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史 · 第七章 從漢尼拔簽訂和約至第三期結束的西方世界

蒙森 《羅馬史》
征服波河流域 羅馬將疆域擴展至阿爾卑斯山脈或如當時羅馬人所言擴展至義大利邊界,賦予凱爾特領地生機並在此地實行殖民化,卻都因漢尼拔髮動的戰事而受阻。這項任務如今會在其曾經中斷之處重新開始,自是不言而喻,凱爾特人也深諳此理。就在與迦太基簽訂和約的那一年(羅馬紀元553年即公元前201年),涉險最為直接的波伊人境內再次爆發了戰爭行動。他們與倉促集結的羅馬徵兵交鋒,獲首勝,再加上馬戈遠征北義大利時曾留下一位迦太基軍官——哈爾米卡,此人全力遊說,於是到了次年(羅馬紀元554年即公元前200年),一場普通的叛亂蔓延至波伊族和因蘇布雷族以外的區域,這兩個部落直接受到威脅。利古里亞人見危險愈加逼近,不得不舉兵起事,甚至塞諾馬尼的年輕人在這種情況下也不以他們行事審慎的首領馬首是瞻,而聽命於在危難中告急的同族之人。為抵禦高盧的突襲,羅馬人曾建造兩座堡壘——普拉森舍和克雷莫納,如今普拉森舍慘遭洗劫,死裡逃生的普拉森舍居民數不超過2000,克雷莫納則被圍困。羅馬軍團火速趕來,竭盡全力救其脫困。一場大戰爆發於克雷莫納城下。腓尼基將領的巧妙策略和專業技能無法彌補他手下軍隊的缺陷,高盧人無力抵禦羅馬兵團的進攻,無數人戰死沙場,這位迦太基軍官便是其中之一。但是凱爾特人仍堅持戰鬥,次年(羅馬紀元555年即公元前199年),由於主帥的疏忽,曾於克雷莫納得勝的羅馬軍隊幾乎為因蘇布雷人所滅,直到羅馬紀元556年即公元前198年,普拉森舍才部分重建起來。但是這個曾並肩奮戰的部落聯盟內部卻出現不和。波伊人和因蘇布雷人發生爭執,塞諾馬尼人不但退出民族聯盟,而且卑鄙地出賣同胞,以換取羅馬人的饒恕。因蘇布雷人與羅馬人在閩奇烏斯河上交戰,塞諾馬尼人竟從後方突襲,助敵人毀滅自己的同盟和戰友(羅馬紀元557年即公元前197年)。因蘇布雷人戰敗受挫,在科莫淪陷後,他們也同意單獨議和(羅馬紀元558年即公元前196年)。對於塞諾馬尼人和因蘇布雷人而言,羅馬人規定的條款當然要比他們一貫給義大利同盟成員的更為苛刻,尤其是他們注意利用法律來確認義大利人和凱爾特人之間的障礙,並規定這兩個凱爾特部落的人永遠無法取得羅馬公民資格。但這些波河對岸的凱爾特區域卻得以繼續存在並保持原有的國家體制——這樣一來,他們不成市鎮,而成部落聚集區——並且他們似乎不用繳納貢賦。羅馬人意在讓他們充當波河以南羅馬殖民地的壁壘,使義大利免受北方遷徙部落的侵犯,而且阿爾卑斯山脈的居民慣於在此地劫掠,此舉也可使義大利免遭他們的攻擊。再者,拉丁化在這些地方發展迅速,凱爾特民族顯然還遠不能同更為文明的薩貝利族和埃特魯斯坎族一樣抵制此類反抗行徑。著名的拉丁喜劇詩人斯塔提烏斯·凱西利烏斯死於羅馬紀元586年即公元前168年,他就是一個因蘇布雷被釋奴。波利比奧斯於六世紀末來此遊歷,據他所言,此地僅有阿爾卑斯山脈的少數村落仍為凱爾特人所居,這或許會有誇大之嫌,而另一方面,維內蒂人保持其民族性的時間似乎較為長久。 抑制阿爾卑斯山外高盧人遷徙的舉措 羅馬人在這些地區所做的主要努力自然是抑制阿爾卑斯山外凱爾特人的遷徙,使隔開半島和內陸的天然壁壘也成為其政治邊界。羅馬的惡名已深入阿爾卑斯山外鄰近的凱爾特部落,這一點能從兩方面得到證明:阿爾卑斯山內的同胞被殲滅或被征服之時,山外的凱爾特人保持完全消極的態度,而且孤立的凱爾特人想在阿爾卑斯山脈靠近羅馬一側安居,羅馬使者向阿爾卑斯山外各部落——提到這個名詞,我們首先會想到赫爾維蒂人(在日內瓦湖和美因河之間)和加爾尼人,又名陶里斯奇人(在卡林西亞和施蒂里亞)——抱怨此事,他們卻都不以為然。更重要的是,這些移民先低聲下氣地來乞求羅馬元老院分給他們一點土地,然後又乖乖遵守嚴命回到阿爾卑斯山外(羅馬紀元568—575年即公元前186—前179年),讓他們已經建立在離阿奎萊亞不遠的城鎮再遭破壞。元老院嚴格遵循以下原則,無一例外:自此以後,阿爾卑斯山脈的門戶應該對凱爾特民族關閉,並對鼓動這種移民計劃的義大利羅馬公民予以重罰。凱爾特人曾經亞得里亞沿海最深處,沿著一條羅馬人至今都不知道的路線,企圖遷入義大利。再者,馬其頓的腓力似乎計劃效仿漢尼拔從西方切入的策略,自東方侵入義大利。因此,羅馬人在義大利的東北極地建造了一座堡壘,即最北的義大利殖民地阿奎萊亞(羅馬紀元571—573年即公元前183—前181年),建造這座堡壘的目的不僅在於永遠對外邦人封閉此路線,而且在於確保控制住這一特別便於航行的海灣,制止這些海域內仍未肅清的海盜行徑。阿奎萊亞的建立致使羅馬人與伊斯特利亞人爆發戰爭(羅馬紀元576—577年即公元前178—前177年),隨著羅馬人攻陷幾座大本營,伊斯特利亞國王埃普洛陣亡,戰事迅速宣告終結。