拉伯半島(Arabianpeninsula)延伸並越過幼發拉底河,西抵敘利亞的山脈及其狹窄的海邊,東至底格里斯河(Tigris)的肥沃低地和幼發拉底河下游,這片亞洲的撒哈拉是伊實瑪利(Ishmael)子孫的原始家鄉。自有傳說以來,我們就發現「貝都因人」即「沙漠之子」在這裡支起帳篷,放牧駱駝,或者騎上快馬,時而追擊部落仇敵,時而追趕行旅商人。昔日提格蘭王利用他們來實行他那半商業半政治的計劃,後來敘利亞完全無主,這個沙漠民族便乘機擴張至北敘利亞。有些部落與文明的敘利亞人為鄰,獲得安定生活的初步根基,因而提格蘭在政治上幾乎處於領導地位。阿拉伯當時最著名的首領有馬達尼部(Mardani)酋長阿布加魯斯(Abgarus),提格蘭曾將此部安置於兩河流域上游的埃德薩(Edessa)和卡雷(Carrhae)附近;然後在幼發拉底河以西、大馬士革(Damascus)和安條克(Antioch)之間,有罕薩部(Hemesa,即霍姆斯[Homs])酋長薩姆西科蘭姆斯(Sampsiceramus),他也是堅固的阿瑞塞莎堡(Arethusa)的主人;有在上述區域游徙的另一部落首領亞茲素(Azizus);有已與盧庫勒斯建立聯絡的藍貝部(Rhambaeans)酋長阿爾考敦(Alchaudonius);此外還有其他一些部落和酋長。 盜賊首領 除了這些貝都因酋長,還有四處湧現的一夥蠻人,在攔路搶劫這一高等行當上,他們的實力相比那些沙漠之子有過之而無不及。此類的人物中就有托勒密,他或許是這些敘利亞盜賊首領中實力最強大的,也是當時的首富之一,他管轄黎巴嫩(Libanus)山谷和沿海的伊泰雷人(Ityraeans,今德魯司[Druses])的地域,以及馬薩耶(Massyas)平原以北一帶地區,還有赫利奧波利斯(Heliopolis,即巴爾貝克[Baalbec])和哈爾基斯(Chalcis)等城,並以自己的私人財產訓養了八千騎兵;另有狄奧尼修斯(Dionysius)和希尼拉斯(Cinyras),他們是海濱城市特里波利斯(Tripolis,即特拉布魯斯[Tarablus])和拜布羅斯(Byblus,在特拉布魯斯和黎巴嫩中間)的主人;還有在利西亞斯堡的猶太人塞拉斯(Silas),此堡距奧倫提斯河(Orontes)上的阿帕米亞(Apamea)不遠。 猶太人 另一方面,在敘利亞南部,猶太民族似乎將在此時結成一個政權。敘利亞王實行標準的希臘化政策,破壞了猶太民族的原始宗教。通過虔誠且英勇地守護這種宗教,哈斯摩尼(Hasmonaeans,又名馬迦比[Makkabi])家族不僅獲得世襲封邑,逐漸擁有王者尊榮,而且這些身份尊貴的大祭司也將其領地擴張至南、北、東三面。英勇的詹尼亞斯·亞歷山大(Jannaeus Alexander)去世之時(羅馬紀元675年即公元前79年),猶太王國的疆域向南含有非利士(Philistian)全境,遠至埃及邊境,東南至納巴泰人的佩特拉(Petra)國,詹尼亞斯曾由此出發奪取約旦(Jordan)河和死海右岸的大片土地,北逾撒馬利亞(Samaria)和德卡波利斯(Decaplolis)而至革尼撒勒湖(Gennesareth)。他已在這裡設法占領多利買(Ptolemais,即亞柯[Acco]),並成功擊退伊泰雷人的進攻。歸猶太人統轄的沿海區域自駱駝山(Mount Carmel)遠至利諾角城(Rhinocorura),包括重要的加沙(Gaza)——只有阿什凱隆(Ascalon)仍屬自由。這樣一來,曾經幾乎與海洋隔絕的猶太人領土,如今也可列為海盜聚集之地。亞美尼亞侵略軍剛要靠近猶太邊境,就為盧庫勒斯的干涉所阻,若這個戰績卓著的祭司國沒有因內部分裂而扼殺其軍事發展,哈斯摩尼王室雄才大略的統治者們或許能將其土地擴張至更遠的地方。 法利賽派(Pharisees)[6]撒都該派(Sadducess)[7] 宗教獨立精神與民族獨立精神積極融合,產生了馬加比(Maccabee)國,但很快又一分為二,甚至互相對立。猶太正統派即所謂的法利賽派,對宗教自由行使權深感滿意,因為它是在對抗敘利亞君主時提出的。它的實際目的是根本不顧現世政府,以所有主權國家的正統派組建一個猶太公社——這一公社的統一性,可見於每個正直的猶太人都須向耶路撒冷(Jerusalem)的神堂捐稅這一規定,也可見於宗教學校和宗教法庭。正統派脫離了政治生活,在神學的形式主義與繁文縟節中日益僵化,與之相對的是舊時大家族即所謂撒都該派的代表,他們是民族獨立的守衛者,因戰勝異族統治而士氣大增,並想要進一步恢復猶太人的國家。他們的思想一部分以教條為依據,他們只承認聖經本身,至於「撰寫者的遺贈」[8],他們只視作權威,卻並不奉為法典。一部分則是特別建立在政治的基礎上,他們不主張聽天由命,倚靠齊保圖領主(Lord of Zebaoth)的強大力量,而主張救國救民需寄希望於現世的武力,以及重建於馬加比盛世的大衛王國內外實力的綜合提升。正統派得到祭司階級和民眾的支持,他們否認哈斯摩尼氏擔任高級祭司的合法性,通常用爭奪人世財產的蠻橫強硬態度攻擊這種奸邪的異教徒。另一方面,國家派所倚靠的是受希臘文化影響的智能、吸納許多皮西迪亞(Pisidia)和西里西亞僱傭兵的軍隊以及更加賢能的君主,這些君主在此與教會權相抗爭,和千年後霍亨斯陶芬(Hohenstaufen)與教皇權(Papacy)相抗爭如出一轍。詹尼亞斯曾用強硬手段打壓祭司階級,而在他的兩個兒子任下(自羅馬紀元685年即公元前69年起),發生了兄弟相殘的內戰,因為法利賽派反對勵精圖治的亞里斯多布魯斯(Aristobulus),而想立他那性情溫和、行事懈怠的弟弟許爾堪(Hyrcanus)為名義上的君主,以達到他們的目的。這次分裂不僅使猶太的征戰陷於停滯,而且也給了外國加以干涉的機會,從而取得了南敘利亞的統治地位。 納巴泰人 納巴泰人是首例。