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輯大全 · 46. 論量這個範疇中的東西

對於量是否與實體和質同一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考察了有關的不同觀點，現在我們應該考慮，根據各種觀點，哪些東西下屬於量這個屬？首先我要探討我認為是亞里士多德的說明。對於亞里士多德來說，每一個可以藉以回答「多少？」這個問題的詞項都要放在量這個屬中；這裡我在廣義上使用「多少」這個表達式，在這種意義上，它的意思在（狹義的）「多少」和「多少個」之間 [24] 。 使用這個疑問詞，人們可以問有多少個事物，因而這個疑問詞表達複數。例如，我問：「多少個在裡面？」或者「有多少個人？」我可以藉以回答這樣的問題的詞項應該被看作分離的量，因為它們表達複數。這樣，數是一個分離的量；因為如果問「他們是多少個人？」，而我回答「三個」，那麼我藉以作答的這個詞就表達多個事物。同樣，言語是一個分離的量；因為當有人就言語問「多少？」時，他的問題應該被理解為涉及音節的複數和它們的量。當然，當我們詢問一個字母或音節時，則是另一回事，因為字母或音節只能是長的或短的。例如，我們藉以回答這個問題的一定表達多個；所以，應該認為它屬於分離的量。 但是，當表示量的疑問詞不表達多個時，它表達一個其部分是空間上不分離的事物。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它表達相應於長度的距離（於是我們有了線）；或者表達相應於寬度的距離（於是我們有了面）；或者表達相應於深度的距離（於是我們有了立體）。或者，這個疑問詞提出關於地點或時間的問題；這樣，「地點」和「時間」這兩個表達式應該放在量這個屬中。 但是，為了清晰，應該注意，「地點」和「時間」這兩個表達式不像其他表達式那樣屬於量這個屬本身。在「地點」和「時間」的情況下，要求有一種特殊原理。這樣，「時間」就不像其他表達式那樣下屬於量這個屬本身，因為「時間」與其他表達式不同，它不意謂自然存在的事物。這樣，「線」、「面」和「立體」意謂實際存在的對象；它們只意謂或表示存在的事物。但是，「時間」以及「運動」表示既不現實存在也不潛在存在的事物。這樣，根據我們考察的這種觀點，時間就不是實際上與運動不同的東西，運動也不是實際上與持續的對象不同的東西。確實，「運動」只表示一事物有一個又一個的部分，或者一事物與一個又一個的事物連接起來，或者如果某個物體靜止地向一事物移動，那麼這個事物就會有其他某個與它相連的事物。這樣，運動不是實際上與持續的對象不同的東西。在時間的情況下也是如此。這樣，「時間」不處於量這個屬下，除非偶然的情況，或者因為它是處於這個範疇的持久的東西的一種感受。正像亞里士多德在《形上學》第五卷中指出的那樣，運動也以這種方式下屬於量這個屬。 在「地點」的情況下，要求有一條不同的基本原理。「地點」據說不在量本身這個屬中，因為地點不是使面不同的東西。此外，當一個表達某個主體的地點的命題是真的時，「地點」不能以不同的模式和不同的意味量的表達式相繼肯定那個主體，除非在對「面」、「線」或「立體」那個主體的謂述中出現一種類似的變化。例如，假定「Ａ是一個地點」現在是真的。給定了「Ａ是一個地點」這個命題，「Ａ是一個更大的地點」、「Ａ是一個更小的地點」、「Ａ是更長的」和「Ａ是更短的」這些命題就不能相繼是真的，除非像「Ａ是一個更大的面」、「Ａ是一個更小的面」、「Ａ是一條更長的線」、「Ａ是一條更短的線」、「Ａ是一個更長的立體」和「Ａ是一個更短的立體」這樣的命題也相繼是真的。一般來說，在加到「地點」的時候，任何這樣相互不相容的修飾都不能成功地肯定一個地點，除非它們可以同時加在「線」、「面」和「立體」之中的一個上。 這樣，儘管線、面和立體不是不同的東西（正像地點與它們不是不同的一樣），它們比地點更恰當地被解釋為是量這個屬的依自身的構成物。儘管這三種東西表示相同的東西，但是，比如「Ａ是更長的」和「Ａ是更短的」這兩個命題能夠相繼是真的，而下面的命題卻各個不是真的：「Ａ是更寬的」、「Ａ是更窄的」、「Ａ是更深的」、「Ａ是不太深的」。 因此十分明顯，「地點」不是一個與「線」、「面」和「物體」不同的謂詞，而後面這三個詞是相互不同的謂詞。 同樣十分明顯，在量這個屬中發現的事物之間的首要的和實際上至關重要的劃分和區別是基於下面的事實：一個可以被用來回答（廣義的）「多少？」這個問題的詞項要麼表達許多事物（而這使我們有數），要麼表達一個由許多事物構成的事物（而這使我們有劃分成線、面和立體的數量）。這樣，在這個劃分中找不到言語、地點或時間的位置。確切地說，它們是這些東西的感受或偶性。 哲學大師在《形上學》第五卷中用這種技術劃分這個範疇；在列舉是量本身的事物的時候，他只提到數、線、面和立體。例如，當他第一次表述量的時候，他說：「但是叫做量的是那種可以劃分為構成物的東西，而這些構成物各個能夠是某一種事物和這一種事物。」根據第一個從句（「可以劃分為構成物的」），排除了「時間」、「言語」和「運動」。這些詞各個表示某種不存在的東西；或者它要麼簡單地要麼與其他東西相聯繫地表示是否定的東西。（在《魔鬼的覆滅》中，安瑟侖採用了這種表達形式；在處理一些困難的時候，這是必要的。）這樣，這些東西不叫首要的量。根據第二句，所有偶性、所有形式以及質料都可以被排除，因為它們都不能是這一個事物。因此，這裡用「量」這個詞嚴格地表示這樣的東西，它是一個依自身的存在物，既不是另一個事物固有的，也不是其他某個事物的一部分或偶性。 如果我們嚴格地理解「量」這個詞，那麼只有由質料和形式構成的實體，在亞里士多德看來，還有天體是量。因此，在列舉了是量的事物以後，哲學大師說：「如果量是可枚舉的，它就是複數，如果量是可衡量的，它就是數量。複數是潛在地可分為不連續的要素的東西；而數量可分為連續的東西。在數量中，一維上連續的是長度；二維上連續的是寬度；三維上連續的是深度。對於這些東西，決定的複數是數；長度是線；寬度是面；深度是立體。」因此顯然，亞里士多德想列舉線、面、立體和數這四種東西。由於上面提供的原因，時間、言語和地點都沒有被列舉。 但是除了這些論述外，還應該注意，在量這個範疇中，有些東西是人們可以用來回答「多少？」這個問題的詞項。這樣，「二立方」、「三立方」、「二」、「三」，和類似的詞處於量這個屬下。但是其他詞處於量這個範疇下，因為它們是可以以依自身的性質的模式謂述這樣的表達式的普通詞項。例如，像「線」、「立體」和「數」這樣的詞就在量這個屬中。 * * * [1] 這裡有語言的差異。前者表示不可數的，後者表示可數的。中譯文加「個」以示區別。——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