這場戰事除了少數蠻族突襲羅馬軍營的消息傳來,羅馬艦隊和整個義大利都陷入驚慌之外,再無其他值得注意的事。 波河以南地區的殖民化 羅馬元老院決定將波河以南的地區與義大利合併起來,因而採用了一條較以往不同的路線。波伊人即刻便受這一策略的影響,他們決意拚死自衛。他們甚至渡過波河,企圖鼓動因蘇布雷人再起兵事(羅馬紀元560年即公元前194年);他們將一位羅馬執政官困於軍營,眼看著他瀕臨覆滅的邊緣;普拉森舍奮力抵禦土著人瘋狂而持續的攻擊,勉強自保。最後,雙方在穆提那決戰,這場戰爭持久而慘烈,但是羅馬人獲得勝利(羅馬紀元561年即公元前193年)。從那時起,鬥爭不再意指開戰,而只是獵取奴隸而已。不久之後,羅馬軍營就成為波伊境內唯一的避難所,大部分倖存者都開始到此避難,戰勝者竟能不甚誇張地向羅馬匯報說:波伊除老人和孩子之外已不剩其他。因此,這個民族不得不接受既定的命運。羅馬人要求其割讓一半領土(羅馬紀元563年即公元前191年)。波伊人無法拒絕這一要求,甚至在僅剩的區域內,波伊人也很快不見了蹤跡,並與他們的征服者合而為一。[1] 羅馬人掃清外敵、掠取土地之後,普拉森舍和克雷莫納的居民多半因過去幾年的災禍而慘遭掃蕩或四散而去,羅馬人遂將這兩地重組,並派新居民到這裡來。新建立的堡壘在塞諾尼人原有的地域或其附近,有波登提亞(在雷卡納蒂附近,離安科納不遠,建於羅馬紀元570年即公元前184年)和皮騷隆(又名佩薩羅,建於羅馬紀元570年即公元前184年),另有堡壘在新占的波伊,包括博諾尼亞(羅馬紀元565年即公元前189年),穆提那(羅馬紀元571年即公元前183年)和帕爾馬(羅馬紀元571年即公元前183年);穆提那殖民地在漢尼拔領導的戰事爆發之前就已經建立,但還未建成便因此戰中斷。建造堡壘總是與修建軍事道路聯繫起來,這次也不例外。弗拉米尼亞大道自其在阿里米努姆的北端延伸至普拉森舍(羅馬紀元567年即公元前187年),名為埃米利亞大道。而且從羅馬到亞雷提恩的卡西亞大道可能早已是地方自治的道路,大概在羅馬紀元583年即公元前171年由羅馬城接管重修;到了羅馬紀元567年即公元前187年,自亞雷提恩翻越亞平寧山脈至博諾尼亞的線路遠達新埃米利亞大道,均已整頓就緒,用作羅馬與波河堡壘之間的一條捷徑。由於這一系列措施,波河實際取代亞平寧山脈成為凱爾特和義大利之間的分界。自此以後,波河以南的地區主要流行義大利人的公民政體,波河以外的地區主要流行凱爾特人的部落政體;如果亞平寧山脈與波河之間的區域仍被稱作凱爾特領地的話,那也只不過是虛名罷了。 利古里亞 義大利西北山區的山谷和丘陵地帶大多為種類紛繁的利古里亞族所占,而羅馬人所遵循的路線也大致相同。那些即刻去往阿爾諾河以北的居民都被徹底剷除。遭遇這一命運的以阿普阿尼人為主,他們居住在阿爾諾河與馬格拉河之間的亞平寧山脈之上,一方面不斷劫掠比薩之地,另一方面又搶奪博諾尼亞和穆提那的領土。那些人但凡沒有在此地犧牲於羅馬人刀下的,都被轉移至下義大利的貝內文托一帶(羅馬紀元574年即公元前180年)。利古里亞人曾攻占穆提那殖民地,羅馬人不得不於羅馬紀元578年即公元前176年收復此地。通過一些積極有效的措施,羅馬人在波河流域和阿爾諾河流域之間的分水嶺將利古里亞族徹底毀滅。盧納堡壘(距斯佩齊亞不遠)於羅馬紀元577年即公元前177年在阿普阿尼故地建成,守衛著邊疆以抵禦利古里亞人的襲擊,一如阿奎萊亞保衛疆土以對抗阿爾卑斯山外的凱爾特人。同時,羅馬人也能得到一個絕佳的港口,自此以後,這個港口就成為渡海至馬西利亞和西班牙的碼頭。自羅馬至盧納的海岸線(又稱奧勒利安大道)以及自盧納經佛羅倫薩而至亞雷提恩(在奧勒利安大道與愷撒大道之間)的橫路,大概都在同一時期建成。 較為西邊的利古里亞部落扼守熱那亞的亞平寧山脈和沿海的阿爾卑斯山脈,紛爭不斷。他們是麻煩的鄰居,習慣在海陸兩地行劫掠之事:比薩人和馬塞利亞人都因他們的侵犯和海盜行徑而受到很大損害。這些無休無止的對抗並沒有產生永久性的結果,或許甚至也志不在取得永久性的結果。不過顯然有個例外,那就是除了沿海的常規路線外,羅馬人還想擁有一條通往阿爾卑斯山外高盧和西班牙的陸上交通線,為此他們肅清自盧納經馬西利亞至伊伯利亞的沿海大道,至少遠至阿爾卑斯山脈——而在阿爾卑斯山外,則由馬塞利亞人負責向羅馬船隻開放海上航行,向陸上旅客開放沿岸道路。內地山谷無法通行,堡壘堅如磐石,居民貧苦卻機敏狡猾,羅馬將此地主要用作軍事學校,以訓練眾將士。 科西嘉[2]和撒丁島[3] 他們所謂的戰爭與對抗利古里亞人的戰爭性質趨同,這些戰爭是針對科西嘉人甚至更大程度上是針對撒丁內地居民發起的。羅馬人曾對撒丁內地居民進行劫掠性遠征,如今這些居民便突襲沿海各地,予以報復。