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愛經 · 卷一 開場白

如果我們國人中有誰不懂愛的技巧，那就請他來讀讀這部詩作吧；讀後受到啟發，他便會去愛了。憑著技巧揚帆盪槳，使船兒高速航行；憑著技巧駕駛，使車兒輕快前進。愛神也應該受技巧的支配。奧托墨冬216善於駕車和運用柔軟的韁繩；迪費斯則是埃蒙尼船217的舵手。而我呢，維納斯讓我當上了年輕的愛神的導師。人們把我稱作愛神的奧托墨冬和迪費斯。 誠然，他野性難馴，常常不聽我的教誨；但他還是個孩子，這是個可塑的年齡，易受引導。菲麗拉的兒子218曾借琴韻陶冶年幼的阿喀琉斯，憑著這平和的藝術，馴服了他野蠻的個性。 他這個人，常常令同伴生畏，也常常令敵人恐懼。有人覺得，他在垂老的長者跟前，卻戰戰兢兢。他那雙手，連赫克托耳219也感到其致命的力量；當老師要他伸出手來時，他便遞出手來受罰。喀戎是阿喀琉斯的老師，而我則是愛神的導師。兩個孩子都十分暴烈，都是女神的兒子220。但是，公牛終於套進牽犁的牛軛；烈馬終於咬上馬嚼子。愛神也一樣，雖然他的箭穿透我的心，而且在我面前揮動燃燒正旺的火炬，他還是受我的支配。他越是刺傷我的心，越是把我燒灼，我就越要為他給我造成的創傷而進行報復。 福玻斯221啊，我不會謊稱是你給了我靈感而寫此詩作；也不是鳥兒的歌聲和飛翔給了我啟發。阿斯克拉222啊，我在你山谷放牧的時候，沒有看見過克麗娥223及其姐妹。是我的經驗使我創作這部作品，請聽聽一個受實踐啟發的詩人吧。我要歌唱的是真實，請幫助我實現自己的意圖吧，愛神之母！ 別靠近這裡，狹長的小帶，貞節的標誌；還有你，把纖足遮了一半的曳地的長袍224。我們要歌唱的，是不觸犯法律的愛情，是被允許的關係，我的詩歌無可指責。 計劃 你呀，第一次迎接戰鬥的新兵，首先，請留心尋找你愛的對象；然後，努力去打動你所喜歡的少女的芳心；最後，讓那份愛情長久維持下去。這就是我們的活動天地；這就是我們的車駕留下軌跡的賽場；這也是飛馳的車輪緊靠而過的界碑。 往何處找尋？就在羅馬本身 當你毫無羈絆、隨意去哪裡就去哪裡的時候，請選擇一個你可以這樣跟她說的人兒：「你是我唯一的歡樂。」她不會透過捉摸不定的空氣從天上掉下來，你應當尋找自己心目中的女子。獵人懂得在何處設置捕鹿的網兒；他知道嗥叫的野豬在哪個山谷出沒。捕鳥的人熟悉叢林；釣魚的人了解哪個水域游魚眾多。你也是一樣的呀，你要尋找恆久的愛情對象，就得首先知道在什麼地方會遇上眾多的年輕姑娘。 你尋找她們，無需揚帆出海，要找到她們，也不必長途跋涉。安德洛墨達225，珀耳修斯到黑印度226尋找她；一名弗里吉亞人227劫走一個希臘女子。事情可能真是這樣。然而羅馬有著如此眾多的美女，你可以這樣說：「我們的城市擁有世界上可能見到的全部尤物。」 加爾加拉多種小麥，梅丁那盛產葡萄；水底藏魚，林蔭棲鳥，天布繁星；你所居住的羅馬也一樣，它擁有眾多的美人。埃涅阿斯228的母親就定居在她這愛子的城裡。假如你迷戀尚待長成的嬌嫩少女，白璧無瑕的年輕女子便呈現在你的面前。如果你更喜歡成熟的美人兒，那就會有千萬朵盛放的鮮花令你陶醉。你會不知道如何選擇自己的意中人。倘若你愛成熟而又富有經驗的女子，那麼，請相信我吧，這樣的婦人為數更多。 漫步於公共建築 當太陽觸到獅子星座之背的時候229，你一定要到龐培柱廊的涼陰處漫步，或是到那個由異國雲石造成的華麗建築之下留連——那華美的建築是由母親的贈物加在兒子的禮物之上而成230。還請到以古畫為裝飾的柱廊下一走，那柱廊用麗薇亞231命名，是獻給她本人的。再請到阿波羅柱廊下閒步，從那兒的藝術品中你可看見柏羅斯232的眾孫女謀害不幸的堂兄弟，而她們殘忍的父親卻站在那裡，手持利劍。 可不要忘記參加阿多尼斯節的慶祝活動，維納斯曾為阿多尼斯233而痛哭；也不要忘了敘利亞的猶太人每周第七日所舉行的宗教典禮。 不要避開牝牛神廟，母牛乃希臘之女神，身披麻衣。她曾為朱庇特所做的事兒234，讓許多婦女都仿效她那樣去做。 在市集廣場上 誰能相信呢？就是市集廣場，也是愛神喜歡的地方。隨它多麼喧鬧，情慾之火常常在那兒生長。在供奉維納斯的大理石神殿腳下，一群山林水澤仙女以噴泉揮灑上空235。就在那個地方，法學家也常常成為愛神的奴隸；勸人家小心謹慎的人，自己卻不知提防。在那個地方，能言善辯的人也往往失去辭令。新的關注占據著他的身心，他不得不為自己的利害而進行辯護。鄰近神殿里的維納斯嘲笑他的窘態：剛才他還是個保護者，而現在竟希望人家保護他。 在劇場 而尤其是請在劇場的階梯座位中去獵取，那兒會給你提供你意想不到的機會。你在那裡會找到你所愛的人兒，能與其調情的女子，一日之交的對象，長久相伴的愛人。