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帝國衰亡史 · 第一章:在想像中獲勝,這就是一切
羅馬帝國在安東尼時代的軍事和疆域
(原書標題,下同)
公元2世紀的羅馬帝國擁有豐饒的國土以及開放的社會,這些都不是別的國家能比擬的。而這個龐大帝國的邊境,則由傳統和訓練造就出來的強大軍隊守護著。
綜觀國力,受到法律和習俗的影響,各行省的統一早已穩固,在太平盛世中,人們歌頌繁榮,如流水般浪費繁榮帶來的恩惠。至於政治體制方面,共和制的理念並沒有受到輕視,元老院作為最高權威繼續保持體面,行政權全交由皇帝行使。
像這樣的幸福時期一直持續了八十多年。這個時代正是涅爾瓦、圖拉真、哈德良,以及安東尼·庇護、馬可·奧勒留等英明皇帝輩出,用他們的睿智和威德引領國政的時代。
本章和接下來的兩章要來瀏覽那些被羅馬引以為傲的榮華。接著再來解釋之後,也就是馬可·奧勒留皇帝駕崩之後,可以說是大變動的衰亡——這在如今世界各民族之間仍然隨處可見,同時或許也不會被後人忘記——幾個特別重要的因素。
第一代皇帝奧古斯都指示的方針
羅馬的征服業績,大抵而言在共和制時代就已經完成,其主因在於元老院的政策、執政官的競爭以及國民的軍事狂熱。一般說來,進入帝政時期後早期的幾個皇帝,只要徹底維護住既得領土的完整就感到滿足了。
回顧過去,在建國後的七個世紀裡曾經獲得一連串勝利的羅馬帝國,之所以會在國家的各類會議中導入克制的精神,放棄征服世界的野心,完全要歸功於第一代皇帝奧古斯都。
不管是因為他的性格還是當時的狀況,對傾向和平主義的他來說,現在的羅馬帝國已處於巔峰,他也看出新的軍事行動將不會再輕易有所斬獲。一旦遠征,戰鬥只會愈發困難,局勢也會愈加混亂,而且占領的土地會一天比一天不穩固,沒有任何益處。
從經驗上來看,這個判斷是毋庸置疑的。於是奧古斯都確信,只要採取強硬的態度應付得宜,就連兇悍的蠻族也一定會隨時提出讓步的要求,這便能確保羅馬帝國的安全和威嚴。
事實上,因克拉蘇將軍率領的羅馬軍的敗戰(公元前53年)而遭受掠奪的軍旗和俘虜,在那之後就被他以具有尊嚴的條約恢復了名譽,沒有讓自己和士兵成為帕提亞人的眾矢之的。
奧古斯都皇帝在位初期,羅馬軍曾經嘗試征服衣索比亞和「福地阿拉伯」(現在的葉門)。雖然挺進到北回歸線南方一千英里附近,不過由於天氣實在酷熱難當,羅馬軍隊不得不撤退,而與世無爭的邊境民族則受到氣候的庇護,免除了一場災難。
另一方面,歐洲北方的國家則幾乎沒有值得花費一兵一卒去征服的地方。住在日耳曼尼亞森林和沼澤地的不自由毋寧死的蠻族,在和羅馬軍開始交鋒時看似屈服了,不過隨後立刻盡全力恢復獨立,讓奧古斯都知道權勢的虛幻。
不久,這個帝政的創建者辭世,其遺囑作為珍貴的遺產在元老院被宣讀出來。在遺囑中,他詔示帝國的版圖應該只限於大自然塑造的永恆的防禦牆劃定的境界之內,也就是西為大西洋,北為萊茵、多瑙兩條大河,東為幼發拉底河,南為阿拉伯和非洲的沙漠地帶的這個區域範疇。
對人類的和平來說,幸運的是,奧古斯都下達的穩健統治政策,他的繼承者立刻就予以接受了。早期的幾個皇帝受到恐怖和惡德支配,耽溺逸樂,肆行暴政,很少在軍隊和行省人民面前現身,並且因為凱旋的名譽被手下的將軍奪走感到義憤填膺,認為臣下的武勛傲慢地侵犯了皇帝的特權。
不久,將軍們就不再擬定征服計劃,征服不但不會讓蠻族屈服,反而會危害自身的安全,專心防禦受委託的邊境,就成為將軍的義務和利益了。
征服不列顛尼亞
公元1世紀,羅馬新取得的領土只有不列顛尼亞行省。也就是說,只有不列顛尼亞不遵從奧古斯都的方針,而是依據愷撒的範例。
靠近高盧海岸,顯然是招引羅馬軍入侵的最大誘因,此外可以採集到珍珠的不確實傳聞,似乎也吸引了他們。而且不列顛尼亞原本就被視為孤立的特殊環境,所以征服不列顛尼亞幾乎不會與歐洲大陸的基本政策相牴觸。
