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帝國衰亡史 · 第二章:一切事物都是精神 (98年—180年)
羅馬帝國在安敦尼王朝的統一與繁榮
羅馬的司法權所及的地理範圍
羅馬的偉大不在於征服的快速與版圖的廣大。因為如果是基於這樣的意義,那麼俄國君主擁有的廣大疆域,就占了世界相當大的部分。另外也可以舉出亞歷山大大帝,他一渡過達達尼爾海峽,七年後就連希達斯皮斯河岸也立了凱旋紀念碑。而且以無敵的成吉思汗為首的蒙古諸汗也是一樣,他們只花了不到一個世紀的時間,就從中國一直席捲到埃及、德意志的邊境,雖然瞬間即逝,不過還是建立起了版圖廣袤的大帝國。
相反地,稱為羅馬帝國的這座建築,是以睿智建造而成,又以睿智維持下來的。這從圖拉真皇帝和安東尼·庇護、馬可·奧勒留三位皇帝在位時,各行省以法律統合、以學藝裝飾中可以看出端倪。
當然,人們有時候也可以看到中央派遣來的地方官吏專橫跋扈,但帝國的統治基本上是單純、賢明且滿懷慈悲的。事實上,正由於那是羅馬帝國的世界,所以一切臣民都獲准可以自由信仰各自祖先的宗教,並且在社會名譽和特權上,那也是被征服者可以和征服者一樣被平等對待的世界。
寬容的宗教政策
凡是皇帝和元老院的政策,特別是有關宗教方面,不管是有健全判斷力的人還是迷信的人,全都如斯響應,舉起雙手歡迎。
帝國內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宗教,而所有這些宗教,民眾都奉為真理,哲學家則視為迷信,統治者則當成一種權宜措施。因此,這種情形不僅促成了一種互相寬容,甚至產生了一種宗教和諧。
任何人都不必受到宗教爭論和教義體系左右,人們可以熱心地去維護自己信仰的儀式。在宗教和諧的環境中,經由懼怕、感謝、好奇、夢、預兆、怪病、長途旅行等各式各樣的契機,每一種宗教都不斷增加信條和神靈的數目。
像這樣的宗教氛圍應該可以用美麗的地毯來比喻:它色彩繽紛,用各種不同的材料織成,但絕不會顯得不協調。
祖國的英雄和賢人死後會被當成神靈祭拜,即使沒有受到一切人的愛慕,至少也應予以尊敬。無數的森林和河流也都各有守護神靈,在各自的領域中具有影響力。因此,就連對提貝里斯河的憤怒之類完全不在乎的羅馬人,也不會嘲笑向尼羅河神獻上祭品的埃及人。
一切自然和天文等眼睛可以看到的現象,不管哪裡都翕然相同。至於眼睛看不到的精神世界的現象,則用故事等形式展現其存在。
不止技術和職業,包括一切善事在內,不,就連壞事也都擁有具有神性的代表者,其屬性則來自信奉者的需求。
話雖如此,但不用說也知道,在由許多性格和利害關係都不相同的神組成的國家,經常都是需要仲裁者的。因此,隨著時間的消逝,那樣的仲裁者就逐漸被賦予「永恆之父」「全能君主」之類的完整性。這有一半是知識的發展造成的,但另一半則要歸功於逢迎諂媚之風的高漲。
古代的精神其實非常寬容,對於各宗教,比起差異性來,人們毋寧更注意類似性。不管是希臘人、羅馬人或者野蠻人,任何面對自己信仰之人,可以說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雖然名稱和儀式有所不同,不過同樣都是在尊崇神。
而為這個古代世界的多神崇拜帶來美麗的、體系幾乎是井然有序的,正是荷馬的優雅神話。
安東尼·庇護皇帝、馬可·奧勒留皇帝在位期間,雖然顯現出無神論傾向,但還是對祭司的權利和民眾的信仰表示應有的尊重。
就連在著作和對話中不斷強調理性、對大眾的各種迷信露出既憐憫又傲慢的微笑的哲學家們,在行動上也還是表示尊重法律和習俗的風潮。事實上,他們也欣喜雀躍地遵行祖先的儀式,也經常到眾神的神廟去參拜,有時候甚至掩飾法衣下的自己是個無神論者,他們在那樣的迷信舞台上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像這樣的有理性的人,幾乎不會想去議論各種信仰和儀式。對他們來說,無知大眾執著的形式,根本和他們無關,所以不管是對利比亞、奧林匹斯、卡比托利歐的哪座朱庇特神廟,他們雖然內心輕蔑,但外表上還是會裝出恭敬參拜的模樣。
最熱鬧的首都羅馬,聚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臣民和異鄉人。那些人把各式各樣的迷信帶到這裡來。帝國內的都市也沒有哪個地方禁止進行自古以來的禮拜。
縱然如此,帝國也不允許信徒們放縱到無法無天的地步。元老院曾經不止一次使用公權進行干涉,想要阻止外國宗教儀式的泛濫。特別是顯得下流猥褻的埃及民俗信仰經常遭到禁止。因此,塞拉比斯和伊西斯的神廟遭到破壞,信徒也在羅馬和義大利慘遭驅逐。
不過,不管哪個時代,熱血勇敢的狂熱信仰永遠都會戰勝冷血脆弱的政治。當時也是一樣。遭受放逐的人不久便回來了,異教徒不斷增加,重建的神廟比以前還要豪華。就這樣,塞拉比斯和伊西斯終於也在羅馬眾神中間有了一席之地。
宗教政策雖然如此寬容,但並沒有違反帝國政治的基本政策。
功利型的羅馬人
想要維持祖先的純種血統,不和異鄉人相摻雜的狹窄政策,終止了雅典和斯巴達的繁榮興盛,並使其迅速沒落。在這一點上,具有大志的羅馬就完全不同。在野心面前,他們拋棄了虛榮。不管是奴隸還是異鄉人,不管是敵人還是蠻族,只要他們認為其有長處和優點,那麼利用那長處和優點,不只是聰明的,甚至是光榮的做法。
正如上述,羅馬繁榮的原因完全在於寬容的政策,但是新公民的貢獻也不可以忽略。事實上,如果將享有羅馬人特權的群體僅限定在羅馬城內的舊家族,那麼那不朽的帝國光輝,應該不會大放光彩到這種程度。
維吉爾出生在曼托瓦,賀拉斯甚至無法決定自己是普利亞人還是盧卡利亞人。另外,最有資格記錄羅馬一系列偉大勝利的歷史學家提圖斯·李維,也是帕多瓦人。甚至愛國者加圖一族,也是圖斯庫魯姆出身。
就連馬略、西塞羅也是,他們來自名叫阿爾皮諾的小城市。而這兩人中,馬略是繼羅慕路斯和卡米盧斯之後羅馬的第三位建設者;至於西塞羅,他不只擊碎喀提林的陰謀,挽救了這個國家,還以雄辯術讓羅馬得以與雅典比肩而立。
