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爾綱集 · 《水滸傳》的著者及其成書年代
一 《水滸傳》著者的署名和明朝人的說法
《水滸傳》原本今未見。據現存《水滸傳》各種本子著者署名,多署「施耐庵集撰,羅貫中纂修」的,如明嘉靖間郭勛家刻一百回《忠義水滸傳》殘本、明萬曆十七年(1589年)天都外臣序一百回《忠義水滸傳》、明萬曆三十八年(1610年)容與堂刻一百回《忠義水滸傳》、明萬曆四十二年(1614年)袁無涯刻一百二十回《忠義水滸全書》都是。也有隻署施耐庵的,如明崇禎末年二刻《三國水滸全傳英雄譜》署「錢塘施耐庵編輯」;只署羅貫中的,如《京本水滸志傳評林》署「中原貫中羅道本卿父編集」。
明嘉靖後人記載《水滸傳》著者不少。高儒《百川書志》卷六《史部·野史》里說:
《忠義水滸傳》一百卷,錢塘施耐庵的本,羅貫中編次。
郎瑛《七修類稿》卷二十三《辯證類·三國宋江演義》說:
《三國》、《宋江》二書,乃杭人羅本貫中所編。予意舊必有本,故曰編。《宋江》又曰錢塘施耐庵的本。
田汝成《西湖遊覽志余》卷二十五說:
錢塘羅貫中本者,南宋時人,編撰小說數十種,而《水滸傳》敘宋江等事,奸盜脫騙機械甚詳。然變詐百端,壞人心術,其子孫三代皆啞,天道好還之報如此。
王圻《續文獻通考》卷一百七十七《經籍考·傳記類》說:
《水滸傳》羅貫著,貫字貫中,杭州人。
明萬曆己丑十七年(1589年)天都外臣(汪道昆) [1] 《水滸傳序》說:
小說之興……其書無慮數百十家,而《水滸傳》稱為行中第一。故老傳聞,洪武初,越人羅氏,詼詭多智,為此書共一百回。
明容與堂刻《忠義水滸傳》第一回李贄評 [2] 說:
《水滸傳》事節都是假的,說來卻似逼真,所以為妙。常見近來文集,乃有真事說做假者,真鈍漢也,何堪與施耐庵、羅貫中作奴!
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卷四十一《莊岳委談下》說:
今世傳街談巷語,有所謂演義者,蓋尤在傳奇雜劇下。然元人武林施某所編《水滸傳》,特為盛行;世率以其鑿空無據,要不盡爾也。余偶閱一小說序,稱施某嘗入市肆,閱故書,於敝楮中得宋張叔夜禽賊招語一通,備悉其一百八人所由起,因潤飾成此編。其門人羅本亦效之為《三國志演義》,絕淺陋可嗤也。
他在《莊岳委談下》又論《水滸傳》及施耐庵事說:
郎謂此書及《三國》並羅貫中撰,大謬。二書淺深工拙,若霄壤之懸,詎有出一手理?世傳施號耐庵,名字竟不可考。友人王承父嘗戲謂是編《南華》、《太史》合成;余以非猾胥之魁,則劇盜之靡耳。
明朝人說法,紛紜如此。哪一些真,哪一些假,是必須審核的。
二 《水滸傳》著者署名之一施耐庵無征可信
據上面查出《水滸傳》著者署名和明朝人說法,著者只有施耐庵、羅貫中兩人。但究竟是施還是羅?先來考查施耐庵。
把《水滸傳》原本七十回定為施耐庵著,七十回後為羅貫中續,那是明朝末年人金聖歎的臆說。他砍掉續加部分,改編為《貫華堂水滸傳》七十回,題「東都施耐庵撰」,又偽造施耐庵序一篇,自稱為「古本」,妄說七十回以下為羅貫中「橫添狗尾」。金聖歎的作偽,當時就有人指斥。周亮工《因樹屋書影》卷一說:
《水滸傳》相傳為洪武初越人羅貫中作,又傳為元人施耐庵作,田叔禾《西湖遊覽志》又雲此書出宋人筆。近金聖歎自七十回之後,斷為羅所續,因極口詆羅,復偽為施序於前,此書遂為施有矣。予謂世安有為此等書人,當時敢露其姓名者,闕疑可也。定為耐庵作,不知何據。
周亮工與金聖歎同時人,他不相信《水滸傳》的著者為施耐庵,提出「定為耐庵作,不知何據」的質問。可是,因為後來《貫華堂水滸傳》本流行最廣,果然不出他所料:「此書遂為施有矣」,使人們認為施耐庵所著。而考其由來,實出於金聖歎的作偽。