因此,肇始於愚昧的皇帝克勞狄烏斯,經由放蕩的皇帝尼祿,大約四十年的戰鬥在膽小的皇帝圖密善這裡畫下休止符,不列顛島的大半版圖落入羅馬帝國掌中。
不列顛人各個部族,雖然蠻勇但無統帥,雖然熱愛自由卻不團結;即使義憤填膺拿起武器,也是欠缺耐心;有時將武器扔開,有時把武器指向同族人。就這樣,個別的抵抗均屬徒勞,最後一個一個都被征服了。
卡拉克塔庫斯的剛勇、布狄卡的抵抗、德魯伊特的狂熱信仰,在任何必要之時都可以奮勇而起,但在維護皇帝威嚴的羅馬帝國眾將軍面前,全都無法逃過向羅馬帝國稱臣的命運,也無法抵擋羅馬軍的侵襲攻擊。
被軟禁在宮殿內的圖密善皇帝,在自己招來的威脅下縮成一團時,在不列顛尼亞,名將阿古利可拉指揮的羅馬軍,正在格蘭扁山脈山麓下,擊潰喀里多尼亞(蘇格蘭舊名)聯軍;而羅馬帝國的艦隊也不為無法預測的危險航程所動,向整個不列顛島炫耀軍力。
看來征服不列顛尼亞的工作現在已經完成,於是阿古利可拉想要乘勢攻下愛爾蘭——他認為只要一個軍團和些許輔助軍就可以完全占領這個島。
誠然,這個島雖說是遠西小島,不過以後還是有可能成為重要的領土,再說不列顛人如果已經希望渺茫,那麼這座小島上的居民在向羅馬軍屈服時一定不會感受到多大的恥辱。
但由於那樣的偉業,阿古利可拉不久就被排除在不列顛尼亞的統治之外。在這裡,這位名將的偉大征服計劃也必然會因無理的阻撓而永遠無法實現。
不過,阿古利可拉的慧眼和深思熟慮還是值得大書特書一番。因為他看出不列顛島由現在被稱為蘇格蘭灣的海灣分成大小兩個部分,他已經在只有約四十英里寬的狹窄地峽沿岸設置駐紮地,這不只劃定了領土,也斷了後顧之憂。
位於現在的愛丁堡和格拉斯哥兩座城市之間,安東尼·庇護皇帝時在石砌的基礎上覆蓋草皮,用堡壘補強的這道通稱「安東尼長城」的石牆,成為羅馬帝國行省的疆界。
喀里多尼亞的原住民,在島的北端維持著原始的獨立狀態。這與其說是因為他們武勇,不如說是由於貧窮或許更接近事實。無論如何,之後他們雖然一再越過邊境,也一再被擊退並受罰,但是這塊地方卻從來沒有被征服過。
冬風狂吼的荒涼丘陵,藍色的霧籠罩著神秘的湖沼,赤裸的蠻族追逐群鹿,酷寒的原野上盛開著石楠花……親愛的讀者,請想像這個光景。
就這樣,住在世界上最明媚、最富饒土地上的羅馬人,看不起這塊赤貧酷寒之地,於是轉身離去了。
圖拉真皇帝擴大版圖
前面我們看了從奧古斯都皇帝駕崩(14年)到圖拉真皇帝即位(98年)期間,羅馬帝國的邊境狀況和基本政策。從現在起,我想描述一下英明的君主圖拉真——他用無數次的征戰,中斷了前任者締造的這種和平時期的穩健統治制度。
受過軍事教育,具有將帥之才的圖拉真,其即位可被視為羅馬軍隊期待已久的軍人皇帝的登場。
圖拉真的偉大功績從討伐達契亞人開始。這個住在多瑙河對岸偏遠地區的民族,在圖密善皇帝在位期間(81年—96年),肆無忌憚地羞辱了羅馬帝國的威權。這個民族在蠻族特有的強烈好戰性格之外,還具有輕視生命的傾向,而這個傾向則來自對靈魂不滅和輪迴的狂熱信仰。
因此和他們的激戰,據羅馬軍的描述,那個以「圖拉真皇帝的克星」自居的達契亞王德凱巴魯斯的英勇,稱得上壯烈,在體力、毅力、計策都耗盡之前,簡直不知絕望為何物。
這場著名的戰爭,包括短暫的停戰期間在內,一共持續了五年,不過面對能夠自由驅使帝國全部兵力的圖拉真皇帝,最後還是以蠻族無條件投降的形式落幕。
作為違背奧古斯都皇帝遺訓的第二個例子,新行省達契亞的邊境約為一千三百英里,以德涅斯特河、塔伊斯(現在的蒂薩河)、多瑙河下游流域、黑海等為天然邊界。以前從多瑙河岸通到近代史中著名的本德近郊,再從那裡一直延伸到現在的土耳其、俄國兩帝國邊境的羅馬軍道,現在仍然可以尋出其遺蹟。
