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史 · 第八章 東方諸國與第二次馬其頓戰爭

蒙森 《羅馬史》
希臘東部 在羅馬人初次踏足這片自稱由自己所有的領土一百年以前,馬其頓國王亞歷山大便已經開始了自己的大計,整個計劃雖大體遵循了「東方希臘化」的根本方針,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已然演變成希臘—亞細亞國家體制的建設事業。一直以來,希臘人熱衷遷徙並開拓殖民地,這點早已根深蒂固,因此以前的希臘商人曾到過馬西利亞和昔蘭尼、尼羅河和黑海,現在他們也能固守亞歷山大之所得;在長矛的保護之下,阿契美尼德王朝(Achaemenidae)的古帝國全境共享著希臘文明。那些瓜分大將軍遺產的軍官逐漸解決了他們的爭端,建立了一個均勢體系,這一體系雖時有波動,卻仍能顯示出某種規律性。 大國馬其頓 同屬於這個體系的一級國家有三個:馬其頓、亞細亞和埃及。腓力五世自羅馬紀元534年即公元前220年開始執掌王權,在他的統治下,馬其頓至少在表面上與亞歷山大之父腓力二世統治之時無異——國家軍事團結,財政秩序井然。在馬其頓北部邊境,待高盧洪水的浪頭滾滾逝去,一切都恢復原狀。邊境守兵輕易便能抵禦伊利里亞蠻族的進攻,至少在平日裡確是如此。在南方,不僅整個希臘都依賴馬其頓,而且希臘大部分地區都直接隸屬於馬其頓,並配有馬其頓戍兵把守,其中包括自奧林匹斯山(Olympus)至斯佩爾凱俄斯河(Spercheius)和馬格尼西亞半島(Magnesia)的最廣義上的色薩利(Thessaly)全境,疆域遼闊且占據重要地位的埃維亞島(Euboea),洛克里斯、福基斯(Phocis)和多利斯(Doris)等地,以及阿提卡和伯羅奔尼撒半島的許多獨立據點,如蘇尼烏姆(Sunium)岬角、科林斯(Corinth)、奧科美那斯(Orchomenus)、赫里亞(Heraea)和特普利亞(Triphylia)地區;更為重要的是三座堡壘,即馬格尼西亞的德米特里阿斯(Demetrias)、埃維亞島的哈爾基斯(Chalcis)以及科林斯,俗稱「希臘人的三副腳鐐」。但是該國最主要的優勢還是在於它世代傳承的土地——馬其頓。的確,該國地廣人稀,馬其頓傾盡全力,所出的人數勉強才抵得上羅馬一支常規執政軍的兩個兵團;而且很顯然,此前由於亞歷山大的出征以及高盧人的入侵,該國人口銳減,至今尚未復原。然而,在希臘本部,人們的道德能量與政治積極性已然衰弱,民族繁盛似乎已成過去,生活似乎了無趣味,甚至這裡的高潔之士也以飲酒、舞劍或挑燈苦讀來消磨時日。在東方和亞歷山大城,希臘人或許能夠在為數眾多的土著人中間傳播文化因子,宣揚他們的語言和喧噪、科學和偽科學,但他們的人口只夠在國內任軍官、政治家和教師之用,即使在這些城市裡,他們也因人口太少,而不能形成純希臘式的中層階級。另一方面,北希臘仍然留存著相當一部分舊時的民族力量,這股力量曾造就出許多馬拉松鬥士。因此,馬其頓人、埃托利亞人和阿卡爾那尼亞人都滿懷信心,在東方,無論他們去向何處,都堅稱自己是優等種族,別人也視他們為優等種族,所以他們在亞歷山大和安條克的宮廷中都享有崇高地位。有這樣一個特別的故事,說一個亞歷山大城的人久居馬其頓,效仿馬其頓的禮俗和著裝,他一回到本國,便把自己視作人,而把亞歷山大人視作奴隸。這種堅定的力量和健全的民族精神對馬其頓人頗有裨益,促使馬其頓成為北希臘最強大最有組織的國家。這裡的舊式政制在一定程度上承認等級分化,而如今無疑出現了與之相反的專制政體。然而,馬其頓的君臣關係與亞細亞和埃及的君臣關係截然不同,馬其頓的臣民仍覺得自己是獨立且自由的。馬其頓人奮勇抵抗以任何名義入侵的公敵,堅定不移地效忠於祖國和世襲政府,在絕境中勇往直前、不屈不撓,上古歷史中沒有哪個民族像他們一樣與羅馬人如此相似。而在高盧人入侵以後,馬其頓幾乎奇蹟般地復興起來,這對國家領袖和人民來說都是一個不朽的榮譽。 亞細亞 第二大國亞細亞只不過是改頭換面和希臘化的波斯[1],該國君主常以一種既顯驕恣又見軟弱的方式自稱「王中之王」,而這就是「王中之王」的國家。它以一種近似於波斯的狂妄姿態統治著自赫勒斯滂至旁遮普(Punjab)的區域,其雜亂無章的組織形式也與波斯無異。它是一個由或多或少依附於它的屬國、不聽號令的下屬轄地以及半自由的希臘城市組合而成的集合體。在小亞細亞,這種情況尤其明顯。小亞細亞名義上屬於塞琉古帝國(Seleucidae),但其整個北海岸和內陸東部的大部分地區實際都在本地王朝或從歐洲侵入此地的凱爾特部落手裡;西部大部分地區都為帕加馬國王所有,而島嶼和沿海城市有些屬於埃及,有些則為自由之地;所以大王所剩的不過是西利西亞(Cilicia)、弗里吉亞(Phrygia)和呂底亞的內陸地區以及大量對自由城市和眾王族不易實現的虛權,這恰恰和當初德意志君主在其世襲領地以外的統治權性質類似。這一帝國想要將埃及人逐出沿海地區,結果徒勞無功,又與東方民族帕提亞人(Parthians)和巴克特里亞人(Bactrians)在邊境地區展開鬥爭,與居於小亞細亞、為害地方的凱爾特人互結仇怨,時刻阻撓東部各省和小亞細亞的希臘城市實現獨立,身陷家庭紛爭與叛黨暴動,最後耗盡國力。亞歷山大繼任者所創建的國家固然無一能避免此類事端以及國勢衰頹時君主專制政體所引發的禍亂,但在亞細亞,這些災禍要比在其他地方更為可怕,因為該帝國組織渙散,這些災禍通常使得某些特定地區與本國長期或短期分離。 埃及 與亞細亞截然不同,埃及是個團結統一的國家,首位拉基代國王明達睿智,善治國之道,他巧妙地利用古時的民族與宗教先例,成立了一個完全專制的內閣政府,即便是最糟糕的暴政也無法激起任何獨立或分裂的圖謀。馬其頓的忠君親上是建立在個人尊嚴的基礎之上,也是個人尊嚴的政治表達,埃及的鄉村人民則大不相同,他們完全處於被動;另一方面,首都是重中之重,而首都又是朝廷的附庸。因此,與馬其頓人和亞細亞人相比,埃及人對其統治者的疏失散漫更覺麻木,反之,若埃及由托勒密一世和托勒密三世(Ptolemy Euergetes)這樣的人統治,這種國家機器就會變得極其有用。與其兩大對手相比,埃及有一個特殊的優勢,就是它的政策不是捕風捉影,而是追求可以達到的具體目標。馬其頓是亞歷山大的故鄉,亞細亞是他建立政權的地方,這兩國永遠視自己為亞歷山大帝制的直接延續體,並且大呼小叫,聲稱自己即使無法恢復這一帝制,至少也有權為其代表。拉基代王朝從未想過要建立一個世界帝國,也從未想過要征服印度,但通過補償之法,他們將印度和地中海之間的商業貿易全部從腓尼基港口引到亞歷山大城,使埃及成為當時第一個商業航海國,也成為東地中海及其海岸和島嶼的主人。托勒密三世自願把除安條克以外的全部占領地都歸還塞琉古二世,這是一項具有重要意義的舉措。一部分出於這個原因,一部分得益於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埃及取得相對那兩個大陸強國而言攻守俱佳的軍事地位。陸軍無論從哪一面幾乎都不能接近埃及,敵人即便乘全勝之勢也難以對其造成嚴重威脅,同時埃及人經海路不但能占領昔蘭尼,還能奪取賽普勒斯[2](Cyprus)和基克拉澤斯群島[3](Cyclades)以及小亞細亞的整個南部和西部海岸,甚至歐洲色雷斯的切爾松尼斯(Chersonese)也都盡歸他們所有。他們憑藉先進的技術開發尼羅河流域的肥沃土壤,直接增加了國庫收入,又通過明智決絕的財政政策增加了物質利益,因此亞歷山大城的朝廷甚至是以金錢強國的身份一直凌駕於其敵國之上。最後,人們當時醉心於所有行業和知識領域的研究,拉基代王朝對這種趨勢表示歡迎,也知道如何把這種研究控制在君主專制的範圍之內,把學術研究和君主專制的利益聯結在一起。拉基代王朝用豐厚的獎賞來鼓勵此類研究,是為明智之舉,一方面,亞歷山大城的數學研究給造船業和機械製造業帶來了有利影響,國家直接受益,另一方面,這也使得在希臘民族政治解體後所產生的新型智能(最重要也是最偉大的新型智能)但凡是可供使用的,便全數為亞歷山大城的朝廷所用。如果亞歷山大帝國依然存在,希臘的科學藝術必能找到一個合適的棲身之所。如今,希臘民族早已土崩瓦解,學術上的世界主義蔚然成風,不久便被磁石一般的亞歷山大城所吸引。這裡的科學器械和收藏取之不盡,這裡的國王創作悲劇而大臣加以評註,這裡的私立學校和學院繁榮發展。 綜上所述,三大國之間的關係顯而易見。海上強國控制沿岸地區,稱霸海上,在第一次成功實現歐亞兩大陸的政治分離之後,不得不進一步努力削弱陸上兩大國的實力,以此來保護幾個小國;而馬其頓和亞細亞雖視對方為仇敵,但卻首先意識到埃及是他們共同的敵人,於是聯合起來或者無論如何應該聯合起來對付埃及。 小亞細亞王國 在次等國家中,就東西方之間的聯繫而言,我們首先還是把重點放在那些自裏海(Caspian Sea)南端延伸至赫勒斯滂、居於小亞細亞內陸和北海岸的國家:阿特羅帕特尼(Atropatene,裏海西南,今Aderbijan),其次是亞美尼亞(Armenia)、小亞細亞內地的卡帕多奇亞(Cappadocia)、黑海東南岸的本都(Pontus)和黑海西南岸的比提尼亞。