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帝國衰亡史 · 第八章:比起不同的地方,人們更重視類似之處 (360年—363年)

高盧軍團擁戴尤利安皇帝登基 尤利安的征戰與勝利 君士坦提烏斯二世之死 尤利安皇帝的民政 尤利安死於波斯遠征 繼位者約維安以喪權辱國的和約救出羅馬軍隊 尤利安名聲日益高漲 當羅馬人在聖職人員和太監的暴政下民不聊生時,帝國到處都對尤利安讚不絕口。 這位年輕的副帝對以前曾經屈服於其武力之下的日耳曼尼亞的蠻族來說,仍然是心中恐懼的對象;對羅馬軍士兵來說,則是勝利的領袖;對行省民眾來說,更是慈悲為懷的施政者。帝國內只有反對尤利安晉升的君士坦提烏斯二世的寵臣,對他的功績存有戒心,視他為宮廷之敵。 尤利安的聲望尚未高漲時,宮廷里一群最擅長惡意中傷的跳樑小丑,便已對他百般詆毀,比如說他在炫耀自己的純樸,嘲笑他的長相和服裝,說他是毛毿毿的野蠻人或是披上紫袍的猴子。另外,儘管他的來函寫得非常謙虛,他們還是不屑一顧,說那只不過是在雅典學校學過軍事技術的年輕將軍在書桌上的空談罷了。 然而那些充滿惡意的譏評,面對征服法蘭克人和阿勒曼尼人的實際功績,最後還是不得不沉默下來。不只如此,現在就連皇帝也在嫉妒他的榮譽,想把那榮譽占為己有。 或許就是這個緣故,所以依照自古以來的習慣,在那些配以桂冠寄給各行省的信函中,哪裡也找不到真正有功的尤利安的名字。信函上寫的是這次征伐蠻族,全是親赴前線英勇克敵的君士坦提烏斯二世的戰績,成為俘虜的蠻族國王也是在戰場上被拖到皇帝面前的。 實際上,兩軍交戰正激烈時,君士坦提烏斯二世還在離戰場大約四十天行程的地方。 奸臣的陰謀 民眾再怎麼容易輕信別人,也不會被像這樣捏造出來的故事欺騙,而皇帝自己也不可能以此感到滿足。 整個羅馬帝國都在歌頌尤利安的偉業,支持這個副帝,這讓君士坦提烏斯二世氣急敗壞,於是他就逐漸認真地去聆聽周遭阿諛者的花言巧語。 奸臣的陰謀言之鑿鑿,而且掩飾得極其巧妙。他們並不貶抑尤利安,而是反過來不斷誇大他的美德、眾望、才華和功績,然後吞吞吐吐地暗示潛在的危險性,亦即萬一士兵拋棄忠孝節義投奔這個將軍麾下,或者他出於獨立的野心和復仇之念,失去原本的忠誠,這就很可能立即為皇帝帶來嚴重的災難。 出席皇帝親自主持的會議之人,都把君士坦提烏斯二世的個人擔憂,當作身為君主對國家安全應有的顧慮。但事實上,皇帝只不過是把平日對出類拔萃的尤利安所懷的憎恨與嫉妒,用比較好聽的「憂心」一詞來欺騙自己罷了。 可是尤利安剛讓高盧地區恢復平靜,東方各行省的情勢就緊張起來,這給予皇帝親信的陰謀以最好的藉口。 尤利安被解除武裝,宮廷召回以前好幾次在萊茵河畔鎮壓日耳曼人的副帝的精銳軍,投入遠在天邊的波斯戰場。 兩名政府高官抵達在巴黎的冬季營地執行公務,在施行善政的尤利安那裡,他們帶來的皇帝的嚴厲敕令,讓尤利安大吃一驚。 敕令的內容是:在尤利安麾下驍勇善戰的凱爾特、佩圖蘭特、赫魯利、巴達維各部族組成的四個軍團脫離尤利安的指揮,從剩下的部隊中各選出三百名士兵,立刻朝波斯邊境出發,以急行軍的方式在開戰之前抵達。 尤利安知道這道敕令將會招來何等嚴重的後果,他為此憂心不已。因為這支由蠻族組成的輔助軍,是在絕對不會被派遣到阿爾卑斯山另一邊去的條件下,才自願參軍的。由於始終遵守這個條件,他們才信任羅馬帝國,尤利安自身的名譽也因此得以維護,但現在卻要被派遣到波斯戰場。 出賣重視信義、自由勝於一切,不受任何約束的獨立軍團,不用說也知道必然會導致群情激憤,他們對羅馬帝國失去了信任。 如果是被稱為「羅馬公民」、享有特權的正規軍士兵,那還好商量,然而輔助軍士兵只不過是傭兵,對「共和國」或「羅馬」這樣的名稱,根本就不感興趣。 他們生於斯長於斯,熱愛高盧的氣候和習俗,並且也敬愛尤利安。但對君士坦提烏斯二世則不然,這個皇帝是他們輕蔑的對象,不,或許甚至是憎恨的對象。而且他們想都不願意去想艱苦的行軍、波斯軍的弓箭和亞洲那炙人的沙漠。 