一方面獎勵殖民,另一方面也對忠誠有功的行省人民賦予自由,經由這雙重政策,帝國逐漸在各行省培育出羅馬公民。的確,正如塞內卡說的:「不管在何處,只要在羅馬征服的土地上定居的,都是羅馬人。」歷史也證明了這一點。
在被征服後約四十年的亞細亞,曾經發生過一場大屠殺。在當時的本都王國國王米特里達梯六世的命令下,一天之內就有八萬羅馬人死於非命。
為了追逐財富和享樂蜂擁而至的義大利人,起初大多是從事商業、農業、稅收等職業,後來隨著羅馬皇帝派遣常備軍至此,在這裡定居的士兵也日漸增加。就連退役軍人,大半也和土地與兵役的年金報酬無關,只是因為這些土地是他們光榮地度過青春的地方,所以連同家人一起定居在這裡。
不管位於帝國何處,只要是豐饒肥沃的地區或交通方便的地點——特別是西部地區——一般就會成為軍事或非軍事殖民城市的候補。
這些殖民城市的風俗習慣和內政,都忠實地模仿祖國羅馬。經由友好和同盟政策,羅馬移民不僅立刻就化解當地人的抵制,還使他們心中產生對羅馬的尊敬,以及想要獲得名譽和恩典的願望,而且那願望大多很容易就可以實現。
不管是地位還是繁榮,拉齊奧地區和殖民城市之間並無差別,因此到了哈德良皇帝時期,人們甚至可以聽到這樣的議論——從羅馬懷裡出來的社會,以及回過頭來進入羅馬懷裡的社會,到底哪個是人們冀求的。
拉丁公民權被賦予了以前已享受過許多特權的城市公民。至於羅馬公民的資格,只有任期結束的行政官才能享有。但因為這個職務任期只有一年,所以數年後所有高貴世家全擔任過這項工作。
行省人民當中,擔任軍務和市政職務的人也被賦予了某種特權,不過由於皇帝太過慷慨,所以那種特權的價值也就逐漸減少。即使如此,就連在皇恩浩蕩的安東尼·庇護皇帝、馬可·奧勒留皇帝時期,那種恩惠也是相當厚重的。
經由這樣的權利,大多數國民都能享受到羅馬法的保護,特別是與婚姻、遺囑、財產繼承等有關的恩典。尤其是受到眷顧和有功績的人,其榮華富貴之路更是暢通無阻。
以前在阿萊西亞包圍尤利烏斯·愷撒的高盧人的子孫,現在指揮羅馬軍,統治行省,也在元老院占有一席之地。羅馬人對這些人會擾亂國家治安的擔心早已是陳年往事,在這個時代,他們已經變成在維護帝國的威嚴和安全上做出重大貢獻的人了。
拉丁語的普及和希臘文化的遺產
深諳語言會影響習俗的羅馬人最關心的事情,就是拉丁語在征服地的普及。正由於這一點,當時義大利、薩賓、伊特拉斯坎、威尼斯等地的方言早已被遺忘,成為過去時。
但是,東部行省的情況和西部行省並不相同,這一點極為棘手。在羅馬的全盛時期,這種差異並沒有那樣明顯,一旦開始衰退,它就逐漸變得顯著起來。
西方各國原本是經由征服者羅馬之手得以啟蒙開化的。這個地方的蠻族一旦臣服,立刻就會從征服者那裡吸取知識和教養,結果使得維吉爾和西塞羅的語言——雖然產生了些許無可避免的鄉音——被廣泛普及到非洲、西班牙、不列顛尼亞、潘諾尼亞等地。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凱爾特語、迦太基語的語法,才會只有些許留存在高山地帶或者農民之間。
西方各行省的居民經由教育和學問被吹進了羅馬的氣息,另一方面,拉丁裔的行省居民則不僅接受義大利的法制,連風俗習慣也受到薰陶。就這樣,長年對羅馬帝國擁有的或者對其賦予的自由與名譽的期望得以如願實現。
相對地,在羅馬人看來,不管是文學還是軍事,國威都因此得到應有的支持。圖拉真之所以能夠成為皇帝,歸根結底,正是由於有這樣的背景。所以,假設大西庇阿當時還活著,他應該也不得不被承認和圖拉真同樣是羅馬人。
可是東方各行省,特別是希臘人,情況就和蠻族大不相同。希臘人早就經歷過開化和衰退,處事極為洗鍊,因此虛榮心特強,對本有的語言和制度非常執著,這個傾向即便在其祖先的活力完全失去後仍保存下來。雖然他們內心震懾於羅馬人的睿智和力量,但還是顯示出蔑視的態度,認為征服者的習俗是粗野的。
事實上,希臘語和希臘思想,其影響並沒有局限在狹小的國土內,經由殖民和征服,它們早已從亞得里亞海一直普及到幼發拉底河和尼羅河。
另外,亞細亞也稀疏分布著希臘的殖民城市,那是連綿不絕的馬其頓王朝的統治影響造成的。當時他們的奢華宮廷,表現出對希臘典雅風格和東方富麗風格的一種折中。至於上層階級之間,雖然作為臣民級別有所下降,但同樣的樣式也還是廣泛流傳。
以上大致介紹了帝國內拉丁語圈和希臘語圈的不同。
不過,這裡還可以再加上敘利亞和埃及,特別是後者的文化圈。之所以將敘利亞和埃及劃為一個文化圈,乃是因為這兩個地區的蠻族繼續使用古代的語言,所以孤立於世界之外,進步明顯受到阻礙。因此,征服者輕視敘利亞的柔弱和懶惰,厭惡埃及的陰險和粗暴。雖然隸屬於羅馬,兩地卻幾乎沒有獲得自由市政的希望,也沒有獲得自由城市的權利。托勒密王朝滅亡後過了兩百三十多年,埃及才終於有了當地出身的元老院議員。
人們經常說羅馬人受到希臘技藝、學問的統治,這是無法否定的事實。的確,因為希臘一成為羅馬的行省後,直到今天依然受到歐洲各國人民推崇的希臘不朽文士,不止在義大利本土,就連在西方各行省,都立刻成為被熱心研究的對象而受到模仿。
不過,羅馬人並不是為了優雅的娛樂而扭曲健全的政治原則的民族,即使承認希臘語的魅力,他們還是堅決維護拉丁語的威嚴。不只在軍政上,就連在民政上,羅馬人也總是堅持只使用拉丁語。
就這樣,希臘語和拉丁語兩種語言,前者成為學問上使用的語言,後者成為公務上使用的語言,在帝國內分別服務於各自不同的領域。因此,當時只要是精通實務和學藝的人,任何人都能使用希臘語和拉丁語。由於有這樣的社會背景,所以不管是哪個行省,要想在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當中找出既不懂希臘語也不會拉丁語的羅馬公民,那一定是很難做到的。
羅馬帝國中的奴隸
帝國內的各民族,不管是名稱上還是實際上,都在逐漸成為羅馬人,這一情形乃是肇因於以上所說的羅馬的基本政策。
但並不是一切都無例外。在各行省、各家族中,依然存在著只承受社會的重大壓力,卻無緣享受那恩惠的人。在古代所謂的自由國家中,受到嚴苛、脾氣陰晴不定的主人掌管的奴隸,就是那一類人。