這些國家都是波斯大帝國的殘餘,受東方王朝統治,其中大部分受波斯舊王朝統治,尤其阿特羅帕特尼的偏遠山區是古代波斯制度的真正收容所,甚至亞歷山大的遠征軍橫掃此地,都沒有留下一點痕跡;所有國家也都與曾取代或想要取代亞細亞大王地位的希臘王朝暫時保持表面上的附屬關係。 小亞細亞的凱爾特人 一般說來,更為重要的是小亞細亞內陸的凱爾特。該國介於比提尼亞、帕夫拉戈尼亞(Paphlagonia)、卡帕多奇亞和弗里吉亞之間,住有三個凱爾特部落,分別是托利斯托波利人(Tolistoagii)、泰克托薩基人(Tectosages)和特羅克密人(Trocmi),他們既不放棄自己的本土語言和習俗,也不放棄自己的體制和海盜行當。三個部落分為四個轄區,每個轄區又設一位長官,這十二位長官與他們的三百人議事會一起組成國家的最高權力機構,在「聖地」(Drunemetum)集中開會,尤其宣布死刑時更是如此。在亞細亞人看來,凱爾特人的轄區體制似乎很特別,北方入侵者的冒險和劫掠行徑似乎也同樣奇怪,他們一方面每逢戰事都給不好戰的鄰國提供僱傭兵,另一方面又從周邊地區劫掠財物,勒索捐資。周邊的弱小國家都對這些粗野強悍的蠻族心生畏懼,甚至亞細亞的大王也怕他們。幾支亞細亞軍隊都被凱爾特人殲滅,甚至國王安條克一世(Antiochus Ⅰ. Soter)也在鬥爭中喪生(羅馬紀元493年即公元前261年),最終亞細亞大王同意向他們納貢。 帕加馬 由於大膽反抗高盧部落並贏得了勝利,帕加馬的富民阿塔羅斯獲得了本城的王室頭銜,並把它傳給子孫後代。這個新朝廷在很大程度上是亞歷山大城朝廷的縮影。這裡的日常事務就是促進物質利益的增加,推動文學藝術的發展,再加上政府推行審慎嚴肅的內閣政策,其主要目的一方面是削弱兩個危險的大陸鄰國的實力,另一方面則是在小亞細亞西部建立一個獨立的希臘國家。充盈的國庫大大提高了帕加馬統治者的地位。他們預先貸給敘利亞國王大批款項,後來羅馬所提的和約中便有一條是償還這筆款項。他們甚至用這種方式成功獲取領土,例如,在上一場戰爭中,羅馬人和埃托利亞人聯合起來,從腓力的盟友亞該亞人手裡奪得埃伊納島(Aegina),按條約規定,此地應歸埃托利亞人所有,埃托利亞人便以30塔蘭特(7300英鎊)的價格將它賣給阿塔羅斯。然而,儘管朝廷輝煌,王位顯赫,帕加馬共和國卻總帶有一點都市色彩,在政策上它常向自由城市看齊。阿塔羅斯本人是古代的洛倫佐·德·梅第奇(Lorenzo de'Medici),他終身都是一位富裕的公民。阿塔羅斯家族的和諧友愛不因擁有王室頭銜而改變,這與更加貴族化的王朝中所出現的荒淫無恥行徑形成鮮明對比。 希臘的伊庇魯斯人(Epirots),阿卡爾那尼亞人,彼奧提亞人 在歐洲的希臘,除了西海岸的羅馬領土(在它最重要的地方,尤其是科西拉,似乎駐有羅馬長官)和直接附屬於馬其頓的疆域以外,或多或少能自主推行政策的勢力有:北希臘的伊庇魯斯人、阿卡爾那尼亞人和埃托利亞人,中希臘的彼奧提亞人(Boeotians)和雅典人,以及伯羅奔尼撒半島的亞該亞人、拉棲代夢人(Lacedaemonians)、麥西尼亞人(Messenians)和埃利亞人。其中伊庇魯斯、阿卡爾那尼亞和彼奧提亞以各種方式與馬其頓緊密結合起來,尤其是阿卡爾那尼亞,因為只有馬其頓能夠保護它不被埃托利亞人所滅,他們都不是重要勢力,內部情況也千差萬別,這在某種程度上可以一事為證:在彼奧提亞——這裡的情形固然糟糕到極點——有一個慣例,凡不傳給直系子嗣的財產一律移交給公餐會;如遇公務長官選舉,當選的首要條件是他們必須保證在二十五年之內不許任何債主尤其是外國債主起訴債務人。 雅典人 雅典人習慣接受亞歷山大城的幫助以對抗馬其頓,並與埃托利亞人緊密聯合。可是他們也沒有任何力量,除了雅典詩歌和藝術外,幾乎沒有什麼能把過去光輝歲月的無用衍生物與眾多同類小城區別開來。 埃托利亞人 埃托利亞人同盟的勢力較為持久。在這裡,北希臘人的性格雖已變得魯莽無紀、不耐管制,但他們的實力仍未受損。埃托利亞有一條公法,即:埃托利亞人可作為僱傭兵與任何國家對抗,包括與本國結盟的國家;其他希臘人懇求他們修改這一奇怪的法律,埃托利亞公餐會卻表示埃托利亞人就算被逐出埃托利亞,也不會從法典里刪去這項規定。埃托利亞人本可以為希臘民族效力,奈何他們有組織地行劫掠之事,徹底仇視亞該亞同盟,又在不恰當的時機與馬其頓大國作對,因此反而更加有害於希臘民族。 亞該亞人 在伯羅奔尼撒半島,亞該亞同盟集合希臘本部的精華,組成了以文明、民族精神和和平備戰為基礎的聯盟。然而,儘管這個同盟向外擴張,但亞拉圖(Aratus)自私的外交政策卻抑制了它的繁榮發展,尤其是影響了其軍事戰鬥力。它不幸與斯巴達起了爭執,更可悲的是,它召馬其頓人前來干涉伯羅奔尼撒半島的事務,以至於亞該亞同盟完全屈從於馬其頓的至高權威,自此以後,該地主要堡壘都駐有馬其頓的戍兵,並且每年都在這裡宣誓效忠於腓力。 斯巴達,埃利斯(Elis),墨塞奈 伯羅奔尼撒半島各弱國如墨塞奈和斯巴達的政策由他們舊時對亞該亞同盟的仇恨決定,而關於邊境問題的爭端更是助長了這種仇恨,他們傾向於親埃托利亞而反馬其頓,因為亞該亞人站在腓力一邊。這些國家中只有尚武的斯巴達君主國比較重要,馬坎尼達斯死後,斯巴達已落入一個叫納比斯(Nabis)的人手裡。納比斯日益狂妄,倚仗流氓游勇的支持,不但把市民的房屋土地分給他們,而且把市民的妻兒也分給他們。克里特島(Crete)是傭兵和海盜的避難所,他千方百計地與其保持聯繫,甚至共謀海盜營生,島上有幾個地方也歸他所有。他的陸上劫掠軍和留在瑪勒亞(Malea)海角的海盜船惡名在外。他本人卑劣殘暴,人所共憤,但他的統治區域不斷擴展,大約在扎瑪戰役時,他已經成功占領了墨塞奈。 希臘城市同盟羅得市 最後,在中等國家中,普羅龐蒂斯海(Propontis)歐洲海岸、小亞細亞全部海岸和愛琴海(Aegean Sea)各島嶼上的希臘自由商業城市,都居於最為獨立的地位;同時,希臘的國家體系呈現混亂龐雜之景,他們是這幅圖景中最為明亮的部分。特別是其中三個城市在亞歷山大死後徹底重獲自由,又通過海上貿易活動得到相當大的政治勢力,甚至獲得大片領土。他們分別是:因徵收過境稅和與黑海各地進行穀物貿易而臻於富強的博斯普魯斯海峽(Bosporus)之主——拜占庭,與帕加馬朝廷保持密切聯繫的米利都之女——普羅龐蒂斯海靠亞細亞一面的庫齊庫斯(Cyzicus),以及最後也是最重要的羅得市。亞歷山大一死,羅得即刻逐走馬其頓的戍兵,通過有利的貿易和航海地位,控制了整個東地中海的運輸業。他們的艦隊運作得宜,公民的勇氣在羅馬紀元450年即公元前304年的著名包圍戰中也得到了鍛煉,所以在這混亂不休的年代,羅得人成為智勇雙全的代表,並在必要時提倡一項中立的商業政策。例如,他們用武力逼迫拜占庭免除羅得船舶在博斯普魯斯海峽的過境稅,而且不允許帕加馬國王封閉黑海。另一方面,他們儘可能避免陸上戰爭,儘管他們已在卡里亞對岸獲得不少領地。在戰爭不可避免之地,他們就利用僱傭兵應戰。他們對四周的鄰國(如敘拉古、馬其頓、敘利亞,特別是埃及)都很友好,在這幾國的朝廷上也很受尊重,因此,大國交戰時,他們便經常被請來居間調停。但他們特別關心希臘沿海城市的利益,這些城市數量繁多,分布於本都、比提尼亞和帕加馬等國沿海以及埃及從塞琉古帝國奪來的小亞細亞沿岸和島嶼上,如錫諾普(Sinope)、赫拉克利亞-本都卡(Heraclea Pontica)、乞歐斯(Cius)、蘭薩庫斯(Lampsacus)、阿比多斯(Abydos)、米提利尼、希俄斯、士麥那(Smyrna)、薩摩斯(Samos)、哈利卡納蘇斯(Halicarnassus)等。這些城市基本上都是自由城市,除了要申請特權和適當納貢以外,它們與當地的領主沒有什麼關係。領主每欲進犯,他們便巧妙應用,有時行逢迎諂媚之法,有時則直接採取強硬措施。在這種情況下,羅得人是他們的主要幫手。例如,羅得人果斷支持錫諾普抗擊本都的米特拉達梯(Mithradates)。小亞細亞的這些城市如何在各領主的爭執中利用其矛盾建立穩固的自由制度,可由一事得見:此後數年,安條克和羅馬人之間的爭端不在於這些城市的自由本身,而在於他們是否須向安條克申請核准其特權。就當地領主的特殊地位及其他方面而言,這個城市同盟是個正式的漢薩(Hanseatic)組織,羅得島為其首領,為它自己和盟友商訂協約。這個同盟維護這些城市的自由以對抗領主利益。城外激戰正酣之時,城內的公眾精神與文明繁榮都相對安全,科學藝術欣欣向榮,既不會被暴軍破壞,也不會受朝廷風氣所蝕。 腓力,馬其頓國王 在東西方的政治隔閡被打破而以馬其頓的腓力為首的東方各國開始干涉西方關係之時,東方事態便是如此。我們已在一定程度上闡述了這種干涉行動的起源和第一次馬其頓戰爭(羅馬紀元540—549年即公元前214—前205年)的過程;我們也指明腓力本可在第二次布匿戰爭中做出何種成就,以及在漢尼拔一切正當的期望與計劃中真正得以實現的又是如何之少。