士兵們反抗敕令,說他們親手解放了這個地區,現在這裡是他們的祖國,在這裡保護家人和同胞才是最神聖、最重要的義務。 高盧人知道戰爭已經不可避免,他們對日漸逼近的戰爭感到不安。 在日耳曼人看來,這是喪權辱國的條約,一旦高盧地方軍力枯竭,他們一定會撕毀條約。至於尤利安再怎麼有勇氣和才幹,對這位樹大招風的將軍,國家一定會將一切災難的責任都推到他頭上。而他在徒勞抵抗後,不是成為蠻族的俘虜,就是被當成罪犯,捆綁送到皇宮去。 話雖如此,若是將敕令照單全收,那就意味著他的毀滅,不,也意味著他所愛的全體高盧人的毀滅。不過拒絕是叛變行為,亦即宣戰。皇帝嫉妒心那麼強,對於敕令根本就沒有解釋餘地。副帝這個附屬地位,完全不允許有任何躊躇或舉棋不定。 苦惱的副帝 尤利安感到孤獨無依,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件事情才好。盟友薩路斯特已經在太監的陰謀下離職,他再也無法尋求這位朋友的忠言,也不可能獲得自己幕僚的支持來貫徹自己的主張,他無法期待他們會同意讓高盧瓦解。 不巧,騎兵司令官盧皮西努斯又受到緊急派遣,前往不列顛尼亞攻打蘇格蘭人和皮克特人,而且民政總督弗洛倫蒂烏斯也前往維也納去審核貢金。 上述兩人當中,後者弗洛倫蒂烏斯老練狡猾,為了逃避這個緊急事態的責任,他巧妙拖延尤利安多次命他回來的要求。 這期間,宮廷使節一個接一個抵達,不斷強迫副帝執行命令。使節說等他的幕僚回來只會招來延遲執行命令的罪過,如果無法立即執行,他們可以代替。 尤利安已經無法拒絕,但又很難答應,最後他終於表示希望退位,甚至說出退位的決心。這個地位已經無法順利保住,但他也預料到一旦退位,危險立刻就會降臨。 部屬的順從 經過一番內心掙扎之後,尤利安不得不得出這樣的結論:服從才是部屬最大的美德,國家大事的決定權完全掌握在皇帝手中。一旦下定這個決心,他就開始執行君士坦提烏斯二世的命令,陸續做出必要的指示。 就這樣,一部分軍隊朝阿爾卑斯山出發。從幾支守備隊中精選出來的分遣部隊,開始各自向集合地移動。 士兵們踩著沉重的腳步走著,一股戰慄在旁邊送行的人群之間瀰漫著。有的人絕望得一言不發,有的人則悲痛得大聲嘶喊。其中更有抱著幼兒的士兵妻子,用憤怒和悲傷的話語,指責拋棄家人的丈夫。士兵們也感到懊悔不已。 副帝看到這個悲慘的光景,心痛極了。他叫士兵準備大量馬車,允許他們帶家人同行,盡力減輕他不得已施加給他們的苦難。 但這反而使得他的聲望愈發高漲,更加增添士兵的不滿。 武裝集團的悲傷立刻化為憤怒,所有的軍營都怨聲四起,言辭愈來愈大膽,現在已演變為就是造反也在所不惜。 而且顯然是在隊長的默許下,士兵之間暗中傳閱著檄文,檄文上巧妙寫著副帝受到的屈辱、宮廷對高盧軍的施壓、膽小的君士坦提烏斯二世的墮落腐化。 宮廷使節在一片造反聲中產生強烈的危機感。他們只是一味逼迫副帝開拔軍隊,完全不聽他那誠實、賢明的諍言。尤利安建議不要讓軍隊進入巴黎,並不斷暗示他若和士兵見面將會發生怎樣危險的事態。 「各位親愛的士兵!」 剛獲知軍隊抵達的消息,尤利安立刻出去迎接士兵。他站上城門前方搭建的講台,說出因階級和軍功特別值得眷顧的軍官名字,然後對著四周環繞的全體士兵,發表事先準備好的演講。 尤利安首先感謝、稱讚他們的功績,接著說君士坦提烏斯二世是偉大的皇帝,要求大家在這位正帝的領導下執行軍務,最後勸說他們要立刻而且高興地服從敕令。 士兵們只能保持沉默。片刻休息後,大家分別回到自己的營區。因為發出粗野的喊聲會讓將軍皺眉,而發出歡呼聲就是欺騙自己。 重要軍官應邀赴宴,飲酒之間,尤利安很親切地對他們說,事到如今,他已經無法回報他們的辛勞。不久筵席結束,在尤利安於悲嘆和困惑的氛圍中離去後,他們隨即為敬愛的將軍即將離開祖國、為自己的悲慘命運放聲痛哭。 無法抵擋的潮流 軍官們在軍營內提出大膽的意見,希望討論現在能夠避免離別的唯一方法,這個意見獲得同意。 