就像看到一大群螞蟻，列成長隊來來往往，嘴上拖著作為日常糧食的穀粒；又像看見一群蜜蜂，找到了喜愛的樹林、芳香的牧草地，忙於採集百花，輕飛在百里香之上；婦女們也一樣，個個濃妝艷抹、花枝招展，都擁向民眾群集的戲場。她們人數眾多，常常令我選擇為難。她們為了看戲而到此地，她們到此地也是為了給人家看的。對於貞潔的羞恥觀念，這是個危險的地方。 洛摩羅斯236啊，正是你第一個擾亂劇場，掠走薩賓女子，給你手下的單身戰士帶來歡樂。那時候，大理石劇場還沒有垂幕裝飾；舞台也沒有用藏紅花汁澆灑。從巴拉丁山上的樹木採下枝葉加以草草安排，那就成為當時的舞台背景，談不上講究的藝術。觀眾都坐在分作梯級的草地上，頭上用些枝葉遮蓋，以保護蓬亂的頭髮。每個人都向身後張望，用眼睛搜索意中的女子，心裡悄悄地盤旋著萬慮千思。一名丑角演員，應和著托斯卡納笛手的粗魯節奏，在平地上頓足三聲，這時候響起了陣陣的喝彩（當時的喝彩純是自發行為），就在這喝彩聲中，洛摩羅斯國王向自己的部下發出暗號，他們就等這一號令去抓自己的獵物。號令一發，他們喊聲大作，伸出貪婪的雙手，撲向年輕的婦女，那喊聲正表露了他們的意欲。面對這群向她們猛撲過來的無法無天的男人，年輕的姑娘嚇得直打哆嗦，既如膽小的鴿群，逃避臨近跟前的鷂鷹，又如小羊羔，躲避眼前的狼群。一個個都花容失色，全都十分驚慌，雖然驚恐的樣子不一樣。有些人一個勁兒扯自己的頭髮，有些人暈倒在座位上；有些人保持沉默的悲傷，有些人徒然地呼喊親娘；有的哭叫呻吟，有的目瞪口呆；有的原地不動，有的倉促奔逃。人們強行拖走這些女子，她們註定成為婚床上的獵品。不少人因驚慌而可能顯得格外美麗。倘若某一女子極力抗拒，不聽從她的男伴，那男人就會將她抱起，熱烈地把她壓在胸前，而且對她說道：「何必用淚水糟蹋你那雙可愛的眼睛？你父親如何待你母親，我也會一樣待你。」洛摩羅斯啊，只有你懂得給士兵提供這樣的機會。請你也給我提供同樣的機會吧，我就成為你的士兵。 現在的劇場，對於美人兒仍然滿布陷阱，這肯定是由於遵循這一古老習俗之故。 在競技場 你也不要放過駿馬競跑的賽場。競技場上，觀眾甚多，能提供各種各樣的機會。用不著做手勢語來透露你的秘密；你表示同意，連點頭也不必要。你就坐到你所喜歡的她的身旁吧，誰也不會來阻止你的；靠近她，貼得越近越好。無論她樂意與否，地方所限，令人不得不互相緊靠。正是這樣的位置安排使那美人兒只好任你觸碰。於是你便找一個起因和她攀談，最初的幾句可能是平常的話語。「進來的馬匹是誰的？」你關切地向她發問。然後，隨便她表示看中哪一匹馬兒，你就當即表示，你所看中的也是這匹。而當長長的儀式隊列抬著各位神像行進的時候，你便熱烈地對維納斯像鼓掌喝彩，你的命運掌握在她的手中。 如果偶然有一點塵埃落到你那美人兒的胸前，你便用手指輕輕地拂掉它。假如沒有塵埃，你也儘管去拂拭那不存在之物：凡事都可能成為你獻殷勤的藉口。外衣太長，曳在地上了嗎？你便執住衣邊，殷勤地將它提離地面，以免弄髒。隨即你的眼睛就可以落到你那美人兒值得一看的雙腿；作為你獻殷勤的回報，她不會因此而生氣。 同時也請你留意你們身後的觀眾，別讓他們的膝蓋太靠緊她嬌弱的肩背。這種細微的關切吸引輕信的心靈：許多男子慶幸成功，就是因為曾經用殷勤的手為她安置坐墊，用一把輕輕的扇子為她搖風，或是在她的纖足之下放一張踏腳凳。 所有這些贏得新愛的便利，你都可以在競技場上找到，也可以在市集廣場上找到。當撒上不祥之兆的沙子的時候237，你也會在焦灼的人群中找到。 維納斯之子238常常在那兒參加戰鬥；看著別人受傷的人，自己竟然也遭傷害。 人們交談著，觸碰對方的手，詢問節目程序，對誰是得勝者打個賭……就這樣，一支疾箭射來，人們便受傷乃至呻吟，於是自己也就成了被人觀看的角色。 奧古斯都海戰劇 不久前，愷撒給我們看海上戰鬥的戲，戲中出現波斯戰船與刻克洛普斯子孫239的戰船交火。那是怎樣的情景啊！多少青年男子來自不同的海域，多少年輕婦女從不同海域而來！羅馬和遼闊的世界融為一體。在這一大群人中，有誰找不到一個心愛的對象？唉，幾多男人為某一外國女子而感受到愛情的折磨！ 勝利 愷撒正準備征服世界的其餘部分。現在，遠東之地，即將屬於我們。帕提亞人240，你們將受到懲罰。克拉蘇斯241啊，你在九泉之下歡笑吧，還有你，不幸遭受野蠻之手蹂躪的旗幟。你們的復仇者已在這裡，他年紀輕輕，還是個孩子，就已表現出領袖的氣概242。他指揮戰事，擁有超乎孩子所具備的能力。心靈怯懦的人們，別費神去計算諸神的年歲了。在愷撒家族中，勇氣不以年齡衡量。他們的天賜之才遠遠走在年齡前面，而忍受不了怠惰的損害與時光的拖延。迪蘭特243的英雄，他還是個嬰孩，就已用雙手把兩條蛇扼死，從搖籃時期，就已證明自己無愧於主神朱庇特。而你，永遠是個孩子的巴克科斯244，當戰敗的印度害怕你的酒神杖時，你是多麼的偉大啊！ 孩子245呀，你會受你父親的庇護，懷著你父親的心靈而拿起武器；你成為勝利者也將受他的庇護，懷著他的心靈。