圖拉真皇帝一心追求名聲。但比起建設者來,只要歷史始終給予破壞者更多的讚賞,那麼對人類來說,就再也沒有比高貴人物懷有的對軍事榮耀的渴望更麻煩的了。
果然他被煽起了競爭的念頭,想要和在詩人與歷史學家那裡流芳百世的亞歷山大大帝相比,於是他最終發動東征。不過,他一再感到遺憾:由於他年紀已大,所以在名聲這一點上,幾乎無法與那個年輕英雄相匹敵。
然而他的戰績彪炳,宛如燎原之火。因內亂而國力削弱的帕提亞人,面對羅馬軍時只能狂奔逃竄。圖拉真皇帝意氣風發地從亞美尼亞的高山地帶下到底格里斯河,進入波斯灣。在羅馬的將軍中,他是第一個在這片遙遠之海上航行的人。獲得這個史無前例的戰功後,他接著組建艦隊,將阿拉伯沿岸一一納入囊中,為自己正逐漸逼近印度國境而自鳴得意。
另一方面,元老院每天都驚嘆於其收到的那些關於被皇帝攻打的陌生國度的報告。報告中說,博斯普魯斯、科爾基斯、伊比利亞、阿爾巴尼亞、奧斯若恩,甚至連帕提亞帝國的國王,都由這位老皇帝直接頒予王冠;米底和卡杜克亞的高山地帶的民族,也都向他尋求庇護;亞美尼亞、美索不達米亞、亞述等地區的富饒國家則成為帝國的新行省。
然而這只是曇花一現,炫目的遠景也因這個軍人皇帝的猝死(117年)而被烏雲遮蓋。大家擔心這些在無法習慣的桎梏下掙扎的遙遠國家,一旦知悉那個勒索他們的歹徒消失後,立刻就會將那個桎梏丟棄,這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充實內政的繼承人
根據古老的傳說,羅馬諸王之一建造的朱庇特神廟落成時,在所有下級神祇當中,只有邊界之神特耳米努斯不肯向眾神之王朱庇特退讓。
這樣的頑固被視為後代的吉兆之一,占卜官把這作為「羅馬帝國的勢力不會後退」的確鑿證據。事實上,這個預言並沒有落空,它長年以來為羅馬帝國的成就做出很大的貢獻。
但是,就連挑戰眾神之王朱庇特權威的特耳米努斯神,面對哈德良皇帝(117年—138年在位)的力量也不得不忍辱屈從。因為這位皇帝的第一個政策,就是放棄先帝圖拉真在東方征服的地方。
就這樣,羅馬同意帕提亞人選出自己的獨立君主,從亞美尼亞、美索不達米亞、亞述各行省撤出羅馬軍守備隊,並且遵從奧古斯都皇帝的遺訓,再度將幼發拉底河定為帝國的邊境。
用懷疑的眼光觀察君主舉止與意圖的人,都認為哈德良皇帝這個所謂經過深思熟慮的中庸政策,是出於羨慕定下的。事實上,從皇帝那卑鄙和清高摻雜的個性來看,那樣的懷疑也不能說沒有道理。
但是無論如何,明確表示要維持圖拉真皇帝征服的地方遠非自己能力所及,用出人意料的方式展現先帝的卓越,大概再也沒有什麼行動比這個更能彰顯自己對先帝的推崇了。
圖拉真皇帝的軍事野心和哈德良皇帝的穩健,兩者的差異非常明顯。但如果將哈德良皇帝永無休止的活動和安東尼·庇護皇帝(138年—161年在位)閒靜的生活方式做個對比,兩者的差異也極為醒目。
特別是哈德良皇帝的一生都在旅行。集士兵、政治家、學者等才華於一身的他,滿足好奇心可以說就是他的義務。他完全不在乎氣候和風土的不同,不論是在積雪盈尺的喀里多尼亞丘陵,還是在灼熱的北埃及平原,他都不戴帽子,徒步前進。因此他在位期間,沒有一個行省未受到皇帝巡視的榮寵。
相反,安東尼·庇護皇帝在位二十三年間,最遠的旅行只是從羅馬的宮殿到拉魯芬的行宮(就在羅馬城的東南)。從這一點也可以知道,他的一生都在義大利的中部地區平穩地度過。
但即使有那樣的差異,對於奧古斯都皇帝的基本政策,不管是哈德良皇帝還是安東尼·庇護、馬可·奧勒留,都同樣繼承並予以徹底執行。也就是說,這些皇帝雖然想維持威嚴,但並不想擴大版圖,於是便用盡一切光榮的手段和蠻族締結密切關係。換言之,就是向萬民顯示羅馬帝國的力量並非出自征服欲,而是完全按照正義和秩序的要求行使的。