回顧過去,可以知道整個羅馬帝國在達到完全的和平之前,曾經有過長達數世紀的破壞與掠奪的歷史。大部分的奴隸就是在這樣的戰爭中被俘虜並以極低的價錢賣出的蠻族。
他們總是在心中暗藏著強烈的復仇之念,只要一有機會,就要立刻斬斷腳鐐恢復往昔的自由。事實上,他們豁出性命發起的那些暴動,甚至不止一次讓這個國家陷入存亡的危機中。因此,他們總是被視為內部的敵人,在帝國自我防衛的名義下受到嚴苛的對待。
但不久之後,歐洲、亞細亞、非洲的主要國家落入一個統治者手中,那就是羅馬。來自外國的奴隸供應量劇減,為了確保奴隸的來源,不得不依賴稍微穩重的而且是婉轉的方法。
於是在羅馬人的家庭,特別是各地的領地中,開始獎勵奴隸通婚。之後又加上教育和擁有不動產,讓他們的辛勞減輕不少。
奴隸的幸福基本上還是取決於主人的品德和遭遇,但就連這樣的狀況不久也開始改變。奴隸的身價逐漸提高,因此主人也愈來愈關懷奴隸。
這樣的傾向也受到歷代皇帝的政策獎勵。這從哈德良皇帝、安東尼·庇護皇帝和馬可·奧勒留皇帝的敕令中——連最卑賤的階層也受到保護——可以看出端倪。
比如以前經常受到濫用的主人對奴隸生殺予奪之權,便從個人手中收回,交給行政官執行。地牢監禁被廢止,控訴遭受虐待的奴隸如果所言屬實,則既可以選擇獲得解放,也可以到更人道的主人那裡服務。
在這個不完美的世界裡,再也沒有比希望更能安慰人的了,這一點對奴隸也不例外。工作能力受重視或為主人喜愛的奴隸,只要認真工作幾年,就可以獲得自由這個最好的報酬。
但是,主人的善意有不少是出自像虛榮或貪婪這樣卑鄙的動機,因此不久就產生了用法律去保護對奴隸的那種優厚待遇的必要性。
原本奴隸被視為沒有祖國的人,所以當時的慣例是,奴隸一旦被解放,就會立刻成為其主人所屬的政治團體的成員之一。
但這樣一來,就有各式各樣的賤民也有可能享受羅馬公民特權之虞,於是政府設下言之成理的例外規定作為預防措施,也就是那樣的名譽只限於有資格的奴隸享有,要獲得法律上的自由必須要有行政官的認可。而且被這樣挑選出來的、被視為自由民的奴隸,只具有公民的私權;公權方面,不分文官武職,全被嚴格排除在外。
即使是孩童,情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不管有多少財產或功績,元老院的大門永遠對他們緊閉。要完全消除卑賤出身的影響,得花上三代到四代的時間。
換句話說,以前受到歧視的人雖然已能對自由和榮譽懷著希望,但階級的高低,長期以來依然壁壘分明地存在著。
有天分的年輕奴隸,主人會教他技藝和學問,再依據他的技術和才能判定其價值。在富裕的元老院議員宅邸中,不管是用腦筋的職務還是需要技術的職務,從事一切職業的奴隸齊聚一堂。在奢華和情色方面使用的奴隸種類之多,早已經大大超越了現代所說的奢華觀念。
對商人和製造業者來說,收購奴隸從事勞動比雇用工人還節省經費。而鄉下的居民則把奴隸當成既便宜又耐用的工具使用。現在我們就舉幾個實例來證明這個狀況。
第一個是一個悲慘至極的事件:主人被殺害時由於奴隸未能救出主人,所以全體四百名奴隸都遭受處刑。另外,一個非洲寡婦把同樣約擁有四百名奴隸的私人莊園讓給兒子後,她自己仍然擁有比那還要廣大的土地。
另一個是奧古斯都皇帝在位時,一名被解放的奴隸雖然在內戰中蒙受重大損失,但還是留下七千兩百頭公牛、二十五萬隻小家畜,以及和家畜沒有兩樣的四千一百一十六名奴隸。
不分羅馬公民、行省居民、奴隸,羅馬人口總數有多少,在今天已經無法用符合這個問題重要性的精確度算出。不過根據一項說法,克勞狄烏斯皇帝進行人口普查時,「羅馬公民」是六百九十四萬五千人,再加上婦女小孩,總數應該超過兩千萬人。只不過賤民常有變動,無法確定。
但如果將很有可能左右全體數字的重要事項也考慮進去的話,克勞狄烏斯皇帝時期的行省居民總數約為羅馬公民的兩倍;至於奴隸,一般認為至少和整個羅馬世界的自由民總數大致相等。
攸關各皇帝威信的公共事業
國內的和平與統一,要歸功於羅馬人實行的融合政策。但如果將視線轉向亞細亞各王國,就可以從那裡看到完全不同的狀況,也就是中央雖然實行專制和強權,但其威勢並無法抵達邊境。有些地方甚至必須藉助軍隊的力量,才能勉強執行徵稅和法律。這些王國中潛藏著諸多危險:或者危險的蠻族盤踞國家的中心,或者世襲總督奪走地方政府的統治權,或者沒有自由的部下伺機叛變。
羅馬帝國的情況則迥然不同。在皇帝的統治下,國民的服從是自動自發的,而且是永久性的。一切受到征服的民族都會融入這個偉大的國家,對獨立的期待和願望消失了,他們幾乎認為羅馬就是自己的祖國。
皇帝的威令立刻就可以抵達帝國治下的任一地區,不管是泰晤士河畔還是尼羅河畔或者台伯河畔,皆能廣而告之,而且民政官幾乎從來不需要以鎮壓公敵為目的藉助羅馬軍力。
在這樣的太平盛世中,君民的財富和閒暇都獻給了興建和裝飾國內的事業。我認為在羅馬人興建的無數建築物當中,受到歷史忽略的屢見不鮮,而耐得住歲月和蠻行摧殘的又寥寥無幾。
即使如此,義大利全土以外的各行省,可以看到的宏偉遺蹟也舉目皆是。光從那些遺蹟,就可以充分證明這些國家以前曾經是穩健老練的大帝國的一部分。
那些建築物融合了優美的藝術和文雅大方的特點,並且更加強調了這一點。的確,在這些壯麗的建築物當中,以私費為公共所建的並不在少數。
奧古斯都經常大發豪語說,前人留給他的是紅磚街市,而他留給後人的是白石都城。韋斯巴薌以儉約為基礎炫耀豪華的氣派。圖拉真建造了向今人傳達他那天才精神的建築物。哈德良自己就是藝術家,出於藝術就是帝國榮耀的信念,他把全部的行省裝扮得豪華絢爛。安東尼·庇護、馬可·奧勒留則為了人民的幸福獎勵藝術。就像這樣,羅馬的建築物當中,包括最主要的在內,大多都是由能夠擁有無限人力、財力的歷代皇帝建造的。
但帝國內的建築家並不只限於這些皇帝,不用說也知道,皇帝當然是佼佼者,但那些敢於公開宣示參與高貴事業且擁有財力的大臣,也在各地競相模仿皇帝的作風。
一點都沒有錯,當那宏偉的圓形露天劇場獻給羅馬不久,雖然規模較小,不過形式和材質都相同的建築物,也在卡普阿和維羅納兩市以公費為市民建造完成。另外橫跨在塔古斯河上壯觀的阿爾坎塔拉橋,據那碑銘記載,是由盧西塔尼亞各村鎮捐款興建的。