像這樣的開端正配得上如此顯赫的名字；今天，你是青年騎士的王子，將來有一天，你會成為元老院的首席王侯。既然你有兄弟，那你就為受辱的弟兄復仇吧。既然你有父親，你就來維護自己父親的權利，把武器交付給你的，是祖國之父，同時也是你自己的父親。而敵人卻不顧其父的抗拒，強行奪取生父的權力246。你呀，你拿起的是神聖的武器，而他卻發出罪惡的暗箭。人們將會看到，神聖的正義在你的旗幟前面行進。他們在公理方面已處於下風，讓他們也輸於武力吧！讓我們年輕的英雄把東方的財富帶到拉丁姆247來！戰神瑪爾斯，還有你，神人愷撒，在他出發的時候，請助他一臂之神力吧；因為你們兩個人，一個已經是神，另一個也將成為神。是的，我有此預感，你將會贏得勝利；我許願為你譜寫詩篇，我將為你誦出雄辯動人的音調。你勇往直前，用我的詞句激勵你的士兵。噢，但願我的言辭與你的英武相稱！我將描繪帕提亞人轉身逃走，羅馬人挺胸向前，還有那敵人逃離戰場時從馬上射出的利箭。你呀，帕提亞人，你逃離為的是取勝，你給戰敗者留下什麼呢？帕提亞人啊，從今以後，你最推崇的戰神帶給你的是不祥之兆了。 於是我們將會見到這一偉大日子的來臨：你英俊無比，身披用金星作點綴的長衣248，駕著四匹白馬行進。走在你前面的是敵軍將領，他們頸系鎖鏈，無法像從前那樣靠逃跑而脫身。 青年男女，逢此盛會，喜氣洋洋地紛紛趕來；在你凱旋的這個美好日子裡，個個都心花怒放。人們抬著展示戰況的畫圖，倘若某個少女問及畫上王侯的名字，或是問到那些地方如何，山勢怎樣，河道情況，請你249一一回答她，而且不必等她問你再講；甚至當你並不知道的時候，你也要說得好像了如指掌。瞧，這代表幼發拉底河，前額滿纏著蘆葦；那披著長長深藍色頭髮的，是底格里斯河。那些走過來的人，就說是亞美尼亞人。這位少女是波斯女子，她是達娜厄250的女兒。這就是坐落在阿凱曼內斯251後人的山谷中的城市。這一俘虜，那一囚徒，都是將領。你就按他們的相貌找出其名字，如果可能，你就把它說準確，不然，起碼也要說得像真有其名。 在筵席上 筵席上，用餐中，也會碰上好機會。好酒不是唯一的追求物。在那裡，酒神巴克科斯飲過之後，玫瑰膚色的愛神便常常用嬌嫩的雙手把他摟在懷裡，而且緊執他的雙角252。當丘比特的翅膀被酒沾濕之時，便留在那裡，沉重地停在原先選定的地方。他急促地拍打沾濕的雙翼，不過愛神濺出的酒滴卻釀成不幸。酒令心靈失卻冷靜，使之易於燃起愛的激情。憂慮消除，淹沒在開懷暢飲之中。於是歡笑帶來，窮人也壯起了膽子。於是痛苦消失，連同我們的煩惱及額上的皺紋。於是心靈敞開，表現出當今時代難得一見的率直；只因酒神驅走平日的做作和掩飾。在那裡，年輕男子的心靈常常被少女俘獲；酒後的維納斯，就是火上加火。不過，切勿輕信那誤人的燈光；判斷美人，夜色和酒都不可靠。帕里斯253觀察三女神，是在大白天，而且還在露天的場合。他對維納斯說：「你勝了，超過你的兩個對手。」黑夜遮掩缺點，寬容一切缺陷。入夜時分，任何女子都似乎顯得美麗。請在白天去鑑定寶石和紅呢；判別面容和體態，也請在日間進行吧。 在羅馬城外 是不是要盡數那些宜於獵美的婦女聚會場所呢？我不如去算海灘上的沙粒數目吧。 我是不是要談談巴耶城254、靠城的海岸，以及那裡充滿硫蒸汽的溫泉？在離開該處的時候，不少人都心受創傷，高聲嚷道：「不，這裡的水不像人們所稱道的那樣有益於健康。」 這裡離羅馬城不遠，黛安娜神殿坐落在樹林之中，這兒的權力由罪惡之手揮劍爭來255。因為黛安娜是處女，因為她憎恨丘比特的利箭，這位女神便對信徒們加以傷害，而且還會傷害下去。 討歡心之法 在哪裡選擇你的愛情對象？到何處撒下你的網？在此之前，駕著雙輪不平衡的車駕的塔利亞256，已經給了你指點。現在，我想給你提示的是，如何去吸引住你所喜歡的人兒。這是我的作品的最重要之點。各地的多情郎，無論你們在何方，都請乖乖地聽我講；但願我的許諾能直達凝神靜聽的人們。 信任自己 首先，你應有這樣的信念：世上沒有搞不到手的女子；只要你布網，你就會得到她們。要說女人會拒絕男子的柔情挑逗，除非春天鳥兒不唱，夏天蟬兒不鳴，梅納爾山的狗見了兔子反而逃跑。你認為她不願意屈服嗎？其實她內心十分樂意。偷偷摸摸的愛情，男子很喜歡，女子也覺得挺愜意。但男人不會掩飾，而女子卻將自己的願望深藏。如果男人不打算採取主動步驟，那麼被征服的女子很快就會扮演主動的角色。在那柔嫩的草地上，向公牛發出哞哞叫喚聲的是母牛；雌馬也總是向裝有角蹄的雄馬發出呼喚的嘶叫。男性的情慾較為節制，沒有那麼狂熱。男子的激情之火併不違背自然準則。 我是不是要談一下比勃麗斯257呢？她對自己的哥哥萌發了罪過的愛情；為了懲罰自己的罪惡，她勇敢地自縊而死。 蜜拉258愛上自己的父親，卻不是懷著女兒對父親的愛。如今她把自己裹在樹皮之內，隱藏起來。這芳香的樹木沁出來的是她的眼淚，淚水提供給我們做香料，那香料保留著她的芳名。 