這樣經過四十三年漫長的歲月,高貴的努力誕生了光輝的成果。雖然他們在位期間,有好幾次足以為邊境駐軍的訓練做出貢獻的小糾紛,不過整體上,可以說帝國一直都享受著太平盛世。
即使在遙遠的國家,羅馬的名聲也依然受到推崇,就連在性格兇悍的蠻夷那裡,族人之間的糾紛也經常交由羅馬皇帝仲裁。據當時一名歷史學家指出,他曾經好幾次看到使節來訪想要當羅馬皇帝的臣民,不過其願望最後並沒有實現。
維護皇帝威嚴的兵制和軍力
那麼,究竟是什麼賦予這些皇帝穩健而又不可侵犯的威嚴呢?這應歸功於始終處在備戰狀態以維持和平的羅馬軍的武威。他們經常毫無顧忌地向周邊國家宣示:只要正義站在羅馬帝國這一邊,出兵征伐不會有任何猶豫。
果不其然,到了馬可·奧勒留皇帝(161年—180年在位)時期,在哈德良皇帝和安東尼·庇護皇帝時,光是展示就威懾力十足的羅馬軍隊,開始向帕提亞人和日耳曼人進軍。兩個蠻族的敵對行動讓這位哲人皇帝怒不可遏,他和將軍們一起挺身防禦,在多瑙河、幼發拉底河兩大河流域獲得無數重大的勝利。
因此從這裡開始,我想將維護帝國的和平與發展的軍隊作為重要的探討對象。
在羅馬共和制更為純粹的時代,能拿起武器戰鬥的僅限於這樣一類公民:他們熱愛自己的祖國,希望守護自己的財產,他們參與法律的制定,因為這既是他們的義務,也是其利益所在。但隨著軍事征服的開展,社會自由逐漸消失,戰爭逐漸淪為一種技術,並且墮落成一種職業。
原本羅馬的軍團,即使是在最偏遠的行省徵募的,也被視為由羅馬公民組成的部隊。而這個榮譽通常被當成士兵在法律上的資格或者理所當然的報酬。
但比那更受重視的,還是年齡、體力、軍事素質等實質方面。所以在兵源上,一般認為帝國北方比南方好,並且基本上地方比都市更為合適,特別是比起從事和奢侈事物有關的坐著工作的人,打鐵匠、木匠、獵人等體力勞動者被視為體力更為旺盛的兵源。這些都是非常正確的看法。
指揮羅馬軍的,大半都是受過教育,來自上層階級的軍官,這一情況即便在各種財產資格要求被取消後仍未改變。相反的是,士兵和近代歐洲的傭兵相同,總是來自社會的最下層,就連流氓無賴也常被召集。
古代人稱為愛國心的公德,源自於「維護並繁榮自己所屬的自由政治體制的利益」這個強烈意識。
但是這種讓共和國的軍隊戰無不勝的意識,對專制君主手下的傭兵卻毫無意義,因此有必要準備其他具有同樣影響力的動機,那就是榮譽和宗教。
事實上,很多農民和工匠之所以想成為軍人,原本就抱著某種信念。也就是說,憑自己的實力從事這個可以獲得地位和名聲的職業,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榮譽了。另外,不管武勛是否會受到彰顯,他們也都認為自己的努力很有可能影響所屬的部隊、軍團甚至全軍的榮辱。在主政者看來,這全可以說是最有用的信念。
士兵在加入軍隊時,要舉行最嚴肅的宣誓儀式。在儀式中,士兵們發誓絕對不逃亡,永遠服從上級的命令,願意將性命獻給皇帝和國家。
於是,對敬畏心和榮譽感高昂的士兵來說,在軍隊最前方顯得耀眼燦爛的金鷹旗,正是他們願意不斷獻上熱情並為之犧牲的對象。
因此,在危急之際拋棄軍旗,那不單只是恥辱而已,也是最卑劣墮落的行為。
話雖如此,但這些也只不過是一個觀念上的動機罷了,實際上還需要更強而有力、更具體的實質動機,那就是懼怕與希望。
正式的薪資,不時發放的獎金,完成某一軍役期後獲得的獎賞,這些都可以緩和軍務的艱辛。另一方面,膽小或不服從命令的人,則一定會被嚴加懲罰。隊長可以施加懲處,將軍可以宣判死刑。
羅馬軍隊鋼鐵般的紀律是:「比起敵人來,士兵更害怕上級。」因此,羅馬士兵在武勇之外,又獲得了受激情玩弄的蠻族所沒有的安定感和適應性。
拉丁語中「軍隊」一詞的本義即是「訓練」,從中我們可以了解羅馬人是何等深刻地體會到,沒有熟悉作戰技巧的單純蠻勇是毫無意義的。這一點都沒有錯,不曾間斷過的訓練,正是羅馬軍紀的訣竅。