就這樣,士兵的憤怒逐漸發展成共謀造反,激情讓合理的抱怨高漲起來,並且在開拔前夕開懷暢飲的酒精作祟下,那激情被煽動得愈發熾烈。 深夜,近乎發狂的士兵拔劍出鞘,舉著火把衝進城門,圍住宮殿,終於喊出: 「尤利安皇帝萬歲!」 滿懷不安打盹安歇的副帝,被外面的喧鬧聲驚醒過來,立刻就發現大事不妙。他命人緊閉宮殿大門,防止士兵闖入,這才維護住自身的安全。 可是天一亮,失去耐心的士兵沖入宮殿,一邊表示敬意,一邊用暴力捉住尤利安,接著用出鞘的劍築成一道牆護送他走遍巴黎大街,最後讓他登上講台,不斷對他高呼「皇帝萬歲」。 尤利安認為他必須留下辯解的藉口——他對造反一事做了抵抗,但最後還是不得不變節投降——以便保護自己。 因此,他請求所有士兵——有時是對軍官——諒解他,並一有機會就顯示他的義憤,希望他們不要讓他不朽的功績留下污點。他保證只要他們立刻恢復像以前那樣的忠誠,他可以請求皇帝不只對他們賜予特別的恩赦,也撤回敕令。 但是,對自己犯下的重罪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軍官和士兵,比起君士坦提烏斯二世的慈悲,更期待尤利安的回報。他們的熱情逐漸變得焦慮,焦慮再轉為憤怒,不過尤利安的態度仍然沒有任何軟化的跡象。 可是到了被迫選擇不是登基就是身亡時,他終於不得不屈服,在全軍的歡呼和注視下,他被掛上盾牌,戴上別人遞給他的軍裝衣領代替帝冠。 登基典禮在他公開承諾要賞賜特別獎金後結束,新皇帝走下講台,表情凝重地快步返回宮殿,把自己關在宮殿最裡面的房間裡。 尤利安知道軍官和士兵的計劃後,暫睡片刻。據他後來對親信好友所說的,在睡夢中,帝國的守護神站在寢室門外,不但一直想闖入寢室,還指責他缺乏勇氣和野心。而且當他既吃驚又困惑地向大神朱庇特祈禱時,大神立即很明確地託夢給他說,服從軍隊的意思就是服從天意。 這個違反一般理性原則的言行舉動,在加深我們猜疑的同時,也阻礙了我們進一步探索。像這樣迷信而且巧妙的宗教熱情,一旦棲宿在高貴的心靈中,難道連重要的倫理原則,亦即道德和真理也會逐漸受到腐蝕嗎? 制止支持者的狂熱、保護敵人的安全、粉碎想要加害他生命與威信的陰謀,是新皇帝面臨的重要工作。因此,尤利安雖然下定決心要維護新獲得的地位,但還是不放棄希望,他想讓帝國免除內戰的災難,避免和君士坦提烏斯二世交戰,並恢復自己的忠臣名譽。 於是他在聚集於戰神廣場上的士兵面前現身,陳述以前無數次的勝利,接著向他們面對的不幸表示同情,讚賞他們的決心,儘量讓他們懷著希望,同時警告他們不得走極端。他說服他們如果東方的皇帝遵守應有的協議,他們就要放棄討伐的念頭,只要有舒適的日子可過,統治高盧各行省就應感到滿足。直到士兵們發誓遵守承諾,他才讓大家散會。 日漸逼近的內戰 尤利安一方面進行和平談判,另一方面積極準備應戰,軍隊也都進入緊急狀況,同時他利用時局不穩的機會,又增加新的兵源。 先前由於馬格嫩提烏斯的虐待,高盧到處都可以看到的流浪漢和盜賊,這些人非常感激地接受值得信賴的君主的大赦,服從嚴格的軍紀,繼續燃起對君士坦提烏斯二世及其宮廷的怒火。 季節交替,到了可以出兵的時刻。尤利安走在軍隊最前方,來到克萊沃近郊,在萊茵河上架橋渡過河去,準備討伐阿陶里人——這個法蘭克人的支族,利用帝國的內亂,想要掠奪邊境。 討伐非常成功。尤利安視察從弗勒維爾到巴塞爾的萊茵河沿岸要塞,仔細檢查從阿勒曼尼人手中奪回的地區,隨後經由以前遭受過阿勒曼尼人蹂躪過的貝桑松進入維也納,在這裡設置過冬用的大本營。 在對好幾個重要地方完成修繕,並加強全高盧的防衛後,尤利安心想,如此一來,當他不在時,日耳曼人也應該不敢輕舉妄動。這不僅是因為這次防衛已經得到加強,而且他以前已經好幾次親自懲罰過日耳曼人。 剩下的問題是,他和棘手的阿勒曼尼人之間很有可能爆發戰爭,他們表面上遵守條約,私底下卻在增強軍備。 於是尤利安再三思考後,用一招妙計讓阿勒曼尼人首領大吃一驚。 接到羅馬地方長官邀請參加筵席的蠻族國王,心中沒有任何警戒之心。