在滿布森林的伊達山的幽谷中，曾生活著一頭白色的公牛，那是群牛的光榮。它的前額有一顆小黑痣，長在兩角之間。就這麼一小點，身上其餘部分全呈乳白。格諾斯和西頓259的牝牛都希望這頭公牛騎到自己背上交配。可那帕斯淮260卻渴望做公牛的情婦。她出於嫉妒而痛恨漂亮的母牛。我所寫的都是真情；那擁有百座市鎮的克里特，不管它如何充滿謊言，都無法否認這事實。有人說帕斯淮，用那生疏的手親自割嫩葉鮮草給公牛吃。她與牛群為伴，為了陪伴牛群，她連丈夫都忘了。一頭公牛竟然凌駕在彌諾斯之上。帕斯淮啊，你為什麼穿著如此華貴的服裝呢？你所追求的情郎對你的富麗木然無知。你去山上會牛群的時候，拿鏡子有什麼用處呢？為什麼你不停地整理秀髮？多麼荒唐啊！當它跟你說你不是一頭母牛的時候，還是請你相信自己的鏡子吧。可你多麼希望自己的額上長出雙角來啊！要是你愛彌諾斯，那就別去找牛情郎；或者，如果你要欺騙你丈夫，那就跟男子漢私通。帕斯淮王后還是穿山林過草地跟去，拋棄自己的婚床，活像是被酒神激發起來的跳神狂女。噢，多少次她把妒忌的目光投在母牛身上？她還這樣說道：「她為什麼竟得到我心上人的歡心？瞧她在柔嫩的草地上，面對著他那歡蹦亂跳的樣子。這蠢貨准以為這樣更討他喜歡！」 她說著便隨即下令將那頭母牛從牛群中牽出，或是叫人將它套進彎曲的牛軛下，或是把它作為與虔誠無關的牲祭物，令它倒斃在祭壇之前。然後她興高采烈把情敵的內臟捧在手中。每次她把敬神和獻祭情敵結合起來的時候，都手捧它們的內臟說道：「現在就去討我情郎的歡心吧！」她很想自己成為歐羅巴261或伊娥，因為伊娥曾是一條母牛，而歐羅巴曾給公牛馱走。 然而群牛之首的公牛，被槭木造的牝牛像迷惑，使帕斯淮懷上了身孕；她結出來的果實表明了誰是父親262。 假如那克里特女子263不去愛堤厄斯忒斯，（女子持久專愛一個男人是多麼困難啊！）人們就見不著福玻斯中途停步，掉轉車駕，策馬回奔曙光女神。 尼索斯264的女兒，由於偷偷地割去她父親那頭光彩照人的頭髮，遂變成了一個腹部腰間長有惡狗的怪物。 阿特柔斯的兒子265在陸地上逃過了戰神，在海上逃過了海神，其後卻成了自己妻子的悲慘犧牲品。 烈焰吞噬了克瑞烏薩266，血腥的母親慘殺了自己的兒子267，誰不為此灑下眼淚？ 斐尼克斯268，阿明托爾的兒子，為自己失去眼睛而痛哭。 希波呂托斯269的駿馬們，你們在驚恐中竟把主人扯碎。 菲紐斯270啊，為什麼你弄瞎自己無辜兒子的眼睛？這種懲罰的報應再落在你的頭上。 這一切狂暴行為都是因為婦人的情慾而引起。她們比起我們來得更熱烈，來得更瘋狂。因此，行動起來吧，別猶豫了，你有希望戰勝一切女子。在一千名婦女當中，難得有一個人能抗拒你。她們接受也好，拒絕也好，總是喜歡有人獻殷勤的。即便你被拒絕了，這種失敗對你來說，也並無危險。可你怎麼會被拒絕呢？新的歡愉總是有吸引力的，未得到的比已得到的，更有誘惑力。在別人田裡收穫，更加豐饒；鄰居畜群的奶子，也總是比自家奶牛的飽滿。 與女僕串通 首先，你得跟你想追求的女子的侍女結識；你應當努力去這樣做。是她先給你開方便之門。核實一下她是否得到女主人的信任，是否能做你求愛的可靠而守密的同謀。為了爭取她，請運用許諾手段、運用哀求手段好了。這樣，你所要的，要是她願意，她就不難提供給你。她會選擇有利的時機（醫生也講究用藥的時間），亦就是女主人心情極好、易受引誘的時候。 這時候她心花怒放，就像在肥沃的農田中收割，此時的心境將會聽任誘惑。當內心歡快、不為苦痛所困，心扉自然就敞開。於是維納斯憑著自己的溫柔技巧，便偷偷地溜了進來。只要伊利昂271處於憂愁的境地，她還能以武器保衛自己，當她得意忘形的時候，竟把滿藏士兵的木馬接進城來。 美人遇上情敵感到受辱而滿懷憤恨，這時候你也就應當向她展開進攻。你要做到令她覺得：她可以指望你能夠替她復仇。清晨，在她梳妝的時候，讓女僕刺激她，使揚帆之船再加划槳。讓侍女低聲地自言自語，一邊輕輕嘆息：「不，我不相信你會這樣待她，何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此時，她談起你來，加上些令人信服的話語；她說得非常肯定：你愛得發狂，會為情而死。不過，請趕快行動吧，恐怕帆會不張，風會停息。怒氣猶如薄冰，如果你等待，她就會消失的。 你問我引誘侍女是不是有用？這種做法是要冒風險的。有的女僕，對你抱有好感，那就更為熱心，有的反而不主動。這一個，把你作為女主人的情人看待；另一個，把你當做她自己的情人。成功與風險並存：即使這句話有助於增添你的膽量，我的意見還是不要這樣做的好。因為我指引的道路無需通過懸崖峭壁，請我來做嚮導，任何人都不致走入迷途。然而，在傳遞書信的過程中，如果侍女的美貌和熱情都博得你的歡心，那麼你得首先征服女主人，侍女放在後面。你的求愛可別先從女僕下手。