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輯學講義 · 第二編　一般方法論

§94．手法和方法 一切 知識及知識的全體，都必須依照一種規則。（無規則即是無理性。）——這種規則或者是手法 （自由的）的規則，或者是方法 （強制）的規則。 §95．科學的形式——方法 知識作為科學，必須按照一種方法來處理。科學是作為體系的知識整體，而不單是其堆積物。因此，科學要求一種系統的、按照深思熟慮的規則編成的知識。 §96．方法論——其對象和目的 邏輯學中的要素論以知識的完備性的要素和條件為其內容，與此相反，一般方法論作為邏輯學的另一部分，則研討科學的一般形式，或研討將知識的雜多聯結成一門科學的樣式。 §97．促成知識之邏輯完備的方法 方法論應當陳述我們如何達到知識完備的方式。知識最主要的邏輯完備，就在於知識的明晰、徹底，及系統安排成一門科學的整體。因此，方法論主要是陳述知識之邏輯完備藉以促成的方法。 §98．知識明晰的條件 知識之明晰，及其聯結成一系統的整體，依賴包含於知識中 及知識下 的東西之概念明晰。 明晰地意識到概念的內涵 ，要通過概念的解釋 和定義 ；而對於概念外延 的明晰意識，則藉助於概念的邏輯劃分 。這裡先從內涵方面 討論促成概念明晰的方法。 Ⅰ　通過對概念的定義、闡明和描述，來促成知識的邏輯完備 §99．定義 定義是充分明晰準確的概念（conceptus rei adaequatus in minimis terminis, complete determinatus〔以最少言辭充分完全規定的概念〕）。 注釋　唯獨定義可視為邏輯上完備的概念；因為在定義中結合著概念的兩種最主要的完備——明晰，及明晰中的圓滿精確（明晰的量）。 §100．分析定義和綜合定義 一切定義或者是分析的，或者是綜合的。前者是一個所與 概念的定義，後者是一個造成 概念的定義。 §101．先天及後天的所與概念和造成概念 分析定義的所與概念或者是先天所與的，或者是後天所與的；同樣地，綜合定義的造成概念或者是先天造成的，或者是後天造成的。 §102．由闡明或構造而成的綜合定義 綜合定義由以發生的造成概念的綜合，或者是（對於現象的）闡明 的綜合，或者是構造 的綜合。後者是隨意 造成的概念綜合，前者是經驗的，也就是由作為概念質料的所與現象造成的概念綜合（conceptus factitii vel a priori vel per synthesin empiricam〔先天及經驗綜合所造成的概念〕）。隨意造成的概念是數學 概念。 注釋　一切數學定義和——倘若定義在經驗的概念中到處都可發生的話——經驗定義必須綜合地造成。因為在後一種概念中，例如在水、火、空氣等經驗概念中，我不應當分析存在於它們之中 的東西，而應當通過經驗，認識屬於它們 的東西。所以，一切經驗的概念必須視為造成概念，但是這些概念的綜合不是隨意的，而是經驗的。 §103．經驗的綜合定義之不可能性 經驗的概念綜合不是隨意的，而是經驗的，作為這樣的綜合絕不能是完善的（因為在經驗中永遠可以發現概念的更多特徵），所以也不能給經驗的概念下定義。 注釋　只有隨意概念可以綜合地定義。隨意概念的這些定義——它們不僅總是可能的，而且也是必然的、必須先行於一切藉助隨意概念說出的東西——也可稱之為申述 ，只要人們藉以說出他的思想或提供出一句話中知解到的東西的理由。在數學家 中情況就是如此。 §104．由分析先天或後天所與概念而成的分析定義 一切所與概念，無論是先天所與還是後天所與，都只能通過分析 來定義。因為只有不斷地搞清所與概念的特徵，才能使所與概念明晰。如果搞清楚了所與概念的一切 特徵，這概念就完全明晰了；所與概念如果不包含過多的特徵，便是精確的，由此產生出概念的定義。 注釋　因為不能由實驗來確定，一所與概念的特徵通過充分分析是否已經窮盡，所以，一切分析的定義都可認為是不可靠的。 §105．闡明和描述 並非一切概念都能 定義，但也不是一切概念都可 定義。 同某些概念的定義相近的，一方面是闡明 （expositiones），一方面是描述 （descriptiones）。 闡明 一概念，就在於將其特徵互相連貫（連續）地表象出來，只要這些特徵是通過分析發現的。 描述 是對一概念的不精確的闡明。 注釋1　我們能闡明的，或者是概念 ，或者是經驗 。