到本世紀40年代修的《興化縣續志》忽載有明朝人王道生《施耐庵墓誌》。50年代中,南京大學教授陳中凡考其偽,斷為好事者的捏造,說:「最近《興化縣續志》所載淮安王道生《施耐庵墓誌》,妄稱他名『子安,生於元貞丙申歲,至順辛未進士。曾官錢塘二載』。著有《志余》、《三國演義》、《隋唐志傳》、《三遂平妖傳》、《江湖豪客傳》等書。考諸《元史》八十一《選舉志》天曆三年,元統癸酉,各舉行廷試一次,中間至順二年並未開科。又查《錢塘縣誌》,過去的知縣亦無施氏其人,所撰各書,更屬無稽。墓誌文字庸俗,不合碑誌體例,知其出於好事者的捏造。」 [3] 經確查,這個虛捏,最早見於1928年11月8日上海《新聞報》副刊《快活林》上的胡瑞亭《施耐庵世籍考》,為胡瑞亭偽造。後來在汪偽興化縣長李恭簡任「總修」的《興化縣續志》又在胡瑞亭偽造的《施耐庵墓誌》的基礎上,再增加一些新偽造的東西。 [4]
近年又有《處士施公廷佐墓志銘》的出土,和1918年抄本《施氏家簿譜》發現。這些文物,曾由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在北京召集古典文學、歷史學、文物學等方面的專家學者及新聞、出版界人士五十多人開座談會討論。據報道:「多數人認為施彥端就是施耐庵的結論尚難成立。」(見1982年8月27日《光明日報》報道。同年11月22日《光明日報》又報道說:「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副研究員劉世德,最近發表長篇學術論文——爾綱案此文發表於《中國社會科學》1982年第6期,認為蘇北施彥端並非《水滸傳》作者施耐庵。」又說:「在同一期《中國社會科學》上,還報道了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於8月21日至23日在北京召開的首都學術界討論施耐庵文物史料問題座談會的情況。這則消息從「關於文物史料中幾個具體問題的鑑定」、「關於這些材料的總體研究」、「關於研究方法的一些問題」等三個方面,整理了與會者的意見。其中啟功、周紹良、張政烺、史樹青、蔡美彪、吳組緗、王利器、吳曉鈴、傅璇琮等同志都認為,不能肯定施彥端就是《水滸傳》作者施耐庵。也有少數同志持肯定觀點。)
研究《水滸傳》的專家曾對近人吳梅《顧麴塵談》所說「《幽閨記》為施君美作,君美名惠,即作《水滸傳》之耐庵居士也」的話,進行過探索。 [5] 我看吳梅大約是據自明代戲曲家徐復祚。徐復祚《三家村老委談》中《宋江》條談到一百八英雄時說:
施君美(或雲羅貫中)《水滸傳》所載。
考曹寅刊元鍾嗣成《錄鬼簿》記知友施惠事並制《凌波仙》曲吊他道:
施惠(一雲姓沈),惠字君美,杭州人,居吳山城隍廟前,以坐賈為業。公巨目美髯,好談笑。余嘗與趙君卿、陳彥實、顏君常至其家,每承接款,多有高論。詩酒之暇,惟以填詞、和曲為事。有《古今砌話》,亦成一集,其好事也如此。
道心清淨絕無塵,和氣雍容自有春,吳山風月收拾盡!一篇篇,字字新,但思君,賦盡《停雲》。三生夢,百歲身,到頭來,衰草荒墳。