羅馬和各行省富裕的元老院議員都認為,裝飾祖國和自己的時代是一種榮譽,不,幾乎是一種義務。正由於有這樣的風潮,所以他們那慷慨的行事風格和熱愛風雅的心才會獲得應有的滿足。
就像這樣,帝國之中存在著許多有志之士,而那當中最具代表性的,應該就是安東尼·庇護皇帝、馬可·奧勒留皇帝時期的雅典人——赫羅狄斯·阿提庫斯。姑且不論他的動機為何,就氣宇恢宏這一點來說,他是絕對不輸羅馬皇帝的。
天上掉下來的財富
這個赫羅狄斯的家族,至少在榮華富貴後是客蒙、米太亞德、忒修斯、凱克洛普斯、埃阿科斯、朱庇特等眾神和英雄的直系血親。可是到了後代,家業就迅速凋零,赫羅狄斯·阿提庫斯的祖父還遭受過審判。
赫羅狄斯的父親尤里烏斯·阿提庫斯如果沒有偶然在舊房子的地板下發現顯然是最後遺產的巨額財寶,一定會在貧窮中抱憾以終。他實在幸運之極。
當時按照嚴格的規定,皇帝有權擁有這種從地下挖掘出來的東西,聰明的尤里烏斯搶在密告者之前向皇帝誠實稟告。而當時的皇帝是公正的涅爾瓦,他不但絲毫不取,還命令他要充分享受這上天的賞賜。不過尤里烏斯並沒有放鬆戒心,堅持說找到的財寶對一個小官員來說未免太多了,他不知道該如何使用,於是皇帝顯示出來自溫情的憤怒,回答他說:
「既然這樣,就浪費掉好了,那是你的東西!」
此後,包括後來因締結婚姻而倍增的部分在內,那筆財產有一大半都為公眾花費掉,可以說他忠實奉行了皇帝最後說的那句話。
不久,尤里烏斯為兒子赫羅狄斯弄到了治理亞細亞自由城市的長官職務。成為長官的赫羅狄斯,有一次向哈德良稟報特洛伊地方的城鎮水利不佳,皇帝立刻賜予他三百萬德拉克姆(約十萬英鎊)。
於是年輕的長官就用這筆錢開始建設水道。可是工程期間費用超過預估一倍之多,財務官開始向長官告急。就在這時候,尤里烏斯請求補助全部的差額。不用說也知道,官員們的抱怨立刻冰釋化解。
當時雄辯術並沒有被用在廣場和元老院中,只在學校內使用且並不實用,赫羅狄斯小時候曾以高額報酬從希臘和亞細亞聘來教師學習雄辯術,不久他就成為雄辯術大師。
綜觀他的一生,除了短期擔任過羅馬總督之外,大半的時間他都在雅典及其近郊的宅邸中,始終被與俗世無緣的辯論家們環繞,過著思索型的隱居生活。
遺憾的是,顯示赫羅狄斯才華的建築物現在已不存在,不過還留下幾座透露出他那奢華生活和講究嗜好的建築物。在那些建築物當中,現代的遊客很值得一觀的,應該就是據說是他為雅典所建的競技場遺蹟了。
這座全部由白色大理石打造的建築物,長六百英尺,規模龐大,足以容納當時雅典的全部市民,據說它是赫羅狄斯主持雅典競技大會時期耗費四年時間建造的。另外還有紀念其亡妻蕾姬拉而興建的大劇場,這座建築物全部使用杉木建造,覆滿了奇形怪狀的雕刻,簡直到了登峰造極之境。雖說帝國廣大遼闊,但或許也找不到可以與之匹敵的劇場。
此外,也不能忘記音樂堂。由於這座音樂堂的大部分建材都來自波斯軍艦的帆柱,所以被視為對那個蠻族強權的勝利紀念。這座音樂堂以前是為了讓培里克雷斯演奏音樂和彩排新悲劇建造的,後來雖然經過卡帕德基亞王的修葺,但當時已經再度化為廢墟,而讓這座音樂堂的壯麗重現的,正是這個赫羅狄斯。
同時他的闊綽大方,不只是對雅典城牆而已,從獻給科林斯的海神神廟和劇場、德爾斐的競技場、溫泉關的公共浴場、義大利卡努西烏姆的水道等也可見一斑。但即使花在這些上面,他的財產還是用不完。
伊庇魯斯、帖撒利、埃維亞、維奧蒂亞、伯羅奔尼撒的市民,都享受到他的財富的惠澤。在希臘、亞細亞的所有城市中,現在依然保存著的向赫羅狄斯·阿提庫斯這位保護者、後援者表示謝意的石碑即是證據。
優秀的羅馬建築技術
共和制時代的雅典和羅馬民宅的簡約樸素與公共建築物的壯觀富麗,形成非常顯著的對比。簡單地說,前者是「平等自由」的彰顯,後者是「主權在民」的表現。特別是後者,歷代皇帝為了顯示其威勢,紛紛在公共事業上為臣民大展身手。
為公眾興建的、裝飾著希臘優雅繪畫和雕刻的各種紀念性建築,為好奇心旺盛的學者建造的、甚至允許閱覽珍本的和平神廟,以及離那裡只有幾步之遙、中央有至今仍殘留著往昔之美的大理石圓柱廊,會讓人聯想起建設者的達契亞戰績的圖拉真皇帝廣場,等等。在這樣的環境中,老兵沉湎於戰場的回憶,一般市民則出於膚淺的愛國心,感受著勝利的榮光。
首都的其他地區、各行省情況也都相同。出於同樣的精神,統治者把最底層市民的健康和娛樂,甚至連信仰都考慮進去,建造了圓形競技場、神廟、劇場、柱廊、凱旋門、浴場、水道等各式各樣的設施,街上到處都裝飾得富麗堂皇。
在無數的建築物中,最後所舉的水道特別值得注意。不管是從計劃的大膽、施工的堅固還是提供的用途來看,水道都可以被列入最高貴的建築物的行列。羅馬人的才華和力量,在水道中發揮得淋漓盡致。
連接行省的羅馬道路
把這些城市和首都相連,並且也互相連接的,正是以首都的大廣場為起點,縱貫義大利,擴展到各行省,並且延伸到帝國邊境的公路,也就是「羅馬道路」。
現在若是從安東尼皇帝城牆起到羅馬,再從那裡抵達耶路撒冷,就可以知道一條長達四千零八十羅馬里的巨大聯絡道路,是如何從帝國的西北端一直延伸到東南端的。
羅馬人用標石突顯這條公路,即便面對自然屏障和私有地也不為所動,筆直地從這個城鎮連接到下一個城鎮——遇到山就挖掘隧道,遇到河就架設橋樑。特別是在河面遼闊的急流上架設的大橋,只能用「壯觀」兩字形容。
公路的構造是中央部分高高突起,這樣就可以將周邊一覽無遺。細沙、小石子、水泥等鋪設好幾層,通常表面覆蓋的是大片的石板,靠近首都的一些地方則會使用花崗岩,各自分別依所需而鋪設。經過長達十五個世紀仍然沒有完全毀壞的事實,證明了羅馬道路的堅固。就連最遠的行省也互相連接起來,交通的便利讓人員得以往來頻繁。不過修公路原來的目的,主要還是為了讓軍隊能夠輕易移動。羅馬人認為,只要他們的武威沒有到達敵國的每一個角落,征服就還沒有完成。
因此,為了迅速獲得情報,立即傳達命令,歷代皇帝要求在廣大的帝國每一個地方都設置驛站。每隔五六英里就有一個經常準備四十匹馬的驛站,經由接力換乘,一天可以跑上一百英里。
「我們的海」