世界上沒有什麼比世襲君主制更加隨意,這條至理名言又新添一佐證。腓力不是馬其頓當時需要的人,但他的天資遠不可小覷,從最好和最壞的意義上來看,他都是名副其實的君主。熱衷親理國事,不假手於人是他的本性,他以自己的王權為榮,但卻不僅限於此,而他確實有引以為榮的理由。他不但有戰士的驍勇和將軍的見識,而且在處理國事時,一旦他那馬其頓的榮譽感被冒犯,他便展現出昂揚的鬥志。憑著十足的謀略與智慧,他使所有他想要籠絡的人都對他心悅誠服,尤其是那些最為能幹最為風雅的人,如弗拉米尼努斯(Flamininus)和西庇阿。他是一個很好的酒友,也是一個危險的情人,這不僅僅是由他的地位所致。但同時他也是那個無恥的時代造就的最為狂妄殘虐的人,他經常說:除了神靈以外,他什麼都不怕,但他的神靈似乎就是海軍將官狄凱阿科斯(Dicaearchus)定期祭拜的無神(Asebeia)和無法(Paranomia)。在他眼裡,他的謀士和支持他計劃的人,其生命都不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他也不惜毀壞歷史悠久的紀念碑和著名的藝術品,以發泄自己對雅典人和阿塔羅斯的憤恨。有人引用他的一句為政箴言:「殺其父者必並殺其子。」他或許並不以殘暴為樂,但他確實對他人的生命和苦難漠不關心,只有慈悲心能使人寬容大度,但他殘忍頑固,並無慈悲之心。他厲聲高呼:一個專制君主不受任何諾言和道德法的束縛,以至於他的計劃受到了極大的阻礙。沒人能否認他的精明決斷,但他的精明決斷卻以一種奇怪的方式與循環姑息聯繫起來,這或許可由下列事實得到解釋:他18歲便登上王位,掌握專制王權,但凡有人以抗辯或駁議的方式擾亂他的專制統治,他必會勃然大怒,因此,所有獨立的謀士都對他畏而遠之。第一次馬其頓戰爭時,他那軟弱無恥的作戰方法由何而來,我們不能妄下論斷,或許是由於懈怠狂妄,不到萬分緊急的時候,他都不肯拼盡全力;又或許是因為作戰計劃並非他自己制定,他對其漠不關心。漢尼拔的偉大也令他自愧不如,讓他心生妒忌。可以確定的是,他後來的舉動絲毫不像腓力所為。因為他的疏忽大意,漢尼拔的計劃受挫。 馬其頓和亞細亞攻打埃及 腓力於羅馬紀元548年至549年即公元前206年至前205年與埃托利亞人和羅馬人締結條約時,他的真正用意是與羅馬建立長久和平,將來便可專心應對東方事宜。毋庸置疑,他見迦太基迅速屈服,不免懊悔。或許漢尼拔希望馬其頓再次宣戰,腓力則暗中派僱傭兵增援最後一支迦太基軍隊。可是同時他在東方處理的繁雜事務,以及所謂增援的性質(特別是羅馬人在找尋戰爭根據時對破壞和平的舉動絕口不提)都使人們深信腓力在羅馬紀元551年即公元前203年絕無意補做他十年前就應該做的事。他的眼光已轉向一個完全不同的區域。 埃及國王托勒密·斐拉佩特死於羅馬紀元549年即公元前205年。其繼位者托勒密五世(Ptolemy Epiphanes)是個五歲的幼童,馬其頓國王腓力和亞細亞國王安條克聯合起來對付他,以徹底還報這兩個大陸君主國對海洋國家的舊仇。兩國要瓜分埃及土地,埃及和賽普勒斯歸安條克,昔蘭尼、愛奧尼亞和基克拉澤斯群島歸腓力。完全效仿腓力對此類顧慮嗤之以鼻的做法,這兩國國王沒有理由也沒有藉口開戰,正如「大魚吞小魚」。而且這一聯盟做出了正確的預測,特別是腓力,埃及忙於抵禦敘利亞近敵的進攻,不得不在腓力侵犯小亞細亞和基克拉澤斯群島時,任憑其防務空虛。在迦太基與羅馬締結和約那一年(羅馬紀元553年即公元前201年),腓力命屬下各城市裝備一支艦隊用以運載軍隊,並沿色雷斯海岸航行。馬其頓軍從埃托利亞戍兵手裡奪取利西馬基亞(Lysimachia),附屬於拜占庭的佩林蘇斯同樣也被占領。因此拜占庭的和平遭到破壞,而埃托利亞人雖然剛剛才與腓力媾和,其良好互信關係至少也受到了影響。渡海到亞細亞並非難事,因為比提尼亞國王普魯西阿斯是馬其頓的盟友。作為補償,腓力助他征服境內的希臘商業城市。卡爾西登(Chalcedon)投降,乞歐斯抵抗,最後被攻陷並夷為平地,他的居民也淪為奴隸。這是毫無意義的暴行,普魯西阿斯欲保全此城並據為己有,因而此舉使普魯西阿斯大為不滿,也激起了整個希臘世界的憤慨。埃托利亞的將軍曾控制乞歐斯,羅得人企圖居間調停,卻因腓力卑鄙狡詐的手段而無疾而終,這兩國都大為惱怒。 羅德島漢薩同盟與帕加瑪對抗腓力 但即使情形並非如此,所有希臘商業城市的利益也危如累卵。他們不可能允許馬其頓的暴政取代近乎純粹名義上的埃及溫和統治,因為市民自治和通商自由與馬其頓的暴政水火不容。從契歐人受到的恐怖待遇看來,他們所面對的危機並非確定城市章程的權利問題,而是個體和全體的生死存亡。蘭普薩庫斯已經陷落,塔索斯(Thasos)的遭遇和契歐一樣,形勢刻不容緩。羅德島英勇的將軍特俄菲利克斯(Theophiliscus)號召公民共同抵禦危機,不要讓城市和島嶼被敵人逐一蠶食。羅德島人定下決心,向腓力宣戰。拜占庭與羅德島聯合,年邁的帕加瑪國王阿塔魯斯,在私人和政治方面都與腓力結仇,也加入了反腓力陣營。同盟國艦隊集結於伊奧利亞(Aeolian)海岸之際,腓力正下令麾下部分艦艇攻打契歐和薩摩斯,親率其餘艦艇抵達帕加瑪城下,然而此舉無功而返。他只能漫行曠野,四處毀壞廟宇,留下馬其頓驍勇的痕跡。 腓力突然離岸登舟,打算與當時位於薩摩斯的分艦隊會合,羅德島和帕加瑪的聯合艦隊緊隨其後,腓力被迫在契歐海峽應戰。馬其頓的甲板船為數不多,沒有甲板的船卻很多,足以彌補缺陷,而且腓力的士兵都驍勇善戰,但他最終還是戰敗了,24艘甲板船將近一半被擊沉或俘虜,馬其頓陣亡海軍6000人,陸軍3000人,海軍將領德摩克拉特斯(Democrates)也陣亡,俘虜2000人。聯軍取得這次勝利付出的代價不過800人和6艘船隻。但是聯軍的領袖阿塔魯斯與其艦隊的聯絡被敵軍切斷,被迫將所乘船隻擱淺於厄立特利亞(Erythrae)。羅德島將軍特俄菲利克斯(Theophiliscus),他滿懷愛國之情,決定開戰,又在戰爭中,卻在戰後因傷而死。因此,阿塔魯斯率領艦隊歸國,羅德島艦隊暫時滯留契歐之際,腓力偽稱獲勝,得以繼續向前航行,調轉方向直指薩摩斯,意圖占領卡里亞諸城。在卡里亞沿海,這次沒有阿塔魯斯的援助,羅德島人在美里塔司(Miletus)港口前的小島拉德(Lade)附近,再次與赫拉克里德斯率領的馬其頓艦隊交戰。雙方再次同時宣稱獲勝,但由於戰後羅德島人撤退到孟多司(Myndus),又從孟多司退到科斯(Cos),馬其頓占領美里塔司,狄西阿庫斯率領一支埃托利亞艦隊占領錫克拉底斯群島(Cyclades),這次似乎是馬其頓獲勝。腓力進而攻取羅德島在卡里亞大陸上的領土和希臘各城。如果他願意親自攻打托密勒,不局限於獲得戰利品,此時他可能甚至已經萌生遠征埃及的念頭了。 在卡累亞(Caria),馬其頓人沒有遇到軍隊抵抗,腓力從馬格內西亞到密拉沙(Mylasa)一路暢通無阻,但是這裡的每一座城市都是堡壘,圍城攻戰曠日持久,且收效甚微、前路茫茫。里底亞(Lydia)總督宙克西斯(Zeuxis)不熱心援助其君主的聯盟,正如腓力無意為敘利亞王的利益驅馳,而希臘諸城只有在武力和威嚇逼迫下才會施以援手。軍隊補給日益艱難,腓力不得不在今日劫掠昨日曾自願供需的地方,有時候又要勉強再向他們卑詞請求。如此這一年的好時節逐漸終結,期間羅德島的艦隊得到增援,阿塔魯斯的艦隊也與之會合,因此盟軍在海上具有絕對優勢。他們似乎已經切斷腓力的退路,此時馬其頓國內形勢緊急,尤其是埃托利亞和羅馬有干涉的傾向,急需他回國處理之際,腓力卻被迫在卡里亞駐營過冬。腓力察覺到了危險,他留下共達3000人的守軍,一部分駐守在邁利那(Myrina)以牽制帕加瑪,一部分駐守在邁拉莎(Mylasa)周邊的小城——耶素(Iassus)、巴吉里亞(Bargylia)、猶羅穆(Euromus)和裴達薩(Pedasa)——以確保卡里亞的優良港口和著陸點。由於聯軍對海面疏於防範,腓力率領艦隊於羅馬紀元553—554年即公元前201—前200年冬季之前成功抵達色雷斯海岸,返回本國。 羅馬的外交干預 實際上西方正醞釀著一場反抗腓力的風暴,阻止他繼續進犯毫無防禦能力的埃及。羅馬在這一年最終按照自定的條款與迦太基締和,開始重視東方的混亂局面。有人常說羅馬在平定西方以後會即刻著手征服東方,再三忖度定能得出更為合理的判斷。只有固執己見者,才會對此時羅馬並未攫取地中海各國主權置若罔聞,相反,羅馬只希望鄰國不在非洲和希臘為非作歹,而且此時馬其頓確實算不上羅馬的威脅。馬其頓的勢力並不弱,很明顯羅馬紀元548—549年即公元前206—前205年的締和條件,羅馬元老院是勉強同意的,因為和約保存了馬其頓的完整性。但是羅馬對馬其頓完全不懷疑懼,從之後一年羅馬只派出少量軍隊與馬其頓作戰就可以明顯看出這一點,因為羅馬從來不會強迫軍隊與優勢敵軍作戰。當然,羅馬元老院更願意看到馬其頓遭到挫敗,但是這種挫敗若是以羅馬軍隊在馬其頓陸上作戰來取得,代價未免太大。因此,在埃托利亞撤退之後,元老院自願在維持現狀的基礎上立即締和。