他把對方當成朋友,立即應允,卻在酒酣耳熱之際遭受逮捕,成為俘虜並馬上被送到西班牙的內陸深處。 尤利安已經不必再擔心什麼,趁著民心大亂的蠻族恢復平靜之前,他隨即率領軍隊出現在萊茵河畔,再度渡過這條大河,重新展現以前四次遠征時表現過的武威,讓對方留下深刻印象。 單方面的和解 尤利安的使節接到指示要全力完成任務,但是在從義大利前往達爾馬提亞途中,使節受到行省長官的刁難,被留了下來。因此,他們從君士坦丁堡到卡帕多細亞的愷撒利亞的旅程走得非常緩慢。 當他們好不容易進入首都,獲准晉見君士坦提烏斯二世時,皇帝已經怒不可遏。經由幾個部下連續帶來的緊急通報,皇帝早已獲知尤利安和高盧軍隊的動向。 使節念出尤利安的親筆信函,讓君士坦提烏斯二世咬牙切齒,最後火冒三丈,將嚇得哆嗦不已的使節團臭罵一頓並趕了出去。 皇帝這個時候的神情、動作和從口中蹦出的激烈字眼,都說明他已經心亂如麻。如果海倫娜王妃還活著,或許她就會為丈夫和弟弟調解,但她在歷經好幾次流產的痛苦後早已經死了。 而已故的皇后優西比婭生前直到臨終之際,都深愛著尤利安,要是她還活著,一定會勸皇帝息怒。君士坦提烏斯二世在這個皇后死後,才開始受到自己的激情和親信太監的擺布。 現在最重要的是對抗入侵的蠻族,個人的恩怨必須擺在一邊。他認為只要在前往波斯邊境途中,特赦尤利安和他的軍隊應該就夠了。 於是,他向副帝提出如下要求:放棄叛軍授予他的正帝稱號與地位,權限交給宮廷任命的高官,由阿里烏派之一的高盧主教愛比克泰德傳達特赦並保障他的安全。 巴黎和安條克之間相隔三千英里,隔著這樣遙遠的距離協商條約只會徒勞地浪費了好幾個月的時間,而他那順從的態度也只會更加激怒執迷不悟的對方罷了。了解到這一點後,尤利安終於得出非打一場內戰不可的結論。 他立即召集民眾和士兵,在大家面前接見皇帝派來的使者——財務官列昂納斯。 列昂納斯念出君士坦提烏斯二世的敕令,大家都豎耳傾聽。使者讀完之後,尤利安以恭敬得近乎諂媚的態度,說只要擁戴他的士兵同意,他立刻就放棄正帝的稱號。 但是,他的說話聲隨即就被浪潮般的怒吼淹沒了。接著有人喊出:「正帝尤利安,必須繼續統治軍隊和人民,以及你拯救出來的共和國權威!」整個廣場上的人群全附和這吶喊,讓早已臉色蒼白的皇帝使者更蜷縮成一團。 之後使者又念出敕令的另一部分,其內容充滿指責尤利安忘恩負義的字眼,並問,把已成孤兒的他救出來,盡心盡力撫養長大,並且授予他紫袍的,究竟是誰? 不再順從 「什麼?孤兒?」尤利安再也克制不住憤怒,反而開始主張自己行動的正當性。「把我一家滅門的人,竟然說我是孤兒?長久以來,我一直努力要忘掉這殘忍的謀殺,現在殺人者竟然主動來強迫我去復仇!」 集會就此中斷,列昂納斯好不容易才從群眾憤怒的拳頭下抽身而退,帶著尤利安的回信,被送回皇帝那裡去。在回信中,尤利安用激烈的字眼痛陳在心中積壓、隱忍了二十年的輕蔑和憎恨。當時尤利安正要慶祝基督教的主顯節,在表明這個可以說是「宣戰」的心意之後,他決定將自身的安危交給不朽的眾神。與君士坦提烏斯二世的友誼姑且不論,就連基督教他也公開否定了。 由於中途攔截到君士坦提烏斯二世寫給蠻族的親筆信函,尤利安知道皇帝要犧牲自己國家的利益,煽動蠻族再度入侵西方。當下情勢已經不容再猶豫,尤利安必須立刻採取行動。 通過偵察到博登湖畔和科蒂埃阿爾卑斯山麓設有後勤倉庫,尤利安知道有兩支部隊在移動。而且規模——兩座倉庫分別儲藏了六十萬夸脫的麵粉——也說明了想要構築包圍網的敵軍兵力有多麼強大。 但皇帝還遠在亞細亞,多瑙河一帶防衛薄弱。尤利安認為,現在只要立刻占領達爾馬提亞,一定會有許多士兵投奔他的麾下,而且當地盛產的金銀也可以支付軍費。 尤利安隨即召集士兵,發布這項大膽的作戰計劃,竭力說服他們要相信將領和自己。他最後用演講總結說,對敵人要威脅,對同胞要謙虛,對長官要服從,警告他們不得破壞以前的良好聲譽。 聽完這篇充滿熱情的懇切演說,士兵們都高聲歡呼,爭先恐後表白不管是西方還是東方,即使是世界盡頭,他們也願意去征討。 