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菲勒回憶錄 · 第四章 旅行

洛克菲勒 《洛克菲勒回憶錄》
作為洛克菲勒基金會和洛克菲勒研究院的董事長,同時又要忙於許多其他活動,父親對於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來說有點難以接近。事實上,我們唯一看到他不那麼一本正經的一面的機會,是我們在兒時跟他一起旅行的時候。那些難忘的旅行——以及我受到的正規教育——幫助我培養了我後來孜孜追求的興趣,塑造了我的今天。 那些旅行——我在這裡要講述其中的4次——並不是典型的家庭度假。我們曾經從弗吉尼亞州又髒又亂的威廉斯堡鎮旅行到懷俄明州巍然的大蒂頓山,從凡爾賽輝煌燦爛的太陽王宮殿旅行到努比亞地區尼羅河上游的岸邊。這些不同尋常的出遊讓我認識到了是什麼價值觀念在促使父親做出慈善舉動——並非總是出於某種宏偉藍圖的一部分,而是出於自然,因為出現了可以做些應當做的事情的機會。那些旅行還在我心中埋下了種子,讓我後來對旅遊和國際事務充滿熱情。 救生圈和賀喜巧克力 父親明白孩子焦躁好動,尤其是在長途汽車旅行中,因而總是隨身帶些救生圈、賀喜巧克力和其他好東西,在旅行途中適當的時候分給大家。他還借旅行的機會教我們如何旅行。他向我們展示,如果我們整整齊齊地裝箱打包,就能比胡塞亂放裝更多的衣服。他教我們如何疊夾克外衣,這樣從箱子裡取出來的時候就不會有褶子。他給我們每個人都分配了工作,比如在我們到達某個飯店的時候負責確保行李能夠正確地送進各個房間,以及給行李員、門童和中途幫助過我們的其他人付小費。大孩子則負責處理飯店結賬事宜。 1926年春天,重現歷史之旅 1926年的春天,母親和父親帶著我、內爾森、勞倫斯和溫斯羅普前往費城,然後接著去弗吉尼亞,參觀獨立戰爭和南北戰爭遺址。父親答應在漢普頓學院——位於弗吉尼亞漢普頓的著名黑人大學——發表演講。我們家曾經為該學院提供過大量經濟支持。我們在校園裡待了一天,跟學生們交談,還參加了教堂的活動。 第二天上午,我們爬上車,前往里士滿。父親要在那裡與州長哈里·F·伯德一起討論謝南多厄山谷的環境保護工作。父親此前已經決定,他要在威廉與瑪麗學院(College of William and Mary)的故鄉威廉斯堡停留,看看美國大學優秀生全國性榮譽組織的國家紀念堂工程進展情況。該組織的第一分會坐落在校園裡。父親在布朗讀大學的時候曾經被選入這家全國榮譽聯誼會,答應負責建築工程的籌資運動。在這一小段的旅途中,給我們當導遊的是教士W·A·R·古德溫博士,他是布魯頓堂區教堂的首席神父,也是該學院的兼職開發官員。 古德溫博士一大早就在去小鎮的路上接我們。那是個明媚的春天,到處是盛開著的花楸和杜鵑花。他帶我們參觀了紀念堂,然後又領著我們轉了轉那座靜謐的小鎮——它在美國獨立戰爭之前曾經是弗吉尼亞的首府。但是,戰爭結束後,首府搬到里士滿時,該鎮進入了一個漫長的緩慢蕭條時期。許多輝煌的建築——包括州長的宮殿和鎮長官邸——事實上已經成了一片瓦礫。古德溫博士是個很有口才的導遊,一個非常出色的推銷員。當我們參觀漂亮但已然破舊不堪的磚樓——喬治·威思的官邸——時,他稱讚了精美的建築,但傷感地指出了建築物的失修狀況。