人們經常把這個非凡的民族與它的東鄰即游徙的阿拉伯人混淆,但相較於伊實瑪利的真正子孫,納巴泰人與阿拉米(Aramaean)一支關係更為密切。在很早的時候,可能是為了貿易,阿拉米民族,或按西方人的稱呼敘利亞民族,就自他們在巴比倫(Babylon)附近的最早殖民地派遣一個殖民團到阿拉伯灣北端,這就是西奈半島(Sinaitic peninsula)上在蘇伊士灣與埃拉之間的佩特拉地區(即瓦地姆沙[Wadi Mousa])的納巴泰人。在他們的港口,地中海的貨物與印度的貨物交換。自加沙通往幼發拉底河口和波斯灣的南方商隊大道,經過納巴泰人的首都佩特拉。此城現在仍有壯麗的石宮和石墓,比起那幾近消散的傳說,這些更能清楚地顯示納巴泰人的文明。法利賽派領袖仿效眾祭司,在他們看來,以國家獨立和領土完整換取本派勝利,代價並不算太高,於是他們請納巴泰人的君主亞哩達(Aretas)助他們對抗亞里斯多布魯斯。作為回報,他們承諾將詹尼亞斯從他手中奪來的所有領土歸還於他。因此,亞哩達率著據說為數五萬的兵力入侵猶太,又得到法利賽派擁護者的增援,他把國王亞里斯多布魯斯圍困在猶太都城。 敘利亞各城 暴力衝突的風氣遍及敘利亞全境,在這種情況下,最遭殃的當然是那些較大的城市,如安條克、塞琉西亞(Seleucia)、大馬士革(Damascus)等,這幾個城市的公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農業、海上和駝隊的貿易陷於癱瘓。伊泰雷人自山中和沿海的堡壘出動,鬧得海陸都不得安寧,拜布羅斯和貝魯圖斯(Berytus,即黎巴嫩[Beyrout])的公民,無法保護自己的田地和船舶不受他們的侵占。大馬士革公民想投奔距離較遠的納巴泰王或猶太王,以抵禦伊泰雷人和托勒密的攻擊。在安條克,薩姆西科蘭姆斯和亞茲素參與這些公民的內部鬥爭,當時希臘大城幾乎已經成為阿拉伯酋長的駐地。這種情況讓我們想起了德意志中世紀的無君時期,那時候紐倫堡(Nuremberg)和奧格斯堡(Augsburg)要想自保,所能倚靠的並非王法王權,而只能是他們自己的城牆。敘利亞的商人,迫不及待地希望有一支強大的武裝力量,來替他們恢復和平和交通安全。 最後的塞琉古王朝 然而,敘利亞並非沒有正統的國王,這種國王甚至有兩三個。一位是來自塞琉古王室的安提阿古王子,他已受盧庫勒斯任命,擔任敘利亞最北部省份科馬根(Commagene)的統治者。安提阿古·阿西阿提庫斯想要敘利亞王位的訴求,已經得到元老院和盧庫勒斯的一致承認,在亞美尼亞人撤退後,安提阿古·阿西阿提庫斯即被迎入安條克,尊為國王。然而,第三位塞琉古王子菲利普(Philippus)即刻就地與他對抗,安條克人民眾多,其易於激動和樂於反抗的特性與亞歷山大城的人無異。這些人民和鄰近的一兩個阿拉伯酋長,都參與到這場王室鬥爭中,而塞琉古王室的統治現在似乎與這場鬥爭密不可分。如此一來,正統君主惹其臣民譏笑厭惡,所謂的合法國王,甚至還不如那些小王和盜匪首領重要,又有何奇怪呢? 敘利亞的吞併 要想在混亂中建立秩序,所需的既不是絕妙的構思,也不是強大的武力,而是對羅馬及其屬國利益的清醒認識,以及建立並保持必要制度的幹勁與一致性。元老院的合法政策已足夠沒落,將軍由反對黨授權,他不受王朝考量指引,而僅僅只負責敘利亞王國將來不因篡權者的爭鬥,或者鄰國的貪婪而退出羅馬屬國的地位。但要達成這一目標,只有一條路可走。實際上,政權很早就不受塞琉古王室的各君主控制,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們自己的過失而非外敵的侵擾,羅馬公社應派出一位總督,以強有力的手腕執掌政權,龐培就走了這一條路。亞細亞人安提阿古要求龐培承認自己為敘利亞的世襲統治者,但他所得到的答覆是:龐培不會把主權歸還給一個既不知道如何維持,也不知道如何管理國家的國王,即便他的臣民有所請求,龐培也絕不同意,何況這違背他們明確表達的意願,他就更不會幹了。有了羅馬執政官的這封信,塞琉古家族便於在位兩百五十年後被人從王位上趕了下來。安提阿古本受酋長薩姆西科蘭姆斯的庇護,在安條克呼風喚雨,不久之後,他中了薩姆西科蘭姆斯的奸計而丟了性命。此後,再也沒有人提到這些偽王和他們的主張。 敘利亞的軍事媾和 但是要想建立一個羅馬人的新政府,使混亂的局勢有較好的秩序,還必須用武力進入敘利亞,用羅馬軍團來威嚇或蕩平所有興起於多年無政府時期的治安擾亂者。在本都國和高加索作戰時,龐培就已經注意到敘利亞的事務,他命幾個專員和支隊在必要時加以干涉。羅馬紀元689年即公元前65年,奧盧斯·伽比尼烏斯——昔日做保民官時派龐培到東方去的人——率兵沿底格里斯河前進,然後經過兩河流域到敘利亞,以整頓猶太的複雜局面。同樣,困境中的大馬士革也已被羅利烏斯和梅特路斯占領。不久以後,龐培的另一個副官馬爾庫斯·斯考盧斯(Marcus Scaurus)抵達猶太,平息那裡層出不窮的爭端。龐培遠征高加索時,盧奇烏斯·阿弗拉尼烏斯(Lucius Afranius)任亞美尼亞的羅馬軍隊統帥之職,他也從科杜內(在北庫爾德斯坦[Kurdistan])行進至兩河流域上游,藉助卡雷地區的希臘居民的同情幫助,成功穿過危險的沙漠,征服奧茲爾歐尼(Osrhoene)的阿拉伯人。羅馬紀元690年即公元前64年末,龐培親至敘利亞,在那裡一直待到次年夏天[9],為了現在和將來考慮,他毅然干預並整頓敘利亞的事務。他想恢復此地在塞琉古王朝統治時期的盛世景象,他廢除所有篡奪的政權,命盜匪首領放棄其堡壘,再次將阿拉伯酋長限制在沙漠領地,並明確規定幾個公社的事務。 嚴懲盜匪首領 為了讓人服從這種嚴厲的命令,羅馬軍團紮營備戰,特別是對那些強悍的盜匪首領,軍團的干涉是必要的。利西亞斯的統治者塞拉斯,特里波利斯的統治者狄奧尼修斯,以及拜布羅斯的統治者希尼拉斯,都在他們的堡壘里淪為階下囚,並被處死;伊泰雷人的山寨和沿海堡壘都被攻破,哈爾基斯的門尼厄斯之子托勒密被迫繳納一千塔蘭特(即24萬英鎊)以贖回他的自由和統治地位。