在宣誓效忠的儀式上,大家敲響盾牌,拿劍鋒抵住喉嚨,甚至喊出詛咒的字眼,互相發誓會對被尊為「高盧的解放者」「日耳曼人的征服者」的尤利安皇帝盡忠。 只有由君士坦提烏斯二世任命為民政總督的內布里迪斯一個人,孤立無援地主張維護皇帝的權力,反對這個宣誓大會,因此觸怒四周武裝的士兵,幾乎白白丟掉小命。 民政總督被一刀砍掉一條手臂,勉強爬到尤利安腳邊求救,尤利安用自己的斗篷保護他不再受士兵追殺。尤利安雖然對這個可憐的敵人不怎麼尊敬,不過還是把他平安送回家裡。 高盧軍大進擊 對尤利安來說,和軍隊的規模相比,更重要的是軍隊的行動,後者才是獲勝的希望。於是他擬定大膽的作戰計劃,使用一切能夠想出來的手段,其餘的就交給自己的勇氣和命運去處置。 他的計劃是,先在巴塞爾近郊集結兵力,然後一分為二,命令由騎兵司令官內維塔指揮的部隊穿過雷蒂亞、諾里庫姆,另一支由約維安指揮的部隊則採取斜進的方式通過阿爾卑斯山和義大利北方的大道。 尤利安下達給各將軍的指示,都是經過縝密、精心構思的計劃。他指示他們要採取能夠隨時應付各種戰鬥的隊形,配合地形以密集隊形行軍;前哨部隊和警備隊要做好夜襲敵人的準備,以突然出現讓敵人來不及抵抗,再以突然出發擺脫敵人的追查;同時行軍中要散播謠言說他們是一支可怕的部隊,最後全軍會在目的地色米姆城牆下會合。 至於尤利安則挑選出勇敢的志願兵,說服他們同意背水一戰,隨即帶隊進入多瑙河發源地——黑林山大森林(現在的黑森林)深處。 在與外部中斷聯絡後的數十天裡,尤利安的部隊克服一切障礙急行。翻越高山,渡過沼澤,有橋就占領,遇河就游過去,不管那是羅馬人的土地還是蠻族的土地,只是專心筆直前進。最後,他們突然在雷根斯堡和維也納中間,也就是要乘船航向多瑙河下游前進的地方現身。 正好有一隊帆船停泊在那裡,於是他們將之扣押下來,獲得的充足糧食足以滿足胃口奇大無比的高盧士兵。隨後,他們便航向多瑙河下游。 士兵日夜划槳,即便是順風也從沒有中斷過,因此他們十一天就航行了七百英里。當敵人獲知尤利安出現在萊茵河畔時,尤利安早已在波諾尼亞登陸,距離色米姆只有十九英里。 在這漫長的航行途中,一心要儘早趕到目的地的尤利安,只接見急著想表明順服之意的附近城市代表,很快就從沿岸的敵人駐紮地前方平安通過。 聚集在多瑙河兩岸的群眾,看著尤利安軍隊的威容,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並將這個有如疾風般率領西方大軍的年輕俊傑的美名向四面八方傳播開來。 指揮達爾馬提亞軍團的騎兵司令官盧西利安雖然得到通知,可是他無法判斷通知的真偽,只是感到困惑並不知所措。因此,他還沒有來得及集結兵力,就遭受尤利安的勇將達伽萊法斯的偷襲。尤利安在波諾尼亞登陸後,便讓達伽萊法斯帶領數名步兵發動偷襲。 盧西利安一敗塗地成為俘虜,也不知道是否能保住性命,就被強拉上馬,送到尤利安面前。尤利安扶起這個趴倒在地、全身哆嗦不已的手下敗將,盡力讓他安心。 可是盧西利安已經被嚇呆了,等他神志恢復清醒後,卻輕率地說尤利安只派幾名士兵就闖進敵人的中心,未免太魯莽了。 尤利安則露出輕蔑的微笑回答說: 「那樣懦弱的忠告應該去向你的君主說才對,我之所以讓你吻我的紫袍,是把你當成懇求的人,而不是提出忠言的人。」 尤利安確信只有勝利才能讓企圖成為正當,只有勇敢果斷才能帶來成果,於是他繼續率領三千名士兵開始準備攻擊達爾馬提亞地方最大、最強盛的城市色米姆。 一抵達色米姆附近,尤利安出乎意料地獲得頭戴花圈、手執蠟燭的群眾和士兵的歡呼迎接,並被帶領進入宮殿。在這座迎接新君主的城市裡,人們一連舉辦兩天的慶祝活動,大競技場中展開盛大的競技。 第三天早晨,尤利安離開色米姆,準備去攻占位居海莫斯山的軍事要地蘇西伊山嶺。這座山嶺處在色米姆和君士坦丁堡中間,是色雷斯和達契亞的分水嶺,通往色雷斯的山坡陡峭,通往達契亞的則是平緩的下坡。 一占領蘇西伊山嶺,尤利安就將這裡的防禦工事交給勇將內維塔,而後者也不輸義大利各軍團的將領,沒有辜負尤利安的期望,成功讓軍隊按計劃會合。 