新兵和年輕的士兵,整天都在訓練中度過,甚至連老兵也不例外。不管天氣狀況有多麼惡劣,為了不使訓練中斷,即便在冬天,駐紮地也會建起巨大的兵營。另外,為了讓士兵在作戰時能有更好的發揮,模擬戰中使用的武器的重量是實戰的兩倍。不分年齡也不管他擅長什麼,即便對已經熟悉的事物,每個人還是必須每天反覆地練習。
不過,詳述軍事訓練並不是本書的目的,所以這裡只簡單指出,凡是有助於體力、肌力、敏捷性、優雅動作的事情都受到執行。列隊前進、快跑、跳躍、游泳、搬運重物,不分防禦或攻擊,也不分遠距離作戰或肉搏戰,任何一種武器的使用方法,甚至各種戰況的變化,包括配合軍樂跳戰舞的舞步,都要徹底熟練精通不可。
從以上的簡短敘述中可以看出,處在太平盛世的羅馬人,戰爭訓練已經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和這些羅馬軍士兵有過戰鬥經驗的歷史學家約瑟夫斯曾經這樣巧妙地描述說:「實戰和訓練的不同,只在於有沒有流血而已。」
為了獎勵這樣的訓練,將軍固然不用說,就連皇帝也現身親自示範。事實上,據說不只圖拉真皇帝,就連哈德良皇帝也曾親自教導沒有經驗的士兵,獎賞熱心的士兵,有時候也提供獎金,讓他們比賽臂力和本領。
因此這兩個皇帝在位期間,戰術學突飛猛進。在帝國朝氣蓬勃時期,軍事訓練被推崇為羅馬軍紀的明鏡。
帝國的行省
以上說明了建立哈德良皇帝和安東尼·庇護皇帝、馬可·奧勒留皇帝威嚴的穩健精神,以及維護這種威嚴的軍力。接下來,我想儘可能準確地敘述從前的行省,它們曾經因羅馬人的征服而合併在一起,但現在,它們已經分裂成許多獨立且互相對立的國家。
西班牙——日斯巴尼亞。這個國家不管是在羅馬帝國、歐洲還是古代世界,全位於西端,自然邊界為庇里牛斯山脈、地中海、大西洋,從未改變過。
這個大半島當時由奧古斯都皇帝分成盧西塔尼亞、貝緹卡、塔拉科西班牙三個行省,現在則分為大小兩個王國。以前好戰的盧西塔尼亞人的土地,現在由葡萄牙王國占領,失去的東部由北部的新領土補足。
格拉納達和安達盧西亞地區,相當於古代的貝緹卡。西班牙剩下的部分、加利西亞和阿斯圖里亞斯、巴斯克、納瓦拉、萊昂和兩個卡斯蒂利亞、穆爾西亞、巴倫西亞、加泰羅尼亞、阿拉貢等地,全形成羅馬帝國第三個重要行省,取其首都名,稱為塔拉戈納行省,也就是塔拉科西班牙。
在土著蠻族中,凱爾特伊比利亞人最為強大,坎塔布里人和阿斯圖里亞斯人則是最難駕馭的民族。他們藉助庇里牛斯山脈這個天然要塞一直抵抗到最後,最早切斷阿拉伯鐵鏈的也是他們。
高盧——古代的高盧包括庇里牛斯和阿爾卑斯兩座山脈、萊茵河、大西洋環繞的所有區域,比現在的法國還要廣大。除了不久之前獲得阿爾薩斯和洛林的法蘭西王國的廣大統治地區,還包括薩伏伊公國、瑞士各省、萊茵地方的四個選帝侯國,另外還有列日、盧森堡、埃諾特、佛蘭德、布拉班特等領土。據說奧古斯都皇帝在分割這片被愷撒征服的高盧地區時,對設定法制、派遣軍團、水文地理以及多達一百多個獨立王國的主要國民特徵都曾深思熟慮過。
朗格多克、普羅旺斯、多菲內等地中海沿岸地區,殖民城市納博訥的名稱就直接作為行省名。羅亞爾河和塞納-馬恩省河之間的地區,叫作凱爾特高盧,但不久就改成了那個著名的殖民地盧格杜努姆(里昂)的名稱。
塞納-馬恩省河對岸,以前只以萊茵河作為邊界的比利時高盧,在愷撒獨裁不久之前,被驍勇的日耳曼人占領了相當大的部分。對羅馬來說,那樣的狀況似乎非常有利,因此高盧從巴塞爾起到萊頓為止的萊茵河邊境,就被賜予上、下日耳曼尼亞(「上日耳曼尼亞」「下日耳曼尼亞」)兩個響亮的名稱。
以上是安東尼·庇護、馬可·奧勒留兩位皇帝時期高盧的六個行省,也就是納博訥高盧、阿基坦高盧、盧格敦高盧、比利時高盧以及兩個日耳曼尼亞的概要。