前者通過分析進行，後者通過綜合進行。 注釋2　闡明僅在所與 概念中發生，通過闡明使所與概念明晰。闡明區別於申述 ，申述是造成概念的明晰表象。 要使分析完善並非總是可能的，而因為分析在成為完善的之前，必定先是不完善的。所以，即使是不完善的闡明，作為定義的部分，也是對概念的真實有用的展示。在這裡，定義永遠只是我們必須試圖達到的邏輯上完備的理念。 注釋3　描述只能在經驗地所與的概念中發生。它沒有規定的規則，而僅包含定義的材料。 §106．名義定義和實在定義 單純名稱上的說明 或名義定義 ，是作為這樣一種定義來理解的，這種定義包含著人們隨意給予某一名稱的意義，因而僅標明其對象的邏輯本質，或者僅用來使該對象同其他客體區別開來。反之，事物的說明 或實在定義 則是依照內在規定充分認識客體的定義，因為實在定義是根據內在特徵來陳述對象的可能性的。 注釋1　與事物不同，如果一個概念是內在充分的，則它也一定是外在充分的。但是，如果概念是內在不充分的，那它便僅是在某種關係中 外在充分的，也就是在被定義的概念與其他概念的比較中是充分的。唯有無限制的 外在充分性無內在充分性就不可能。 注釋2　經驗對象只允許作名義說明。所與知性概念的邏輯的名義定義，是從一種屬性取來的；實在定義則來自事物的本質，來自可能的第一根據。因此，實在定義包含任何時候都屬於事物的東西，包含事物的實在本質。單純否定的 定義也不可稱為實在定義，因為否定特徵固然可以像肯定特徵那樣，用來使一物同他物相區別，但不能用於按照內在可能性認識事物。 在道德事物中，必須永遠探求實在定義，我們的一切努力都必須以此為目標。數學中有實在定義，因為隨意概念的定義永遠是實在的 。 注釋3　如果一個定義給出先天對象能夠由以說明的概念，則該定義是發生的 （genetisch）；一切數學定義都是如此。 §107．定義的基本要求 一般屬於定義的完備性的基本普遍要求，可在量、質、關係和樣式這四個主要環節之下來考察。 1）就量來看——關於定義的範圍——，定義和被定義者必須是可轉換的概念， 從而定義不得寬於 或窄於 它們所定義的東西； 2）就質來看，定義必須是一周詳 而準確 的概念； 3）就關係來看，定義不得是同語反覆，就是說，被定義者的諸特徵必須作為被定義者的知識根據 ，同被定義者本身有區別；最後 4）就樣式來看，諸特徵必須是必然的 ，從而不是由經驗附加上去的。 注釋　定義應由屬概念和種差概念（genus und differentia specifica）構成，這個條件只在比較 名義定義時才有效，對於導出 實在定義則不適用。 §108．檢驗定義的規則 檢驗定義時，要完成四種活動，也就是要研究定義 1）作為命題來看，是否真實 ； 2）作為概念來看，是否明晰 ； 3）作為明晰的概念來看，是否也周詳 ；最後 4）作為周詳的概念來看，是否同時又確定 ，即對事物本身是否適合。 §109．下定義的規則 完成下定義的，也恰恰是檢驗定義的這四種活動。為此目的就要探求：1.真實命題；2.其謂項尚未假定事物概念的命題；3.收集命題的更多謂項，把它們同事物本身的概念相比較，看它們是否合適；最後，4.看一看是否沒有一個特徵混入或隸屬另一特徵。 注釋1　無須提醒也能了解，這些規則僅適用於分析的定義。因為在這裡，人們永遠無法確定分析是否業已完善，所以只可把定義作為嘗試提出來，就像它並不是定義那樣來利用它。在這樣的限制下，仍可把它作為一個明晰真實的概念來使用，並由這一概念的諸特徵引出繹理。因此我可以說，凡適合於被定義者概念的，也適合於定義。但是反過來當然不行，因為定義不能窮盡全部被定義者。 注釋2　在說明時利用被定義者的概念，或在定義時以被定義者為根據，稱為循環 說明（circulus in definiendo）。 Ⅱ　通過概念的邏輯劃分來促成知識的完備 §110．邏輯劃分的概念 任何概念都包含一致而又不同的雜多於其下。包含於一概念之下的一切可能的東西——只要這些東西相互對立、即彼此相異——的概念規定，叫做這概念的邏輯劃分。 較高概念叫做被劃分概念 （divisum），較低概念叫做劃分支 （membra dividentia）。 注釋1　分剖 一概念和劃分 一概念因此很不相同。在概念的分剖中，我看到（通過分析）包含於概念中 的東西；在概念的劃分中，我考察包含於概念下 的東西。這裡我劃分的是概念的範圍，而不是概念本身。