所以,如果說羅馬政府在締和時就已經有等待更便利的時機再次發動戰爭的具體計劃,完全是無稽之談。 非常肯定的是,當時國家已經精疲力竭,公民極度不情願捲入第二個海外戰爭中,所以羅馬人很大程度上不願意發動馬其頓戰爭。但此時戰爭已無法避免。羅馬人在羅馬紀元549年即公元前205年將馬其頓視為自己的鄰國,或許還說得過去,但他們不可能允許馬其頓將亞洲希臘最大的部分以及要地塞利尼(Cyrene)占為己有,任其征服中立的商業國家,藉此勢力倍增。再者,埃及的覆滅和羅德島挫敗,或者被征服,將重創西西里和義大利的貿易,如果義大利與東方的商業要依賴大陸上的兩個大國,羅馬還能袖手旁觀嗎?此外,自從第一次馬其頓戰爭以來,阿塔魯斯就成為羅馬的忠實盟友,羅馬要對他履行榮譽義務。腓力已經將阿塔魯斯圍困在首都,羅馬必須阻止腓力將阿塔魯斯逐出領地。最後,羅馬聲稱要將其護佑延伸至所有的希臘人,絕非空談。那不勒斯(Neapolis)、利基翁(Rhegium)、馬西利亞(Massilia)和伊波利亞(Emporiae)公民均能證明這種保護真心誠意,毫無疑問當時羅馬與希臘人關係的密切程度非其他民族能及,不比希臘-馬其頓的關係疏遠。對於契歐人和塔索斯人駭人聽聞的遭遇,羅馬人不但同情希臘人,而且同情人類,有人卻爭論他們應該對此感到反感,實在令人費解。 第二次馬其頓戰爭的序幕和託辭 如此一來,事實上所有政治、商業和道義的動機共同導致羅馬發動第二次馬其頓戰爭——這是羅馬城發動的、最為正義的戰爭之一。此舉極大地為元老院增光添彩,元老院即刻制定解決方法,不因國力耗竭或人民反對宣戰而不作必要的戰爭準備。早在羅馬紀元553年即公元前201年,行政長官馬爾庫斯·瓦勒里烏斯·萊維努斯(Marcus Valerius Laevinus)就率領38艘戰艦組成的西西里艦隊出現在東方的海面。然而羅馬政府苦於找不到發動戰爭的託辭,雖然他們遠不像腓力那樣輕視開戰合法理由的重要性,為了讓人民滿意,政府也需要提供開戰理由。據說腓力與羅馬締和之後,曾向迦太基人許諾會提供支援,其真實性顯然無法證實。當然,很長時間以來,伊里利亞的臣民都在控訴馬其頓的侵犯。羅馬紀元551年即公元前203年,一位羅馬使臣率領伊里利亞僱傭兵將腓力的軍隊逐出伊里利亞領土,元老院因此於羅馬紀元552年即公元前202年向腓力的使臣聲稱,如果他想發動戰爭,羅馬將在他備戰好之前發動戰爭。但是這些侵犯行為只是腓力向鄰國發起的尋常暴行,如果現在要因此進行交涉,結果必然是腓力道歉賠罪,而不至於引起戰端。在名義上,羅馬公社與東方各交戰國均建立了友好關係,可以為他們抵禦腓力的攻擊提供援助。羅德島和帕加瑪自然也需要向羅馬求助,但二者在形式上卻是侵略國。雖然亞歷山大城的使臣請求羅馬元老院作為其幼主的監護者,但是埃及似乎並不急於請求羅馬的直接干預,這種干預可以暫時破除困境,但同時必須向這個西方大國敞開東方海域的大門。此外,援助埃及必須先援助敘利亞,這必然導致羅馬陷於和亞細亞與馬其頓同時作戰,羅馬人堅決不干預亞洲事務,更不願意陷入這種困境。這個時候別無他法,只能向東方派遣使團,其一是為了——在這種情況下並不難——取得埃及的認可,允許羅馬乾預希臘事務;其二是希望通過放棄敘利亞,任由安條克大王處置,以寬慰其心;最後是為了儘可能加快與腓力關係的破裂,號召希臘、亞細亞小國聯合起來反抗腓力(羅馬紀元553年即公元前201年末)。在亞歷山大城,羅馬輕而易舉達成目的,埃及朝廷別無選擇,只能欣然接受羅馬元老院派遣馬爾庫斯·埃米利烏斯·雷比達作為「國王監護人」,在無需實際干涉的條件下維護國王的利益。安條克既未斷絕與腓力的聯盟,也沒有給羅馬人想要的具體解釋,然而在其他方面——無論是出於疏忽,還是受到羅馬人宣稱不希望干預敘利亞的影響——他一意孤行自己的計劃,對希臘和小亞細亞的事務置之不理。 戰爭的進展 時間隨之進入羅馬紀元554年即公元前200年春,戰爭再次拉開序幕。腓力再次向色雷斯進軍,占據色雷斯沿海所有地方,尤其是馬諾利亞(Maronea)、埃奴(Aenus)、埃盧(Elaeus)和賽都斯(Sestus),他希望確保其歐洲屬地無羅馬人登陸的危險。腓力隨後攻打亞細亞沿岸的阿卑多斯(Abydus),攻取阿卑多斯對他來說意義重大,因為腓力據有賽都斯和阿卑多斯之後,便能與其盟友安條克的關係更上一層樓,不需要再擔憂聯盟艦隊阻斷其往來小亞細亞的航道。勢力稍遜的馬其頓艦隊撤退之後,聯盟艦隊掌握了愛琴海的控制權。腓力在海上的軍事行動僅限於駐兵戍守錫克拉底斯群島的三個島嶼——安德羅(Andros)、乞特諾(Cythnos)和帕羅(Paros)——以及裝配私掠船。羅德島人行軍至契歐,再由契歐進入特內多斯島(Tenedos),阿塔魯斯在埃基那度過了冬季,聽雅典人說書消磨時光,便率領艦隊和盟軍於特內多斯島會合。阿卑多斯人英勇自衛,盟軍本來應該立刻趕赴支援,但他們按兵不動,在幾乎所有能操戈赴戰的士兵於混戰中殞身城下之後,阿卑多斯城最終只能請降。該城大部分居民在投降之後自殺身亡——戰勝者的慈悲是允許阿卑多斯人在三天內自行了斷。羅馬使團在處理完敘利亞和埃及事務之後,便訪問和遊說各希臘小國,這時來到阿卑多斯營前,與腓力會見,向他轉達羅馬元老院命令他們提出的建議:馬其頓王不應該向任何希臘國家發動侵略戰爭,歸還從托勒密掠奪的領土,至於給帕加瑪人和羅德島人造成的傷害,應該付諸裁決。羅馬元老院本來意圖藉此激怒腓力,正式發動戰爭,但是計劃落空了。羅馬使臣馬爾庫斯·埃米利烏斯·雷比達只得到腓力彬彬有禮的恭維,說因為使臣是個年輕有為、儀表堂堂的羅馬人,所以原諒他的口無遮攔。 然而與此同時,羅馬已經在另一處找到了想要的宣戰理由。兩個不幸的亞該亞人不經意誤入雅典人舉行的神秘宗教儀式,雅典人便狂妄且殘忍地處決了他們。亞該亞人自然怒火中燒,隨即請求腓力為他們報仇,腓力無法拒絕自己最忠實盟友的合理請求,允許亞該亞人在馬其頓招募士兵,在沒有正式宣戰的情況下,亞該亞人率領在馬其頓所募士兵以及本國軍隊入侵阿提卡。當然這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戰爭,此外,馬其頓分隊隊長尼加諾聽聞羅馬使者此時在雅典發言恫嚇,即刻下令旗下部隊撤退(羅馬紀元553年即公元前201年),但是為時已晚了。雅典派遣使團到羅馬,控告腓力攻打羅馬的老同盟國,從羅馬元老院接待使團的方式,腓力對將來的形勢瞭然於胸。所以在羅馬紀元554年即公元前200年春,腓力立即命令在希臘的將領菲洛克里(Philocles)向阿提卡境內發動戰爭,將雅典城夷為平地。 羅馬宣戰 現在羅馬元老院如願以償,在羅馬紀元554年即公元前200年夏,元老院向人民大會提議宣戰,理由是「因與羅馬結盟的國家受到了攻擊」。起初,這一提議幾乎被人民一致否決:官員愚不可及、不懷好意,人們抱怨元老院,不讓百姓休養生息。但是戰爭無法避免,而且嚴格來說,戰爭已經開始了,所以羅馬元老院不可能退步。人民被遊說和讓步所惑,放棄了抵抗。值得一提的是,這些讓步主要以聯盟的利益為代價。高盧、義大利南部、西西里和撒丁的守軍總計達20000人,都是專門從同盟的現役兵中調度而來——這與羅馬人昔日的原則大相徑庭。另一方面,所有自漢尼拔戰爭以來未嘗卸甲的公民部隊盡皆解散,據說政府只招募志願兵參加馬其頓戰爭,但是此後人們才發現,所謂的志願兵實際上大部分都是被強迫來的——羅馬紀元555年即公元前199年秋,這一事實在阿波羅尼亞引起一次驚心動魄的兵變。新應徵的士兵編成六個兵團,其中兩個兵團留守羅馬,兩個兵團駐守埃托利亞,只有兩個兵團在執政官普布里烏斯·蘇爾庇烏斯·伽爾巴的率領下,於布林迪西(Brundisium)登船開赴馬其頓。 這樣一來,事實更加明朗:掌握主權的公民大會往往由於偶然事件作出目光短淺的決定,羅馬的勝利編織起繁雜的關係,而公民大會不再適宜處理這些關係。公民大會對國家機器運轉的惡意干預,導致軍事上必要的措施受到危險的更改,而將拉丁盟國視為下等國則荼毒更甚。 羅馬聯盟 形勢對腓力十分不利。東方諸國在面對羅馬的干涉理應聯合起來反抗,而且在其他情況下,它們很可能也會採取聯合行動,但是主要由於腓力的過失,這些國家之間屢生嫌隙,以至於對羅馬的侵入非但沒有抵制防禦,甚至反而有意促成。亞細亞是腓力天然、也是最重要的同盟國,但是他當時忽視了這一點,而且亞細亞正忙於應對與埃及的爭端以及敘利亞戰爭,無暇施以積極的干涉。 埃及當務之急是將羅馬的艦隊控制在東部海域之外,甚至直到目前,某個埃及大使還明確表示亞歷山大朝廷願意為羅馬代勞,接手管理阿提卡的有關事宜。但是亞細亞與馬其頓締結的關於瓜分埃及的協議,迫使埃及,這個本來舉足輕重的國家完全投入羅馬的懷抱。亞歷山大內閣迫於壓力,對外宣稱只有得到羅馬的許可,才能干預歐洲希臘的事務。以羅德島、帕加姆斯和拜占庭等為首的希臘商業城市也面臨相似的處境,而且情形更加窘迫。在其他情況下,他們毫無疑問會竭力封鎖東方海域以抵抗羅馬人;但是腓力所實行的暴虐征服政策,迫使他們作以弱敵強的抗爭,而為了自保,他們又不得不千方百計將強大的義大利捲入其中。 