帝國海上交通的發達程度也不輸陸上交通:周圍由無數行省環繞起來的「湖」——地中海,以及從地中海中央突出來的一個大半島——義大利。原本這個半島缺乏安全的港口,不過經由人力,連這樣的自然缺陷也被一一克服了。
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就是克勞狄一世皇帝在台伯河口建設的奧斯蒂亞港。這裡也可以看到羅馬人在實用技術方面具有的潛力。
從這個離首都只有十六英里的港口起航的船隻,若是順風,據說七天就可以抵達直布羅陀海峽,九天到十天就可以抵達埃及的亞歷山大港。
雖然有人以理性的雄辯將種種罪惡歸咎於帝國的擴張,但帝國權力的增強也確實為人民帶來了好處;交往的自由助長了社會生活的惡習,也同樣促進了社會生活的改善。
羅馬以前的古代世界,大致上可以分成兩個部分:一個是自古以來享受著藝術和奢華的東方;另一個就是輕視農業,或者完全不知農業為何物的好戰蠻族居住的西方。
不過,西方不久也受到羅馬的統治,在羅馬的保護下,溫暖地方的產物和文明國家的產業逐漸進入西方,於是有些地方的居民開始為追求豐厚的利潤而進行交易活動,結果使得對外貿易激增,固定的產業得到改良。
要列出從亞細亞和埃及輸入歐洲的全部動植物品種,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現在這裡即使只舉出一些主要的,也應該不會有損史書的權威,至少不會是毫無用處的。
外來品種和農業發展
現在歐洲的庭園裡可以看到的花草和水果之類,多半原產於外國,有不少只從名稱就可以知道那是外來的品種。蘋果的原產地是義大利。第一次看到桃子、杏、石榴以及香櫞、柳橙的羅馬人,把這些水果賦予「蘋果」這個統稱,再加上各原產地的地名予以區分。
葡萄在荷馬時代,除了西西里島有野生的以外,附近的歐洲大陸應該也有。不過當地人並沒有對其進行改良,而且那滋味也不合野蠻人的口味。但是一千年後,在全世界最有名的八十種葡萄酒當中,義大利生產的就占了三分之二以上。
葡萄的「福音」雖然早就傳到高盧的納博訥行省等地,可是塞文山脈以北酷寒逼人,在斯特拉波生活的時代(前63年—24年),人們一般認為高盧是無法栽種葡萄的。不過,隨著時代的發展,困難也逐漸被克服,不久葡萄在那裡栽種成功。所以,現在勃艮第的葡萄園一般認為可以遠溯到安東尼·庇護皇帝、馬可·奧勒留皇帝時代,也是有幾分道理的。
在西方世界,橄欖代表著和平的精神,被認為是和平的象徵,但在羅馬建國兩個世紀以後,不管是羅馬還是非洲,都還沒有人知道橄欖為何物。但不久橄欖也被移植到這些地方,接著西班牙、高盧內陸也都開始栽種。經由大膽的嘗試和長年累月的經驗,人們捨棄了古人的謬見——橄欖的生長不但需要特定的溫度,而且不種在海岸附近就沒有茁壯成長的希望。
亞麻的栽種技術從埃及傳到高盧。雖然有人擔心栽種亞麻會使土地荒廢,但最後亞麻也被推廣到帝國的每一個角落,農民因栽種亞麻而收入大增。
栽種牧草在義大利和各行省,特別是紫苜蓿的原產地米底地區隨處可見。而且牧草栽種充分確保了冬季用的良質飼料的供應,家畜總數因此大大增加,土地也變肥沃了。
除這些方面的發展之外,礦業和漁業也不可忽略。這裡也有很多勞動人口,它們維持了富裕階層的快樂和貧困階層的生存。
正如科魯邁拉在其優美的《論農業》中描述的提比略執政時期西班牙發達的畜牧業,那種在共和國初期頻繁發生的饑荒,到了帝國時期就很難得見,甚或徹底消失了。因為若是一個行省偶然缺糧,周邊的行省很快就會以多餘的物資提供援助。
富裕階層使用的一切物品
農業是製造業的基礎,大自然的產物會為製造業提供生產材料。在羅馬帝政時代,勞動民眾的天才設計,被不斷利用在各種形式的物品生產上。正由於有他們的付出,富裕階層的人們才能大量搜羅集實用、優雅、奢侈等一切方面的精華於一身的衣服、餐桌、住宅、家具等,以及引發虛榮、滿足情慾的各種物品。
道德家強烈指責豪華的奢靡之風,這在任何時代都一樣。的確,若是人排除一切奢侈品,只以生活必需品就感到滿足的話,應該會增進人類的幸福或德行。
可是一旦考慮到現實社會的實際情況,很遺憾,即使奢侈是因惡德和愚蠢產生的,它也是糾正不平等的財產分配的唯一手段。
工匠和藝術家無論如何勤勉和才華橫溢,仍然無法分配到土地,不過土地所有人會自願地給予他們一定的收入。而土地所有人則可以通過改良土地提高收益,然後在市場販賣生產出來的農作物,追求新的收益。
事實上,這樣的社會結構無論何地皆是如此,只不過羅馬世界的活力更加充沛。
羅馬以武力和威權向行省人民徵收來的東西,如果沒有因奢侈品的製造和交易予以還原的話,行省人民的財富一定很快就會瀕臨枯竭。不過實際上,財富是循環不已的,而且這也為政治統治帶來新鮮的活力。所以,當奢侈品只限於帝國內部時,整體上是非常有益的。
與世界各地的交易
但是,要把奢侈品限定在帝國內部並不容易。這從為了維持羅馬人的奢華生活,甚至從古代世界最遙遠的地方掠奪來斯基泰森林的貴重毛皮,以及波羅的海海岸的琥珀等行為中就可以獲得證實。後者的琥珀以讓蠻族驚叫「這種無聊的玩意兒竟然可以賣到這樣的價錢」的昂貴天價被收購,從陸路一直運送到多瑙河。
巴比倫的地毯等東方製品的需求量也極驚人,這樣的交易也很重要。但是羅馬人對於把交易作為職業相當冷淡,通常都是阿拉伯人和印度人在從事交易活動。
每年夏至左右,由一百二十艘船組成的船隊從紅海的米奧斯霍米斯港起航,藉助季風橫渡大洋約要四十天的航程,然後抵達以馬拉巴爾之名受水手們喜愛的大市場斯里蘭卡(舊名塔普洛巴納),在那裡和來自亞洲遙遠國度的商人進行交易。
埃及船隊通常在十二月或翌年一月返航。一靠岸,昂貴的貨物立即被裝載在駱駝背上從紅海運往尼羅河,再沿著這條大河抵達下游的亞歷山大港,貨物馬上有如河水奔流般湧向首都羅馬。
東方貿易的貨品都是奢侈、膚淺的東西。其中之一是絲綢,絲綢的價錢和同樣重量的黃金相等。另一個是寶石類,當中若將鑽石除外,最昂貴的就是珍珠。還有就是做禮拜和豪華葬禮用的各種香料。
航海伴隨的艱辛和危險不難想見,不過其獲得的利益也駭人聽聞。事實上,那樣的利益只落進帝國的大臣手中,因此耗費的雖是國家的公帑,卻造就少數人成為豪富。