不知道是恐懼造成的,還是性格使然,總之,民眾對尤利安的景仰,遠超對高盧軍軍威的畏懼。 當時治理義大利和達爾馬提亞的,是除了總督一職外還兼任有名無實的執政官職務的托魯斯和弗洛倫蒂烏斯。一接獲敵軍逼近的消息,他們就慌忙逃往亞細亞宮廷。 尤利安或許是忘了平常的嚴謹,他在每一年度的法令集中舉出他們的名字,並加上「逃亡者」這個字眼,嘲笑這兩個執政官簡直就是抱頭鼠竄。 現在連最高行政長官也拋棄的各行省,不管是多瑙河畔的軍營還是希臘各城市,都承認這個受人尊敬、被百姓仰慕已久的新帝權威。 尤利安從宮殿——正確地說,應該是從色米姆和納伊蘇斯的大本營——寫信給各主要城市,解釋自己的行動,甚至公開迎蠻族入境的君士坦提烏斯二世的秘密文件,要求給予他擊退蠻族的功績應有的評價。 君士坦提烏斯二世猝死 尤利安依然懷著人道精神,竭力想要避免不是我消滅你、就是你消滅我的慘劇。 不過這時候,君士坦提烏斯二世卻突然撒手人寰,羅馬帝國也因此出乎意料地避免了悲慘的內戰。 冬天即將降臨,由於再也不能繼續停留在安條克,親信寵臣雖然沒有勇氣違抗急於報復的皇帝,皇帝心中顯然也在苦惱不已,結果發起燒來。旅途的勞累讓病情一發不可收拾,君士坦提烏斯二世不得不在離塔爾蘇斯市約十二英里的莫普蘇克里尼小鎮停下腳步,在那個地方臥病不起,隨即咽氣。他在位二十四年,得年四十四歲。 前面提到民政和教會政治時,已經描述過君士坦提烏斯二世那自負、膽小、迷信、殘忍的性格。由於長期獨占權力,他在同時代的人看來是個相當偉大的人物,但後世的評價則不然。他在個人資質方面有引人注目之處,不過作為君士坦丁皇帝的兒子,卻沒有繼承其父的優秀資質,得到的全是缺點。 據說皇帝臨終時指名尤利安為繼任人選。考慮到已經懷孕的年輕皇后的將來,顯然憎恨和復仇之念也不得不保持沉默。 侍衛長尤西比烏斯企圖擁戴別的皇帝以延續宦官政治的生命,但這個陰謀被已經厭倦內戰的軍方一腳踢開。不只如此,軍方還立刻派遣兩名高級將領到尤利安那裡去,表明全帝國的軍隊都臣服於他。而且幸運的是,尤利安接下來準備對色雷斯進行的三階段攻擊也中斷了。 就這樣,尤利安沒有讓同胞流一滴血,避免了難以預測勝敗的戰爭,徹底將勝利的果實納於掌中。 尤利安再也克制不住歡躍的心,想立刻回到故鄉和新首都。他離開納伊蘇斯,越過海莫斯山嶺,經過色雷斯各城市,來到離君士坦丁堡約六十英里的赫拉克利亞。首都全體市民都出來迎接他,在士兵、群眾、所有元老院議員的歡呼聲中,他凱旋進入首都。群眾團團圍住新帝,推來擠去,爭先表明敬意。 對環視他的人群來說,他們一定很難相信這個身穿粗衣、瘦小年輕的皇帝,竟然能夠鎮壓蠻族,跑遍了整個歐洲大陸,從現在的大西洋沿岸到博斯普魯斯海峽所向披靡。 尤利安皇帝的為人 數日後,先帝君士坦提烏斯二世的遺體抵達港口並被抬上陸地,不管是不是發自真情,總之隨後尤利安公開顯示出來的充滿人性的態度,讓人們深受感動。身穿喪服的他不僅沒有佩戴帝冠,而且徒步跟隨送葬行列一直走到安放遺體的聖使徒教堂。 當然,像這樣表明敬意,也可以解釋為是對帝族的出身與威嚴的利己式臣服。不過尤利安的眼淚,應該可以認為是表示他已經忘掉從先帝那裡受到的無數不公平待遇,現在心中只懷著感激之情。 困守阿奎萊亞的軍隊在確認皇帝已死後,也立刻開啟城門,交出叛亂的首謀,並獲得新帝的特赦。這個處置究竟是出於盤算還是出於慈悲,那就不得而知了。總之,三十二歲的尤利安現在已經將羅馬帝國的統治權完全掌握在手中。 據一名常常應邀和尤利安一起用餐的好友說,他食物不求精美——通常是素食——而且只吃少量,因此不管什麼時候,其身心都無障礙;除了皇帝的業務之外,他也能扮演作家、司祭長、行政官、將軍等各種角色。 他一天要接見數名使節,口述好幾封寫給將軍、民政官、朋友的信函,有時也親自撰寫。他也傾聽人民的請願,仔細研究請願內容,研究完畢,就迅速下達連書記官的速記也跟不上的指示。他可以同時手寫文章、耳聽報告、口述諭令,而且不會有任何猶豫和錯誤。其思考之靈活性,其注意力之堅定、正確,令人驚嘆。 