在希臘本部,羅馬奉命在那裡組織另一個抵抗腓力的聯盟,但是腓力實際上已經作繭自縛了。至於由斯巴達人、伊利斯人、雅典人以及埃托利亞人組成的反馬其頓派,腓力可能已經籠絡了埃托利亞人,因為二者於羅馬紀元548年即公元前206年締結了和約,埃托利亞人與羅馬的友好同盟關係產生了無法癒合的裂痕;但是且不說馬其頓將塞薩利各城——埃契洛、拉利薩·克雷馬斯、法薩盧以及弗斯奧提斯的底比斯——撤出埃托利亞同盟,因此與埃托利亞結下的舊怨,埃托利亞在里西馬乞亞與奇歐司的守備部隊被驅逐出境,也在埃托利亞人心中燃起了對腓力的敵意。他們遲遲不加入反腓力聯盟,其主要原因必然是與羅馬依舊存有嫌隙。 更加令人擔憂的情況是,甚至與馬其頓利益密切相關的伊庇魯斯、阿卡納尼亞、彼奧提亞以及亞該亞等希臘各邦中,也只有阿卡納尼亞和彼奧提亞毫不動搖地支持腓力。在與伊庇魯斯人的交涉中,羅馬使者不無成果;而阿達馬尼國王阿密南德與羅馬的關係尤為緊密。甚至在亞該亞人中間,腓力殺害亞拉圖[4]一事,也激起了許多人的憤慨;但另一方面腓力也因此為同盟開闢了一條更加自由的發展之路。在菲洛佩門[5]的領導下,亞該亞同盟改革其軍事制度,通過戰勝斯巴達人重拾信心,也不再像亞拉圖時期那樣盲目服從馬其頓的政策。 腓力的好大喜功,既不會給亞該亞同盟帶來任何利益,也不會對其產生直接危害,故而在希臘各邦中,獨有亞該亞同盟能夠以一種不偏不倚的希臘民族觀點看待這場戰爭。亞該亞同盟深知,如此一來,在羅馬人希望或意欲招降希臘民族之前他們便會自投羅馬,所以亞該亞人試圖調停腓力與羅德島人的爭議,但是為時已晚。民族情懷曾經一度平息聯盟的戰事,第一次馬其頓與羅馬的戰爭也主要導源於此,但是此時已經歸於沉寂;亞該亞的調停無果,腓力親訪馬其頓各城市及島嶼,希望喚起民族的熱情,但也沒有任何成效,它的無動於衷正如奇歐司和阿拜都斯的內美西斯[6]。亞該亞人既無力改變時局,也不願意對其中任何一方施以援手,故而一直保持中立。 羅馬人登陸馬其頓 羅馬紀元554年即公元前200年秋季,羅馬執政官普布里烏斯·蘇爾皮基烏斯·伽爾巴率領兩個兵團以及1000名努米底亞騎兵,甚至還騎著從迦太基獲得的戰象,登陸阿波羅尼亞。腓力聞訊,匆匆由赫勒斯滂趕回塞薩利。但是由於歲時已晚,而且羅馬將軍身患疾病,那一年羅馬在陸地上沒有任何作為,只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偵察,其間占據了周邊城市,特別是馬其頓的殖民地安提帕特里亞(Antipatreia)。次年羅馬與北方蠻族,主要有當時斯科德拉(Scodra)的統治者普勒拉托斯(Pleuratus)和達爾達尼(Dardani)國王巴托,籌劃共同進攻馬其頓,他們都理所當然地想抓住這個良機從中獲利。 羅馬艦隊的行動起到了更加重要的作用,該艦隊擁有100艘甲板船,80艘輕艇。其餘的船隻停泊在科西拉過冬,蓋烏斯·克勞迪烏斯·森圖(Gaius Claudius Cento)率領一支分隊到達比雷埃夫斯[7],援助水深火熱中的雅典人。但是森圖見阿提卡地區已經作了完備的防禦準備,有能力抵抗科林斯駐軍以及馬其頓海盜船的劫掠,便繼續航行,出人意料地閃現於優比亞島[8]的卡爾西斯,該處是腓力在希臘的主要堡壘,他的倉庫、軍械庫以及俘虜都在這個地方,該地的統領索帕特爾完全沒有預料到羅馬會對其發起進攻。城牆無人防守,羅馬人攀登而上,殺戮城內駐軍,釋放所囚俘虜,將倉庫積聚的物資付之一炬。只可惜羅馬人軍隊數量有限,未能留兵駐守這一重要據點。聞知卡爾西斯遇襲,腓力勃然大怒,立刻從塞薩利的德摩特利亞斯出發,趕赴卡爾西斯,結果除了一片廢墟外,並不見敵人的蹤跡。腓力便繼續向前,開赴雅典,想要施以報復。但是腓力突襲雅典的企圖卻落空了,即使他冒著生命危險親臨戰場,也並未取得任何成果。蓋烏斯·克勞迪烏斯從比雷埃夫斯、阿塔羅斯從埃伊納島[9]趕赴雅典施援,腓力不得不率軍撤離。腓力仍在希臘逗留了一段時間,但是在政治和軍事方面,他取得的成果捉襟見肘。腓力還曾試圖勸誘亞該亞人起兵相助,亞該亞人未予理會。腓力又發兵攻打艾留西斯[10]和比雷埃夫斯,並再次兵臨雅典城下,但都同樣無果而終。他束手無策,但又怒不可遏,於是大肆蹂躪鄉隅,毀壞阿卡德摩(Academus)的林木,然後重返北方。 羅馬人嘗試入侵馬其頓 冬季就這樣過去了。羅馬紀元555年即公元前199年春,羅馬執政官普布里烏斯·蘇爾皮基烏斯從冬季的駐營開拔,率領兵團從阿波羅尼亞以最短路線侵入馬其頓本土。此番進攻從西邊切入,主要分為三路攻擊相輔而行。北部是達爾達尼人和伊里利亞人,東部是羅馬及各同盟國集結在埃伊納島的聯合艦隊,最後,南有阿達馬尼人,如果說服埃托利亞人參戰的嘗試成功的話,他們也會自南部進發。伽爾巴越過阿普沙斯河(今Beratind)貫穿的山脈,往前行進,經過達薩雷代(Dassaretae)肥沃的平原,到達分隔伊里利亞和馬其頓的山脈,越過該山脈,便進入馬其頓本土。 腓力率兵迎戰伽爾巴。但是這些馬其頓區域地廣人稀,雙方很長一段時間尋不見彼此。最後他們終於在林塞斯蒂斯(Lyncestis)相遇,此處距西北邊界不遠,是一塊豐腴而充滿泥沼的平原,兩軍在相距不足1000步之遙的地方安營紮寨。與遣往扼守北方隘口的部隊會師之後,腓力的軍隊有大概20000步兵、2000騎兵;羅馬軍隊的兵力與其勢均力敵。然而馬其頓軍隊占有很大的優勢:他們在本國領土範圍內作戰,對那裡的大路和間道都十分熟悉,很容易獲取給養,而且他們駐紮在距羅馬人營寨這麼近的地方,羅馬人不敢冒險分兵出去搜尋糧草。馬其頓執政官多次請戰,但國王腓力堅決拒戰。雖然羅馬人在輕裝部隊的作戰中稍有斬獲,但並未造成實質的力量變化。伽爾巴被迫拔營,在八英里之外的奧克托洛浮(Octolophus)建立另一個營寨,他認為在這個地方可以更容易獲取給養。但是在這裡,派遣出去的部隊也被馬其頓輕裝部隊和騎兵所擊潰,羅馬兵團不得不趕來施援,馬其頓的先頭部隊孤軍深入,被迫退回營寨,損失慘重。國王腓力在作戰中失去了坐騎,要不是其部下慷慨犧牲,將戰馬讓出,腓力本人也在劫難逃。伽爾巴指揮聯盟軍隊進行的次要攻擊進展相對順利,也可能是由於馬其頓兵力薄弱,羅馬軍隊才能脫離危險的處境。 雖然腓力在馬其頓境內大肆徵兵,而且招募了羅馬逃兵以及其他的僱傭兵,但是除了小亞細亞與色雷斯的守備部隊外,他能派上戰場的僅有當下親率對抗普布里烏斯·蘇爾庇奇烏斯的那支軍隊。此外,為了組建這支軍隊,腓力不得不抽調防守裴拉哥尼亞(Pelagonian)地區北方隘口的部隊,任該地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為了防止羅馬人從東海岸發動進攻,腓力下令將西阿蘇斯(Sciathus)和帕瑞圖斯(Peparethus)這些可能被敵方艦隊當作駐軍港的島嶼盡行毀壞,派兵駐守塔索斯和海岸,並且令赫剌克里底率領在德摩特利亞斯組編的艦隊。至於南部邊界,腓力只能惴惴不安地寄望於埃托利亞的中立。這個時候埃托利亞突然加入反馬其頓聯盟,並立刻協同阿達馬尼亞人入侵色薩利,同時達爾達尼人和伊里利亞人侵入馬其頓北方各部,羅馬艦隊在路奇烏斯·阿普斯提烏斯(Lucius Apustius)的率領下離開科西拉,到達東部海面,在那裡同阿塔魯斯的艦隊、羅得島人以及伊斯特利亞人的戰船會合。 腓力得知戰況如此,便主動放棄了據點,往東方撤退:其用意可能是擊退出乎意料入侵的埃托利亞人,也可能是為了將羅馬軍隊吸引過來,企圖將其一舉殲滅,或者是同時考慮到了這兩點,企圖隨機應變擇用其中一種計劃,對此我們無法妄下論斷。腓力的撤退進行得十分巧妙,伽爾巴未經斟酌,輕率作出尾隨其後的決定,但此時已經找不到腓力的蹤跡,腓力卻採取迂迴戰術,從側面包抄過來,扼住了林塞斯替與歐爾代亞(Eordaea)兩地交界的狹窄隘口,企圖等待羅馬人到來,在這個地方給他們迎頭痛擊。兩軍在腓力既定的地點短兵相接,但是馬其頓人的長矛並不適合在林木叢生的崎嶇地帶作戰。馬其頓軍隊一部分撤回,一部分四面潰逃,死傷慘重。 羅馬人捲土重來 此戰失利之後,腓力的軍隊雖然無力再阻擋羅馬人前進的步伐,但羅馬人恐怕會在進退維谷的敵境再遭遇始料未及的危險,於是將馬其頓北部的歐爾代亞、埃里梅亞(Elymaea)以及歐雷斯替(Orestis)等富饒地帶盡行搜刮毀壞之後,便撤回到阿波羅尼亞。歐雷斯替最大的城市開勒特隆(Celetrum,今Kastoria,在與其同名湖泊的半島上)已經投降羅馬人,這是唯一一個向羅馬打開城門的馬其頓城市。在伊里利亞地區,阿普蘇河上游匯流處,達薩代人的裴琉城(Pelium)被羅馬人突襲攻陷,羅馬派遣強兵駐守此地,以備作為將來再次發動遠征戰役的據點。 羅馬軍隊撤退的時候,腓力並未趁機騷擾,轉而被迫移師對抗埃托利亞人和阿達馬尼人,他們以為腓力正忙於應對羅馬兵團,便肆無忌憚地劫掠裴臬河(Peneius)的富饒地帶,腓力將他們徹底挫敗,所有未葬身戰場的埃托利亞人和阿達馬尼人都被迫沿著熟悉的山間小路落荒而逃。經過這場戰役的失敗,同盟的實力大減,而在埃托利亞大量招募士兵派往埃及戰場,更加削弱了同盟的兵力。