而在其他地方,這位新主人的命令也得到絕大多數人的服從,未遇抵抗。 與猶太人的磋商和衝突 只有猶太人猶豫不決。昔日龐培派伽比尼烏斯和斯考盧斯去調停許爾堪和亞里斯多布魯斯兄弟倆的爭鬥,據說這二人都收受了巨額賄款,最終做出了有利於亞里斯多布魯斯的判決。他們還誘使亞哩達王撤走耶路撒冷的圍軍,取道回國,並讓其在撤退過程中敗於亞里斯多布魯斯之手。然而,龐培一抵達敘利亞,就取消了他屬下的命令,讓猶太人恢復元老院於羅馬紀元593年即公元前161年前後承認的大祭司舊制,並宣布放棄哈斯摩尼各君長所征服的一切領土及世襲君主制。法利賽人派最負聲望的兩百人作為使團去面見這位羅馬將軍,得到的卻是一個足以摧毀猶太國的結果。這雖不利於他們的國家,卻無疑有利於羅馬人。就此事的本質而言,羅馬人自然不能恢復塞琉古王室的舊時特權,也不能容忍詹尼亞斯這樣的征服勢力存在於他們的帝國範圍內。亞里斯多布魯斯不確定何為善策,是耐心忍受這不可避免的命運?還是手執武器戰死?有時他似乎要向龐培投誠,有時又似乎要號召猶太人中的愛國派與羅馬人鬥爭。最後,羅馬軍團已兵臨城下,他這才向敵人投降。然而軍隊中較為決斷或較為狂熱的一部分人,不肯聽從一位失去自由的國王的命令,在首都投降後,狂熱派抱著赴死的決心頑強據守神廟的危岩,歷時三個月,直到最後趁守兵安息日休息,圍軍才終於攻入,占領聖殿。發起這場拚死抗爭的人,但凡沒有死於羅馬人刀劍之下的,都被交給執法吏的砍頭斧。這樣一來,新併入羅馬的各地所發起的最後抵抗便告終結。 羅馬人在東方的新關係 龐培完成了盧庫勒斯開始的事業——正式獨立的國家比提尼亞、本都和敘利亞,都併入羅馬版圖。元老院一被推翻,格拉古黨一掌握政權,一百多年來被看作是必要的事,即在較為重要的屬地以直接主權取代那薄弱的保護制,這個目標終於得以實現,羅馬在東方獲得了新疆界、新鄰國以及新的友好和敵對關係。現在加入羅馬間接領土的有亞美尼亞王國、高加索的封邑,加上辛梅利亞人的博斯普魯斯國和米特拉達特斯·歐帕托爾所征服的廣闊領地中所剩餘的一小部分,這一小部分領土如今在他那弒父之子法納西茲的治理下成了羅馬的屬邦,只有法納戈里亞城,因其統帥卡斯托耳曾舉叛旗而得到羅馬人的承認,成為獨立的自由城市。 與納巴泰人的鬥爭 而對於與納巴泰人的鬥爭,沒有同樣的成功可以拿來誇耀。誠然,亞哩達王已順從羅馬人的心意,撤離猶太,但大馬士革仍在他手中,納巴泰人的國土至今也沒有受到任何羅馬兵士的踐踏。要征服這個地方,或至少要向在阿拉伯的新鄰國表示——現在羅馬的雄鷹已稱霸於奧倫提斯河和約旦河上,而且敘利亞不再是任人蹂躪的無主之地——龐培於羅馬紀元691年即公元前63年開始遠征佩特拉。但在遠征期間,他被猶太人的叛變耽擱,由於納巴泰人的首都遠在沙漠之中,於是他欣然讓他的繼任者馬爾庫斯·斯考盧斯去做這件困難的事[10]。實際上,斯考盧斯不久也不得不回來,並沒有完成他的目標。由此,龐培不得不僅在約旦河左岸的沙漠中倚靠猶太人的支持與納巴泰人作戰,但卻只獲得了微不足道的勝利。最後,來自以土買(Idumaea)的機敏的猶太領袖安提帕特(Antipater),勸亞哩達用一筆款項,從羅馬省長手裡買得對包括大馬士革在內的一切領土所有權的擔保,這就是斯考盧斯錢幣上所紀念的和平。錢幣顯示,亞哩達王牽著駱駝,跪在地上,獻橄欖枝給羅馬人。 與帕提亞人的困境 以上是羅馬人與亞美尼亞人、伊比利亞人、博斯普魯斯人和納巴泰人的新關係,遠比這更重要的是,羅馬人因占領敘利亞而與帕提亞國相鄰。雖然在本都國與亞美尼亞國尚存之時,羅馬對弗拉特斯實行友善外交,而且當時盧庫勒斯和龐培也都願意將幼發拉底河以外的地域讓度與它,但現在這個新鄰國卻堅決地占據了安息王朝旁邊的位置。如果王室忘其過失的伎倆還可追憶,那弗拉特斯現在必會想起米特拉達特斯的警告,如帕提亞人與西方人聯合攻擊同族國家,會使這些國家先亡而後自己也走向覆滅。羅馬人與帕提亞人聯合,已使得亞美尼亞一敗塗地,亞美尼亞一覆滅,羅馬便信奉其舊時政策,改變對外關係,損害強大盟友的利益而袒護微賤的敵人。老提格蘭深受龐培的厚待,他的兒子是帕提亞王的盟友和女婿,兩者互為對照,這已是此項政策的一部分;不久之後,龐培下令逮捕小提格蘭及其家屬,甚至弗拉特斯向這位友好的將軍為女兒女婿求情,龐培也不肯放人,這是直接的冒犯。但龐培所為並不止於此,弗拉特斯和提格蘭都對科杜內省提出要求,龐培命羅馬軍隊替提格蘭占領此地,把原來據守此地的帕提亞人驅逐出境,甚至追到阿迪亞波納(Adiabene)的阿爾倍拉(Arbela),事先並未徵詢泰西封政府的意見(羅馬紀元689年即公元前65年)。然而最可疑的情況是,羅馬人似乎根本不願尊重依約規定的幼發拉底河界。羅馬分遣隊曾幾次要從亞美尼亞前往敘利亞,橫越兩河流域;羅馬以特別優厚的條件將奧茲爾歐尼的阿拉伯酋長阿布加魯斯納入保護;不僅如此,位於尼西比斯(Nisibis)和底格里斯河之間的兩河流域上游、在幼發拉底河的科馬根渡口以東220英里的奧魯洛斯(Oruros),也被指定為羅馬疆域的東部邊界——大概是他們間接疆域的東部邊界,因為羅馬人已把兩河流域較大較肥沃的北半部分和科杜內一同分配給亞美尼亞帝國。這樣一來,羅馬人與帕提亞人之間的疆界就變成了敘利亞—兩河流域的大沙漠而非幼發拉底河,這似乎也只是臨時疆界。帕提亞派使者來堅持以幼發拉底河為界的條約——當然,這似乎只是口頭協議,龐培模稜兩可地回復道:羅馬權利所及之處便是羅馬的領地。羅馬主帥與帕提亞下屬米底亞地區總督甚至遙遠的以利買省(Elymais,在蘇錫安那[Susiana]、米底亞和波斯之間,地處今盧里斯坦[Luristan])總督都交往甚密,值得注意,這似乎便是對此番言論的評註說明。[11]以利買是個荒遠好戰的山地民族,其總督常力求獨立地位,脫離大王的掌控,龐培竟接受這位君主獻上的效忠之心,這對帕提亞政府而言更是個侮辱和威脅。