即使親信高官休息時,尤利安還在著手一項又一項的政務。午餐則匆匆解決,之後立即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專心研究因排得滿滿的工作而不得不擱置一邊的學問,直到黃昏。 由於晚餐吃得比午餐還要少,皇帝的睡眠從來沒有被消化不良妨礙過。另外,他重視政務勝於愛情,所以除了新婚的那段時期之外,他一次都沒有和女性同床共枕過。 他在睡得飽飽的書記官進入房間時醒來,隨即便忙碌個不停。在他工作時身旁的侍從已經換過好幾班,他則沒有顯露出一絲疲倦的神情。除了替換工作內容之外,他不需要任何消遣。 尤利安真正在位的時期雖然很短,但卻給人在位很久的印象,這完全是他分秒必爭造成的。人們幾乎很難相信,從君士坦提烏斯二世死去到他出發征討波斯,中間只經過十六個月。 尤利安的政績只能憑藉歷史學家的筆去探討,不過這個皇帝的著作數量龐大,光是從現存的作品,也可以看出他的天賦和努力。 《厭胡者》《愷撒》《演講集》以及批判基督教的長篇論文《反對加利利人》等大作,都是在兩個冬天,亦即一個是在君士坦丁堡,另一個是在安條克的漫漫冬夜中寫成的。 對「叛教者」尤利安的評價 大部分的君主若是被剝掉紫袍,宛如一絲不掛般被棄置人世間,大概就會立刻墜入社會的最底層,再也見不到太陽。 至於尤利安,其資質並不會受到命運左右,不管他選擇哪一條路,經由聰明和勤奮,他一定會得到那個領域的最高榮譽,或者至少是與榮譽等值的成果。假使他生為平民,也許會晉升到那個國家的大臣或將軍的地位。 並且即使由於喜怒無常的權力者的嫉妒,使得夙願破滅,或者自己聰明地斷絕飛黃騰達之路,他還是可以經由將同樣的才華奉獻給學問研究,獲得就連王侯也會艷羨的幸福與不朽名聲。 現在仔細地,不,從可以說是略帶惡意的觀點去看尤利安這個人物,可以發現他稍稍缺乏王者的風範與完美。 也就是在才能方面,他沒有像愷撒那樣的明確與宏偉;在深謀遠慮方面則欠缺奧古斯都的徹底;在品德方面,也沒有圖拉真的自然與穩固;在質樸方面,其連貫性則不如馬可·奧勒留。 然而,尤利安即使處在逆境中還是堅持承受,即使處在全盛中也還是能夠克制自己。亞歷山大·塞維魯皇帝逝世一百二十年後,羅馬人第一次找到像尤利安這樣能夠明確區分義務與娛樂、關心國民的生活、幫助國民、鼓勵國民,而且兼具權威與美德、幸福與廉潔等要素的皇帝。 事實上,戰時固然不用說,就是平時他發揮的優秀才能,不管是政治上的還是宗教上的,就連與他敵對的人也和大家一樣對他讚不絕口。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認這個「叛教者」才是真正的愛國者,才是最適合擔任羅馬帝國皇帝的人。 解說 瓦倫提尼安一世皇帝與瓦倫斯皇帝 可惜的是,尤利安皇帝在位期間非常短暫,即位不久就在波斯戰場中喪命。 君士坦提烏斯二世猝逝後,尤利安正式成為正帝。登基一年半後,他率領六千五百名士兵前往波斯,以解決羅馬帝國長年懸而未決的問題。這次遠征開始時羅馬軍勢如破竹,曾經逼近到敵人的首都泰西封。但之後情勢就逆轉過來,最後不得不撤兵。撤退途中遭遇一場激烈的肉搏戰,尤利安皇帝中了敵軍投擲過來的長槍,身受重傷。「敵軍的長槍穿過他的肋骨,深達肝臟。」 禁衛軍沖向落馬的皇帝,將他團團圍住,抬到戰場附近的營帳中,但皇帝因傷重不治,數日後即撒手人寰。臨終之際,這個皇帝對聚集過來的將軍說的莊嚴話語,顯示出他的人格。世所罕見的年輕英傑就這樣在部下的嘆息聲中戰死沙場。 尤利安皇帝的逝世,讓全軍齊聲痛哭,隨後在受到波斯大軍包圍的陣地中,軍隊推舉約維安將軍為新帝。 新帝立刻下令軍隊開拔擺脫困境,敵人卻始終窮追不捨,因而食糧耗盡,兵疲馬乏。在陌生的土地上,新的災難與危險一波接一波湧來,許多士兵心中的希望之火即將絕滅。 但是這時候,波斯提出了和解要求,沙普爾二世認為再繼續打下去,只會招來更大的損失。 