羅馬紀元577年即公元前177年,提比略·格拉古遠征撒丁人尤其令人難以忘懷,主要不是因為此戰給該省帶來了「和平」,而是因為他宣稱自己殺死或俘虜的島上居民多達8萬人,並將大量奴隸從這裡牽到羅馬,因而便有了「廉價如撒丁人」這一說法。 迦太基 在非洲,羅馬的政策基本上歸結於一個想法,一個目光短淺而又心胸狹隘的想法,即:它應該制止迦太基勢力的復興,因而應該使這座不幸的城市永受壓迫,並因羅馬宣戰膽寒心驚,就好似達摩克利斯之劍時刻懸掛於頭頂之上。和約規定:迦太基人應該保衛其領土無所削減,但是他們的鄰居馬西尼薩應該將所有他或他祖先在迦太基境內曾擁有的領土都對他做出一個保證,之所以補充這一條件,其目的似乎不在於避免爭執,而在於引發衝突。這種說法也同樣適用於羅馬和約強加在迦太基人身上的義務,即不對羅馬同盟作戰。這樣一來,根據條約內容,他們甚至無權把努米底亞人從確屬他們自己的領土內趕出去。既有這樣的規定限制,非洲一般的疆界問題又變幻無常,迦太基面對一個實力雄厚又不擇手段的鄰國以及一個既是裁判員又是當事人的領主國,他所處的位置甚為痛苦。但現實卻比最壞的預期更為惡劣。早在羅馬紀元561年即公元前193年,迦太基便發現它國突然以各種莫須有的藉口侵犯自己,它最富庶的一塊領土,即小塞地斯高原上的伊伯利亞省,一部分為努米底亞人所掠,一部分甚至被他們奪去不還。這種侵略行為屢見不鮮。平坦的鄉村都落入努米底亞人之手,迦太基人勉強能在較大的領域內自保其地。迦太基人於羅馬紀元582年即公元前172年宣稱:僅在最近兩年內,又有70個村莊被違約奪走。他們接連派使者到羅馬,請求羅馬元老院准許他們武裝自衛,或者設立一個有權執行判決的仲裁法庭,又或者重新調整疆界,讓他們至少可以清楚知道自己損失多少;否則,與其這樣逐漸把他們交給利比亞人,還不如直接讓他們成為羅馬公民。然而,羅馬政府已於羅馬紀元554年即公元前200年向其客民言明准許其擴大疆域,當然,吃虧的還是迦太基,羅馬政府似乎並不反對它拿走自己的應得之物;對於曾經所遭受過的苦痛,利比亞人如今已全數奉還,徹底報復了往日折磨他們的人,有時甚至會過於猛烈。對此羅馬政府可能會適當加以控制,但是羅馬人指定馬西尼薩為迦太基的鄰國,其根本目的還是為了施以磨難。一切請求和抱怨都沒有結果,只有兩點例外,即:羅馬使者來到非洲,一番徹查過後,仍未有任何定論;在羅馬進行交涉時,馬西尼薩使者假裝沒有收到指示,事情因而被擱置下來。只有意志堅韌的腓尼基人能逆來順受地屈從於這種局勢,甚至能主動對暴虐的勝利者極盡殷勤與禮數。他們尤其會通過給羅馬人運送糧食來討其歡心。 漢尼拔改革迦太基政體 漢尼拔潰逃 然而,戰敗者的這種柔軟性卻不僅僅只是耐性與順從。迦太基仍有一支愛國黨派,該黨領袖無論被命運置於何處,都能令羅馬人聞風喪膽。顯而易見,羅馬與東方各國將會發生糾紛,而愛國黨派從未放棄過利用這些糾紛再起戰事的想法。再者,由於哈爾米卡及其諸子的大計未成(其主要原因在於迦太基的寡頭政治),所以主要目標就是復興內政,為新的戰爭作準備。逆境的有利影響加上漢尼拔清醒高尚又極富威嚴的頭腦,引發了政治與財政改革。寡頭政治對這位偉大的將軍提起刑事訴訟,又以故意放棄奪取羅馬城及挪用義大利戰利品為由來控訴他,實在是惡貫滿盈、愚蠢至極——由於漢尼拔的提議,這腐朽的寡頭政治被推翻,一個適於公民現狀的民主政府建立起來(羅馬紀元559年即公元前195年之前)。通過追繳欠款和被挪用的資金,設立更好的監督體系,財政迅速得到重組,這樣一來便能支付上交給羅馬的貢賦,而不用讓公民負擔額外的賦稅。羅馬政府當時正向亞細亞的大王發動一場至關重要的戰爭,見此形勢,不免憂慮,這一點我們不難想像。羅馬軍團在小亞細亞[4]作戰時,迦太基艦隊可能登陸義大利,漢尼拔領導的二次戰爭也可能在此地爆發,這種危險並不是憑空想像。因此,羅馬人遣使去迦太基(羅馬紀元559年即公元前195年),多半是要求迦太基交出漢尼拔,對此我們幾乎不能加以責難。迦太基那些居心不良的寡頭政客一封接一封地寄信到羅馬,向民族的仇敵控告曾推翻過他們的英雄,說他同反羅馬的國家暗通往來。他們雖然卑鄙,但其情報應該無誤。這位使者覥著臉承認他們如此強大的一個民族對迦太基這樣一個貧賤小國心生畏懼,確是事實。這位征服扎瑪的高傲者竟在元老院裡反對採取如此可恥的方法,這是理所當然又值得欽佩的事,但他們所承認的只是單純的事實,漢尼拔確實是一個非凡的天才,除了感情用事的政客以外,在羅馬無人能容許他繼續任迦太基首腦。羅馬政府給他這樣顯著的認可並非在他意料之外,因為進行上一場戰爭的是漢尼拔而非迦太基,所以須承擔戰敗者厄運的也是他。迦太基人別無他法,只能屈從,並對漢尼拔免他們受更大恥辱而心懷感激——漢尼拔迅速而明智地逃往東方,只把較小的恥辱留給他的祖國,即把它最偉大的公民永遠逐出祖國,沒收他的財產,拆毀他的宅第。