同樣重要的是,羅馬人素來在政府交際中稱帕提亞王為「王中王」,如今他們突然改變稱呼,僅稱他為王。這不但失禮,甚至更是一種威脅。自從羅馬人開始擁有塞琉古王室的繼承權,他們似乎就想趁機恢復到昔日的狀態,那時整個伊朗和圖蘭都受安條克統治,而且也還沒有帕提亞帝國而只有帕提亞轄地。因此,泰西封的朝廷完全有理由與羅馬開戰。羅馬紀元690年即公元前64年,帕提亞因邊界問題對亞美尼亞宣戰,這似乎是對羅馬開戰的前奏。但當這位令人畏懼的將軍率強軍駐紮於帕提亞帝國的邊境時,弗拉特斯卻不敢公然與羅馬人決裂。龐培派專員和平解決帕提亞和亞美尼亞的爭端,他們強制調停,將科杜內和兩河流域北部都判給亞美尼亞人,弗拉特斯也默然接受。不久以後,他的女兒、外孫和女婿都成了這位羅馬將軍勝利的點綴。甚至帕提亞人在羅馬的優勢兵力面前也瑟瑟發抖,如果他們沒有像本都和亞美尼亞人一樣屈從於羅馬的兵力,那麼其原因似乎就只在於他們沒有涉險作戰。 各省的組織工作 現在龐培仍須負責整頓新得省份的內部關係,儘可能消除十三年前一場惡戰所遺留的痕跡。小亞細亞的組織工作始於盧庫勒斯和從旁協助的委員會,克里特的組織工作始於梅特路斯,二者皆因龐培而得以完成。亞細亞之前的省份包括米西亞(Mysia)、呂底亞(Lydia)、弗里吉亞(Phrygia)和卡里亞(Caria),現在由邊境省份變為腹地。新設的省份有比提尼亞和本都,涵蓋整個尼科美得斯(Nicomedes)故國和本都故國至哈里斯河及河外的西半部分;有西里西亞,雖成立較早,但現在才得以擴大,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省份,連同潘菲利亞和伊索里亞(Isauria)也包括在內;還有敘利亞和克里特。當然,以現代領土的意義來看,還難以將這些地方視作羅馬疆域,政府形式和秩序還一如往昔,只不過羅馬公社代替了以前的君主而已。這些亞細亞省份仍包括國有土地、實際上或法律上實行自治的城邦、君主和祭司的統治地以及諸王國,多樣混雜。至於內政,所有這些地域或多或少都有點自主權,而在其他方面,他們又時寬鬆時嚴格地倚仗於羅馬政府及其執政官,很像昔日聽命於大王及其總督。 封王卡帕多奇亞、科馬根、加拉太 在眾多屬國君主中,卡帕多奇亞王至少在等級上屬第一位,盧庫勒斯已將梅利泰內(Melitene,在馬拉提亞[Malatia]附近)至幼發拉底河的地區封給他,擴大了他的領土,龐培又賜予他很多土地,在西部邊界有自卡斯塔巴拉(Castabala)至依科尼雍(Iconium)附近的特庇(Derbe),和取自西里西亞的一些區域,在東部邊界還有在幼發拉底河左岸與梅利泰內相對的索芬涅,這原本是想封給亞美尼亞王子提格蘭的。這樣一來,幼發拉底河最重要的渡口全都為卡帕多奇亞王掌控。而敘利亞和卡帕多奇亞之間的科馬根小省及其都城撒摩撒他(Samosata,即薩姆薩特[Samsat]),都在上述塞琉古王室的安條克手中,成為其附屬國[12]。他又受封獲得重要的塞琉西亞堡壘(在比拉德吉克[Biradjik]附近),控制幼發拉底河更南端的渡口以及河左岸的臨近地區。因此,羅馬人刻意把幼發拉底河的兩個主要渡口連同東岸的相應領土,一起交到兩個完全附屬於羅馬的君主手裡。除了卡帕多奇亞王和科馬根王以外,還有一位新王德奧塔魯斯(Deiotarus)執掌小亞細亞大權,他的實力遠遠超過其他兩位。住在培希努(Pessinus)附近的凱爾特部落托列斯托波伊(Tolistobogii)的一個四分領主,與羅馬屬下的其他小藩主一起,受盧庫勒斯和龐培的徵召入伍從軍。在這些戰事中,德奧塔魯斯與所有懶惰的東方人不同,他表現不凡,充分顯示出自己的可靠與激情,以至於除了加拉太的遺產和阿米蘇斯(Amisus)與哈里斯河口之間的肥沃屬地外,羅馬將軍又將本都故國的東半部分,連同法納西亞(Pharnacia)和特拉佩佐斯(Trapezus),以及遠至科爾基斯和大亞美尼亞邊界的本都—亞美尼亞都賜予了他,這樣就形成了小亞美尼亞王國。不久以後,德奧塔魯斯又趕走凱爾特特羅克米部落的四分領主,奪其疆土,進一步擴大他那已然十分廣闊的領地。於是,這樣一個小封侯變成了小亞細亞最強大的君主,羅馬人可以借他之力保衛帝國邊境一段重要的部分。 君主和酋長 至於不那麼重要的屬國,有許多其他的加拉太領主,其中一個是特羅克米部的君主孛哥第亞塔魯斯(Bogodiatarus),因為在米特拉達特斯戰爭中表現英勇,龐培賜予他昔日的本都邊城米特拉達提烏姆(Mithradatium);又有帕夫拉戈尼亞(Paphlagonia)的君主阿塔羅斯(Attalus),其宗系可追溯到舊時的拜勒門(Pylaemenids)王室;又有科爾奇斯境內的阿里斯塔克斯(Aristarchus)和其他小君長;又有達孔第牟托(Tarcondimotus)統治著東西里西亞的阿曼(Amanus)山谷;又有門尼厄斯之子托勒密繼續統治黎巴嫩山上的哈爾基斯;又有納巴泰王亞哩達任大馬士革領主;最後還有幼發拉底河兩岸各地的阿拉伯酋長,如奧茲爾歐尼的阿布加魯斯,羅馬人千方百計地勸他歸順,想讓他在攻打帕提亞人時擔任先鋒;其他還有罕薩部的薩姆西科蘭姆斯、藍貝部的阿爾考敦和玻斯托拉(Bostra)的另一個酋長。 像神職人員的君主 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教主。在東方,教主通常與世俗君主無異,統治著土地和人民,他們的權威已在那宗教狂熱主義的發源地根深蒂固。羅馬人很明智,不侵犯他們的權威,甚至也不劫掠他們神廟中的庫藏。