父親注意到了這種情況,後來同意提供重建所需要的資金。 那只是父親在意義最重大的再現歷史項目中微不足道的投資。該項目給他帶來的樂趣不亞於他一生中在慈善領域所做的所有善舉。在30多年的時間裡,他拿出了大約6 000萬美元,用於購買小鎮中心區域並將它恢復到真正的殖民時期狀態。如今,威廉斯堡成了數百萬美國人的旅遊勝地,是歷屆美國總統驕傲地向來訪的外國元首展示的地方——那是早期美國以及美國風俗和傳統的一個縮影。 1926年夏天,西部探索之旅 我第一次隨父母長途旅行是在1926年的夏天,前往美國西部。我們乘坐的是一節私人的普爾曼式火車車廂——波士頓。該車廂通常是留給紐約中央鐵路公司董事長專用的。我們在鐵路沿線的許多地方下了火車,然後坐汽車參觀一些國家公園和其他有趣的地方。除了我、母親、父親、勞倫斯和溫斯羅普以外,我們這一行人中還有一名法國教師——他每天都要給他在法國的未婚妻寫一封長信,但他聲稱自己是在寫純學術文章——以及來自洛克菲勒研究院醫院的一名年輕醫生。我們在兩個月的時間裡走完了一萬英里。 父親是個矢志不渝的環保主義者,利用他的西部旅行(他幾乎每年都要到那裡旅行一次)來了解國家公園系統,與公園負責人見面。有兩個人給他留下了特別的印象:黃石公園的霍勒斯·奧爾布賴特和科羅拉多州西南部弗德台地的傑西·努斯鮑姆。我們在1926年的旅行中見到了這兩個人,會談取得了重要的結果。 我們首先在俄亥俄州的克利夫蘭停了一下,去看了看洛克菲勒祖母的墓地。父親在那裡靜靜地站了幾分鐘,而我們其他人則在遠處看著他。然後,我們遊覽了歐幾里得大道洛克菲勒的老家——父親在那裡出生,並度過了自己的少年時期。他向我們講述了自己小時候的故事,以及當時沒有電、沒有汽車的日子。我們還參觀了福里斯特希爾,祖父在那裡有一棟多年的避暑房屋。父親接著將這個地方開發成一個中產階級的郊區,形成一個規劃社區,很像新澤西的拉德布恩和紐約州的森尼賽德——父親在那些地區也有投入。「洛克菲勒住宅」是一種創造性的開始,曾經吸引了全美的廣泛關注,雖然這個項目從來沒有取得過經濟上的成功。 對父親來說同樣重要的是參觀科羅拉多州南部的煤田,也就是拉德洛慘案所在地。我們在普韋布洛待了一天,參觀了科羅拉多燃油與鐵礦公司的大型鋼廠,與公司工會的代表們見了面。父親叫出了他們幾個人的名字,他們見到他好像很高興。我記得自己當時有點兒吃驚,但父親坦誠的態度和他與這些人及其家庭相處的隨和方式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這對小男孩來說是重要的一課。 到達阿爾布開克以後,我們開始了真正的度假,至少從我的角度說是這樣的。西南部對我來說充滿了神秘和樂趣,有各種怪異的人:印第安人、牛仔、牧場主、藝術家。我們參觀了里奧格蘭德沿線一些著名的普韋布洛(西班牙語,意為村莊,印第安族居點)。在聖伊爾德豐索,我們見到了遠近馳名的陶藝家瑪麗亞·馬丁內斯,觀看她製作黑釉瓦罐的過程——這種黑釉瓦罐後來非常出名,也很值錢。我在塔奧斯慶祝了自己的11歲生日。那天晚上,我們一行人趴在屋頂觀看塔奧斯普韋布洛傳統的火焰舞儀式。 母親被印第安工藝品的藝術品質吸引住了——她常常為優秀手工藝品的樸素美而著迷。