不列顛尼亞——不列顛尼亞的征服和邊界設定已如上述。這塊領土除了英格蘭整個區域以及威爾斯之外,還包括到鄧巴頓、愛丁堡為止的蘇格蘭低地。失去自由之前的不列顛尼亞,受到約三十個蠻族的各種分割。在這些蠻族中最具勢力的,西部是貝爾蓋人,北部是布里甘特人,南威爾斯是西留爾人,諾福克和薩福克是愛西尼人。從習俗和語言的類似性來看,一般認為西班牙、高盧和不列顛尼亞的人民,似乎都是同出一源的勇敢民族。
在這個島上,各個蠻族為搶占土地紛爭不斷,但是在被羅馬人征服後,這座島最終成為歐洲行省群中的西端行省。
義大利——現在被叫作倫巴第的國家,在被羅馬帝國征服之前,並沒有被視為義大利的一部分。這塊土地以前受到強大的高盧人統治,他們定居在從皮埃蒙特到羅馬涅為止的波河沿岸,從阿爾卑斯山脈到亞平寧山脈都響遍其英勇的名聲。
形成現在的熱那亞共和國的岩石林立海岸地帶,以前是利古里亞人的土地。威尼斯城當時還沒有誕生,不過阿迪傑河東岸這片廣大的土地上已經有威尼斯人定居。
現在是托斯卡納大公國和教皇領地的半島中央部分,在古代是伊特拉斯坎人和翁布利人的土地,前者對義大利文明的發祥有很大的貢獻。從羅馬七座山丘的山麓流過的是台伯河。從這條河到那不勒斯國境的薩賓人、拉丁人、沃爾西人的土地,正是羅馬帝國崛起時的勝利舞台。就是在這一著名的地區,早期的執政官贏得光榮的勝利。其繼承者裝飾宅邸,其子孫則興建修道院。
現在是那不勒斯王國的地區,當時由卡普阿人和坎帕尼亞人統治。王國領地內的其他地區,則住著馬爾西人、薩莫奈人、普利亞人、盧卡尼亞人等許多勇猛的民族。海岸地帶以前就是繁榮的希臘殖民城市。小小的伊斯特拉,則在奧古斯都皇帝將義大利分割為十一個地區時,被編入皇帝的直轄地區。
萊茵河、多瑙河的周邊地區——接下來是往昔保護歐洲各行省的萊茵河和多瑙河這兩條大河,多瑙河在離萊茵河只有三十英里處發源,大致流向東南方,全長一千三百多英里,途中匯流的、可以航行船隻的支流有六十條,最後經由六個河口注入黑海。
多瑙河周邊的各行省,不久就獲得伊利里庫姆,也就是伊利里亞邊境的總稱,被視為帝國中民風最驍勇善戰的地方。下面我們想在雷蒂亞、諾里庫姆、潘諾尼亞、達爾馬提亞、達契亞、默西亞、色雷斯、馬其頓、希臘等條目下再稍微詳述這些行省。
溫德利西亞這箇舊名剛消失不久,雷蒂亞行省便出現在了位於從阿爾卑斯山脈到多瑙河岸,以及從多瑙河源頭到與萊茵河匯流點之間的地區。不過到了現在,巴伐利亞選帝侯擁有這個地區大部分的平坦土地。另一方面,奧格斯堡則被納入德意志帝國的保護傘下,格勞賓人受到高山的保護,蒂羅爾地區成為奧地利家族(哈布斯堡家族)的行省之一。
萊茵河、多瑙河、薩瓦河這三條大河之間的廣大地區,也就是奧地利、施泰爾馬克、克恩頓、克拉尼斯卡、下匈牙利、斯拉沃尼亞等地區,在古代以諾里庫姆和潘諾尼亞知名。
這個地區的各民族都性格兇悍,以前雖處於獨立狀態,但因關係密切,所以在羅馬統治下有不少受到合併。或許就是這個緣故,現在這裡也是一個家族(哈布斯堡家族)世襲的領地。就連自稱羅馬人皇帝的德意志國王(神聖羅馬帝國)的住處也在這裡,這使其成為奧地利勢力範圍的中心。
因此,除了波希米亞、摩拉維亞、奧地利北部、蒂薩河和多瑙河之間的匈牙利領地以外,如果說哈布斯堡家族其他的統治地區全位於羅馬帝國的版圖領域內,也是沒有什麼不妥的。
事實上,伊利里庫姆的稱呼比達爾馬提亞更為人熟知,這是一條在薩瓦河和亞德里亞海之間的狹長地帶。其臨海的最富庶地區,現在仍然保留古代的名稱,分成威尼斯共和國的一個行省和拉古薩共和國。
內陸部分以克羅埃西亞和波士尼亞這樣的斯拉夫名稱呼,前者服從奧地利總督,後者聽命於土耳其省長。因為這個國家仍有無數蠻族混雜其間,所以基督教圈和伊斯蘭教圈的界限並不分明。