教主有培希努神母的大祭司;又有媽神的兩個大祭司,一個在卡帕多奇亞的科馬納(Comana,在薩魯斯[Sarus]上游),一個在本都的同名城(托卡特[Tocat]附近的古梅尼克[Gumenek]),他們倆在本國的權力都僅次於國王,甚至到很晚的時候,他們每人還擁有連帶特殊審判權的廣闊地產和近六千人的神廟奴隸——這位同名將軍之子阿基勞斯自米特拉達特斯處投歸羅馬人,龐培封他為本都的大祭司——在卡帕多奇亞摩門(Morimene)地區的維那西宙斯(Venasian Zeus)的大祭司——其年收入共計3600英鎊(15塔蘭特);又有西里西亞的「大祭司和君長」,其後代在艾傑克斯(Ajax)之子透克爾(Teucer)建造宙斯廟的地方憑藉世襲權力擔任此廟的主持;又有猶太人的「大祭司和君長」,龐培已剷平其都城的城牆和國內王室的庫藏和堡壘,勒令他維護和平,不再攻城略地,然後便把猶太國的君位歸還於他。 城邦 除了這些世俗君主和教主之外,還有城邦。一部分城邦形成較大的聯盟,享受相當的獨立,尤其像利西亞二十三城聯盟,秩序井然,永不參加海盜的動亂。反之,許多獨立的城邦就算有特許狀保證他們的自治,實際上也全都附屬於羅馬各省長。 在亞細亞提倡城市生活 羅馬人無法不明白這一點:他們既然要代表希臘文化,又要在東方保護和拓寬亞歷山大的地域,那就有提倡城市體制的基本義務,因為城市處處都是文明的支柱。東方人和西方人之間的敵對在這樣一種差異中表現得尤為明顯,即東方實行軍事獨裁的封建階級制,而希臘和義大利則實行商業城市的共和制。盧庫勒斯和龐培雖然在其他方面不願將東方事務歸於一個層面,龐培雖然也樂意在細枝末節的問題上抨擊和變更前任的做法,但在原則上他們二人是完全一致的,即儘可能在小亞細亞和敘利亞推行城市生活。在上一場戰爭中,庫齊庫斯(Cyzicus)奮力抵抗,打破了敵人最初的猛烈攻勢,從盧庫勒斯手裡大大拓寬了自己的領土。本都的赫拉克利亞(Heraclea)曾力抗羅馬人,恢復其領土和港口。科塔對這座不幸城市的殘暴行徑,遭到元老院的強烈譴責。盧庫勒斯真正深以為憾的是,命運讓他遭遇不幸,他無法救錫諾普和阿米蘇斯逃離本都軍隊和他自己部下兵士的蹂躪,但他至少盡力使這兩個城市恢復原貌,大大擴展其領土,再召喚人民前來居住——一部分是以前的居民,應他的邀請,成群回到他們所熱愛的家鄉;一部分則是希臘籍的新移民——並為重修那些被毀壞的建築做準備。龐培也是本著相同的理念做事,且規模更大。肅清海盜後,龐培沒有仿效前任之法把兩萬多名俘虜釘在十字架上,而是把他們一部分安置在西里西亞平原的荒城中,如馬魯斯(Mallus)、阿達納(Adana)、埃皮法尼亞(Epiphaneia),尤其是安置在索里(Soli,之後改名為龐培城,即龐培波利斯[Pompeiupolis]),把另一部分安置在亞該亞的代美(Dyme),甚至安置在塔倫特姆(Tarentum)。這種以海盜手段實施的殖民化政策,遭到各方非議,[13]因為這在某種程度上像是在獎勵犯罪。事實上從政治和道德層面看,這事很正當,因為在當時的情形下,海盜不同於竊賊,他當然可以按軍法處置這些俘虜。 新建城市 然而,龐培最為關注的,是在羅馬的新省份提倡城市生活。我們已經注意到,本都帝國是多麼稀缺城市,甚至一百年以後,卡帕多奇亞的大多數地區都沒有城市,而只有山寨供農民在戰時避難之用。小亞細亞的整個東部,除了沿海零散的幾處希臘殖民地外,當時也必是同樣的狀況。龐培在這些省份新建的城市,包括西里西亞的居民點在內,總數達39處,其中有幾個城市已經發展到相當繁榮的地步。在本都故國,有最著名的尼科波利斯,即「勝利之城」,建在米特拉達特斯最後戰敗的地點,這是一位常勝將軍最華美的紀念;又有得名於龐培別號的邁加洛波利斯(Megalopolis),建在卡帕多奇亞和小亞美尼亞的交界處,即以後的塞巴斯提亞(Sebasteia,今名錫瓦斯[Siwas]);又有澤拉(Ziela),羅馬人曾不幸戰敗於此,此城原興起於阿奈提斯(Anaitis)神廟周圍,素來屬於大祭司,而如今龐培賦予它城市的形式和特權;又有狄奧波利斯(Diopolis),昔日名為伽比拉(Cabira),後名為新愷撒利亞(Neocaesarea,即尼克薩爾[Niksar]),也是上次戰爭的一個戰場;又有馬格諾波利斯(Magnopolis),又稱龐培波利斯,原名耶夫帕托里亞,在呂庫斯河和伊里斯河(Iris)合流處,最初為米特拉達特斯所建,後因此城叛歸羅馬,又遭他摧毀,現在被龐培重建起來;又有尼亞波利斯(Neapolis),原名法茲蒙(Phazemon),在阿馬西亞(Amasia)和哈里斯河之間。這種城市的建立大多不是自遠方遷來移民,而是蕩平村落,讓村民聚居於新的圍牆之內。龐培將軍中傷殘人士和老兵安置在尼科波利斯,這些人寧願在此地安家立業,也不願之後在義大利定居。在其他地方,也是因為這位攝政者的指示,希臘文明的新中心才得以興起。在帕夫拉戈尼亞,建有第三個龐培波利斯,紀念羅馬紀元666年即公元前88年米特拉達特斯軍隊曾在這裡大勝比提尼亞人。卡帕多奇亞或許是受戰禍最為嚴重的地方,當地的王宮馬石伽(Mazaca,即以後的愷撒里亞[Caesarea],今開塞利[Kaisarieh])和其他七個城市都是由龐培重建,並得享城市制度。在西里西亞和切肋敘利亞(Coelesyria),龐培所建城市共計20座。在猶太人割讓的地區,德卡波利斯(Decapolis)的加大拉(Gadara)本已成為廢墟,因龐培的命令又得以重建,是為塞琉基斯城(Seleucis)。在亞洲大陸上,受龐培支配的大部分領土必供他用作新聚居地,反之,龐培很少或根本不關心克里特島,在那裡,龐培的領地似乎仍然十分廣闊。 龐培不僅致力於新建城市,還熱衷於整頓和增加現有公社。他竭力肅清盛行的濫用職權和強取豪奪之風,草擬詳盡的公社章程,並謹慎規定各種自治權限,許多特大城市因此而獲得了新特權。得到自治權的有奧倫提斯河上的安條克,它是羅馬最重要的亞洲城市,其地位不亞於埃及的亞歷山大城和古代的巴格達,即帕提亞帝國的塞琉西亞城;還有安條克鄰邑,即皮埃里亞的塞琉西亞,它是因其奮勇抵抗而給提格蘭的犒賞;還有加沙和所有從猶太人統治下解放出來的城市;還有小亞細亞西部的米蒂利尼(Mytilene)以及黑海上的法納戈里亞。 