她和父親買了納瓦霍地毯和銀制珠寶、普韋布洛瓦罐、籃子、有小珠配飾的馬褡褳和其他物品。母親還迷上了印第安人和其他西部物品的繪畫——幾年前,那些美國藝術家在塔奧斯創建了一個藝術聚集地。尤其吸引她和父親的是伊安格·歐文·考斯和約瑟夫·亨利·夏普的很具現實主義風格的作品,並買了一些他們的繪畫作品。 經過這次旅行,父親更加清醒地意識到有必要保護印第安藝術、保護古代考古場地。我們和傑西·努斯鮑姆一起在弗德台地待了幾天。努斯鮑姆帶我們參觀了那裡的崖壁居室。努斯鮑姆還跟父親說起「瓦罐獵人」和侵入遺址的其他人的掠奪行徑——他們為了挖掘出幾隻瓦罐而徹底破壞了遺址。父親之所以支持在聖菲成立人類學實驗室(Laboratory of Anthropology)——該機構至今仍然存在,是美國研究院的一部分——主要是那次旅行的結果。 在弗德台地旅行之後,前往加利福尼亞州之前,我們參觀了佩恩蒂德沙漠和大峽谷南部邊緣的霍皮族村寨。在洛杉磯逛了幾天以後——我在那裡第一次看到了太平洋,我們登上「波士頓」,穿過謝拉,來到約塞米蒂國家公園(Yosemite National Park)。我們在約塞米蒂待了將近一個星期,看到了酋長石(El Capitan)、新娘面紗瀑布(Bridal Veil Falls)和冰河點(Glacier Point)。在這裡,父親按照自己的慣例與國家公園的人進行了交談。他們向他提出資金方面的需求,用來改善公園內部的公共道路,用來額外購買土地,以保護巨大的紅杉不致毀於樵夫的斧下。 在舊金山短暫停留之後,我們南下到了聖巴巴拉——在那裡,我經歷了生平第一次地震,然後再次掉頭北上,到蒙特雷半島待了幾天。接著,我們前往舊金山北部的海岸紅杉林。頭一年,父親曾經作出過匿名承諾,為「挽救紅杉聯盟」抵押100萬美元,以便該組織能夠買下戴爾斯維爾平原地區周圍區域最後一塊尚未開墾的紅杉樹林。即便到了70多年後的今天,我還能回憶起尤里卡附近樹林中像哨兵一樣站立的那些楚楚動人的紅杉樹。 7月13日,我們這一行人終於到達了黃石公園。我們在路上已經度過了一個多月,對經常旅行已經產生了一點倦意。黃石公園很快讓我們恢復了精神。 霍勒斯·奧爾布賴特負責黃石公園這塊國家公園系統的瑰寶。他帶我們參觀了公園裡的老實泉和其他一些景點,其中有許多景點在當時只有騎馬才能抵達。奧爾布賴特鼓動父親參觀黃石公園南面的傑克遜洞(Jackson Hole),於是我們便驅車與奧爾布賴特一起第一次看了看剛剛被闢為國家公園的蒂頓山——那可能是落基山最巍峨壯觀的山峰了。但是,正如奧爾布賴特所指出的那樣,穿過傑克遜洞的道路上——從那裡看蒂頓山的景色最美——醜陋的路標和坍塌的路邊站亭卻大煞風景。 父親和母親都很快明白了奧爾布賴特的意思。後來,父親匿名買下了山腳下斯內克河雜草橫生的漫灘,以便擴大並保護公園。在此後幾年裡,他買下了3萬多英畝土地,然後向聯邦政府提議將這些地以及森林管理局和土地管理局控制的其他幾塊地收歸公園所有。然而,直到將近20年以後,羅斯福政府才最終接收了這個禮物。 父親買下斯內克河土地的一個額外好處是他獲得了偎依在蒂頓山腳下費爾普斯河東端一個漂亮的度假牧場——JY大牧場。1926年,我們在那裡吃了午飯。後來的許多年裡,它成了我們家最喜歡去的地方。 