阿拉伯和印度大致上可以自給自足,而羅馬作為交易品的卻幾乎只有白銀。所以元老院感嘆不已,為了尋求女性的裝飾品,竟然讓無法彌補的國家財富流到敵國或國外。事實上,據作家普林尼的嚴格計算,帝國一年損失的白銀超過八十萬英鎊。這樣看來,他們對在無形中逼近的匱乏困窘產生危機意識,也是勢在必然。
在繁榮背後衰退的齒輪
人能在最幸福之時看出隱藏在背後不斷逼近的厄運,這種可能微乎其微。而經由長久的和平與羅馬的單一統治造成的毒害,正緩緩地在敵國的腑臟中擴散開來。人心逐漸定型,天才的火焰熄滅,連尚武精神也變得淡薄了。
到了這個時期,羅馬的國力中心轉移到西班牙、高盧、不列顛尼亞、伊利里亞等行省,這些地方是帝國主要的兵源地。可是這些強壯、勇敢的歐洲原住民,雖有個人的勇氣,但卻缺乏由民族自豪、獨立精神、危機意識和紀律習慣培養出來的公義勇氣,只是一味遵從主君之意接受羅馬的法律和總督,防禦則幾乎全交由傭兵執行。
而勇敢的指導者後代,現在也以成為市民、被統治的人民而感到滿足。想要飛黃騰達的人,最大的願望就是進入宮廷或禁衛軍。在這樣的狀況下,人口逐漸減少的行省,對政治的向心力消失了,人們逐漸在慵懶的私生活中墮落下去。
有和平與悠閒的地方,一定會有文學狂熱。在哈德良皇帝和安東尼·庇護皇帝、馬可·奧勒留皇帝時期,由於他們也是好奇心極強的飽學之士,所以部屬之間雅風盛行。而這樣的雅風不久就傳遍整個帝國,就連最北端的不列顛人也愛好修辭。在萊茵河與多瑙河河畔,從維吉爾到荷馬都被翻譯、研究,只要是具有些許文學才華的人,都會有人以高額的報酬去敦聘、禮遇之。
帝政初期的各種皇帝形象
如果現在要在世界史中舉出哪個時代最幸福、最繁榮,那麼任何人應該都會毫不猶豫地回答說,是從圖密善駕崩到康茂德皇帝即位為止的期間。的確,這期間可以說是廣大的羅馬帝國在智慧、道德的領導下,以專制威權統治的時期。
這四位因其品性和威德而受人尊敬的皇帝,穩健、牢靠地掌控著軍隊,並徹底執行著文官體制。那是因為他們給予自由應有的評價,以負責的法律管理者自任的緣故。因此,若是正如他們所願的,當時的羅馬人享有合理的自由的話,那麼這四位英明的皇帝,正是最適合接受「共和制的重建者」這個榮譽的皇帝。
這些皇帝的努力,經由對成功的厚賞,對德行的自負,以及看著自己為人民帶來的福利感受到的無上喜悅,獲得了豐厚的回報。
但是這種人世間最高尚的快樂,也因為一個不可避免的疑慮而被蒙上陰影,也就是萬事完全取決於一人的不穩定性。這件事情一定經常掠過他們的腦際。的確,我們已經可以看到專制威權受到放蕩的年輕人,以及嫉妒心很強的暴君濫用的嚴重事態。
即使可以強而有力地介入褒揚皇帝美德這件事情,要糾正皇帝的惡德,元老院也是無能為力的。當時的狀況是,軍隊成為強大的鎮壓手段,國民之間頹廢風潮蔓延,到處都有阿諛奉承的人向君主的恐懼和貪婪、暴虐和肉慾獻上讚詞,以及助長諂媚之風的高官。
如果仔細閱讀羅馬人的經歷,就可以知道他們的疑慮不無道理。歷代皇帝的品性中,都有著現代人沒有的極其鮮明的個性。那些皇帝的舉止,足以讓我們看出人的美德與惡德、清高與頹廢的鮮明對比。
在圖拉真皇帝到安東尼·庇護皇帝,再到馬可·奧勒留皇帝為止的所謂黃金時代中,暗藏著引領墮落的前鋒。他們是毫無慈悲的提貝里烏斯、瘋狂的卡利古拉、懶惰懦弱的克勞狄一世、放蕩殘暴的尼祿、可疑的維特里烏斯、小心翼翼而冷酷的圖密善等在歷史上留下污名的昏君。
羅馬在八十年之間——若是將例外的、難以評價的韋斯巴薌皇帝的短暫統治剔除的話——始終受到一連串的暴政折磨。的確,在這個不幸的時代,共和政治時代的名門全都斷絕,而顯示出美德和才華的人也多半喪生。
羅馬司法權的所及範圍
今天的歐洲雖然在不斷分成許多獨立國家,但還是以相似的宗教、語言、習俗結合在一起,這對人類的自由來說是很幸運的。在近代,即使暴君在自己內心中對任何來自臣屬的反抗都厭惡至極,不過鑒於其他暴君的下場以及害怕受到指責,或是由於朋友的勸告以及對敵人的戒備,也一定會顯示出某種程度的自製。
相反地,若是從臣屬的角度來看,即便自己忤逆君主,也能很容易從自己那小小的屬地中逃走,前往更好的地方,獲得與自身才華相匹配的財富、發泄不滿的自由,甚至可以對舊主施加報復。
但是,對當時的羅馬人來說,國家就是世界。這個大帝國一旦落入一個人的手中,對那個人的敵人來說便已成絕望之勢,整個世界幾乎和牢獄沒有兩樣。
對受制於暴政的人來說,如果不是在羅馬城或元老院中拖著金鎖鏈走動,就是在愛琴海的小島、塞里福斯的岩山或者冰凍的多瑙河畔的流刑生活中耗損生命。但不管是哪一種,反正等待著他們的都只是絕望的人生而已。
抵抗就沒命,但也無法逃亡。環繞帝國四面八方的是海洋和大地,在逃離之前被發現並遭受逮捕送到憤怒的主人面前,是顯而易見的事實。即使能夠越過邊境,從那裡映入小心翼翼的眼帘里的,只有一望無際的大海,廣大遼闊的不毛荒野,以及說著無人能懂的語言和最具敵意的未開化蠻族,否則就是樂於獻上逃亡者以求皇帝庇護的附庸國國王。
早在帝政之前,吉克羅就已經很明確地向遭受放逐的馬爾克爾斯這樣說了:「不管你在哪裡,你都在征服者手中!」
解說 帝政初期的皇帝
帝政的起源
公元前31年,在亞克興海戰中大破克里奧帕特拉七世和馬克·安東尼聯軍的屋大維,為羅馬世界帶來最後的和平。對此,元老院送給他「奧古斯都」的稱號,同時賦予他各種大權。就這樣,這個「奧古斯都」成為在羅馬世界無人匹敵的權力者(到了後代,在哈德良皇帝時代,就已經將「奧古斯都」這個名字作為意指「正帝」的稱號,「愷撒」這個名字作為意指「副帝」的稱號)。
但是,他並沒有忘記養父愷撒想要稱王而遭受共和主義者暗殺的事件。同時,或許由於他性格膽小或者行事謹慎的關係,他並沒有改變天生冷靜正視現實的態度。他總是謹慎行動,任何時候都不忘向羅馬人珍惜的「共和制」理念表示敬意。
羅馬史把從奧古斯都在位起視為進入帝政期,不過那個帝政在形式上依然維持著「共和制」。因此在史學上,學者們將此稱為「元首制」,以此和後來戴克里先皇帝(284年即位)以後的「專制君主制」區別。
羅馬世界自從奧古斯都統治以後,舉世和平,那是被稱為「羅馬治世」的時代。像這樣的繁榮正如第二章前面敘述的內容一樣。