腓力的輕裝部隊首領騰那哥拉(Athenagoras)毫不費力,就從山上將達爾達尼人驅趕回來,使他們蒙受嚴重損失。羅馬艦隊也未取得重大進展,他們將馬其頓的守備部隊逐出安度羅,收服了尤比亞和斯乞亞圖,然後試圖攻占卡爾西斯半島,但是在門德(Mende)被馬其頓守備部隊擊退。由於馬其頓守備部隊的頑強抵抗,尤比亞的奧列烏斯(Oreus)久攻不下,到秋季之前的這段時間羅馬人都在攻打這個地方。馬其頓艦隊力量相對薄弱,在赫剌克里底的率領下於赫剌克萊亞按兵不動,不敢冒險同羅馬爭奪海洋歸屬權。馬其頓艦隊早早開赴冬季駐港,羅馬人前往庇剌優斯和科西拉,羅得島人和帕加瑪人則返回其本土。 總體看來,此次戰役能有這樣的結果,腓力或許應該心生慶幸了。羅馬軍隊在這場棘手的戰事之後,到了該年秋季仍舊停留在他們春季發兵出征的地點;而且如果沒有埃托利亞人及時介入,又在歐爾代亞隘口始料未及地獲得勝利,也許羅馬會全軍覆沒,無一人能活著回到羅馬境內。四路合攻均遭遇挫敗,到了秋季,腓力不僅將全境的敵軍完全肅清,而且還有餘力嘗試攻打埃托利亞的堅城陶馬基(Thaumaci,該城位於埃托利亞與色薩利交界處,控制著裴臬河流域的平原,但是結果並不如意。腓力曾向神靈祈求安條克施以援手,如果安條克與腓力合力攻打埃托利亞的陶馬基,此戰將取得大勝,然而事與願違。有時安條克似乎確實有意於此,他率領軍隊抵達小亞細亞,攻占了阿塔魯斯治下的幾個城市,阿塔魯斯請求羅馬提供軍事援助。然而羅馬人此時並不急於和安條克決裂,他們向安條克派遣使者,竟然成功勸服安條克撤出阿塔魯斯的領土範圍。對此腓力無計可施。 腓力駐軍亞烏河,弗拉米尼努斯將其逐回坦佩,羅馬人控制希臘 但攻打埃托利亞陶馬基帶來的好事,使腓力重拾信心,或者說可謂趾高氣揚,他犧牲了幾座堅固的城池,重新獲得了亞該亞人的中立,又犧牲千夫所指的艦隊司令赫剌克里底,重新獲得了馬其頓人的擁護,並於次年,即羅馬紀元556年即公元前198年春季發動攻勢,率軍進入阿丁達尼境內,意圖在亞烏河(Aous,即Viosa)蜿蜒於埃羅普斯山(Aeropus)與阿斯瑙山(Asnaus)之間的狹窄隘口處,建造一座城高池深的營寨。其對面駐紮著新增援而來的羅馬軍隊,先是由前一年的執政官普布里烏斯·維里烏斯(PubliusVillius)率領,之後從羅馬紀元556年即公元前198年開始由當年的執政官提圖斯·昆克提烏斯·弗拉米尼努斯(Titus QuinctiusFlamininus)率領。弗拉米尼努斯是個年方三十的有為青年,屬於年輕的一代人,他們開始棄絕先輩們的愛國精神以及生活習慣,雖然並非不關心祖國,但是更加注重他們自身以及希臘主義[11]。他是位身經百戰的將才,也是位優秀的外交家,從很多方面來說,都十分適合處理棘手的希臘事務。但是如果選擇一個對希臘不這麼滿懷同情的人,如果羅馬派遣到希臘的元帥不受巧言令色所蠱惑,不被冷嘲熱諷所激怒,不會沉醉在對希臘文學藝術的追憶之中,忽視希臘各邦政體的可悲狀況,既能夠按照希臘的功過給予其客觀對待,又能夠讓羅馬人避免追求不切實際的理想,結果對羅馬和希臘都更好。 兩軍對壘,各自紮營,新任統帥弗拉米尼努斯即刻與腓力舉行會面。腓力提議平息戰端,聲明願意將所侵占的土地全數奉還,關於對希臘各城造成的損失,也願意服從仲裁;但是當被要求放棄馬其頓原始領土尤其是塞薩利時,談判便破裂了。兩軍在埃烏河的隘口對峙長達四十天,腓力毫不退讓,而弗拉米尼努斯並不確定是該下令進攻,還是置腓力不顧,繼續前一年的遠征。最後幾個曾經與馬其頓交好的埃庇魯素領導人,尤其是卡羅普(Charops)的頭目發生叛亂,臨陣倒戈,羅馬統帥弗拉米尼努斯才得以脫離窘境。他們引導一支由4000步兵、300騎兵組成的羅馬軍隊,經由山間小徑,來到馬其頓紮營的高地。執政官弗拉米尼努斯率軍從正面發起進攻,從山路提前登上山頂的那支羅馬分隊居高臨下,出乎意料地沖將下來,從而掌控戰局。 腓力丟失了營地和塹壕,損失將近2000士兵,匆忙撤軍退守馬其頓本土的門戶唐培(Tempe)山隘口。除了各處防禦要塞,腓力盡皆放棄,那些他無力防守的塞薩利城市,腓力盡行毀壞,只有菲雷(Pherae)閉門堅守,不讓腓力進城,才得以免遭破壞。伊庇魯斯人看到羅馬軍隊戰果纍纍,而且弗拉米尼努斯賢明寬厚,率先脫離馬其頓同盟。得到羅馬軍隊獲勝的消息之後,阿達馬尼人和埃托利亞人立刻侵入塞薩利,羅馬軍隊隨後繼至。開闊而無人防守的曠野很容易占領,但是那些親附馬其頓、又得到腓力支持的堅城,在強敵面前奮勇抗爭,最終寡不敵眾城池失守——尤其是裴臬河左岸的阿特拉克(Atrax),作戰方陣在被羅馬軍攻破的城牆缺口上站成一道人牆。因此,除這些塞薩利要塞及忠於腓力的阿加納尼亞領土外,希臘北部全都落於羅馬聯軍之手。 亞該亞人與羅馬結盟 另一方面,由於比奧提亞和馬其頓的友好關係,以及亞該亞人保持中立,卡爾西斯和科林斯這兩個要塞可以假道比奧提亞,維持彼此間的交通,希臘南部仍在馬其頓的勢力範圍之內。因為當年再進兵馬其頓境內已經為時太晚,弗拉米尼努斯便下令陸軍和艦隊先進攻科林斯和亞該亞。羅德島和帕加瑪的戰船此時已經再次與羅馬艦隊會合,二者此前一直忙於攻打劫掠優比亞的埃勒特里亞(Eretria)和卡利斯圖斯(Carystus)這兩座小城;然而此時,他們又將這兩座小城以及奧里烏斯(Oreus)一併棄守,復又被馬其頓在卡爾西斯的統帥菲洛克里占據。聯軍艦隊由此處開赴科林斯東面港口森克雷(Cenchreae),緊逼科林斯這個易守難攻的要塞。弗拉米尼努斯從西面進軍至富西斯,並將其占領,其中只有埃拉提亞城(Elatea)堅守了較長時間。羅馬人將這個區域,尤其是科林斯海灣上的安提塞拉(Anticyra)選為冬季駐軍地點。亞該亞人見羅馬兵團即將大軍壓境,而且羅馬艦隊已經泊至其海岸,便放棄了他們道德上可敬、政治上站不住腳的中立,加入了羅馬聯盟陣營。狄密(Dyme)、梅伽洛波里(Megalopolis)以及阿爾哥斯(Argos)這些城市與馬其頓關係最為緊密,在這些城市的執政者離開公會之後,公會便決議加入反腓力的聯盟。 乞克里亞底(Cycliades)以及馬其頓黨派的其他領導人都走上了流亡之路。亞該亞人的部隊立刻與羅馬艦隊聯合起來,迅速從陸地上將科林斯包圍。科林斯原先是腓力防禦亞該亞人的要塞,羅馬承諾此城攻下後,將其贈與亞該亞人,當作亞該亞加入聯軍的報酬。但是,科林斯有一支1300名身經百戰的馬其頓戍兵部隊,其中大部分是義大利逃兵,決心與這座堅固的城池共存亡,而且菲洛克里底率領1500人從卡爾西斯趕來,解了科林斯之圍,並率軍攻入亞該亞境內,與支持馬其頓的市民協力從亞該亞人手中奪取了阿爾哥斯。但是腓力對這種忠誠給予的回報,是將忠實的阿爾哥斯人置於斯巴達納比斯的恐怖統治之下。納比斯原來就是羅馬的盟國,而且其之所以加入羅馬聯盟,主要是為了對抗亞該亞,並於羅馬紀元554年即公元前204年公然與亞該亞人開戰,亞該亞加入羅馬聯盟之後,腓力希望將納比斯爭取過來。但腓力的時局已經陷入絕望的境地,這個時候無人願意與他聯合。納比斯從腓力手中接受了阿爾哥斯,但是騙過了腓力,仍舊和弗拉米尼努斯結盟,弗拉米尼努斯此時與兩個曾經互相征伐的強國結盟,陷入左右為難的境地,便在此時為斯巴達人和亞該亞人商議擬定了四個月的停戰協議。 求和的嘗試失敗 於是冬季就來臨了,腓力再次利用這一時機,儘可能爭取公平的和約。雙方在馬里亞古(Maliac)灣的尼西亞(Nicaea)舉行會議,腓力親自與會,試圖與弗拉米尼努斯達成和解。腓力以高傲而文雅的態度排斥那些小頭目的傲慢無禮,只將羅馬人當作與自己勢均力敵的對手,特別向他們表示尊重,希望能與他們簽署可以接受的條款。弗拉米尼努斯和腓力一樣逐漸感覺出那些同盟國的可鄙,見腓力對他本人彬彬有禮,但對同盟卻傲慢不恭,不由深感榮幸。但是弗拉米尼努斯權力有限,無法令腓力如願以償。他向腓力許諾休戰兩個月,作為其撤軍富西斯和洛克利的報酬,關於主要的問題,弗拉米尼努斯提議他請示羅馬政府。 羅馬元老院一直就馬其頓應該放棄其一切國外領土達成一致意見,所以腓力的使臣來到羅馬,只問他們是否有全權宣布放棄對希臘領土的占有,尤其是科林斯、卡爾西斯以及德摩特利亞斯,當對方表示自己不具備此項權力之時,談判即刻終止,元老院決議全力發動戰爭。在護民官的幫助下,元老院成功阻止了統帥人選的更迭——在之後多次證明這是遺患無窮的——並順利延長了弗拉米尼努斯的任期。弗拉米尼努斯得到大批增援力量,而且兩位前任執政官,普布里烏斯·伽爾巴和普布里烏斯·維里烏斯都奉命聽其調遣。腓力決心再冒險進行一場堂堂正正的會戰。此時除了阿加那尼亞和彼奧提亞外,希臘各邦都起兵對抗腓力,為了保全在希臘的勢力,科林斯的守軍擴充至6000人,而他本人則傾風雨飄搖的馬其頓之餘力,將孩童和老人征入方陣,調動一支由大概26000人組成的軍隊,其中有16000人的馬其頓方陣士兵。 腓力進軍塞薩斯——奇諾斯法萊之戰 因此第四次戰役於羅馬紀元557年即公元前197年打響。弗拉米尼努斯分派出艦隊的一部分力量,攻打阿加那尼亞人,將他們圍困於路卡(Leucas);在希臘本土,他設計占領了彼奧提亞的首府底比斯,彼奧提亞人被迫至少在名義上承認加入反馬其頓同盟,這樣一來就阻斷了科林斯和卡爾西斯之間的交通。