有一句意義深遠的話這樣說道:那些神靈給予其無限快樂與悲苦的人便是神靈的寵兒。這話就這樣在漢尼拔身上得到了充分證明。 羅馬對迦太基無休無止的憤恨 比起迫害漢尼拔,羅馬政府應負的更嚴重的責任是他們在漢尼拔走後仍繼續猜疑凌虐迦太基。各黨各派確實在這裡蠢蠢欲動,一如從前。但是,在這位幾乎改變世運的非凡之人離開以後,愛國黨在迦太基的地位並不比在埃托里亞或亞該亞高很多。當時,各種思想攪動著這座不幸的城市,而其中最為合理的無疑就是依附於馬西尼薩,讓它從腓尼基人的壓迫者轉變為他們的保護者。但無論是愛國黨當中的民族派還是親利比亞派都未奪得政權,相反,政權仍握在親羅馬的寡頭政客手中,即便他們完全不考慮未來,也會堅持這樣一種信念,即在羅馬的守護之下保全迦太基的物質繁榮和公共自由。對於這種事態,羅馬人可以很放心。不管是民眾,還是普通當權者,都不能擺脫漢尼拔戰爭所帶來的深切恐慌。羅馬商人以一種忌妒的眼光看著這座城市,看著它已然失去了政權,但卻仍然擁有著廣泛的商業客戶群以及根深蒂固不可撼動的財富。羅馬紀元567年即公元前187年,迦太基政府已自請立即付清羅馬紀元553年即公元前201年和約所規定的全部款項——然而,羅馬人對於迦太基需義務納貢這一事實的重視程度遠甚於納貢金額本身,他們毅然拒絕這一請求,只從中得出一個信念:儘管他們費盡千辛萬苦,這座城市卻依然未毀,也不能毀。關於背信棄義、詭計多端的腓尼基人的謠言一直層出不窮,傳遍羅馬。一次,據說有人曾在迦太基看見推羅的阿里斯托作為漢尼拔的密使讓公民準備亞細亞戰艦隊的登陸(羅馬紀元561年即公元前193年);又有一次,謠傳議會曾在醫神廟裡召開秘密的夜間會議,接見珀爾修斯[5]的使者(羅馬紀元581年即公元前173年);還有一次,有人說迦太基正在裝備強大的艦隊以參加馬其頓戰爭(羅馬紀元583年即公元前171年)。諸如此類的謠傳至多只是起於個人的言行失檢,但它們仍是羅馬在外交上再興風浪的訊號,也是馬西尼薩再起紛爭的警鐘,而迦太基問題非第三次布匿戰爭不能解決這一觀念越缺乏意義,越沒有理由,便越堅不可摧。 努米底亞人 於是,腓尼基人的勢力在其居住之地日漸衰弱,一如許久以前,其勢力在故鄉一蹶不振,這時,一個嶄新的國家在他們旁邊發展起來。自遠古時代開始,非洲北海岸就居住著這樣一群人(至今仍居住在這裡),他們自稱錫拉人或塔馬齊格特人,希臘人和羅馬人稱他們為諾馬德人或努米底亞人,即「遊牧」民族,阿拉伯人則稱之為柏柏爾人,雖然有時也會稱之為「牧羊人」(Shawie),我們則習慣稱他們為柏柏爾人或卡比爾人。這個民族,就迄今為止它為人所研究的語言來看,與其他已知民族都毫無關係。在迦太基時代,這些部落除直接居住在迦太基周圍或直接居住在海岸邊的以外,基本上都保持著獨立地位,也大多保留著牧羊和騎馬的生活方式,與現在阿特拉斯居民的生活方式如出一轍。儘管他們對腓尼基字母表和腓尼基文明大體上並不陌生,柏柏爾首領讓其子到迦太基求學以及與腓尼基貴族通婚的事例也不在少數。在非洲獲取自己的直轄領地並不是羅馬人的政策,他們寧願在這裡建立起一個國家,這個國家的實力應該還沒有強大到能夠脫離羅馬的保護,但應該足以壓制如今僅限於非洲的迦太基勢力,使這座備受凌虐的城市絕不能自由活動。他們在土著君主那裡得到他們想要的。大約在漢尼拔戰爭期間,北非的土著人臣服於三個霸主,根據當地習俗,每個霸主都有眾多註定歸於其麾下的小王:毛里王包卡兒統轄自大西洋至摩洛卡特河(今Mluia,在摩洛哥和法國的邊界上)的區域;麻塞西里亞王西法克斯統轄自上述地點至所謂的「鑽孔岬」(即Seba Rus,在Jijeli和Bona之間),在如今的奧蘭和阿爾及爾兩省之地;馬西里亞王馬西尼薩則統轄自鑽孔岬至迦太基邊界的區域,在如今的君士坦丁省。其中實力最強的西加王西法克斯已在上次羅馬與迦太基的戰爭中被俘,並被押往羅馬,最終在幽禁中死去。他的廣闊領土大多歸於馬西尼薩,儘管西法克斯之子佛明那言辭懇切地祈求從羅馬人手裡收復他父親的一小部分領土(羅馬紀元554年即公元前200年),但是羅馬人的早期盟友是迦太基的主要壓迫者,佛明那無法從他手中奪回其位。 馬西尼薩 馬西尼薩成為努米底亞王國的開創者,無論是出於選擇還是意外,這樣一個完全適合其位的人實在是不可多得。他身體強健,年老卻不僵化,性情溫和,處事冷靜,一如阿拉伯人;能吃苦耐勞,能從早到晚立於一地而不動,能24小時在馬背上奮戰而不倦。他在年輕時歷經興衰枯榮,在西班牙戰場上不論是身為士兵還是身為將軍他都有所歷練,也能掌握更困難的技術,不但把人口眾多的家室打理得井井有條,而且能將其領地管理得秩序井然。不論是匍匐於其強大保護主的膝下,還是蹂躪其孱弱的鄰國,他都不擇手段,通力為之。除此之外,他曾在迦太基求學,經常出入最高貴族的宅第,因而對迦太基的情形了如指掌,同時像其他非洲人一樣,對於自己以及自己民族的壓迫者滿懷怨恨。