如果你對我所傳授的技巧還有幾分信心，如果我的話不致被狂風吹到大海去，那我就給你這麼一個忠告：要麼就別去碰運氣，要麼就冒險到底。 一旦女僕在這風流案中有一半的份兒，她就不會成為告發者。翅膀粘上膠的鳥兒不能起飛；困在巨網中的野豬不易逃離；上鉤受傷的魚兒無法掙脫。你對你已經展開了進攻的人兒要步步緊逼，直到你取勝之後才好離開。但是，你可千萬別暴露自己！如果你將自己和女僕的關係好好地隱藏起來，那麼，你的情婦的一舉一動便隨時知曉。 有利時機 認為只有水手或是從事田裡勞作的農人才會留意時間，那就大錯特錯了。不應該一年到頭在表面可耕而實質不然的田地里播種，也不要隨時把船隻投放到碧海之中。同樣，對一個嬌嫩的美人兒展開進攻，也不是任何時候都有把握的。通常，成功的機會大小，因所選擇的時機而異。假如是接近生日，或是接近三月過後維納斯節的日子272，當競技場不像先前那樣以小雕像裝飾，而是展出王家珍品的時候273，你就得推遲進行了。淒戚的冬天臨近，七星的日子274來臨，小山羊星座落進海中275，此時你也不要做什麼。那是休憩的好時光，此時如果敢於出海，連沉船的碎片也幾乎會收不回。你呀，你就在下面的日子裡開始你獻殷勤的行動吧：那使人流淚的阿利亞河染紅了拉丁人鮮血的日子；或是巴勒斯坦的敘利亞人每周慶祝的不宜做事的安息日。請留意你女友的生辰，還請注意應該送禮而在你看來是晦氣的日子！你不願意出手也是徒然，她總會從你那裡弄到點什麼：女人會創造出獵取熱戀情人錢財的技巧。一個舉止瀟灑的賣貨郎來到你情人家裡，她隨時準備買東西。你坐在那裡，他把貨物擺放在你的面前。她要你瞧一瞧，好讓你有機會顯示一下你的鑑賞力。隨後，她給你幾個香吻，繼而她就要你買幾件。她發誓說，這些已夠她好多年用了；今天她正需要，今天是個機會。你推說身邊沒帶錢也不起作用，她會要求你開張票子，你會為自己學會寫字而後悔。為了索取禮物，她準備好糕點，就像是生日蛋糕，那怎麼辦呢？而且每次有此需要的時候，她的生日就會來臨。她極度憂傷，為某一假想的失物而流淚；她裝作丟失了耳環上的一塊寶石，那怎麼辦呢？女人往往索借並表示隨後奉還，但你一旦借出，她們就不願意歸還了。這對於你是純粹的損失，人家還不會因為你的損失而感激你。真的，如果要歷數這些高級娼妓的全部無恥伎倆，即使我有十口十舌也還不夠。 信札與言辭 且讓鋪上蜂蠟的平滑書版去探探路兒。讓那些寫在蠟版上的字詞首先透露你的心意。讓它帶著恭維的話語，情愛的言辭。無論你的身份如何，都請加上懇切的請求。赫克托耳的屍體之所以交還給普里阿摩斯276，是因為那老父的哀求打動了阿喀琉斯之故。神靈的盛怒敵不住哀求的聲音。答應吧，答應吧，許諾不會讓你損失任何東西。任何人都可以作出大量許諾。希望女神，既然人們還相信她，希望就會經久維持。那是個騙人的女神，然而卻十分有用。如果你已送上禮物，人家就可能用計拒絕接見你。即使欺騙了你，她也不會有任何損失。但是，你還未送出的禮物，你可以一直裝作馬上就要送給她的樣子。貧瘠的田地往往就是這樣騙取主人的期望。賭徒也是這樣，因為不甘損失，便一直輸下去。骰子召喚著貪婪的手。重要之點，艱難的工作，是在於不送禮物而贏得美人的初步眷顧。她為了不致白白付出，就會繼續有所表示。第一封信札，柔情蜜意的語詞刻滿蠟版；讓它去叩問她的心，去探明道路吧。蘋果上所寫的字兒騙過了庫狄珀277，這位年輕女子不知不覺地被自己的言語所束縛了。 年輕的羅馬人，我奉勸你們，研究那些運用腦筋的學問吧；但這不僅是為了保護嚇得發抖的被告者；被征服的女子有如民眾，有如嚴厲法官，亦如從全體公民中選出的元老院議員，對於你的雄辯之才她是心悅誠服的。不過，你要把自己的力量隱藏起來，可別滔滔不絕地去賣弄。 從你的言語中去掉一切學究式的習語。除了沒腦筋的人，誰會向自己的溫柔女友致誇張的朗誦詞呢？一封過於炫耀賣弄的書信往往招致情人對你的厭惡。 你的文筆要自然，你的詞句應通俗而親切感人，就像是人家聽你說話一般。假如她拒收你的書簡，看也不看就把信退回給你，你還得指望她會去看，要鍥而不捨再把信送過去。難馴的牛犢，隨著時間推移，也會習慣於拉犁；倔強的馬兒日久也能忍受馬嚼子。持續地摩擦，連鐵指環也損蝕；不斷地犁田，連彎曲的犁頭也毀損。 有什麼比石更堅，比水更柔的呢？然而，堅硬的石頭卻被柔順的水滴穿。 甚至是帕涅羅珀，假以時日，你也會把她征服。你是知道的，為了攻取佩加姆278，花了很長時間，但它終於還是陷落了。假使你的美人兒讀了你的信而不願回答你，那可別硬逼她。你只需做到令她讀下去，把你纏綿的詞語全部讀完就行了。她願意讀之後，就會對她所讀的作出回答。你所期待的一切，就會按部就班地到來。也許你最初接到的是一封極為不妙的回信，信中她請你停止追求。她要求你做的，她正擔心你照辦呢。她不作要求的，正是她心中的願望，她倒願意你表現得更為迫切。