7月下旬,我們開始返程回家,在芝加哥最後停了一下,到北密執安大道一所富麗堂皇的宅子裡看望伊迪斯·洛克菲勒·麥考密克姑姑——我父親的姐妹之一。伊迪斯姑姑穿得光鮮亮麗,最近剛剛與結婚多年的哈羅德·福勒·麥考密克——哈維斯特國際公司(International Harvester)創始人賽勒斯·麥考密克的兒子——離了婚。伊迪斯姑姑是芝加哥劇院的忠實觀眾,還花費了大量的時間接受榮格分析。她顯然十分滿意自己在芝加哥社會名門望族的地位,她請我們吃了一頓正式的午餐,在每張餐椅的背後都有一名身穿特殊緊身制服的侍者。 1927年夏天,法蘭西重建之旅 雖然我父母覺得,他們的孩子應當首先了解自己的國家,但是他們相信,學習歐洲各國文化和文明對我們來說同樣重要。於是,1927年,他們帶著我和溫斯羅普到了法國。1923年,父親曾經主動提出要將100萬美元交給法國政府使用,用於修建被德國炮火炸毀的蘭斯教堂(Rheims Cathedral)的部分結構,重建楓丹白露的部分宮殿和凡爾賽宮,因為那裡的鋁屋頂漏水可能會損壞灰岩牆,著名的玻璃廳(Hall of Mirrors)——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停戰條約就是在那裡簽署的——岌岌可危,無法使用。 當時,法國還在撫慰戰爭帶來的巨大人員損失和物質破壞的傷痛,無論是法國政府還是法國的富裕階層,都還沒有準備好承擔責任,保護或者修復這些具有無與倫比的建築美和重大歷史意義的建築物。 法國政府接受了父親的提議後,他立刻把自己的老朋友、曾在藝術博物館接受過培訓的建築師韋爾斯·博斯沃思留下來監督重建工程。在接下來的10年當中,他為這些項目陸續提供了200多萬美元的資金。 我們在1927年的那次旅行中,有機會檢查截至當時已經完工的工程。我們在凡爾賽待了一個星期,住在可愛的老式特里阿農宮殿飯店(Trianon Palace Hotel),這樣父親就能抽出時間,跟博斯沃思和法國建築師們一起審查在建工程的細節問題。凡爾賽宮的監管員給我和溫斯羅普發了一張特別通行證,我們可以在公園裡騎自行車,可以翻越宮內巨大的鋁屋頂。 尤其讓我和溫斯羅普著迷的是瑪麗·安托瓦內特的「農家」(Le Hameau)的恢復修建。那是18世紀農村寨子的再現,裡面滿是微縮房屋、穀倉和奶牛。安托瓦內特酷愛偉大的浪漫哲學家盧梭的作品,似乎在聽從他關於回歸自然的忠告,至少有時是這樣。她創建了一個田園詩般的環境,在那裡她可以跟幾個好友一起躲避王室生活和宮廷的壓力。在那裡,她把自己打扮成一個牧羊人,養著一群羊。但是,這位王后又不想放棄宮廷的便利生活,就又建了一個小型歌劇院,座位還不到100個。她常常在那裡欣賞偉大的音樂家和歌唱家的演出。還有人說,王后討厭羊身上的味道,自己在到達之前常常提前通報,以便讓人給羊身上噴香水。 在那次旅行剩餘的日子裡,我們乘坐的是兩輛大型的西班牙產的轎車,由身穿制服的專職司機駕駛著穿過羅亞爾河谷的葡萄種植園,然後又接著前往蒙聖米歇爾,以及布列塔尼和諾曼底美麗的海岸——母親特別喜歡那個地方,因為它跟印象派大師們有關。 1936年,我隨我父母回到法國,參加蘭斯教堂的再次落成典禮。勃魯姆的人民陣線政府文化部部長瓊·扎伊在凡爾賽宮設宴款待父親,表達法國政府對父親的援助的感謝,還以他的名字給一條街命名。