他的民族似乎瀕臨滅亡,這位傑出之士轉而成為復興民族的主心骨,他仿佛就是這個民族優缺點的化身。好運對他時時眷顧,尤其是給他時間一展抱負,完成偉業。他享年90歲(羅馬紀元516—605年即公元前238—前149年),在位60年,直至最後也還是體力充沛,精氣十足,死後留下一個一歲的兒子以及一世英名,後人都說他是當時最強壯、最賢明也是最幸運的君主。 努米底亞的擴張與文明 我們在上文已經敘述過羅馬人在管理非洲事務時如何明確表示他們有意袒護馬西尼薩,以及馬西尼薩如何積極反覆地利用這種默許來剝削迦太基,以達到其擴大領土的目的。整個內陸直至荒漠邊緣地區都自動落入土著君主之手,甚至巴格拉達河(即Mejerdah)的上遊河谷連同富庶的瓦加城都歸這位君主統轄。在迦太基以東的沿海地帶,他也占據了錫多尼亞人的古城大萊普提斯和其他地方,這樣一來,他的王國自茅利塔尼亞邊界延伸至昔蘭尼加邊界,沿陸地把迦太基的領土團團圍住,在最近的區域內處處打壓腓尼基人。毫無疑問,他將迦太基視作他未來的首府,利比亞派也有此意。但迦太基所受的損失並不只在疆域縮小這一方面。他們偉大的君主把遊牧民族變為另一種民族。這位君主開墾大片土地,並把大量地產傳給每個兒子,他的臣民也仿效此例,開始定居務農。他把遊牧民變成定居公民,同時也把成群的搶掠者變成士兵,羅馬人認為這些士兵可與羅馬軍團並肩作戰。他傳給繼任者的是充盈的國庫和紀律嚴明的軍隊,甚至還有一支艦隊。他的居住地錫爾塔(即君士坦丁)成為一個熱鬧的大國首都,也成為腓尼基文明的一個主要所在地,柏柏爾王的宮廷積極培育這種文明——或許是考慮到迦太基和努米底亞將來要合併為一國才特意加以培育。於是,素來卑微的利比亞民族自覺地位上升,本地的風俗語言甚至流入腓尼基古城,如大萊普提斯。在羅馬的庇護之下,柏柏爾人開始覺得自己的地位與腓尼基人平等,甚至高於腓尼基人。在羅馬的迦太基使者不得不靜聽這樣的言論:他們在非洲就是外來人,非洲屬於利比亞人。即使是在帝國的休整時期,北非的腓尼基文明依然保持著生機與活力,這主要還是歸功於馬西尼薩而非迦太基人。 西班牙的文明狀況 在西班牙,沿海的希臘和腓尼基城市,如伊伯利亞、薩貢圖姆、新迦太基、馬拉加和加的斯都欣然服從羅馬統治,因為如果單憑他們自己的力量,他們必不能自保以抵禦土著人的侵襲。基於類似的原因,馬西利亞雖然比這些城市都更為強大,也更能自衛,卻也不忘通過親附羅馬人來尋得一個強有力的支撐,以備不時之需,而羅馬作為義大利和西班牙的中間站,又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反之,土著人卻給羅馬人製造了無數麻煩。誠然,伊比利亞半島並不缺少一種初步的民族文明,儘管我們並不能對這文明的特性得出任何清晰的概念。我們在伊比利亞人之中發現了一種流傳甚廣的民族文字,這種文字分成兩大類,一類是埃布羅河流域的文字,一類是安達盧西亞文字,每一類又大概能細分成各個不同的小類別。這種文字似乎起源於遠古時代,追其根本,似乎是出自古希臘字母,而非腓尼基字母。甚至有傳聞稱,圖爾德泰尼人(在塞維爾附近)擁有自遠古時代流傳下來的短詩,一部6000行的法律韻律書以及大量歷史記載。無論如何,在所有西班牙部落中,這個部落據說是最文明同時也是最不好戰的。的確,它經常利用外國僱傭兵作戰。波利比奧斯[6]所描述的一段話指的大概也是這個地區,他說西班牙的農業和畜牧業都甚為繁盛,以至於在沒有機會出口時,糧食和肉類便會以極低的價格出售。還說王宮恢弘壯麗,銀瓶盛滿「大麥酒」。再者,至少有一部分西班牙人熱心接受羅馬人所帶來的文化元素,以至於在海外各省中,西班牙的拉丁化進程相較於其他地方更為迅速。例如,義大利式的熱水浴這時開始為土著人所用。顯然,羅馬錢幣不僅在西班牙流通的時間遠比其他地方更早,而且還被西班牙錢幣模仿,這裡豐富的銀礦多少可以說明這一情況。所謂的「奧斯卡(今阿拉貢的韋斯卡)銀幣」即刻有伊比利亞文的西班牙第納里於羅馬紀元559年即公元前195年被載入史冊。西班牙開始鑄幣的時間一定不會太晚,因為這種銀幣的印紋是根據最早的羅馬第納里仿造而來。 但是,在南方與東方各省,土著人的文化可能已經為羅馬文明和羅馬統治開闢了道路,以至於它們並沒有遭遇多大的困難。另一方面,西方、北方以及整個內陸地區都為眾多部落所占,這些部落的野蠻程度不一,對任何文明都知之甚少——例如,到了約羅馬紀元600年即公元前154年,茵特加提亞的人還不知道使用金銀——而且他們之間的關係也並不比與羅馬人的關係好。這些自由的西班牙人有一種特性,即男子的騎士精神以及至少不亞於男子的女子俠義精神。一位母親送子出征時,會逐一講述祖先的功績以激勵他的精神;最美的女子不需請求便自願嫁給最英勇的男子;單人決鬥是稀鬆平常的事情,它既可用來決定勇士的獎賞,也可用來解決訴訟的曲直,甚至君主親屬對於繼承問題的紛爭也可用這種方式加以解決。