追求下去吧，不久你就會如願以償。 了解的機會 如果你的美人兒躺坐在轎子上經過，那你就悄悄地接近她；為了不致讓找麻煩的人抓到你，請你儘可能用模稜兩可的方式巧妙地表示自己的意願。如果她在大門柱廊下閒步，那麼，你就和她一起在那兒留連。你要設法有時走在她前面，有時走在她後面，時而加快腳步，時而把腳步放慢。你不必擔心有時走到廊柱之外，也不必害怕貼近她與她並排行走。不要讓她在沒有你陪伴的情況下，獨個兒光彩照人地坐在劇場的座位上；對於你來說，她的雙肩才是精彩的景象！你可以瞧著她，欣賞她，對她眉目傳情，手勢示意。向扮演少女的演員279鼓掌喝彩；向所有扮演情郎的演員鼓掌喝彩。她站起來嗎？你也站起來。她坐著吧，你也一直坐下去。隨你的情人的意願而為，不要計較花費多少時間。 衣裝 可是別用熱鐵去燙頭髮，也不要用浮石去把雙腿磨光滑。這些事兒就讓供奉庫柏勒280女神的人們去做好了，他們按弗里吉亞人的儀式，以號叫聲表示對女神的讚頌。 不加修飾的俊美適宜於男子。忒修斯強奪彌諾斯的女兒281之時，他鬢上的頭髮不曾用發針去整理一下。希波呂托斯，雖然不事修飾，卻為費德拉282所熱戀。那森林常客的阿多尼斯，也得到一位女神的歡心。男人贏得女子的喜歡，靠的是簡潔得體。讓他們的皮膚在戰場中曬得黝黑；只要他們的長袍合身而沒有污跡就行。但願你的鞋子柔軟，扣子不長銹。你的腳不要套進太大的鞋子中而顯得晃蕩不牢。你的頭髮不要因為剪理不當而變形，你也不要讓自己的頭髮豎起來。頭髮和鬍子都要請技藝嫻熟的人修理。指甲也要修剪得整齊而乾淨。不要讓鼻毛露在鼻孔之外。不要讓難聞的氣息從發臭的嘴巴呼出來，如同公羊的騷味弄得別人嗅覺難受。其餘的，讓那些愛賣俏的姑娘或是追求不正常的同性之愛的男子去操心吧。 酒的熱度 酒神召喚詩人；他也保護情人，助長由他自己燃點起來的愛火。 格諾斯城的女兒283，瘋狂地在荒灘上遊蕩，就在第阿284小島受海浪拍打的地方。她剛從睡夢中醒來，衣著簡單，身穿撩起的內長衣，光著雙腳，金黃色的秀髮在雙肩上飄拂。她向海浪哭訴著忒修斯的殘忍，而海浪卻聽不到她的聲音。淚水沾滿這可憐棄婦的嬌嫩臉龐。她又叫又哭，而哭和喊在她身上都不失體面。她的眼淚沒有令她的嬌艷稍減。這不幸的少婦一再捶著柔嫩的胸脯高叫：「那負心人離我而去，我該怎麼辦哪？我該怎麼辦哪？」 這時鐃鈸在整個岸邊響了起來，還有以瘋狂的雙手敲擊的鼓聲迴蕩。她嚇得暈了過去，她的喊聲停了下來。她一動不動的身體似乎已經血液全失。此時散髮披肩的酒神狂女來臨，酒神的先驅、輕浮的薩提羅斯285也到，還有酩酊的老醉漢西勒諾斯286也來了。老漢在毛驢上幾乎坐不穩，驢子被壓得彎了身子，他巧妙地緊緊抓住了鬣毛。他緊跟著酒神狂女，她們逃避他，同時又捉弄他。他這個拙劣的騎手，竟用棍子去驅趕他的四腳坐騎；這時候，他從長耳朵的驢子上滑了下來，跌了個倒栽蔥。薩提羅斯隨即高呼：「嘿，起來吧，老伯伯，起來吧！」 就在此時，酒神駕到，頭戴葡萄蔓冠，高坐於車駕上，撒手不拉牽車諸虎的金色韁繩。那少女驚得玉容失色，已記不起忒修斯，也喊不出聲音來。她三次想逃走，而三次都因恐懼而邁不開腳步。她戰慄著，猶如未結實的麥穗臨風搖曳，亦如輕盈的蘆葦在沼澤中顫抖。酒神對她說：「請別害怕，我是來向你奉獻更忠誠的愛情的。格諾斯城的女兒，酒神今後就是你的丈夫。我把天獻給你作為禮物，你將成為天上一顆眾人瞻仰的星星。把握不住方向的船隻常常靠這克里特的花環287指引航行。」他說著，由於擔心那些老虎嚇壞阿莉阿德尼，便跳下了車駕（他的足跡印在地面上），把她緊緊抱在懷中；她並沒有抗拒之力，他就把她擄走了。有什麼困難的事情是神力做不到的呢？隨從們有的唱起了《婚禮歌》，有的高呼：「酒神，好哇！」年輕的新娘和酒神就這樣在神聖的眠床上結合了。 當你置身於華筵之中，面對酒神的禮物，而餐榻之上你的身旁是一名女子，這時候你得請求晚間供奉的夜神288，不要讓你喝昏了頭。於是，你便可以用隱約的言語說出綿綿的情話，你身旁的人兒會領會那是為她而說；你也可以用一點酒在桌上寫下些溫柔的詞語，讓她知道，她已把你的心靈占據；你還可以和她正面相視，兩眼透射出愛之火花。不做聲的臉龐常常有著雄辯的聲音和話語。她嬌媚的唇兒沾過的酒杯，你得設法第一個把它奪過來，她在哪一邊喝過，你也在那邊喝。她手指觸過的一切菜餚，你就去拿，而在拿的時候，去輕輕碰一下她的手。 你也得著意去討好你的美人兒的情人。他成為你的朋友，會對你更有用。假如你抽到筵席首座的簽，那就請你把這首席讓給他；將那落在你頭上的冠冕給他戴上。即便他在宴席上的位置在你下方，或與你平坐，你也得始終讓他先品嘗菜餚，而且別忘了附和他的話。在友誼的幌子下進行欺騙，這是極為可靠而又十分常見的辦法；方法雖然可靠而常用，但仍然是有罪的。就像一個受委任的人，過分地擴大自己的權責，自以為可以越權去審核職責之外的事兒。 