幾天以後,阿爾貝·勒布倫總統在愛麗舍宮盛大的集會面前給父親戴上了法國最高級別的榮譽勛位勳章。 64年以後,法國政府在巴黎慷慨地給予了我同樣的榮譽。這件事意義尤其重大,因為獲得這一榮譽的當時唯一在世的另一個美國人是羅納德·里根總統。 1929年冬天,金字塔探險之旅 父親被考古學家的發現迷住了,因為他們發現了那麼多古代的偉大文明。還在年輕的時候,父親就對著名考古學家詹姆斯·亨利·布雷斯特德博士領導的芝加哥大學東方學院的工作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幾年來,父親一直支持布雷斯特德在盧克索和尼羅河對面帝王谷(Valley of the Kings)下面麥地能哈布廟(Temple of Medinet Habu)的工作。 1928年年底,布雷斯特德博士邀請母親和父親參觀他在埃及的「挖掘工作」和檢查學院的工作。在那之前,無論是母親還是父親都沒有去過那個地區。經過一番討論之後,他們欣然答應。僅僅幾年前,我剛剛讀到過有關發現法老吐坦哈蒙(King Tutankhamen)墓的消息,埃及之行對我來說是最激動人心的探險。由於路途漫長,需要3個多月的時間,父親擔心我缺課太多,但我最終說服了他,理由是我能從中學到許多東西。他同意了,但前提是要有個家庭教師隨行,這樣我就能跟上學校的課程。這是我能爭取到的最佳結果,因此我迫不及待地答應了。 1929年1月初,我們在紐約登上了「奧古斯都號」輪船。到了最後一刻,瑪麗·托德亨特·克拉克——人們都叫她托德——也來了。她是內爾森在錫爾港消夏期間的好朋友。 我們在開羅待了一個星期,住在華麗的老式西美臘美斯飯店,那裡穿著艷麗的本地人當我們的翻譯和嚮導。我們參觀了獅身人面像,我還騎著駱駝到了吉薩,並在那裡爬上了金字塔。一天晚上,我們在阿拉伯人居住區看到了托缽僧的狂舞,參觀了清真寺和古老的阿拉伯大學——愛資哈爾大學。對我來說,最有趣的是集市。我儘可能長時間地在那裡逛盪,我迷上了身著黑袍、永遠面紗遮臉的婦女,以及狹窄的市場兩側朝街開的數百個小攤位上出售的稀奇古怪的物品。香料市場刺鼻的味道,時髦的銅罐銅碗的敲打聲,以及地毯、五顏六色的紡織品令我新奇不已,而且我很快就學會了討價還價。到處都是蒼蠅,肉攤掛鉤下剛剛加工出來的肉爬滿了蒼蠅。還有大量的乞丐,其中有很多是患了沙眼的兒童——乳白色的眼睛裡淌著淚水。 離開開羅,我們便登上尼羅河上的大客輪,去參觀布雷斯特德博士在盧克索的考古挖掘地。我至今還記得美麗如畫的小帆船在尼羅河上游弋,農夫們耐心地用水桶從河裡打水去灌溉他們的農田。幾百年來,那些農田養育了與沙漠抗爭的數百萬人民。途中還有許多其他重要的古代遺址。每天晚上,在我們靠岸以後,布雷斯特德博士就用幻燈片向我們介紹我們將在第二天看到的紀念物。 參觀完盧克索和卡納克之後,我們接著前往瓦迪哈勒法——蘇丹的第一個鎮子——的第二大瀑布。路上,我們經過了美麗的腓萊神殿(Temple of Philae)——隨著20世紀60年代亞斯文大壩的修建,這座神殿已經沉入納賽爾湖的湖底。我們在阿布辛拜勒看到了雄偉的拉美士二世神殿(Temple of Ramses II),它那4尊巨大的法老像被刻進了崖壁。