蒂薩河與薩瓦河匯流後的多瑙河流域,至少在希臘是以伊斯特河之名稱呼,以前是默西亞和達契亞的邊界。正如上述,後者作為圖拉真皇帝的征服地,是這條大河對岸唯一的行省。
多瑙河左岸的蒂米什瓦拉和特蘭西瓦尼亞,經過幾次革命後與匈牙利王國合併,而摩爾達維亞和瓦拉幾亞的小公國,則承認奧斯曼土耳其的宗主權。至於多瑙河右岸在中世紀時期被分為塞爾維亞和保加利亞兩個蠻族王國的默西亞,現在也合而為一,納入土耳其人的統治之下。
魯米利亞——現在土耳其人也還是用羅馬里亞這個稱呼,泛指包括色雷斯、馬其頓、希臘在內的廣大地區。這個名稱作為曾經是羅馬帝國統治下的一個國家的一種紀念被保留了下來。
從海姆斯、羅多彼兩條山脈到博斯普魯斯、赫勒斯滂(現在的達達尼爾)兩個海峽之間的尚武之地色雷斯,在安東尼·庇護、馬可·奧勒留兩位皇帝時期也是羅馬的行省之一。君士坦丁大帝在博斯普魯斯海邊建設了都城,這座都城見識過各式各樣的統治者和宗教。但即使如此,這座都城不管在什麼時代都是偉大王國的首都,這個事實是始終不會改變的。
讀者應該也都非常清楚,馬其頓在亞歷山大大帝時代曾經是統治了亞細亞的國家。這個王國從前在兩位腓力王的政策下,維持了穩固的霸業,將從愛琴海到愛奧尼亞海之間的伊庇魯斯和色薩利這兩個國家納為屬國。
接著來到在古代希臘大放光彩的底比斯、阿爾戈斯、斯巴達和雅典。但這些歷史上不朽的城邦在成為羅馬的行省後,由於以前是亞該亞聯盟的成員,所以被統合在亞該亞行省這個通稱下。不管是誰,都會一時難以置信吧?
羅馬帝國治下的歐洲狀況,正如上述。至於亞洲各行省,在圖拉真皇帝時期,也曾暫時被納入征服地,現在全部位於土耳其的勢力範圍內。但是要區分這些地方,比起無知的專斷,還是重視不變的各種自然相貌更為妥當。所以首先我想從這個觀點出發,來探討綿延於托羅斯山脈和哈里斯河(現在的克澤爾河)西方的那片廣大而繁榮的土地。
亞細亞——羅馬人特別稱為亞細亞的這個行省(小亞細亞的一部分),包括了特洛伊、呂底亞、弗里吉亞等古王國,潘菲利亞人、呂基亞人、卡里亞人等族群建立的海洋國家,以及在藝術方面堪與祖國的光輝相匹敵的、愛奧尼亞海岸上的希臘殖民地等。比提尼亞和本都兩個王國,位於這個半島從君士坦丁堡到特拉比松(特拉布宗)的北側,南方的奇里乞亞行省一直延伸到敘利亞山地。
在羅馬領地的亞細亞哈里斯河以東,和亞美尼亞幼發拉底河以北的內陸地帶,往昔有過被稱為卡帕多西亞王國的獨立國家。
位於特拉比松另一邊,廣大的黑海北岸地區,人們承認羅馬皇帝的宗主權,有時候接受屬王,有時候迎接羅馬軍守備隊。布德扎克、克里米亞韃靼、切爾克西亞、薩梅格列羅正是現在對這些蠻國的稱呼。
敘利亞地區——在亞歷山大大帝的繼承人時期,敘利亞是塞琉古王朝的大本營,在被崛起的帕提亞人逼進幼發拉底河和地中海之間以前,這個王朝統治著上亞細亞,但不久就臣服於羅馬,成為帝國東方的邊境。從這裡開始,北方有卡帕多細亞山地,南方只有埃及和紅海,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邊界了。
腓尼基和巴勒斯坦,不斷與敘利亞合併又分離。前者占有岩石滿布的狹長海岸,而後者在土地的肥沃度與面積方面則酷似威爾斯。地理上並無特殊之處,但是這兩者對美洲和歐洲,一方提供了文字,另一方則提供了宗教,應該會永遠留在人類的記憶中。
敘利亞的邊界並不明確。沿著那模糊的邊界,從幼發拉底河到紅海都是無水無樹的荒涼沙漠。這個地方的阿拉伯人的獨立性來自他們的遊牧生活。因此,一旦找到長著些許草木的土地,他們便會定居在那裡,然後立刻臣服於羅馬帝國。
埃及——接著是埃及,但這個埃及到底指的是怎樣的範圍,自古以來地理學家的定義也不甚明確。唯一可以確知的是它位於非洲東北部,並且不管哪個時代,都是所謂來自亞洲的侵略者必經的通路之一。