飲酒的時候應當保持怎樣的適當尺度呢？我這就給你指出來：你的神志不致失去作用，你的雙腳能夠保持平衡。尤其是要避免酒後激發起來的爭執，切勿出手參與殘酷的鬥毆。歐律提翁289慘死，是因為不知自制地多喝了人家獻給他的酒。佳肴美酒，本應令人享受快樂的時光。如果你嗓子不差，那你就歡唱吧；如果你雙臂動作優美，那你就跳起來吧；如果你有其他令人快樂的本事，那你就逗樂吧。 假如真箇喝醉，那將會給你造成損害；要是假醉，卻可能令你得益。你設法讓你的舌頭故意說得結結巴巴，這樣，你的一切放肆行為或是出格的話語，人家就會認為是多飲而致。請你這樣說：「為我所愛的人兒的健康乾杯，為與她同床的那位的健康乾杯。」但暗地裡，你卻祈求「她的情人暴死」。 恭維話 當酒闌客散的時候，人群本身就給你提供接近她的方法和機會。請鑽進人群當中，在她離開的時候悄悄地靠近她的身旁，用手指捏捏她的腰身，用腳碰碰她的腳。這是攀談的好時光：鄉下氣的靦腆，去你的吧！膽量是受機遇和維納斯支持的。你這樣愛說話的人用不著我給你意見，只要你有此願望，自然會口若懸河。你應當扮演情郎的角色，而在你的言語中，應該裝作受到愛情傷害的樣子。你要不惜用任何方法令她相信這一點。要得到她相信並不困難：任何女子都自認為值得被愛。無論相貌如何平庸無奇，沒有一個不自我感覺良好。況且，裝作愛的男人往往真的開始愛起來，他常常變成他當初是假裝的那個樣子。因此，年輕的美人兒啊，請對表面現象寬容一些吧：剛才還是裝出來的愛，日後會變得真實起來。 這是憑溫柔的話語悄悄地博得芳心的好時機，正如活動的水流巧妙地滲進河畔那樣。你就去讚美她的姿容，她的秀髮，她圓圓的手指，她纖纖的小足，無需猶疑。就是最端莊的女子，聽到關於自己美貌的讚美之詞都會動心；連貞女也注意自己的儀容，喜歡自己的魅力。如果不是這樣，為什麼朱諾和帕拉斯290直至今天，還為自己在弗里吉亞森林中的慘輸而羞愧？當人們讚美朱諾之鳥291的羽毛時，它就把屏兒展開。要是你默默地看著它，它就把自己的寶貝隱藏起來。爭奪競賽獎項的馬匹，都喜歡人家對它梳理整齊的鬣毛以及優美的頸項鼓掌喝彩。 許諾 請大膽地許諾；許諾能打動女子；你就指所有神靈作為見證，藉以證實你的諾言吧。朱庇特，高踞天上，笑看情人發假誓言；他命令風神的各路來風將誓詞帶走，把它吹得無影無蹤。朱庇特也曾習慣於指斯提克斯冥河向朱諾起假誓，今天他自己也就支持效法他的榜樣的人們。神明存在，很有用處；既然有用，我們就相信其存在。讓我們向眾神的祭壇敬香酹酒吧。他們並非完全休息，什麼都不過問，像睡著一般。請清白為生，勿做惡事吧，神明是會看見你的一舉一動的。歸還人家存放在你處的物品；奉行誠信的規則；切勿舞弊行騙；莫使雙手沾上鮮血。如果你是聰明人的話，你就只玩女人吧。你這樣做，是可以不受懲罰的。只有在這種情況下，誠實比欺騙更值得羞恥。那些背信棄義的女人，你就騙她們好了。在大多數情況下，這是一群無所顧忌的人。她們設下了陷阱，就讓她們自己掉下去吧！ 據說，埃及曾經缺雨，沒有雨水種地，一連經歷了九年的乾旱。特拉修斯292去見布西里斯293，跟他說道：只要他澆上一個異鄉人的血，便可令朱庇特息怒。布西里斯回答說：「你就做第一個獻給朱庇特的犧牲者好了，你是異鄉人，你就把雨水帶給埃及吧。」法拉里斯294也叫人把殘忍的佩里呂斯295放進銅牛中燒死；不幸的發明者以自身的鮮血澆灌自己的成果。這兩個都是公正的事例。那些發明殺人工具的人，我們就用其發明物來處死他們，那是最公正不過的了。因此，如果說背信棄義者受背信棄義懲罰是理所當然的話，那麼就讓受欺騙的婦女懊悔自己曾經欺騙別人好了！ 淚、吻、膽量 眼淚也是有用的；帶著淚水，你會使金剛石軟化下來。你儘可能設法讓你那可愛的人兒看見你淚掛雙頰。如果你沒有眼淚（因為淚水不是隨喚隨流的），你就用手把眼睛揉濕。 哪一個有經驗的男子不把接吻與綿綿情話交融在一起？即便她沒有回應的表示，你儘管做你的，不待她回應。起初她可能會抗拒，把你喚做「放肆鬼」。她在抵抗的同時，卻巴不得被制服。不過，你可不要以笨拙的強吻觸痛她嬌嫩的嘴唇。你得注意，別讓她有可能抱怨你的粗暴。得到親吻，而不跟著去博取其餘的親熱，你便坐失她給你的情愛了。在一度接吻之後，你還等候什麼去實現你的全部心愿呢？唉，真可惜，你表現出的是笨拙，而不是靦腆的自製。你也許會說，這樣做太粗暴了；可是這種粗暴正博得女人的歡心。她們樂意奉獻的東西，往往也願意人家強奪。一個女子，突然遭偷情者的強暴，反而內心喜悅。這種橫蠻就像硬送給她的一份禮物。而那些可以強取的女子，竟未被觸動就脫了身，她們臉上可能裝出快樂的樣子，其實是滿心的不高興。菲貝296曾經受過強暴，她的妹妹也是強暴的受害者。兩人卻不因此對強奪她們的情人減少些許愛意。 有一個很著名的故事，值得講述一下：那就是斯基羅斯島297姑娘與埃蒙尼英雄298結合的故事。