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輯大全 · 45. 回答反對意見
為了澄清以上描述的觀點,我們將提出一些反對意見,這些意見似乎說明上述觀點與亞里士多德及其追隨者的解釋是不相容的。
(1) 首先,亞里士多德在《範疇篇》中說的似乎是對立的,他在那裡說,一大片白只是偶然地是一個實量。然而,如果量與質沒有什麼不同,那麼這片白就本質上是一個實量。確實,它本質上就會是量。
(2) 此外,在《形上學》第五卷中亞里士多德說:「在被說成偶然是實量的東西中,有的被以某種方式說成偶然是實量,如同這個愛好音樂的和這個白的被說成是實量——由於在是一個實量的東西中。」但是既然這個白的是一個量僅僅是由於它在一個本質上是實量的東西中,白就不是量。
(3) 此外,在相同的地方亞里士多德說:「有的東西被說成本質上是實量,而另一些東西只是偶然地是實量。這樣,這條線本質上是一個實量;而這個愛好音樂的偶然地是一個實量。」
(4) 此外,在《範疇篇》中亞里士多德認為一些量是這樣的,它們的部分在一些共同的邊界相聯繫。例如,線的部分在點上相聯繫,面的部分在線上相聯繫,立體的部分在面上相聯繫。既然一個事物的部分不在相同整體的某個不同部分相聯繫,所以,點應該與線相區別,線應該與面相區別,而面應該與立體相區別。
(5) 此外,在《後分析篇》中他說,點是不可分的,但是這種性質既不在線上,也不在面上。
(6) 此外,他想主張,統一體是不可分的,因而它既不是立體,也不是線,也不是面;它也不是點;所以,它是這些東西之上的某種東西;但是由於統一體不是一個數,因而它是某種在數之上的東西;但是前面表述的觀點與這些論述是相悖的。
(7) 在《物理學》第一卷中,他針對巴門尼得和邁里蘇證明,通過指出實體和量存在,存在許多東西。顯然,如果實體和量不是不同的東西,這個證明就會是無效的。
但是儘管有這些反對意見,我仍認為,我描述的那種觀點,無論對錯,是從亞里士多德哲學的原理得出來的。
首先應該注意,哲學大師使用「本質的」和「偶然的」這兩個詞是有歧義的。這裡,只要提到一點就足夠了:在這些相關的地方,亞里士多德不像他在《後分析篇》第一卷中那樣一般地運用「本質的」和「偶然的」這些詞。相反,他以某種方式使用「本質的」一詞,從而使這樣一個命題是本質的,它是真的並且還有一個謂詞,這個謂詞僅僅表示主詞以類似方式所表示的東西。這樣,一個這種意義上的本質的命題是假的,而那個肯定相關主詞是的命題是真的,這種說法就是肯定一個徹頭徹尾的矛盾。換句話說,他是在聲稱一個命題是本質的,如果這個定義的一部分謂述相關的定義,如果整個定義謂述這個定義,如果一個詞項謂述它自身,或者如果一個詞項謂述其同義詞。他稱所有其他命題為偶然的。
回答(1)
這一點使我們能夠處理第一種反對意見;因為當哲學大師說一大片白只是偶然地是一個實量時,他的意思是說,「這片白是一個實量」這個命題是偶然的。它是偶然的,因為謂項「實量」意味或意謂一事物的一部分與另一部分是空間上分離的。然而,主項「白」卻不意味這樣的東西。這樣,謂項「實量」不是「白」的定義的一部分,「白」也不是「實量」的定義的一部分。然而,這片白實際上是並且真是一個實量,這是真的,同樣,它是一個量也是真的。這樣,哲學大師不承認白是一個量,也不承認白是一個實量。正像這片白實際上是並且真是一個實量一樣,儘管僅僅偶然地是,根據哲學大師,這片白也實際上是並且真是一個量,但同樣僅僅偶然地是。從哲學大師在同一篇論文中前面的論述可以看出,這是他的觀點。
這樣,在列舉量的種並說明它們的種差之後,他說:「只有我們指向的東西才被恰當地稱為量;其他東西僅僅偶然是量。正是根據這些東西,我們稱其他東西為量。我們說一大片白是一個量,因為它的面很大。」從這段話中可以看出,在亞里士多德看來,謂項「量」真適用於與他列舉的那些東西不同的東西。例如,這片白可以被稱為一個量,儘管不恰當,而僅僅是偶然地。因而他說「正是根據這些東西,我們稱其他東西為量」;而且「量」這個名可以謂述這些其他東西,儘管不是本質地,而僅僅是偶然地。對於亞里士多德列舉的那些東西,「量」這個詞可以恰當地和本質地謂述;這是因為「量」是它們定義的一部分。然而,「量」不是「白的」、「愛好音樂的」、「人」或「石頭」的定義的一部分。
在這種條件下,應該注意,哲學大師從來也沒有區別「實量」和「量」這兩個詞的意義力量。它們一個是具體的,另一個是抽象的。他承認一個有什麼意義,也就承認另一個有什麼意義。他把它們看作相同的。對於他來說,它們是同義詞,除非這個抽象的詞與某個助範疇詞或某個與一個助範疇詞意義相等的表達式結合起來。
回答(2)
我們可以以相同的方式處理第二段引文。白的和愛好音樂的東西被說成是偶然的實量,因為「這片白是一個量」和「這個愛好音樂的是一個量」這兩個命題和其他相似的命題不是本質的。它們不是這樣的命題,即一個定義的一部分謂述其被定義項。當人們說它們是實量,因為它們是在某種東西中時,「是在……中」不是在實際固有性的意義上使用的。例如,「這片白是一個實量」是真的,僅僅因為謂述「白的」的面是一個實量;因為「這個面是一個實量」是真的,但是「白的」謂述「面」並且「面」謂述「白的」;所以,「這片白是一個實量」是真的。