常有一位著名的戰士面對敵人的隊伍,點名挑戰對手,而後戰敗的那一方將他的斗篷和佩刀贈與對手,甚至與他結為朋友,加以款待。第二次布匿戰爭結束後20年,凱爾特伊比利亞人的小城邦岡普勒加(在塔古斯河的源頭附近)給羅馬將軍送去一封信,信中說他若不給戰死者每人送一匹馬、一件斗篷和一把佩刀,他便會遭遇不幸。他們為軍人榮譽而自豪,被繳械之後,往往不能忍辱偷生,但是西班牙人卻願意追隨任何需要他們效勞的人,並願意在任何外國戰爭中以命相賭。圖爾德泰尼人僱傭一支凱爾特伊比利亞人的隊伍去和羅馬人作戰,羅馬將軍對當地的習俗非常熟悉,便命人帶去一封口信,讓他們要麼回家,要麼以雙倍餉銀的條件加入羅馬軍隊,要麼擇定作戰的時間地點,這封口信也反映了羅馬人的典型特徵。如果募兵官不出現,他們便主動組成自由隊伍,意在劫掠更加和平的地區,甚至奪取並占據各城市,大有坎帕尼亞人的風範。流放到卡塔赫納以西的內陸地區在羅馬人看來實屬重罰,在群情激奮之時,遠西班牙的羅馬軍官所帶護衛隊達6000之眾,內陸地區的荒涼與動盪由此得見。希臘人與其居住於伊伯利亞(伊伯利亞是希臘人與西班牙人共居的城市,位於庇里牛斯山的極東之處)的西班牙鄰人的異常關係更加清楚地說明了這一點。希臘移民居住在半島上,向陸一面與西班牙人一牆之隔,他們非常謹慎,每晚派三分之一的民兵看守這堵牆,並安排一位高級軍官對這唯一城門的守兵進行實時監督;希臘人不准西班牙人踏足希臘城,自己也只在有大部隊嚴密護衛時才運送貨物給土著人。 羅馬人和西班牙人的戰爭 這些土著人不安分而且好戰,渾身充滿席德和堂吉訶德的精神,現在羅馬人要馴化他們,如果可能,還要把他們變成文明人。從軍事眼光來看,這並非難事。誠然,不論是固城自守或受漢尼拔領導作戰之時,還是以一己之力在野外戰場拼搏之時,西班牙人都昭示著他們不是可鄙的敵人。手持雙刃短劍(羅馬人之後也學他們採用這種雙刃短劍),形成兇猛的進攻隊列,西班牙人甚至經常讓羅馬軍團為之動搖。如果他們能服從軍事紀律和政治聯合,或許已經擺脫了外國強加於他們身上的桎梏。但是他們身上所體現出的是游擊隊員的勇猛,而非戰士的英勇,而且他們毫無政治眼光。所以在西班牙沒有慘烈的戰爭,卻也沒有真正的和平,就像愷撒後來極為公允地評判他們時所說的,西班牙人在和平中無法安靜,在戰亂中也做不到奮勇。一位羅馬將軍擊潰一夥叛軍雖非難事,但羅馬政治家要想出適當的方法真正安撫並教化西班牙人卻也並不容易。事實上,他只能用緩和的手段來應對這種情況,因為真正可取的辦法惟有廣建殖民地,而這種辦法卻與當時羅馬政策的主要目的不符。 羅馬人保留在西班牙的常駐軍隊 第二次布匿戰爭期間,羅馬人在西班牙獲取大片領土,這片領土從一開始就分為兩塊:一塊是原先屬於迦太基的省份,最初包括如今的安達盧西亞、格拉納達、穆爾西亞和巴倫西亞;一塊是埃布羅河省,即近代的阿拉貢和加泰羅尼亞,最後一次戰爭時羅馬軍隊的駐地就設在這裡。這些領土就形成了羅馬的遠西班牙和近西班牙兩省。內陸地區的面積差不多相當於兩個卡斯蒂利亞,羅馬人統稱其為凱爾特伊比利亞,並意圖逐漸將它們收為屬地,同時,對於西方各地的居民,尤其是如今居住於葡萄牙和西班牙埃斯特雷馬杜拉的盧西塔尼亞人,他們僅僅滿足於阻止其侵入羅馬地域;至於北部海岸的部落——加萊西亞人、阿斯圖里亞斯人和坎塔布連人,羅馬人至今都未曾與他們聯繫。然而,這樣獲得的領土若無駐軍守衛,便無法保全,因為近西班牙的長官每年都疲於懲辦凱爾特伊比利亞人,較遠省份的長官也忙著擊退盧西塔尼亞人。於是,羅馬需要年復一年地安排四個強大軍團(約4萬人)的兵力戍守在西班牙。此外,在羅馬所占領的區域內經常需要進行大範圍徵稅以增強軍團的戰鬥力。此事極為重要,原因有二:派兵駐守一地變成一項持續不斷的必要行動最早(至少大範圍內最早)始於西班牙,因而這裡的兵役也具有永久性。羅馬的舊俗是:哪裡戰事緊急需要援兵,便派兵到哪裡,而且除非是在重大戰事中,一般人服兵役滿一年即可卸甲,而這一習俗卻與保全海外動盪遙遠的西班牙各省不可兼容。要從這些地方撤兵,是絕對不可能的,甚至士兵大規模退伍都很危險。羅馬公民開始意識到,統治外族不僅對奴隸是一種困擾,對主人來說亦是如此,他們對去西班牙服兵役深惡痛絕,怨聲載道。同時新任將軍以正當理由拒絕現有軍隊全部實行更替,導致士兵譁變,並揚言如果不許他們退伍,他們便會自行離開。 羅馬人在西班牙發起的戰事本身也只處於次要地位。西庇阿一走,戰事即起,漢尼拔領導的戰事持續多久,這場戰事便持續多久。與迦太基締結和約(羅馬紀元553年即公元前201年)之後,半島上的戰爭才停止,但這隻維持了一小段時間。羅馬紀元557年即公元前197年,兩省爆發了全面叛亂,遠西班牙的統帥遭遇猛烈打擊,近西班牙的統帥則戰敗而亡。