不過羅馬帝國無從得知敵人真意何在,因此經過冗長的協商後,被迫簽下喪權辱國的條約,這項條約使得羅馬帝國失去東方的廣大領土——包括美索不達米亞和亞美尼亞要塞在內的底格里斯河對岸的五個行省。 約維安皇帝是信仰虔誠的基督徒,因此撤銷前帝的崇拜異教政策,重新定基督教為國教。 羅馬軍繼續撤退,朝安條克行軍。撤退途中,基督教各派的聖職人員紛紛趕往約維安皇帝身邊,想要獲得皇帝關愛。前面介紹過的不屈不撓的主教亞他那修這時候已經七十高齡,也從隱居地現身,和新帝會晤。 然而約維安皇帝(363年—364年在位)在位期間也是非常短暫,他並沒有抵達君士坦丁堡,而是在比提尼亞行省的一個小鎮猝逝。 約維安皇帝死後,羅馬帝國皇帝的寶座空了十天。在這期間,文武高官聚集召開會議,經過冗長的協商後,瓦倫提尼安一世才終於獲得全體出席人員同意,坐上皇帝寶座。 瓦倫提尼安一世登基時已經四十三歲,他冷峻精悍,軍紀嚴明,有大將風範。大家都深切期盼他能拯救瀕死的帝國。 瓦倫提尼安一世皇帝在登基大典上表明帝國情況危急,他一個人能力有限,因此要儘早任命共治帝。三十天後,皇帝的弟弟瓦倫斯被選為共治帝,帝國也被分為東西兩個部分,從此以後,羅馬帝國就一直分為東西兩個部分。 兩人在位期間,羅馬帝國不斷遭受蠻族入侵,其規模空前龐大,歷史也終於進入「蠻族入侵」時代。 西羅馬帝國 即使不列顛尼亞、上多瑙河、阿非利加等邊境始終受到蠻族覬覦,瓦倫提尼安一世皇帝(364年—375年在位)在位期間,還是維護了帝國的安全。皇帝好幾次親征擊退蠻族,而在當時抵禦蠻族入侵和叛亂中立下大功勞的,就是後來成為皇帝的狄奧多西一世。 前面也說過,瓦倫提尼安一世皇帝是個嚴格的軍人,他的性格也展現在施政上:賞罰分明,生活儉樸,廢除宮廷的奢靡風氣,厲行節約。 宗教上也是如此。當時基督教聖職人員已經開始渴望累積財富,皇帝下敕令禁止那樣的行為。他不介入神學論戰,儘量保持中立。尤利安皇帝死後基督教再度成為國教,異教和猶太教並沒有因此遭受迫害。 不過魔術就不同了。這個時期魔術成為民間信仰,非常風行,受到嚴格取締。 瓦倫提尼安一世皇帝的內政特別值得一提,「雖然他是個沒有學問的軍人,但卻致力建立學校,振興青少年教育」。 在共同統治帝國方面,他經常站在指導的立場,給予弟弟瓦倫斯皇帝建議,協助他治理東羅馬帝國。 但是登基後第十一年,這位軍人皇帝卻猝然長逝。接見來求和的蠻族使節時,他一時震怒,導致腦血管破裂,不能言語,隨即在親信懷裡咽氣。 瓦倫提尼安一世皇帝死後,西羅馬帝國的帝權立刻轉移給長子格拉提安。 格拉提安皇帝(375年—383年在位)當時年僅十七,之後立即有一部分軍隊推戴瓦倫提尼安二世為共治帝。可是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即位時才四歲,所以可以認為實質上的繼任皇帝只有格拉提安。 東羅馬帝國 國民對瓦倫斯皇帝(364年—378年在位)並沒抱多大期望,不過他始終獲得哥哥瓦倫提尼安一世的支持和建議,穩定地保住了帝位。 雖然曾有內亂危及帝位,但瓦倫斯皇帝最後還是勉強鎮壓了內亂,拚死命保住了帝位。以後十年之間,他出於保護自己的本能,一一解決各種困難。 瓦倫斯皇帝在位期間,邊境比以前更加動盪不安。 首先是來自東方的攻擊。「由於羅馬帝國確實遵守先前為了拯救約維安軍簽下的喪權辱國條約,使得以前的盟國——亞美尼亞和伊比里亞兩個行省受到波斯的武力威脅。」 但是與這個皇帝關係最密切的歷史大事還是「蠻族入侵」。在阿德里安堡戰役中敗給西哥特人一事助長了這股風潮。這場戰役羅馬軍不只一敗塗地,皇帝也戰死,這便徹底拂拭了蠻族對羅馬帝國所懷的軍事自卑感。下一章會介紹阿德里安堡戰役前後的情勢。 就這樣,敗戰後的羅馬帝國只能眼睜睜地任憑蠻族大舉入侵。 瓦倫斯皇帝死後,在西羅馬帝國皇帝格拉提安的推舉下,東羅馬帝國的帝權由狄奧多西一世繼承。這位羅馬帝國最後的明君狄奧多西一世的功績和人品,同樣會在下一章予以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