結果 如此一來,羅馬國在亞洲的格局最終形成,其中包括封建君主和藩臣、教主以及一連串自由和半自由城市,這使得我們想起日耳曼民族的神聖羅馬帝國。無論是從克服的困難還是從得到的結果來看,這都不足為奇。羅馬上流社會對盧庫勒斯大加讚賞,普通民眾也對龐培不吝溢美之詞,所有這些高調的言論也都無法使之成為罕見之事。特別是龐培認可別人的誇讚並且自誇,這樣一來,人們幾乎會認為他比真實的他要更加糊塗。米蒂利尼人視他為該城的救助者和創建人,也把他看作世界海陸戰爭的終結者,如果他們要為他建一座雕像,那對於一個肅清海盜、平定東方各國的偉人,這種敬禮似乎也並不為過。但是,羅馬人這次卻凌駕於希臘人之上。龐培的凱旋碑載明,他所征服的人民達一千兩百萬,所攻克的城市和堡壘共計一千五百三十八座——數量似乎會代替質量,他的勝利範圍自麥奧提斯海(Maeotic Sea)延伸至裏海,自裏海延伸至紅海,可是這三個海,他一個都沒有親眼見到過。不僅如此,即便他不明說,他也至少讓民眾以為兼併敘利亞(事實上這並不是什麼豐功偉績)就相當於把遠至大夏(Bactria)和印度的整個東方都收入羅馬帝國的版圖——據他所述,他在東方所征服領土的界限竟到了如此渺茫的荒遠之地。平民黨奴顏婢膝和一直與朝廷互為敵手,現在也欣然加入這枯燥的浮誇圈。羅馬紀元693年即公元前61年9月28和29日,即龐培「大帝」的四十六歲生辰,虛華的凱旋隊伍穿過羅馬街市,點綴品除了各類珠寶外,還有米特拉達特斯的王冠,和亞洲最強大的三個國王——米特拉達特斯、提格蘭和弗拉特斯——的子女。然而平民黨覺得還不夠,於是又以王室尊榮來犒賞這位戰勝二十二位國王的將軍,並賜予他一頂金冠和一枚終身任執政官的徽章。為了顯示對他的尊敬,他們造出一種錢幣,式樣為從三大洲帶回國的三根桂枝繞成環托著地球,上面還掛著公民獻給那位征服非洲、西班牙和亞洲的將軍的金冠。既然有這樣稚氣的敬禮,也就無怪乎另一方發出反對的聲音。在羅馬貴族圈流傳著這樣一種說法,即平定東方的真正功績應該屬於盧庫勒斯,又說龐培去東方不過是為了取代盧庫勒斯,並將別人折下的桂枝編織起來戴在自己頭上。這兩種說法都大錯特錯。奉命去亞洲接替盧庫勒斯的不是龐培,而是格拉布里奧,盧庫勒斯雖然作戰英勇,但龐培接任主帥時羅馬人確實已失去了之前所有的戰果,本都土地也未有一尺在他們的掌控之中。首都居民的嘲笑更為中肯,他們用他所征服的大國之名來稱呼這位馳騁世界沙場的將軍,有時稱他為「撒冷的征服者」,有時稱他為「埃米爾」(emir)[14],有時又稱他為羅馬的薩姆西科蘭姆斯。 作為管理者的盧庫勒斯和龐培 公正的評論家既不贊同那些誇張的言論,也不認可這種輕視之辭。在平定和整頓亞洲這件事上,盧庫勒斯和龐培顯然都不是英雄和建國者,而是睿智進取的軍隊領袖和統治者。作為將軍,盧庫勒斯顯示出非凡的才幹和近乎魯莽的自信,而龐培則顯示出軍事決斷力和罕有的自制力;任何擁有如此兵力又身處完全自由之位的將軍,都很難做到像龐培一樣在東方行事如此謹慎。可以說,最輝煌的事業全都從四面八方主動前來尋他:他可以自由前往辛梅利亞的博斯普魯斯海峽和紅海,也有對帕提亞人宣戰的機會;埃及的反動省請他來廢黜不得羅馬人認可的托勒密王,履行亞歷山大的遺囑。但龐培既不去潘提卡彭,也不去佩特拉,既不到泰西封,也不到亞歷山大城,自始至終,他都只摘取主動落入他手中的果實。同樣,無論海陸,他都一概用壓倒性的優勢兵力作戰。如果如龐培常說的,這種節制,源於嚴守指示,甚至是源於這樣的認知,即羅馬的擴張行動須有所限制,再拓展疆土,於國無益,那麼這種節制就應該受到讚美,且應該比歷史上賦予最具才幹的將軍的更高。不過就龐培而言,他的自製無疑只是他特別缺乏決斷和首創性的結果——在這種情況下,比起他前任與之相反的長處,他的短處確實對國家更為有益——誠然,盧庫勒斯和龐培都犯了很嚴重的錯誤。盧庫勒斯自食其果,他所有的勝利果實皆因其行事不慎而消散;龐培對帕提亞人的決策失當,讓其繼任者來擔此惡果。如果他有這份膽量,他大可以對帕提亞人開戰,或是維繫與他們的和平,依約承認以幼發拉底河為界。但他卻太過膽小而不敢採取前一種方法,又太過自負而不肯採取後一種方法,結果,泰西封的朝廷本願意與鄰國建立友好關係並單方面付諸行動,龐培卻愚蠢地背信棄義,對其進行無休止的侵略,致使親鄰政策化作泡影,他卻允許敵人自己選擇決裂和反擊的時機。作為亞細亞的治理者,盧庫勒斯獲得多於王侯的財富,龐培也因治理亞細亞而從卡帕多奇亞王、富庶的安條克城以及其他君長和公社那裡,收到大筆現款和數量更大的兌付券以作回報,但這種苛捐雜稅幾乎已經成為一種慣常稅收。在比較重要的問題上,兩位將軍至少不會一味貪婪,如果可能,他們會讓與羅馬利益共存的那一方出錢。就時局來看,即便他們有此行徑,我們也不得不說,這兩位將軍的治理確有相對可取之處,他們的行事皆以羅馬利益為先,而後才考慮各省人民的利益。 將保護國變為屬國,改善東部邊境的治理工作,建立一個統一強固的政府,這是統治者之幸,也是被統治者之福。羅馬的財政收入難以計數,除特許免稅的幾個公社外,所有君主、祭司和城市都要向羅馬交納產業稅,這使得羅馬的財政收入幾乎增加了一半。亞洲確實損失慘重。龐培歸入國庫的財寶共計兩百萬英鎊(即兩億塞斯特斯[sesterce]),分給部下和士兵的共計三百九十萬英鎊(即一萬六千塔蘭特),如果我們再加上盧庫勒斯帶回國的巨款、羅馬軍隊的非正式苛索以及戰爭損失,亞洲的財政枯竭便可想而知。就其本身而言,羅馬在亞洲的課稅或許並不甚於昔日統治者的課稅,但由於自此以後這些稅收都流出本國,僅有小部分稅收用於亞洲,於是課稅就變成了更為沉重的負擔。無論如何,不管是在舊省還是新省,課稅都是基於對各省的計劃性剝削,以使羅馬從中獲益。但這事的責任主要不在將軍本人,而在於將軍需要顧忌的國內各黨派。盧庫勒斯甚至竭力阻止羅馬資本家在亞洲重利盤剝,這也是他最終失敗的重要原因。