認真作戰實屬必要,同時,賢能的執政官昆圖斯·米紐修斯雖已控制住最初的危險,元老院卻仍於羅馬紀元559年即公元前195年決定派執政官馬爾庫斯·加圖親赴西班牙。一登陸伊比利亞,他便發現整個近西班牙都受叛黨肆虐,只有海港和內地的一兩處要塞勉強自保,仍為羅馬所有。叛黨與羅馬軍隊爆發激戰,一開始是一對一的單人決鬥,而後由於羅馬人善於用兵,終於還是以最後一支預備軍決定了戰局。隨即近西班牙全境紛紛遞書請降,但是這種投降並無誠意,以至於執政官已回羅馬的謠言一出,叛亂即刻再起。然而,謠言並不屬實,加圖迅速平息二次叛亂,將這些叛黨成批賣作奴隸,然後他裁定近西班牙省份的西班牙人全部解除武裝,並命令自庇里牛斯山脈至瓜達爾基維爾河所有土著人居住的城市都必須在同一天之內拆毀城牆。沒有人知道這項命令波及的範圍有多廣,他們也沒有時間來理解這一命令,大多數城邦都聽命行事,而少數違抗命令的城邦在不久之後羅馬兵臨城下時,也大多不敢冒險等待其進攻。 這些強有力的措施當然不會沒有長久的效果。不過羅馬人幾乎每年都會平定「和平省」的某個山谷或山中要塞,盧西塔尼亞人不斷入侵遠西班牙省,羅馬人有時大敗。例如,羅馬紀元563年即公元前191年,一支羅馬軍隊在遭遇重創後不得不放棄它的營壘,急行回到較為安靜的地方。羅馬紀元565年即公元前189年,執政官盧基烏斯·埃米利烏斯·保盧斯[7]打了一場勝仗,羅馬紀元569年即公元前185年,英勇的執政官蓋烏斯·卡爾普尼烏斯又在塔古斯河外力挫盧西塔尼亞人,贏得一場更大的勝利,然後才得有一段時間的安寧。在近西班牙,羅馬人素來徒有統治凱爾特伊比利亞部落的虛名,直到羅馬紀元573年即公元前181年,昆圖斯·富爾維烏斯·弗拉庫斯大勝凱爾特伊比利亞人,而後逼迫臨近區域的居民俯首投降,這才穩固了羅馬的統治。其繼任者提比略·格拉古(羅馬紀元575—576年即公元前179—前178年)不僅用武力征服了300個鎮區,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善於適應這一淳樸而驕傲的民族的觀念和習慣,因此建立了永垂不朽的功績,比昆圖斯·富爾維烏斯·弗拉庫斯更甚。他勸誘凱爾特伊比利亞的名流到羅馬軍中任職,於是造就了一班依賴者;他授田給遷徙部落,讓他們聚居在城鎮之中——西班牙城格拉古利仍保留著這個羅馬人之名——於是他們的劫掠行徑大大受阻;他利用公正明智的條約調整幾個部落與羅馬人的關係,於是儘可能杜絕將來叛亂的發生。西班牙人感激他,並將他的名字牢記於心,自此以後,雖然凱爾特伊比利亞人有時仍不耐束縛,但西班牙卻相對安寧。 西班牙行政管理 西班牙兩省的行政管理體系與西西里撒丁省的相似,但卻並不相同。羅馬紀元557年即公元前197年,羅馬初次任命兩位助理執政官掌握這兩處的監督權,同年規定了這些新省的疆界和具體的組織機構。巴別法律(羅馬紀元573年即公元前181年)中有一項明智的規定,即西班牙執政官的任期應始終為兩年,由於對最高行政長官這一職位的競爭日益激烈,更由於元老院對最高行政長官的權力監督甚嚴,這項規定並未嚴格執行。在西班牙,除了因特殊情況而發生變動的地方以外,羅馬人也固守每年更換一次省長的制度,在如此遙遠而又難以知悉的省份,這種制度尤其不當。附屬城邦一概需要納貢,但羅馬人就如同往日的迦太基人,對西班牙的幾個城鎮和部落徵收定額款項或其他捐資,以替代西西里和撒丁所征的什一稅和關稅。由於西班牙各城邦的控訴,元老院於羅馬紀元583年即公元前171年頒發法令,禁止用軍事手段徵收這些款項。若非有補償,他們不會供應糧食,即便是省長,所征糧食也不超過二十分之一。而且依據上述最高權力機構頒布的法令,他必須要用公平合理的方式來調整補償體制。另一方面,西班牙屬國有義務派兵加入羅馬軍隊,這一義務與在和平的西西里所盡的義務相比,其重要性大不相同,而且這項義務在各條約中也有嚴格規定。西班牙城市似乎經常獲得鑄造羅馬標準銀幣的權力,而羅馬政府在這裡似乎也絕沒有像在西西里時那樣極力維護鑄幣壟斷權。羅馬急需在西班牙建立屬國,所以不得不極盡溫和地推行省級政制。羅馬特別優待的城邦有希臘人、腓尼基人或羅馬人建立的沿海大城,如薩貢圖姆、加的斯和塔拉科,這些城市作為羅馬統治該半島的天然支柱,獲准與羅馬結盟。總而言之,不管是從軍事角度還是財政角度來看,西班牙對羅馬共和國而言都是負擔而非增益;一個問題由此產生:羅馬政府當時的政策顯然無意奪取海外疆土,既然如此,它為何不捨棄這些麻煩的領地呢?西班牙不可謂不大的商業聯繫、她那重要的鐵礦以及更為重要的銀礦自遠古時代便已馳名於遠東地區[8]——羅馬如迦太基一般,自理開礦之事,馬爾庫斯·加圖(羅馬紀元559年即公元前195年)也特別整頓了銀礦管理體制——毫無疑問,所有這些誘使羅馬人保留此地;然而,羅馬人之所以將這半島留作自己的直接領土,主要原因還是:凱爾特有馬塞利亞共和國,利比亞有努米底亞王國,而西班牙卻沒有類似性質的國家,因此,他們若放棄西班牙,那任何冒險家都有可能復興巴卡家族的西班牙帝國。 * * * [1]據斯特拉波所述,這些義大利的波伊人被羅馬人經阿爾卑斯山脈驅逐出去,到了奧古斯都時代,格塔伊人渡過多瑙河,攻打波伊殖民地並把它殲滅,這一殖民地就是由當時的義大利波伊部而來,但卻以「波伊沙漠」之名留居此地。此說與羅馬編年史上經過證實的說法相去甚遠。據羅馬編年史記載,羅馬人僅僅從波伊族手裡攫取了一半領土。為了解釋義大利波伊人的滅絕,我們實在不必設定其受到暴力驅逐,而凱爾特其他部落受到的戰爭與殖民迫害雖遠不及波伊族,但也同樣迅速且徹底地在義大利諸民族中銷聲匿跡。另一方面,有人說以前在德意志部落逼其南下之前,凱爾特民族的主支居住在巴伐利亞和波希米亞,新錫德爾湖上的波伊人由此而來。不論是在波爾多附近,還是在波河之上,又或是在波希米亞境內,我們都發現了波伊人的蹤跡,他們是否真的是一個民族的零散分支,還是說只是名稱相似,這還不得而知。斯特拉波的假設或許只是以名稱相似為依據——古人經常沒有緣由地妄自揣測,如關於辛布里人、維內蒂人和其他方面的揣測都是如此。 [2]科西嘉島屬法國領土,位於法國本土的東南部,亞平寧半島以西,薩丁島以北,是法國最大島和地中海的第四大島。該島面積8682平方公里,人口30萬,氣候屬地中海氣候。該島被法國當局分為南科西嘉省和上科西嘉省。區府所在地為阿雅克肖,是拿破崙一世的出生地。——譯者注 [3]撒丁島(英語Sardinia,義大利語作Sardegna,法語作:Sardaigne)亦譯薩丁尼亞。義大利島嶼和區。西地中海諸島中面積僅次於西西里島的第二大島。位於義大利半島海岸以西200公里。北距法國的科西嘉島12公里,南距非洲海岸200公里。首府卡利亞里(Cagliari)。1861年,維克托·伊曼紐爾被立為義大利國王,該島成為統一的義大利國家的一部分。——譯者注 [4]安納托利亞(Anatolia),地區名。又名小亞細亞或西亞美尼亞,是亞洲西南部的一個半島。北臨黑海,西臨愛琴海,南瀕地中海,東接亞美尼亞高原。主要由安納托利亞高原和土耳其西部低矮山地組成。東西長1000千米,南北寬約600千米,面積52.5萬平方千米。南緣是托羅斯山脈,北緣是克羅盧山和東卡德尼茲山(兩山合稱龐廷山脈),東側是亞美尼亞高原,形成三面環山、一面敞開,地勢自東向西逐漸降低的地形特徵。——譯者注 [5]阿爾戈斯王阿克里西奧斯從神示得知將被女兒達那埃(Danae)所生之子殺死,便把女兒囚禁在銅塔中。宙斯化成金雨和達那埃相會,生下珀爾修斯。——譯者注 [6]波利比奧斯,古代希臘歷史學家,生於伯羅奔尼撒半島的麥加洛波利斯。波利比阿是亞該亞同盟領袖Lycortas之子,年輕時即躋身政界。公元前169年任阿哈伊亞同盟騎兵長官。公元前168年羅馬人在Pydna戰勝馬其頓之後,他作為亞該亞聯盟1000個貴族人質之一被帶到羅馬。來到羅馬後,波里比阿成為小西庇阿(Scipio Aemilianus)的家庭教師,並成為羅馬上層社會的一員。曾隨小西庇阿遠征迦太基,約公元前150年回到故鄉。——譯者注 [7]以下為執政官盧基烏斯·埃米利烏斯·保盧斯頒布的法令,最近在一塊出土於直布羅陀附近的銅表上得以發現,今藏於巴黎博物館:「盧基烏斯之子埃米利烏斯將軍規定:住在拉斯古達那堡(由錢幣和普林尼記載可知確有此地,不過地址不詳)的哈斯登修(即Hasta regia,距Jerez de la Frontera不遠)奴隸應該享有自由。只要徵得羅馬公民和元老院許可,他們現在所擁有的土地和鄉鎮還可繼續為他們所有。羅馬紀元564或565年1月12日營中所做。」(-L. Aimilius L. f. inpeirator decreivit utei qui Hastensium servei in turri Lascutana habitarent, leiberei essent, Agrum oppidumqu[e], guod ea tempestate posedissent, item possidere habereque ioussit, dum poplus senatusque Romanus vettet. Act. in castreis a. d. XII. k. Febr.-)這是我們所知最古老的羅馬原始文獻,其著成時間比羅馬紀元568年即公元前186年執政官頒布的酒神節法令還早三年。 [8]馬加比書第一卷第八章第三節:「猶太人聽說羅馬人在西班牙所做的,就是成為那裡銀礦和金礦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