弗拉米尼努斯欣然北上,因為只有在北方,他才能對馬其頓發動決定性攻擊。在大部荒涼的敵境,軍隊給養供應十分困難,行軍因此屢屢受阻,而此時羅馬艦隊跟隨軍隊沿海岸前行,載著來自非洲、西西里以及撒丁運來的物資,供應不足的困局因此被打破。然而決戰來得比弗拉米尼努斯預料的要早。腓力素來性情急躁,且自以為是,無法忍受在馬其頓邊境等待敵軍抵達。他已經在狄穆(Dium)集結軍隊,經由唐培隘口,進入塞薩利境內,在斯科突薩(Scotussa)與前來會戰的敵軍部隊不期而遇。 羅馬軍隊得到阿波羅尼亞、阿達馬尼以及納比斯派來的援軍,特別是得到一支埃托利亞勁旅之後,與馬其頓的兵力幾乎不相上下,雙方各擁兵26000人,而羅馬騎兵更占優勢。在斯科突薩前的伽拉達(Karadagh)高原上,在一個陰暗的雨天,羅馬的先頭部隊同馬其頓先頭部隊狹路相逢,後者盤踞於兩軍營寨之間一座名為奇諾斯法萊(Cynoscephalae)的高峻陡峭的山上。 羅馬先頭部隊被驅逐回到平原,羅馬營寨派遣輕裝部隊以及裝備精良的埃托利亞騎兵前來援助,反過來逼迫馬其頓先頭部隊退守山頭,然後逃到山的另一面。可是到了這裡,馬其頓人的全體騎兵以及大部分輕裝步兵趕來援助,羅馬人孤軍深入,損失慘重,幾乎被一路追趕到自家營寨,若不是埃托利亞騎兵在平原上奮力死守,等到弗拉米尼努斯調來倉卒備戰的兵團,羅馬可能會全線潰敗。 馬其頓得勝,軍隊士氣昂揚,軍士們要求乘勝對羅馬發起進攻。腓力應允了他們的要求,迅速下令重裝士兵列陣備戰,而上至將領下至兵卒都未預料到該日會有戰事。占據奇諾斯法萊山意義重大,而且小山上一時沒有軍隊駐守。腓力親率方陣右翼及時趕到,在山上列成作戰隊列,方陣左翼還未來得及上山,馬其頓輕裝部隊就被羅馬兵團打的四散奔逃,衝到山上。腓力迅速指揮逃上來的士兵穿過方陣歸入中軍,尼迦諾率領方陣左翼,行軍較為緩慢,還沒等他到位,腓力就下令方陣右翼士兵將長矛放低,對山下的羅馬兵團發動攻勢,同時輕裝步兵重整旗鼓,繞過兵團從側面發起進攻。馬其頓方陣占據這樣有利地勢,進攻勢不可擋,將羅馬步兵隊伍擊潰,羅馬軍隊左翼也遭到重創。尼迦諾在方陣左翼見腓力發動進攻,便下令左翼隊伍全速前進,這樣一來其所率部隊陷入一片混亂,方陣前列的士兵已經緊隨腓力所率右翼乘勝下山,而由於地勢不平,現場更加混亂不堪,方陣後列的士兵才剛剛到達山頂,很是滯後。 在這樣的情況下,羅馬右軍很快攻破敵軍左翼,單靠右軍的戰象,就給組織無紀的馬其頓左翼造成了極大殺傷力。此時正醞釀一場恐怖的屠殺,腓力乘勝追擊羅馬軍左翼,將戰線拉得太長,而羅馬軍右翼竟然包抄至其後,羅馬一員勇將糾集二十個排,對腓力發起反擊。方陣對來自後方的攻擊沒有任何防禦能力,羅馬此舉給這場戰爭畫上了句號。 由於方陣兩翼完全潰敗,我們或許可以大膽猜測馬其頓損失可達13000人,有的被俘,有的陣亡,但是陣亡的占多數,因為馬其頓人投降的標誌是高舉長矛,而羅馬人對此並不知情,所以很多投降的士兵也最終喪命。戰勝方羅馬的損失較小。腓力逃回拉利薩,將一切文件盡行焚毀,以免牽累他人,然後撤出塞薩利,退回馬其頓本土。在此次大敗的同時,馬其頓在其仍然占據的地方也遭到了全面挫敗。在迦利亞,羅德島的傭兵擊敗戍守於此的馬其頓軍隊,將其困守在斯特拉托尼愷(Stratonicea);科林斯守備部隊被尼科斯特拉圖斯(Nicostratus)率領的亞該亞人擊敗,死傷慘重;阿卡那尼亞的路卡在英勇抵抗後亦終告陷落。腓力完全戰敗,他最後的盟友阿加那尼亞人得知奇諾斯法萊的戰況,也向羅馬投降了。 雙方和解的初步階段 如此一來羅馬人便掌握了擬定和約條款的主動權,但他們並沒有濫用這一權力。亞歷山大帝國有可能面臨覆滅的威脅,在一次同盟國會議中,埃托利亞人特別提出此項要求。但是此舉除了拆除保護希臘文化不受色雷斯人和凱爾特人侵擾的壁壘之外,又有何意義呢?戰爭即將結束,位於色雷斯的刻爾松尼斯,一度發展繁榮的里西馬乞亞被色雷斯人徹底毀壞,這可謂是前車之鑑。弗拉米尼努斯此時已經清楚意識到希臘諸邦之間的強烈敵意,即使高雅俠義的腓力也沒有博得他對希臘的同情,埃托利亞人自稱「奇諾斯法萊之戰的戰勝者」,其自大沒有觸犯他的羅馬民族情懷,弗拉米尼努斯也不允許強大的羅馬成為埃托利亞同盟的泄憤工具。他告知埃托利亞人:羅馬沒有剿滅戰敗國的習慣,此外,埃托利亞人可以自己做主,如果他們有能力自行消滅馬其頓。腓力備受尊敬,他聲明現在願意接受此前羅馬所提的要求,並籌付一筆賠款以及交納人質——馬其頓王子德摩特里烏斯也在人質之列,弗拉米尼努斯同意簽署一個期限較長的停戰協議,腓力十分需要這樣一個協議,以此將達爾達尼人逐出馬其頓境內。 與馬其頓締結和約 希臘的事務千頭萬緒,元老院委託一個十人委員會作最終的裁斷,其中弗拉米尼努斯是首腦及核心人物。通過該委員會審議決定,腓力得到了與迦太基相同的和約。他喪失了在小亞細亞、色雷斯、希臘以及愛琴海諸島等一切國外領土;馬其頓本土還完全在腓力的控制範圍內,只有邊境上幾個不重要的地方以及奧列斯提都郡例外,奧列斯提都宣告脫離馬其頓,腓力對此反應強烈,但羅馬不得不這樣規定,因為當地人曾經背叛腓力,他們已然了解腓力的性情,便不可能將這個地方交給他隨意處置。馬其頓又承諾,如果事先沒有徵得羅馬的同意不可與他國結盟,不可戍兵他國;此外還承諾不可在馬其頓境外對文明國家或羅馬的盟國發動戰爭;馬其頓不能保留超過5000人的軍隊,不允許擁有戰象,甲板船不能超過5艘——其餘全數上交羅馬。最後,腓力加入羅馬人的同盟,他有義務在一受要求就出兵助戰的義務,不久之後馬其頓部隊的確開始與羅馬兵團並肩作戰。此外,他還賠付戰爭費用1000塔蘭特(折合24.4萬英鎊)。 解放希臘 因此馬其頓淪落到沒有任何政治地位,只能保留足夠兵力防守希臘邊境抵禦野蠻人,接下來便是處理腓力割讓的領土。羅馬人此時吸取了西班牙的教訓,對海外領土的利弊存疑,而且開戰的初衷並不是擴充領土,所以羅馬人對戰利品分文不取,同盟國見狀不得不適可而止。他們決議宣布之前腓力統治下的所有希臘各邦可獨立自主,並委任弗拉米尼努斯,在希臘人集聚於土腰賽會時(羅馬紀元558年即公元前196年)向他們宣讀根據這一決議制定的法令。思慮深遠的人也許會問:自由是不是一種可以如此授予的權利?沒有團結和統一,自由對一個民族又有何意義?但羅馬元老院授予希臘人自由的舉動發自內心,所以受到希臘人誠摯的歡呼和擁護。 斯科德拉——亞該亞聯盟兼併埃托利亞 這一總規則僅有以下例外:伊里利亞自埃庇丹努斯以東各區均落於斯科德拉(Scodra)統治者普樂拉圖斯(Pleuratus)之手,使這個一世紀前被羅馬制服的國家成了流匪海盜猖獗之地,並成為周邊地區中最強大的小公國;阿密南德占據的若干塞薩利西部城市允許其保留;帕羅島(Paros)、塞羅斯島(Scyros)和茵布羅(Imbros)這三個島嶼贈與雅典,以補償其戰時所遭遇的艱難險阻,以及其多次致謝和種種殷勤謙恭。羅德島人理所當然地保留了其迦利亞的屬地,帕加瑪人保留了埃基那。其他同盟國只受到間接的獎賞,但各同盟都有新解放的城市加入。亞該亞人雖然最晚加入反對腓力的聯盟,但卻受到了最優渥的待遇,顯然是由於亞該亞聯盟在希臘各邦中最有組織,最受敬重。腓力在伯羅奔尼撒和地峽的領地,尤其是科林斯的領地,均被納入亞該亞聯盟。但另一方面,羅馬人對埃托利亞人就不那麼熱心了。埃托利亞人被允許將富西斯和洛克利納入其聯盟,但當他們試圖將阿加那尼亞與塞薩利納入埃托利亞聯盟時,羅馬人一部分斷然拒絕,一部分推遲決議,之後塞薩利各城組合成四個獨立的小聯盟。羅德島城市聯盟則獲得了塔索斯、朗諾以及色雷斯與小亞細亞各城市的解放。 起兵對抗斯巴達納比斯 希臘各邦的事務,無論是各邦之間的關係以及各邦內部情況,處理起來都十分棘手。其中最緊迫的是斯巴達與亞該亞自羅馬紀元550年即公元前204年開始的戰事,調停這場戰爭的責任理所當然地落在羅馬人身上。阿爾哥斯城原屬於亞該亞聯盟,而腓力投降時將此城交給了納比斯,但當羅馬人費盡周折想誘使納比斯投降,特別是希望他交出阿爾哥斯城時,納比斯自恃眾所周知的埃托利亞人對羅馬人懷恨在心,而且安條克即將進入歐洲,斷然拒絕交還阿爾哥斯城的要求,弗拉米尼努斯別無他法,只能對這位蠻橫頑固的小酋長宣戰。於是所有希臘國家在科林斯召開大會,向納比斯宣戰,弗拉米尼努斯率軍進入伯羅奔尼撒,同行的還有羅馬艦隊以及羅馬同盟國軍隊,其中包括腓力派來的分遣隊,以及斯巴達正統國王阿吉西波里(Agesipolis)率領的一支由拉其西第夢(即斯巴達)流民組成的隊伍(羅馬紀元559年即公元前195年)。 為了以絕對壓倒性的兵力優勢快速將敵軍擊潰,羅馬盟軍投入戰場的士兵達50000人,而且棄納比斯的其他城市於不顧,立刻包圍其首都,但卻並未達到預期的結果。納比斯派出一支兵力達15000人的大軍開赴戰場,其中有5000僱傭軍,而且他在國內大行恐怖政策以維護其統治,大肆殺害他所懷疑的軍官和平民。