維納斯女神，在伊達山上，被認為足以戰勝她的兩個對手。她報答那個賞識她美貌的人，卻又造成他的不幸。一名新媳婦已從另一大陸來到普里阿摩斯299家中。在特洛伊的城垣中有了一個希臘的妻子。全體希臘人都發誓聽從受辱丈夫300的調遣，因為對一個人的侮辱已經成為對大家的侮辱。那時阿喀琉斯（假如他聽了母親的懇求，那是多麼可恥啊！）披上長袍，掩蓋自己的性別。你在做什麼呢？埃阿科斯的孫子301。紡羊毛可不是你的本分。你應當從帕拉斯的技藝中贏得你的光榮。你擺弄女紅籃子要幹什麼呢？你的手臂是註定要拿盾牌的。你這應該殺掉赫克托耳的手，為什麼竟拿起羊毛來呢？這些滿繞羊毛線的紡錘，請把它遠遠拋掉吧。你手中本應揮舞的，是佩利翁山的長矛302。由於偶然的機會，這位男扮女裝的英雄和一位王族的女兒同睡一起。正是她發現自己的同伴是個男兒，而成了她的恥辱。她是因受暴力才屈服的（起碼應當這樣認為），但她卻並不因為屈從於武力而發怒。當阿喀琉斯匆匆準備出發的時候，她常常對他說：「留下吧。」因為那時他已放下紡錘要拿起可怕的兵器。那麼，暴力又表現在哪兒呢？黛伊達彌亞啊，你又為什麼以溫柔的聲調來挽留羞辱你的男人呢？ 羞恥之心妨礙婦女首先做出親熱的表示，但男人主動示愛，她是樂於接受的。真的是這樣！如果一名男子等著女子先行示愛，那麼他對於自己的體格之美就未免過於自信了。應當由男子走第一步，應當由他先發出懇求的話語，女子該會接納愛的祈求的。你想得到她嗎？那就懇求吧。她巴不得接受這種懇求呢。你就向她解釋你的愛情的因由吧。是朱庇特主動去接近傳說中的女英雄，他通過懇求而接近她們；無論他威望如何，沒有一個女子先來挑逗他。 但是，如果你的懇求遭到高傲的抗拒，那就別繼續哀求，你應及時退卻！多少女子希望得到迴避她們的男人，而卻鄙視圍著她們打轉的漢子。不要追得太急迫，你就再也不會被拒絕。希望達到的目標，無需在你的懇求中總是表露出來；為了便於愛情的發展，你就借友誼的名義把它隱藏起來好了。我看過一些難於接近的美人兒就中了這種計策的圈套：她們的奉承者後來成了她們的情人。 膚色白皙 白淨的膚色在水手身上叫人不快，海水和陽光該會令他變得黝黑起來。雪白的臉兒也與農人不配，他常在戶外用彎曲的犁頭犁地或用沉重的齒耙翻土。你也一樣，你這追求帕拉斯桂冠的人，如果膚色雪白，也是令人不快的。但凡是求愛的人，都應當臉容蒼白。這是適宜於情人的臉色，與之非常相配。許多人以為這從來不起什麼作用。然而，當愛上西黛的俄里翁303在樹林中遊蕩的時候，他的臉色是蒼白的。達佛尼斯304也臉容蒼白，他戀上了一位無情的水中仙子。消瘦也會反映你的心靈遭受折磨；不必羞於用一塊小披巾遮蓋住你油光可鑑的頭髮。身體的消瘦皆因熬夜、憂慮和強烈的愛情所引起的痛苦而致。為了實現你的願望，你就裝出值得可憐的樣子，讓看見你的人都會這樣說：「他墮入愛河了。」 不吐露真情 我應當抱怨呢？抑或只是提醒，人們邪正不分？友誼僅僅是個字眼，真誠純然是空洞的言辭。哎呀，你向友人誇耀你的所愛，可不是沒有風險的！如果他相信你的讚揚的話，他即將會取你而代之。有人會對我說：「可阿克托爾的孫子305並沒有玷污阿喀琉斯的睡床；庇里托俄斯306沒有做什麼令費德拉不忠於丈夫的事；皮拉得斯之愛赫爾彌俄涅307即如福玻斯之愛帕拉斯308或如卡斯托爾和波呂刻斯之愛廷達瑞俄斯309的女兒。」今天還抱著這種希望，那就等於期待柳樹結果實，或無異於到江心去尋蜂蜜。羞恥之事反倒令人喜歡，每個人都只顧尋歡作樂，甚而來自他人痛苦的快樂也自有它的魅力。多麼可恥啊！情人要擔心的倒不是自己的敵手。請遠避那些你以為忠誠的人吧，那麼，你就可以免於危險了。親戚，兄弟，摯友，你別信任他們；真正值得你顧忌的，倒是這些人呢。 要按女子的不同性格來實踐這些忠告 我就要結束這一卷了，不過婦人之心可不是一個樣的，恰恰相反，你可以發現它們千差萬別；要贏得女人的心，就要運用各種不同的方法。正如田地一樣，同一塊土地不可能長出所有產品，有的宜於葡萄，有的適合橄欖，有的則種植穀物才有好收成；世上人心不同，各如其面。機靈的男人就要讓自己適應這些數也數不清的千變萬化的性格。就像新的普洛透斯310，一會兒，他在水流中縮小身子；一會兒，他成為一頭雄獅；再過一會兒，他是一棵樹；他還可以是一頭豎毛的野豬。這裡用網捕魚，那裡用魚鉤去釣，還有的地方用中空的魚簍借牽繩來誘捕。同一辦法不會適宜於各種不同年齡的人：一隻老鹿遠遠就能窺出陷阱。如果你對新手擺出精通的樣子，如果你對正經的女人過於猖狂，她立刻就會生疑，而且加以防範。因此，擔心委身於誠實男人的女子，有時候卻不光彩地落進某個配不上她的浪蕩子的懷裡。 結束語 我的一部分任務已經完成，仍餘下一部分任務。且讓我們拋下錨來，暫時把船兒停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