奧古斯都到了晚年時,說出了「前人留給我的是紅磚街市,我留給後人的是白石都城」這樣的話語。羅馬城在他的統治下,變成壯麗的帝都,人口也超越亞歷山大港,成為當時世界最大的城市。
之後的羅馬世界,也拜這位帝政創建者留下的各式各樣建設遺產所賜,越來越強大起來。
從帝政初期到五賢帝時代
受到元老院和民眾尊敬,且直接統領全行省半數以上領地,同時還將埃及作為私領地統治的屋大維,因為具備卓越的政治才能,直到最後都是羅馬世界裡唯一且偉大的奧古斯都。即便是這樣,他仍然有一個極大的苦惱,那就是繼承人的問題。雖然奧古斯都一生有過三次婚姻,但可惜的是,他沒有生下任何子嗣。他嘗試以培育養子作為儲君當作策略,然而他的養子和孫子們都相繼夭折,這使得他的計劃全部遭到破壞。
因此,奧古斯都讓隨著第三任妻子而來的孩子提貝里烏斯,與第二任妻子生下的女兒結婚,並作為自己養子,進而把帝位禪讓給這個女婿。
接下來,就對從這位提貝里烏斯開始,直到「五賢帝」為止的歷代皇帝做簡單的介紹。讀者也通過這些簡明的介紹,一起來了解羅馬帝國到達極盛的過程。
提貝里烏斯(14年—37年在位)——提貝里烏斯即位時就已經五十五歲了。他以文武雙全知名,不論作為行政官或是作為將軍都受人景仰。可是,他在百姓那裡卻不是一個有人氣的皇帝。理由可以用簡單的一句話來說,作為領袖,他的言行難以捉摸,性格也有點晦暗。奧古斯都直到最後都將他排除在繼承人的行列,恐怕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可是,因為他原本就是通曉希臘語且具有教養的人,所以他的施政才能是毋庸置疑的。實際上,由於提貝里烏斯實行的各種新政策,帝國的秩序更為安定,財政也更加豐裕。
不久之後,兒子德魯蘇斯的意外身亡,以及妻子大茱莉亞的外遇,使得他的人生變得晦暗。充滿厭世想法的提貝里烏斯,甚至把自己封閉在卡普里島上,這段時間他把政務都委任給親衛隊長賽揚努斯。實際上,賽揚努斯是冀望著帝位的野心家。當提貝里烏斯知道後,隨即將他處死,自己也恢復了皇帝的政務。
然而,從此以後他變得猜疑心很重,就算是對細小的事物也感到懷疑,這使得許多無辜的人被以反逆罪處死。就這樣,到了晚年時,他仍以恐怖統治來支配整個羅馬世界,使得大家都以裝聾作啞的形式生活著。因此,他在37年去世的時候(享年七十七歲),許多臣民都欣喜雀躍,奔走相告,大聲叫著「把提貝里烏斯丟進提貝里烏斯河!」
日耳曼尼庫斯(37年—41年在位)——提貝里烏斯的後繼者是他的遠親日耳曼尼庫斯。因為這位皇帝從小就穿著軍隊的小軍靴,所以士兵們喜歡稱他為「卡利古拉」(「小軍靴」的意思),而他也以這個綽號聞名。
就如前面提到的,有過提貝里烏斯的恐怖統治以後,多數臣民對於日耳曼尼庫斯抱持著很大的期待。
然而,不久之後他身染重病,後來隨著復原的契機,開始了殘暴的統治,因此發生了許多暴虐事件,最終導致他在皇宮裡遭到刺殺而身亡。
克勞狄一世(41年—54年在位)——日耳曼尼庫斯遭到刺殺以後,被推上帝位的是他的叔父克勞狄一世。對先帝的暴行感到困擾的元老院,對於帝政制度的危機感日益嚴重,因而特別寄望于禁衛軍的力量。
克勞狄一世並沒有令人感覺到華麗的印象,然而,他對於行政事務卻有著一些長處。他在國政上重用被解放的具有才能的奴隸,在行省的經營方面也很用心,雖然不是很顯眼,但對於實際的政績來說,卻是越來越明顯。
克勞狄一世一生有過幾次婚姻,最後一任妻子是他的侄女小阿格里皮娜,他卻因此遭到殺害。後來就由隨小阿格里皮娜一起來皇宮的孩子繼任皇帝,也就是那個有名的皇帝尼祿。
尼祿(54年—68年在位)——登上皇帝寶座時,尼祿十七歲。羅馬帝國似乎充滿光明的希望,有這樣年輕的皇帝,群眾一定會有那樣的期待。的確,剛開始的五年,尼祿施行的也是善政,這要歸功於哲學家也是他老師的塞內卡參與其中的顧問團。
但不久,尼祿就遽變為瘋狂的暴君。慘遭他毒手的犧牲者並不只限於群眾。尼祿在情婦的教唆下,連自己的母親也殺害。他趕走妻子,最後更將妻子處死。之後又有無數親信在他的毒手下含恨而死。
64年羅馬城的一場大火,尼祿誣指是當時的新興宗教——基督教教徒縱火造成,因此大肆迫害基督徒。雖然時間短暫,而且是在限定的範圍內,但這是歷史上最早的對基督徒的迫害。
這樣的狂暴加上缺乏政治上的思慮,決定了尼祿的命運。他連元老院和軍隊都不放在眼裡,不久受到獲得元老院支持的軍隊所逼,在逃亡地自殺。
加爾巴、奧索、維特里烏斯(68年—69年)——尼祿皇帝死後社會依然動盪不安,在之後一年多的時間裡,加爾巴、奧索、維特里烏斯三人就一個接一個即位,並且都迅速被推翻。最先的加爾巴原為西班牙行省總督,受禁衛軍擁戴坐上皇帝寶座,但因為吝嗇賞賜士兵,在位僅約一年就被禁衛軍殺害。接下來成為皇帝的奧索,以及戰勝這個奧索的維特里烏斯,都在位不滿半年便被從權力寶座上拉了下來。
塔西陀的《歷史》(全部共十二卷)中現存的最前面五卷,大部分都只記載動盪不安的69年這一年發生的事情。
韋斯巴薌(69年—79年在位)——在北義大利的戰鬥中大破維特里烏斯的韋斯巴薌,受到元老院和軍隊雙方的承認,坐上了皇帝寶座。他即位時已經六十歲,雖然年事已高,不過在到駕崩為止的約十年間,他為恢復社會秩序奉獻出全部的心力。他的辛勞並沒有白費,不只挽回皇帝的權威,並且在國家財政的重建上也獲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
由於他並非貴族血統,而且生性吝嗇,所以其形象上有一些不符合皇帝身份的地方,但他結束帝政初期社會混亂的功績,還是應該獲得應有的評價。
提圖斯(79年—81年在位)——繼韋斯巴薌皇帝之後即位的是其長子提圖斯。這是第一個父子相傳的例子。他極具才華,性格寬厚,值得敬愛,因此深受群眾擁戴。可是他在寶座上只坐了兩年,有一天突然病倒,皇帝生涯也就不得不結束了。