我們從這二人不受黨派政策的束縛時所做的事,尤其是他們對小亞細亞各城的關注中,可以看出他們有多誠摯地希望恢復淪陷省份的繁榮。儘管數百年後,亞洲許多殘破的村落會讓人們想起大戰的年代,但錫諾普大可以用盧庫勒斯重建此城的日期來開啟一個新的紀元,本都國幾乎所有的內陸大城都可以敬奉龐培為它們的創建者。盧庫勒斯和龐培在羅馬所屬亞洲地區的組織工作或有不可否認的缺陷,但總體上卻可謂審慎合理、值得稱道。再者,儘管它們仍有嚴重的弊端,但因其與那長久缺乏且令人們深感痛楚的內外和平同時造訪,所以必會受到那些遭受過非常折磨的亞洲人歡迎。 龐培離開之後的東方 東方大體上保持和平狀態。龐培性格膽怯,僅暗示要把幼發拉底河以東的地區併入羅馬帝國的版圖,後來羅馬掌權的新三頭政府竭力重提這個想法,但以失敗告終。不久以後,東方各省和其他地方,全都被捲入內戰的漩渦。在這期間,西里西亞省長必須長日與阿曼的山間部落作戰,敘利亞省長必須長日與沙漠人群作戰,尤其是在後者與貝都因人的戰爭中,許多羅馬軍隊都覆沒了。但這些行動的意義不過如此,更不尋常的是堅韌的猶太民族對征服者的頑強抵抗。奧盧斯·伽比尼烏斯任省長期間(羅馬紀元697—700年即公元前57—前54年),被廢黜的國王亞里斯多布魯斯之子亞歷山大,和一段時間以後成功越獄出逃的亞里斯多布魯斯本人,對新統治者發起了三場不同的叛變,羅馬所立大祭司許爾堪的政府每次都無能地向叛黨屈服。迫使他們以卵擊石的並非是政治信仰,而是東方人對這逆天統治權的無比厭惡。由於埃及陷入危機,敘利亞戍軍撤退,最後也是最危險的叛變即刻乘機而起,他們首先殺害居住在巴勒斯坦的羅馬人。少數羅馬人逃出生天,暫時藏身於基利心山(Mount Gerizim),叛黨把他們圍困在那裡,賢能的省長頗費周折,才成功將他們解救出來,也才能在幾次激烈的戰爭和持久的圍攻過後鎮壓叛亂。因此,大祭司的君主政體被廢,猶太人的領土如昔日的馬其頓一般被分為五個獨立區,由貴族組織的主政團體負責管理;撒馬利亞和被猶太人剷平的其他城市都得以重建,與耶路撒冷形成均勢;最後,羅馬對猶太人課徵的稅收要高於敘利亞境內其他屬地。 埃及國 我們還應該看一下埃及國以及美麗的賽普勒斯島,拉基代王朝所征服的廣闊土地現在只有這座島嶼還屬於埃及。現在,埃及是東方的希臘諸國中唯一一個至少在名義上仍屬獨立的國家,正如以前波斯人占領地中海東部時,埃及是最晚被征服的國家一樣,因此現在來自西方的強大侵略者也遲遲不吞併這塊豐饒獨特的國土。如上文所述,這既不是因為害怕埃及的反抗,也不是因為缺乏合適的時機。埃及差不多跟敘利亞一樣無力,羅馬紀元673年即公元前81年,埃及在所有正當的法律形式上都歸羅馬公社所有。王室守衛管制亞歷山大城的朝廷,他們任免大臣,有時廢立國王,肆意奪取,如果國王不許他們加餉,他們便圍困王宮,這種做法在國內或在都城內絕不受歡迎(因為國內的農奴不計入考量)。那裡至少有一派人希望羅馬兼併埃及,甚至設法促成此事。但埃及王越不能企圖用武力對抗羅馬,埃及金幣就越竭力阻止羅馬的統一計劃。由於埃及財政實行特殊的專制集中制,再加上寡頭黨橫加猜忌,不許任何人征服或治理埃及,亞歷山大朝廷的財政收入甚至在龐培增加羅馬的公共收入後,仍然差不多與其持平。所以埃及和賽普勒斯的實際君主竟能通過賄賂元老院的領袖,不但暫保他們傾覆在即的王位,甚至還使他們的王位更加穩固,並從元老院買得王位的保障書。即便如此,他們的目的卻還是未達成。正式的國家法須經羅馬公民的決議,在法令公布之前,托勒密家族仍須依附於每個平民黨掌權者,仰其鼻息,因此他們不得不對羅馬的另一黨派也展開賄賂戰,而這一黨派較為強大,要價也更高。 被吞併的賽普勒斯 與埃及的結果不同,羅馬紀元696年即公元前58年,平民黨領袖下令吞併賽普勒斯,至於為什麼現在做這件事,羅馬給出的官方理由是,賽普勒斯人支持海盜業。馬爾庫斯·加圖(Marcus Cato)受其對手委託執行這項法令,他不帶軍隊便來到此島,因他無需軍隊。國王服毒自盡,當地居民不做抵抗便臣服於這難逃的命運,並被安置在西里西亞省長的管轄範圍內。充盈的府庫貯存了近七千塔蘭特(即一百七十萬英鎊),這位國王既貪婪又吝嗇,不肯將這筆款項用於行賄以保其王冠,結果錢財和王冠一同落入羅馬人之手,充實了他們那空虛的國庫,這樣正合其心意。 埃及的托勒密為其宗主國所承認卻遭到驅逐 另一方面,羅馬紀元695年即公元前59年,掌握埃及王權的兄長,用人民法令成功從羅馬的新主人那裡買得他的認可,據說購價達六千塔蘭特(即一百四十六萬英鎊)。然而,公民對這位好笛師和壞君主積怨已久,如今賽普勒斯已然失守,又因與羅馬人做交易,人們不堪重稅,已被逼到絕境的埃及人(羅馬紀元696年即公元前58年),因此逐他出國。似乎因為被逐出他所購買的產業,這位國王隨即向賣主求助,賣主都很通情達理,認為他既然是誠實的商人,就有義務為托勒密拿回國土。但是,用武力奪取埃及的重任以及由此帶來的巨大利益應該屬於誰,各黨卻無法達成一致意見。當三頭政府在盧卡(Luca)會議上討論此問題時,托勒密同意再繳付一萬塔蘭特(即兩百四十萬英鎊),這件事才得以解決。敘利亞省長奧盧斯·伽比尼烏斯奉當權者命令,立即採取必要措施帶國王回去。同時,亞歷山大城的公民為被逐國王的長女貝瑞尼斯(Berenice)加冕,並將她許配給羅馬亞洲屬地的一個教主,名叫阿基勞斯。阿基勞斯原是科馬納的大祭司,胸懷大志,夢想登上拉基代王朝的寶座,為此不惜以他安穩體面的地位做賭注。他企圖獲得羅馬主政者的贊助,但始終沒有成功,不過,想到必須用武力保其新國甚至與羅馬人對抗時,他卻毫無畏懼。 伽比尼烏斯帶回國王羅馬戍兵守在亞歷山大城 伽比尼烏斯表面上沒有權力對埃及開戰,但卻受羅馬主政者的指示,他藉口說埃及人幫助海盜以及阿基勞斯組建艦隊,便毅然朝埃及邊境進發(羅馬紀元699年即公元前55年)。