回答(3)
我們也可以用相同的方法處理第三段引文。有些東西據說本質是實量——線、立體,等等;因為下面的命題是本質的:「這條線是一個量」;「這個立體是一個量」;等等。然而另外一些東西偶然地是實量,因為下面的命題是偶然的:「這片白是一個量」;「這個愛好音樂的是一個量」。
回答(4)
在回答《範疇篇》的另一段時,亞里士多德並不是要說,表示相對位置的量的部分在某個與這些部分完全不同的臨界結合起來;因為在亞里士多德看來,任何主體都不能被指定在這樣一個臨界。此外,它會不得不在某種本質的屬中,因為它不能被解釋為某種處於一個屬中的東西的一部分。因此這個臨界一定是一個量或一個實體或一種質或……,但是這些情況均是假的。相反,哲學大師的意思只是說,這樣的量的一部分以某種方式延伸到另一部分,從而使任何東西都不在這些部分之間。這確實就是這樣的量被稱為連續的量的原因;它們的部分以某種方式向對方延伸,以致如果它們不達及對方,一種連續的量就不會由它們形成。
根據亞里士多德,連續的量和分離的量之間的區別在於,以分離的量區別不出使分離的量連續的東西是不是在不同的地點,而且同樣區別不出它們之間是不是有其他某種東西。這樣,那兩個人是二,他們之間是否有東西是不相關的;因為當他們相距百里或近在咫尺時,他們都是二。謂述這兩個人的詞項「二」也不會由於他們走近些或離開些而變化。確實,如果他們不在相同的地點,他們是二,而如果他們同時在相同的地方,他們同樣也會是二。在連續的量的情況下,事情是不同的。量只有在其間沒有東西時才能是相互連續的。它們必須在不同的地點,相互延伸,並且使某種數量為一的東西連續。否則它們就不是連續的,因為如果它們不使某種數量為一的東西連續,如果它們不相互向對方延伸,或者如果它們不是場所和位置不同的,那麼它們就不是連續的。但是這些特徵都不是分離的量的情況所要求的。為此,亞里士多德說:「它們的部分在某個共同的臨界結合起來。」也就是說,它們相互向對方延伸並且它們不在相同的地點,因而如果有一個不可分的東西,那麼就會限定它們。但是在分離的量的情況下不是這樣,因為它的諸部分不必然相互向對方延伸。確實,當它們之間沒有東西時,同樣,當某種東西在它們之間時,它們都可以使一種量成為連續的。而且正是由於這個原因,亞里士多德說,一個連續的量的部分有一個相互相對的位置。由於它們是一個連續的量的部分,因而必然是這樣的情況:它們空間上是相互分離的,因而可以說一部分在這裡,另一部分在那裡,而第三部分在那裡,等等。正像前面說明的那樣,對於分離的量不要求這樣的空間分離。這樣,質料和形式確實是兩種東西,儘管它們不是空間上分離的。
回答(5)
這裡的回答是:當哲學大師說點是不可分的時,他只不過是在用術語表達一個著名的觀點,或者他是在以虛擬方式說,如果點是某種不同於量的東西,那麼它就會是不可分的。或者,他以「點是不可分的」這個命題表達這樣一個命題:「一個連續的量的一部分延伸到另一部分,其間沒有任何可分的東西。」同樣,他以「一條線的部分在某個共同的臨界結合起來」這個命題表示:「一條線的部分相互延伸,其間沒有任何第三種東西。」
回答(6)
哲學大師在這裡並不是說,統一體是某種缺乏部分的東西,因為在他看來,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缺乏部分。當他說「統一體是不可分的」時,他的意思是說,「是一的東西不是多」。我在關於《物理學》注釋的第二卷中論證了這是他的意思。為了簡明,這裡將不探討這個問題。
回答(7)
這裡的回答是,當哲學大師說由於實體和量存在,因而有許多東西時,他不是從實體不同於量這一事實在進行論證,而是從下面的事實進行論證:如果某種東西不含有許多部分,那麼它就不可能是一個實量。這樣,如果有實體和量,那麼就必然有許多東西,因為量要求許多部分。哲學大師就需要這些來說明古人是錯誤的。
因此,我認為亞里士多德的觀點是,也許除了不可分的智慧心靈,這個世界存在的任何東西都不是可分的。他還想說明,每個東西要麼是一個實體,要麼是一個量。如果說有時候會看到他說實體不是量或質不是量,那麼他的意思是說,「實體是量」和「質是量」這些命題不是本質的。它們之所以不是本質的,這是因為「量」這個名如果被看作是「連續的量」,那麼就意味一個事物的一部分與另一部分在空間上是分離的。然而,「實體」和「量」這些名不表示這樣的東西。所以,我堅持認為,亞里士多德和其他許多作家的觀點是,任何量都不是與實體和質以及相似的東西不同的對象,點、線、面和立體不是本質上相互不同的東西。
但是那些持有現代作家中常見的觀點的人卻會說,點是與線不同的東西,它是連接一條線的部分的東西;線是與面不同的東西,它是連接面的部分的東西;面是與立體不同的東西,它是連接立體的部分的東西。在他們看來,數也是與列舉的東西不同的東西。它是在這些東西中存在的偶性。同樣,言語是與說出的詞和它的量不同的東西。關於地點和時間他們也會提出相同的觀點,說它們是相互不同的東西並且是與上述所有東西不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