雖說埃及有自己的統治者,不過當時是由羅馬長官霸占了托勒密王朝奢華的寶座。現在則由繼承往昔馬穆魯克王朝鐵笏的土耳其省長治理這個地方。尼羅河流經從北回歸線起到地中海的五百多英里廣大土地,其每年的泛濫為兩岸帶來肥沃的土壤,所以人們才會說「埃及是尼羅河的贈禮」。
昔蘭尼位於西邊的海岸旁,以前是希臘的殖民城邦,後來成為埃及的一省,現在則消失在沙漠中。
非洲——從昔蘭尼到大西洋為止的非洲海岸長達一千五百多英里,夾在地中海和撒哈拉沙漠之間,寬度不超過八十或一百英里。羅馬人頭腦中的非洲的是那肥沃的東部,在腓尼基殖民地出現之前,那裡住的是野蠻的利比亞人。之後在加爾塔戈的統治下成為商業和國家的中心,現在則分成連治安也不如往昔的兩個弱小國家——的黎波里和突尼西亞。
現在在阿爾及爾軍事政府壓制下的努米底亞全部土地,從前是由馬西尼薩和朱古達統一的。這個地方在奧古斯都皇帝時期變得弱小,以加上表示愷撒的形容詞「愷撒恩西斯」的茅利塔尼亞之名,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國土臣服於羅馬。這個茅利塔尼亞,亦即摩爾人的國家,是個以得自古都廷吉(丹吉爾)的廷吉塔納之名而廣為人知的地方,到了近代則由非斯王國取代。
大西洋東岸的塞拉,自古以來就因海盜而惡名昭彰,其統治範圍固然不用說,就是在地理知識這一點上,它也被羅馬人視為最偏遠的土地。因此,現在以摩洛哥皇帝的尊稱命名的蠻人首府梅克內斯近郊,要發現羅馬人建設的都城,並非沒有可能性。
只不過更南方的領地——摩洛哥和西格美薩,似乎一次也沒有被併入行省中。
最後是其支脈分割了非洲西部的阿特拉斯山脈。事實上,這個阿特拉斯山脈是詩人幻想出來的產物,現在則成為意指橫亘在新舊兩大陸之間的大洋。
這樣,我們將羅馬帝國瀏覽了一遍。通過以上的說明,各位應該可以知道非洲和西班牙之間被約十二英里寬的海峽隔開,大西洋就從那裡流進地中海。
古代人家喻戶曉的直布羅陀的「海格力斯之柱」,是兩座大概因地殼變動而裂開的岩山,位於歐洲那邊的山麓,現在築有要塞。
地中海——地中海的海岸和島嶼全都是羅馬帝國的領土。在主要的島嶼當中,巴利阿里的兩座島,依據大小而被稱為馬略卡和梅諾卡,現在前者隸屬西班牙,後者是英國的領土。
接著是現狀固然不用說,其悲慘的歷史命運尤其讓人忍不住一掬同情之淚的科西嘉。另外還有兩個義大利君主僭稱為王的撒丁尼亞和西西里,同樣也不能忘記克里特(別名乾地亞)和賽普勒斯。
最後是孤島馬耳他。儘管希臘和亞細亞的小島大半都向土耳其投降,但只有馬耳他沒有讓土耳其軍得逞,還在騎士團的統治下博得了財富和名聲。
在這一長串的行省列舉中,我們看到其中很多行省已經分裂並在今天變成了強大的王國,通過這一點,我們或許可以原諒古人的虛榮與無知。
廣大的征服地區和無敵的軍力,再加上歷代皇帝的穩重溫和(不管事實是否如此),受到這些現象迷惑的古羅馬人,不只瞧不起周邊還沒有開化的各國,有時候甚至把這些國家的存在都給忘了,逐漸把自己的國家和全世界混為一談。
但只要是近代的歷史學家,不管是從知識或做學問的態度上來說,無論任何事情,都一定會尋求更正確、冷靜的表達方式。
如果是這樣的話,要表現羅馬的偉大,就應該客觀地指出羅馬的版圖才對。
也就是說,羅馬帝國從西邊的大西洋到東邊的幼發拉底河,其跨度為三千多英里;從北邊的安東尼長城和達契亞北境到南邊的阿特拉斯山脈和北回歸線,其跨度為兩千多英里。它位於溫帶最良好的地區——北緯二十四度至五十六度之間,總面積推測約占一百六十萬平方英里,而且這一地區的大部分都是經過用心開墾的豐饒肥沃土地。指出這樣的事實,應該才是最中肯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