軍隊穿過加沙和培琉喜阿姆(Pelusium)之間的沙漠,以前許多進攻埃及的軍隊都在沙漠行軍中覆滅,但這次的行軍卻得以順利完成——這尤其要歸功于敏捷靈巧的騎兵將領馬爾庫斯·安東尼。邊境培琉喜阿姆堡壘的猶太守軍不戰而降,羅馬人與埃及人在城前相遇,埃及人戰敗——安東尼這次又立下赫赫戰功,羅馬人抵達尼羅河,這是第一支打到尼羅河的羅馬軍隊。埃及的艦隊和陸軍在此做最後決戰,但羅馬人再次得勝,阿基勞斯及其眾多黨羽都戰死。此戰過後,首都立刻投降,於是一切抵抗都宣告終結。這片不幸的國土被交到正統的暴君手裡,要不是正義的安東尼從中干涉,托勒密在培琉喜阿姆時就想用絞刑和斬首之刑來慶祝合法政府的恢復。現在此舉不受阻攔了,無辜的女兒最先被她父親送上斷頭台。國王無力支付與羅馬當權者約定的報酬,因為這裡地貧人窮,即便他們榨乾窮苦人民的錢財,也絕對不可能湊出所需的巨款。但羅馬人注意到至少應該保持此國的平靜,於是留羅馬步兵以及凱爾特和日耳曼的騎兵駐守都城,以取代埃及的御衛隊,而在其他方面,羅馬軍也可與他們一爭高下。於是,昔日羅馬對埃及的霸權統治變為直接的軍事占領,本地君主制在名義上仍然存在,但這並不是賜予此國的特權,而是強加在它身上的雙重負擔。 * * * [1]潘菲利亞(希臘語:,台灣、香港地區及和合本聖經一般譯作龐非利亞),古代安納托利亞南部的一個地區,位於今土耳其安塔利亞省境內,首府位於佩爾格。——譯者注 [2]又叫克澤爾河,或者譯為「克孜勒河」,古希臘語稱哈里斯河(Halys River),意為「紅河」。土耳其最長河流,也是土耳其第一大河。——譯者注 [3]泰西封(Ctesiphon,Taysifun)是伊拉克著名古城遺蹟,亦譯「忒息豐」。位於首都巴格達東南32公里處,濱底格里斯河左岸,當迪亞拉河河口。此地初為希臘人抵禦塞琉古王朝的駐軍之地,後漸有城池,採取兩河流域常見的城市建築形制,城牆呈圓形。——譯者注 [4]龐培分給部下將士的贈金共計三億八千四百萬塞斯特斯(即一萬六千塔蘭特),因為將領得到一億塞斯特斯,士兵每人得到六千塞斯特斯。凱旋時,軍隊仍有約四萬人。 [5]博斯普魯斯海峽又稱伊斯坦堡海峽,是溝通黑海和馬爾馬拉海的一條狹窄水道,與達達尼爾海峽和馬爾馬拉海一起組成土耳其海峽(又叫黑海海峽)。它是一條將土耳其亞洲部分和歐洲部分隔開的海峽(東經29度零分,北緯41度零分),全長30千米,北面入海口最寬處3.7千米,魯梅利希薩勒和阿納多盧費內里兩城堡間最窄處750米,中流深度36.5—124米不等。海峽中央有一股由黑海流向馬爾馬拉海的急流,水面底下又有一股逆流把含鹽的海水從馬爾馬拉海帶到黑海。因魚群季節性地通過海峽往返黑海,故漁業頗盛。海峽兩岸樹木蔥鬱,村莊、遊覽勝地、華麗的住所和別墅星羅棋布。——譯者注 [6]法利賽派在第二世紀開始興起,是重要的一個派別,他們主要用全部的精神和時間來教導人民。他們建立了猶太會堂的崇拜,也復興許多古代的宗教風俗,如逾越節的家庭禮拜,將宗教帶到家庭之中。——譯者注 [7]撒都該派不如法利賽派人多,但是他卻是代表古代祭司的貴族政治,他們是富有的人,並且富有特權,在君王的時代頗受王朝的支持,結果成為一個政治而非宗教的派別。他們和其他保有世襲權力的黨派一樣,富有保守性。他們受希臘的影響比其他的黨派大,因此人民覺得他們不是一個愛國的黨派。基督降生前的幾世紀,永生的信仰已有很大的進步,但是撒都該人反對這種信仰,他們認為死便是一切都終止了。他們不信身體復活,不信靈魂不朽,不信天使魔鬼的存在,不承認口傳的律法,只承認筆寫的律法。——譯者注 [8]於是,撒都該派排斥天使和幽靈等教義,不信死者復生。法利賽派和撒都該派的爭論點大都與儀式、法律和教歷等次要問題有關。勝利的法利賽派,把他們在某些爭論中確占優勢的日子,或將異端分子驅逐出最高會議的日子,全都加入到全國紀念日或節慶之列,這是一個典型的事實。 [9]羅馬紀元689—690年即公元前65—前64年冬季,龐培仍在裏海附近。到了羅馬紀元690年即公元前64年,他才攻下本都國仍在抵抗的最後幾座堡壘,然後一面徐徐南行,一面整頓各處的事務。敘利亞的組織工作確始於羅馬紀元690年即公元前64年,敘利亞的地方紀元以此年為元年,西塞羅關於科馬根的言論亦可為此事證朋。在羅馬紀元690—691年即公元前64—前63年的冬季,龐培似乎在大馬士革有了大本營。 [10]誠然,奧羅修斯和狄奧都追隨李維,讓龐培到達佩特拉並占領此城,甚至到達紅海。但他率兵前往耶路撒冷時,半路收到米特拉達特斯的死訊,便從敘利亞折回本都。普魯塔克記敘過這件事,並為弗洛魯斯和約瑟夫斯所證實。如果亞哩達王在戰報中位於龐培所征服的諸王之列,那麼只要用龐培唆使他撤離耶路撒冷來解釋就足夠了。 [11]這種見解依賴於普魯塔克的敘述,斯特拉波所述以利買省的位置又可為普魯塔克的佐證。在龐培所征服國土和君主的名錄中,竟有米底亞及其國王大流士,這是一種點綴;由此又捏造出龐培對米底亞的戰爭甚至他對埃克巴坦那的遠征。這裡還沒有把此城與傳說位於駱駝山上的埃克巴坦那混為一談;只是那種不堪的誇張言辭——似乎源於龐培浮誇而故意閃爍其詞的戰報——把他劫掠蓋圖利亞人一事變為進兵非洲西岸,把他那遠征納巴泰人卻無疾而終的事變為攻克佩特拉城,把他宣判亞美尼亞疆界一事變為定羅馬帝國邊界於尼西比斯之外。 [12]據說安條克曾與龐培作戰,這與他和盧庫勒斯所訂的條約以及他不受干擾、仍居王位的現狀不符。大概只因科馬根的安條克也見於龐培所征服的眾君主之列,所以才導致這種說法的形成。 [13]西塞羅的非難大概就是針對此事而言,特別因為海盜殖民地可能受龐培的恩賜,擁有免稅權,而各省屬於羅馬的民社則普遍有納稅的義務。 [14]「埃米爾」是阿拉伯國家的貴族頭銜,此封號用於中東地區和北非的阿拉伯國家,突厥在歷史上亦曾使用過這個封號。——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