圖密善(81年—96年在位)——令人惋惜的善帝提圖斯辭世後,成為寶座主人的是他的親弟弟圖密善。他的在位期間相當長,共有十五年。從政權能夠長期維持看來,顯然他是有相當高明的統治手腕的。的確,他的施政在財政管理和行省統治上都獲得重大成果。但與哥哥提圖斯不同的是,他以暴君之名結束了自己的統治。他在位末期轉向恐怖統治,做出無數暴虐行徑。最後連他的妻子也感到不安,終於和軍隊與親信共謀,殺害了她的皇帝丈夫。
接下來就是世人所說的「羅馬五賢帝」時期。
涅爾瓦(96年—98年在位)
圖拉真(98年—117年在位)
哈德良(117年—138年在位)
安東尼·庇護(138年—161年在位)
馬可·奧勒留(161年—180年在位)
借用吉本的描述,將第一位「賢帝」到最後的馬可·奧勒留為止的帝位繼承,簡單概括如下:
「圖密善皇帝遭到暗殺,接著暗殺者將紫袍遞給涅爾瓦。可是坐上皇帝寶座的涅爾瓦,深切感受到要收拾在前任皇帝的暴政下蔓延開來的社會混亂,自己年齡未免太大了。」的確,他即位時已經六十六歲。
「群眾也都有同樣的看法。他們雖然仰慕這位老皇帝的溫和人格,但是作為一個君主,他們更希望那是個堅強剛毅的人物,以便能夠懲戒惡行。雖然到處都有親屬,涅爾瓦還是相中一個非親非故之人作為繼任者,那就是在日耳曼尼亞低地指揮強大軍團的、當時年僅四十歲的圖拉真。涅爾瓦皇帝將這名將軍收為養子,立刻任命他擔任副帝,成為繼承人。」
圖拉真皇帝在位時通過征伐,將羅馬帝國的版圖擴展到最大。而這個皇帝不僅是優秀的武將,還是傑出的政治家。事實上,他施行的無數政策,獲得全體國人的贊同和感恩。因此,圖拉真皇帝獲得「最好的元首」這個稱號。
吉本說這個稱號「絕對不是對這個皇帝的諂媚讚詞」,並且這樣描述:「在他死後超過兩百五十年的時間裡,元老院在按慣例對新皇帝獻上的頌詞中會有這樣的話語:希望其幸運能夠超越奧古斯都皇帝,其威德能夠凌駕圖拉真皇帝。」
羅馬帝國正是在這個時候到達巔峰。
接著是比起出征更重視充實內政的哈德良皇帝。
「正如上述,哈德良皇帝在位期間,整個帝國一片和平繁榮。他在就任皇帝期間,除了獎勵藝術、重新修訂法律、整頓軍紀之外,還走遍每一個行省。」
「好奇心和虛榮心極強的哈德良皇帝,情緒經常波動,每次一波動,他關心的事情就會改變。他有時候會成為英明的君王,有時候會成為滑稽的詭辯家,有時候又會變成因嫉妒而發狂的暴君。不過整體而言,他的言行都是公正與溫和的,是個值得嘉許的皇帝。」
哈德良把一個名叫盧修斯·埃里烏斯的貴族收為養子,準備讓他成為繼承人,但死神奪走了這個年輕人的性命。哈德良皇帝萬分沮喪,但等他一振作起來,立刻又開始尋找別的繼承人,並且馬上就發掘出兩個人物。
「一個是在履行義務上無可挑剔的即將屆滿五十歲的元老院議長,另一個是不到十七歲的青年,在一切的優秀資質方面都充滿燦爛的希望。哈德良皇帝把前者收為自己的養子,並對之提出一個附帶條件,就是這個養子要立即將青年收為他的養子。
「這樣誕生的兩個皇帝,就是安東尼·庇護皇帝和馬可·奧勒留皇帝,羅馬帝國在他們手下,受到四十二年智慧而道德的統治。
「安東尼·庇護皇帝有兩個兒子,不過他認為國民的福利比自己家人的利益更重要。他把女兒小福斯蒂娜嫁給奧勒留,讓奧勒留從元老院那裡獲得護民官和行省總督的地位,排除周圍的嫉妒,讓這個青年插手一切政務。而奧勒留也尊敬安東尼·庇護皇帝,像父親般敬愛他,並且在他亡故後,依照慣例統治國家。以國民福利為統治的唯一目的的時代,歷史上大概只有上述這兩位皇帝在位時期而已。」
安東尼·庇護是個富裕的貴族,人格清高、信仰虔誠。「庇護」這個名字也是來自封贈給他的「虔誠」稱號。這位皇帝在位期間,完全沒有發生過值得大書特書的歷史事件。
比如他對接壤邊境的帕提亞帝國,也只是牽制而已,事實上那樣做也就夠了。與前一章有關聯讓人留下印象的,只有重新占領圖密善皇帝時放棄的喀里多尼亞(現在的蘇格蘭)南部時,命令構築城牆而已。這就是先前說過的「安東尼長城」。
內政在安東尼·庇護皇帝時期愈發充實,至於和元老院相處融洽就不用說了,官僚制度也井然有序。財政方面因節省不必要的浪費而改善許多。他駕崩時,為國庫留下了自奧古斯都皇帝以來最多的資產。
正如第一章中也說過的那樣,二十多年在位期間沒有離開過義大利的安東尼·庇護皇帝統治時期,可以說是「羅馬治世」統治最美好的時代。
繼承這位虔誠皇帝寶座的是馬可·奧勒留·安東尼皇帝(通常稱馬可·奧勒留皇帝),到了這位哲人皇帝時代,邊境烏雲密布。整體上,人們從帝國的光輝中已經略略感受到了陰影。
奧勒留皇帝和養父的兒子,即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路奇烏斯·維魯斯一起登基,開始了共治皇帝制。即位不到一年,帕提亞人就公然入侵,對此維魯斯皇帝親自遠征東方,並在165年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然而參加這場戰役的士兵,帶回來原因不明的瘟疫,瘟疫在整個帝國內肆虐,168年羅馬城和其他城市死亡人數難以統計。
或許是看出了羅馬帝國開始走下坡,日耳曼人渡過多瑙河侵入帝國內部,還一直掠奪到了義大利。這是大約兩百多年來從未發生過的事情。正如第一章中描述的,奧勒留皇帝毅然決定抗敵,並且大獲全勝。但是在兩個皇帝從日耳曼尼亞返國途中,維魯斯皇帝卻病故了。
此後蠻族入侵愈來愈頻繁,羅馬帝國不堪其擾,人們也開始產生深刻的危機意識。在這樣的狀況中,奧勒留皇帝將剩下的時間全用來遠征那些蠻族。
著名的《沉思錄》就是在戰場上寫成的。在北方邊境的寒冷夜晚,馬可·奧勒留一個人在帳篷里沉思。記錄那些思緒的筆記,據說是在他死後從衣服或備用物品中找到的。這本書超越時空,把皇帝那真摯、清高的人格,以及帶著斯多葛哲學諦觀的深刻思想傳達給我們。各位讀者只要看了這本書,也會不由得和當時的哲人產生共鳴,感受到寧靜的感動。
晚年的奧勒留皇帝認為要防禦帝國,就必須經由遠征把問題地區的版圖擴大。不過,這樣強烈的責任感壓垮了皇帝纖細的身體。180年,他在文多博納(現在的維也納)指揮和蠻族作戰時亡故。五賢帝時代就這樣在這裡告終。
在這之後,任何人都可以很清楚地看出羅馬帝國開始走向衰微沒落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