半個世紀以後,我再次參觀阿布辛拜勒,那時整個神殿——包括那些巨大的頭像——被整體從懸崖上切割下來,通過液壓機被移到了懸崖頂上,以免遭受亞斯文大壩後面水位升高了的尼羅河水的侵蝕。被移到人工懸崖前面的新環境後,那些頭像跟我在1929年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一樣雄偉壯觀。 我繼續收集甲蟲,甚至發現了一種金龜子甲蟲。這種甲蟲把卵生在糞球里,然後埋進沙子。古埃及人崇拜聖甲蟲,認為它是人間與陰曹地府之間的信史。托德嘲笑我的嗜好,於是我買了一隻廉價的結婚戒指,當著我父母和他人的面給了她,聲稱我代表內爾森向她求婚。除了托德以外,所有人都覺得十分有趣,因為我們大家都知道那是她滿心希望的。事實上,我們那次旅行回家後不久,內爾森就向她求婚了。第二年,他們結婚了。 我們還參觀了開羅古董博物館(Cairo Museum of Antiquities),發現情況驚人地惡劣:石棺上泥漿結成了塊,漂亮的飾物放在光禿禿的架子上,照明很差,標識不全。1925年,在布雷斯特德博士的鼓動下,父親提出用 1 000萬美元來重建博物館,以便為世界上最大的古董聚集場所提供更好的環境。令人費解的是,埃及政府拒絕了,而父親一直懷疑是英國政府施加壓力的緣故。英國政府不希望看到美國影響的侵入,即便是在文化事務方面。 我們穿過尼羅河三角洲,沿著岸邊驅車前往巴勒斯坦。我們參觀了耶路撒冷的幾處聖地,然後遊覽了傑里科,在那裡,我跳進死海里遊了一次泳。接著,我們向北穿過喬丹瓦利沿著加利利海到了貝魯特。由於這一地區與《聖經》以及主耶穌的關係,這段旅程對於父親來說具有深刻的意義。我得承認,對我來說也是如此。 雖然父親關於在開羅建設一座新博物館的建議在國際政治舞台上失敗了,但是他的另一個類似想法在耶路撒冷卻得以實施。在遊覽多羅拉薩、訪問伯利恆、客西馬尼園、石穹和第二神殿場地上的哭牆之後,父親認定,必須做些什麼來保護聖地上那些幾個世紀以來奧斯曼土耳其疏於修繕的古物。在布雷斯特德博士的再次鼓動下,父親提出修建一座考古博物館來收置這些古物,並為學者們提供研究古物的設施。這一次,控制著巴勒斯坦的英國政府完全接受了父親的建議。巴勒斯坦考古博物館——如今常常被叫做洛克菲勒博物館——至今還在東耶路撒冷,裡面保存著死海古卷(Dead Sea Scrolls)及許多其他古物。 回首往事,我意識到自己的成長多虧了父母對我的教育。雖然林肯學校在為我提供正規教育方面立下了可圈可點的功勞,但我的父母卻做得更多。他們把當年最有趣的一些人帶進了我們家。在我們的多次旅行、遊覽過程中,我們開闊了在自然、人和歷史方面的視野,產生了更多的興趣,刺激了好奇心。由此,我們對向著我們敞開的機遇激情萬丈。這些經歷對我們的教育勝過了正規學習。 我和古德溫博士一見如故。父親希望自己介入該項目的情況儘可能長期保密,因此,他和古德溫博士在他們的信件往來中用「戴維的父親」作為暗語,以便躲開媒體的視線。 母親和父親用這些藝術品裝飾了他們在錫爾港艾里附近的一棟休養別墅。該別墅及其別墅內的物品至今仍然保留著我父母當年的布置。這是唯一同時表現我母親對家具飾品的興趣和父親對西南地區印第安工藝品熱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