因此，說劃分就是概念的分剖還遠遠不夠，寧可說，劃分的諸支在自身中所包含的，多於被劃分的概念。 注釋2　通過劃分，我們從較低概念上升到較高概念，又從較高概念下降到較低概念。 §111．邏輯劃分的普遍規則 在概念的任何劃分中，應注意的是 1）諸劃分支的自相排斥或相互對立；其次，它們 2）同屬於一個較高概念（conceptum communem）之下；最後 3）所有一切劃分支總和，構成或等同於被劃分概念的範圍。 注釋　諸劃分支必須通過矛盾對立，而不是通過單純的相對（contrarium）互相分離。 §112．同分和再分 用於不同意圖的概念的不同劃分，叫做同分 （Nebeneinteilung）；諸劃分支的劃分叫做再分 （subdivisio）。 注釋1　再分可以無限地進行下去。但相對地講，它卻可以是有限的。同分也可以無限地進行，特別是在經驗概念中；因為有誰能窮盡概念的一切關係呢？ 注釋2　也可以把依據同一對象的不同概念（觀點）之劃分稱為同分 ，把不同觀點本身的劃分稱為再分 。 §113．二分和多分 分為二支的劃分叫做二分 ，劃分多於二支的，叫做多分 。 注釋1　一切多分都是經驗的；二分則是根據先天原理的唯一划分，從而是唯一的原始 劃分。因為劃分的諸支 應當是相互對立的，與任何A相對立的支，都無非是～A。 注釋2　多分不能在邏輯學中講授，因為它屬於對象的知識 。二分只需要矛盾律 ，而無須認識人們想要劃分——就內涵而言——的概念。多分則或者需要先天直觀，像在數學（比如圓錐曲線的劃分）中那樣，或者需要經驗直觀，像在博物學中那樣。也有來自先天綜合原理三分法 的劃分，就是1）作為條件的概念，2）為條件所限制的東西，以及3）由前者到後者的導出。 §114．劃分的不同方法 在論述和處理科學知識時，尤其還涉及方法本身的問題。有各種不同的主要方法，這裡我們按下列劃分對其加以陳述。 §115.1．科學的和通俗的方法 科學的 或學術的 方法區別於通俗的 方法，前者從基本命題出發，後者從慣常 而有趣的事情出發。前者依靠徹底性 ，從而遠離一切奇異的東西，後者則以消遣為目的。 注釋　這兩種方法是就種類，而不是就單純的陳述而言相互區別的，方法上的通俗與陳述上的通俗是某種不同的東西。 §116.2．系統方法或零散方法 系統方法與零散的 或前後不連續的 方法相對立。如果按一種方法去思想，隨後在陳述中將它表達出來，並明晰地指出一命題向另一命題的過渡，那就是在系統地研討一種知識。反之，如果雖然按一種方法去思想，但沒有按部就班地處理陳述，則這樣一種方法可稱為不連續的 。 注釋　就像有計劃的 陳述與雜亂的陳述相對立那樣，系統的 陳述與零散的 陳述相對立。按照一定方法思維的人，可以系統地或零散地講說。表面零散，而本身卻有計劃的陳述是格言式的。 §117.3．分析方法或綜合方法 分析 方法與綜合 方法是對立的。前者從既定條件和根據出發，進向原理（a principiatis ad principia），後者從原理走向結論，或從簡單走向複雜。前者可稱倒溯法 ，後者可稱前進法 。 注釋　分析方法又稱發現 的方法。為了通俗化目的，分析方法更合適；而為了科學系統地論述知識，則綜合方法更合適。 §118.4．三段論法或列表法 三段論法 是以推理連鎖來陳述一門科學的方法。 列表法 是這樣一種方法，依照這種方法，一個業已完整的學說結構在其全體聯繫中展示出來。 §119.5．密授法或詰問法 單獨傳授的方法是密授法 ；同時也發問的方法是詰問法 。後一種方法又分為對話法 或蘇格拉底方法 與問答教授法， 其問題或者對知性 而發，或者單純對記憶力 而發。 注釋　人們只可通過蘇格拉底式對話 進行詰問法教授，在這種對話中，兩人都需發問，並互相回答，以致學生似乎本身又是先生。蘇格拉底式對話就是通過詰問進行教授，以此使他的學生認識到他自己的理性原理，增強學生對這原理的注意。但是，通過普通宗教問答法 卻不能教授，而只能盤詰密授的東西。因此，宗教問答法只適用於經驗知識和歷史知識，反之，對話法卻適用於理性知識。 §120．沉思 沉思可理解為深思熟慮或一種有計劃的思維。 沉思必須伴隨一切閱讀和學習。此外，先 作臨時性的研究，然後 再使思想井然有序，或依照一種方法將思想聯結起來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