甚至在羅馬軍及其艦隊初戰告捷後,納比斯本人決定投降,接受弗拉米尼努斯提出的相對可取的條款,但「當地人民」,即所謂的納比斯收容在斯巴達的匪黨卻不無理由地疑懼羅馬盟軍勝利後會施以報復,而且為關於和約性質以及埃托利亞人與亞細亞人進軍云云諸如此類的流言所蒙蔽,便拒絕了羅馬統帥弗拉米尼努斯提出的和約,於是雙方重燃戰火。兩軍在城下交戰,羅馬盟軍對城牆發起進攻。羅馬人登上城牆,守軍縱火燃燒失陷的街道,盟軍被迫後退。 平息斯巴達之亂 最後納比斯放棄了頑強抵抗。斯巴達保持獨立,不必接納流民,也無需加入亞該亞同盟,甚至現有的君主政體以及納比斯本人都一如從前,沒有任何變動。但是納比斯必須割讓其海外領土,包括阿爾哥斯、梅森、克里特各城以及全部海岸,並令其承諾不得與他國結盟,不得發動戰爭,除兩條輕舟外不得保留戰船。最後,剝奪其劫掠的一切財產,向羅馬人交付人質,並賠付戰爭費用。 拉科尼亞(Laconian)沿海城市交由斯巴達流民自行治理,這個新成立的公社自稱「自由拉科尼亞人」,以區別君主專制下的斯巴達人,並奉命加入亞該亞同盟。斯巴達流民未能奪回其原始領土,分給他們的地方被認為算是對他們的補償,而且按照規定,他們的妻子和孩子可以按自己的意願選擇是否留在斯巴達。雖然依據這種處理方式,獨立的拉科尼亞以及阿爾哥斯加入了亞該亞同盟,但亞該亞人對此遠不知足,他們原本期望可以廢除可懼又可憎的納比斯,迎回流亡海外的斯巴達正統王室,如此一來亞該亞人便可將其聯盟擴展至伯羅奔尼撒全境。然而明達客觀的人定然可以看出,斯巴達和亞該亞雙方本來就站在有失公允的立場上,面對如此棘手的問題,弗拉米尼努斯已經儘可能公平公正地予以處理了。 斯巴達人與亞該亞人既有深仇舊怨,如果將斯巴達併入亞該亞同盟,就等同於將斯巴達置於亞該亞的束縛之下,這既有失公允又很不明智。如果令流亡在外的斯巴達王族重返故國,恢復已經廢止二十年的政府,其結果不過是以暴易暴。弗拉米尼努斯所採取的權宜之計甚為高明,因為此舉避免了其中任何一方走向極端。最終羅馬人似乎想出了一個萬全之策:斯巴達此前那種海陸劫掠的行徑應該盡皆廢止,其政府應該一如既往僅對本國臣民發號施令。弗拉米尼努斯甚至深諳納比斯的為人,也意識到很多人都希望能將納比斯廢除,他之所以沒有按照這一意願行事,可能是因為他想從速了事,不希望糾紛事態升級,在多方斟酌考量下,損害其明辨是非、年輕有為的光輝形象;也可能是因為他希望保留斯巴達,使其在伯羅奔尼撒牽制亞該亞同盟的勢力。但是前一種觀點所說的其實無關緊要,而後一種見解,羅馬人絕對不屑於對亞該亞人存有戒心。 希臘的最終調度 於是希臘各小國之間實現了和平,至少是表面上的和平。但是各希臘公社的內部情況仍需要羅馬來仲裁。彼奧提亞人公然表示其有意於親附馬其頓,即使在馬其頓被迫撤出希臘之後依然這樣表示。弗拉米尼努斯應他們的要求,允許他們腓力麾下的彼奧提亞人重返故國,但是最堅決支持馬其頓的布拉奇拉斯卻被當選為彼奧提亞同盟的執政。還有很多其他事件令弗拉米尼努斯懊惱不已,他以無人能及的耐性將其一一容忍。但是與羅馬人交好的彼奧提亞人知道脫離羅馬後等待他們的是何種結局,於是決意處死布拉奇拉斯,他們認為有必要徵得弗拉米尼努斯的首肯,而弗拉米尼努斯至少沒有阻止他們,布拉奇拉斯因此喪命。彼奧提亞當局不但檢舉兇手,而且在羅馬士兵單獨或者小隊經過其領地時設下埋伏,殺害大約500名羅馬人。此事事關重大,弗拉米尼努斯忍無可忍,他罰彼奧提亞人為每個遇害士兵支付一塔蘭特罰款。然而,他們拒絕支付,弗拉米尼努斯便集結最近的部隊圍攻科羅尼亞(Coronea,羅馬紀元558年即公元前196年)。這樣一來彼奧提亞人便懇求饒恕,又有亞該亞人以及雅典人從中斡旋,弗拉米尼努斯只好善罷甘休,僅向參與行兇者收取不算太高的罰款。雖然馬其頓政黨仍在彼奧提亞繼續掌權,但羅馬人對其無謂的抵抗僅以大邦上國的寬厚態度來應對。 對其他希臘邦國,弗拉米尼努斯僅止於以下政策:在無需訴諸武力的前提下,對其公社內政,尤其是新解放的公社的內政事務施加影響;將議會和朝廷交由富人掌管,使反馬其頓派當權;每個公社按照戒嚴令應該歸羅馬所有的財產,一概加在相關公社的公共財產上,以使其城市共同體儘可能地依附羅馬。這些工作於羅馬紀元560年即公元前194年春季圓滿完成;弗拉米尼努斯再次將希臘各公社的代表召集到科林斯,告誡各國合理適度使用被授予的自由,並要求各國三十天內將漢尼拔戰爭期間被賣到希臘的義大利俘虜交給他,作為羅馬人索施恩德的唯一報償。然後他從最後一批駐有羅馬軍隊的要塞撤軍,包括德摩特利亞斯、卡爾西斯以及其下屬的猶比亞與阿克羅科林蘇斯(Acrocorinthus)的小堡壘——從而使埃托利亞人所謂羅馬繼承了腓力對希臘的管束這一說法不攻自破——隨後率領羅馬全軍以及被解放的俘虜踏上返程。 戰局落幕 只有那些居心叵測、心術不正的人,會意識不到羅馬人希望希臘解放的滿腔真誠。羅馬人如此巧妙的安排,結果形成的結構卻不盡人意,其原因僅僅是希臘的道德和政治已經走到了完全崩潰的邊緣。羅馬人習慣將希臘視為原始的家鄉、精神聖地以及高雅藝術的天堂,憑藉其強大的國力,羅馬竟然出人意料地派出雄師勁旅,為希臘贏得了完全的自由,而且准許希臘各公社無需向外國納稅、無需接受他國駐兵,擁有至高無上的自治權。有人認為這些只不過是羅馬的政治手段而已,這種看法未免太斷章取義了。政治手段使羅馬解放希臘成為可能,當時羅馬人,尤其是弗拉米尼努斯,對希臘抱有十分強烈的同情心,所以這一可能轉而成為現實。 如果羅馬人應該受到責備,那麼所有羅馬人,尤其是打破元老院並非空穴來風的顧忌的弗拉米尼努斯難辭其咎,他們為希臘的名聲魅力所吸引,因此看不到那個時候希臘各邦已經完全陷入可悲的境地。希臘公社的內部關係以及相互間的關係洋溢著某種強烈的厭惡感,希臘人不知道如何應對,也不知道如何保持現狀,羅馬人卻聽任其自由發展下去。就當時的形勢來看,如果希臘一直在當地某個強國的管束之下,就能夠為那種可悲且遺患無窮的自由無序狀態畫上句號。這種感情用事的軟弱政策表面上充滿人性,但實際上遠比最嚴厲的占領更加殘忍。比如在彼奧提亞,因為當時羅馬人已經決定從希臘撤軍,所以無法阻止親附羅馬的希臘人以舊有的方式自行補救,所以說羅馬即使不曾主使,至少也允許了一場政治兇殺案。但這種優柔寡斷的結果使羅馬自身也深受其害。要不是因為在政治上犯了解放希臘的錯誤,羅馬與安條克就不會引發戰端,要不是在軍事上犯了將戍守在歐洲邊境上關鍵要塞的部隊撤回,這場戰爭也不會如此被動。歷史對每一宗罪孽都有因果報應,對於無能為力而渴望自由如是,對於不明智的慷慨仁慈亦復如是。 * * * [1]波斯是伊朗在歐洲的古希臘語和拉丁語的舊稱譯音,歷史上在西亞、中亞、南亞地區曾建立過多個帝國,如阿契美尼德王朝、薩珊王朝、薩菲王朝等。極盛疆域東起印度河及蔥嶺,西臨巴爾幹半島與地中海,南抵亞丁灣和紅海,北達高加索山脈與鹹海,波斯帝國是第一個地跨亞歐非三洲的大帝國。波斯興起於伊朗高原的西南部,自從公元前600年開始,希臘人把這一地區叫做「波斯」。直到1935年,歐洲人一直使用波斯來稱呼這個地區和位於這一地區的古代君主制國家。而波斯人則從依蘭沙赫爾時期起開始稱呼自己的古代君主制國家為埃蘭沙赫爾,意為「中古雅利安人的帝國」。——譯者注 [2]賽普勒斯(希臘語:Κυπρο;土耳其語:Kbrs Cumhuriyeti;英語:Cyprus)為地理上的亞洲島國,聖經稱之為「基提島」(古代及亞述帝國時期),位於地中海東部,是地中海地區最熱門的旅遊地之一。賽普勒斯共和國法定上的主權,為賽普勒斯全島及其周圍海域,除一小部分地區因條約分配給英國作為軍事基地;而事實上卻分為南北兩部分,共和國有效統治的區域為該島59%的面積,北部的37%則為土耳其所占領並自稱為北賽普勒斯土耳其共和國,該政治實體目前僅有土耳其一國承認。賽普勒斯於2004年5月1日正式成為歐洲聯盟會員國之一,現為大英國協成員國。因為賽普勒斯在領土界線上屬於亞洲,所以在亞洲的各種委員會或者是組織中的份額相對更多。主要城市有拉納卡、利馬索爾。——譯者注 [3]基克拉澤斯(Κυκλδες,意為「環狀」)是愛琴海南部的一個群島,也是同名的行政大區所在地。它包括約220個島嶼,其中30多個有人居住。它的名字源於這些島嶼環繞著提洛島排列的形狀。——譯者注 [4]公元前271—前213年事。亞拉圖,古希臘亞該亞同盟統帥。——譯者注 [5]菲洛佩門(Philopoemen),公元前252—前183年,首次繼位於公元前208年。——譯者注 [6]內美西斯(Nemesis),因果報應與復仇女神。——譯者注 [7]比雷埃夫斯(Piraeus),希臘東南部港市。——譯者注 [8]優比亞島,位於希臘東部。——譯者注 [9]埃伊納(Aegina),希臘一小島,位於薩羅尼科斯灣。出產海綿、魚和橄欖等。——譯者注 [10]艾留西斯(Eleusis),古希臘一城市,在雅典西北。——譯者注 [11]希臘精神、希臘文化,古代希臘人以自由的求知精神為中心的人生觀;與Hebraism共同構成西歐文朋的源流。——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