這篇小傳和吊曲雖簡短,但卻把施君美生平重要事跡都記到。他是個「以坐賈為業」的商人。為人「和氣雍容」,好風月,「吳山風月收拾盡」,「詩酒之暇,惟以填詞、和曲為事」。並把他的著作《古今砌話》也都記了出來。此人斷不是這部以歌頌農民起義為內容,書中包含著高遠的政治理想和豐富的軍事知識的《水滸傳》著者。看來這位聞名的戲曲家徐復祚是因為見了「施耐庵的本,羅貫中編次」的《水滸傳》署名,他相信施耐庵的本為主,羅貫中編次為從,但他不知施耐庵為何許人,卻熟悉元朝有個撰著《幽閨記》的戲曲作家施君美,就把《水滸傳》的著者說為「施君美(或雲羅貫中)」。徐復祚這種出自「想當然」的說法,與胡應麟所說「世傳施號耐庵,名字竟不可考」的話,說明了明朝人所知的施耐庵都是一些追風捕影之談,並沒有什麼真實的歷史。所以周亮工對金聖歎才能提出「定為耐庵作,不知何據」那樣嚴厲的指責來。
以上今存關於施耐庵的記載、傳說,以至近今發現的墓誌、簿譜等等,都於史無征,有的已查明了出自偽造。
三 從《三遂平妖傳》等書與《水滸傳》對勘證實了著者為羅貫中
有關羅貫中的記載雖少,但研究一個作家最主要的是他的著作。對研究《水滸傳》說來,他卻留下《趙(宋)太祖龍虎風雲會》、《三國志通俗演義》、《三遂平妖傳》等可供與《水滸傳》對勘的重要著作。
首先把明容與堂刻百回本《忠義水滸傳》與羅貫中著《三遂平妖傳》二十回原本對勘,得出兩件事實:第一,從讚詞對勘,敘事對勘,對待人民大眾的態度對勘三項結果,對勘出《水滸傳》和《三遂平妖傳》兩書都同是羅貫中一人所著。第二,《三遂平妖傳》全書僅有讚詞二十二篇,竟把十三篇移用於《水滸傳》中十五處去,全部在明容與堂刻百回本《忠義水滸傳》第七十一回前半回「梁山泊英雄排座次」以前。以羅貫中這樣喜愛自己寫的讚詞,如果七十一回以後也是他所著,他斷不會把這十三篇讚詞全部集中插在七十一回前半回以前,七十一回後半回以後一篇都沒有的。這個事實又清楚地表明羅貫中所著《水滸傳》原本並無百回本中的後二十九回半,其受招安、征遼、平方臘決非原本所有,是後人續加的。對勘情況,詳見《從羅貫中〈三遂平妖傳〉看〈水滸傳〉著者和原本問題》一文,已於1984年秋發表。 [6] 學術界評論說:「如果不能否認《三遂平妖傳》是羅貫中的作品,那也難以否認《水滸傳》的真正作者也是這一個羅貫中。」 [7]
其次,把《水滸傳》與羅貫中著《趙(宋)太祖龍虎風雲會》雜劇對勘。雖然兩書一為小說,一為戲劇,而且雜劇篇幅太短,用詞不多,但對勘結果,仍可查出其相同的地方有五處:
(一)《趙(宋)太祖龍虎風雲會》第一折苗訓白:「臣相人多矣。主公乃九朝八帝班頭 ,四百年開基諦主 。」《水滸傳·引首》云:「那天子掃清寰宇,盪靜中原,國號大宋,建都汴梁,九朝八帝班頭 ,四百年開基帝主 。」「九朝八帝」兩句,彼此相同,一字不易。
(二)《趙(宋)太祖龍虎風雲會》第三折趙匡胤唱《滾繡球》曲:「常言道表狀不如里狀 ,妻若賢,夫免災殃。」《水滸傳》第二十四回武松道:「常言道表壯不如里壯 ,嫂嫂把得家定,我哥哥煩惱做甚麼?」引用成語,彼此相同。
(三)《趙(宋)太祖龍虎風雲會》第一折石守信曰:「為我累建大功,升授馬步親軍指揮使,統領著八十萬禁軍 ,得專征伐。」
《水滸傳》第二回記王進事說:「八十萬禁軍 教頭王進,半月之前,已有病狀在官,患病未痊。」第七回記林沖事又說:「這官人是八十萬禁軍 槍棒教頭林武師名喚林沖。」
(四)《趙(宋)太祖龍虎風雲會》第一折趙匡胤唱《醉扶歸》曲:「敢把征鞍跨,兵器慣曾拿,甲馬營中 是俺家。」《水滸傳·引首》云:「後來感的天道循環,向甲馬營中 生下太祖武德皇帝來。」趙匡胤生於甲馬營中 ,兩書說法相同。
(五)《趙(宋)太祖龍虎風雲會》第三折趙匡胤白:「寡人扮作白衣秀士 私行,徑投丞相府里,商量下江南,收川、廣之策。」《水滸傳》第十一回記在梁山泊「紮寨為頭的喚做白衣秀士 王倫」。據程穆衡《水滸傳注略》王開沃補《白衣秀士王倫》條說王倫號黃衣秀士,宋朝慶曆時人,虎翼軍士卒,在山東起義,轉戰淮南。《水滸傳》改他為宣和時人,「不及第的秀才」,在梁山泊為首領。因宋時應試者,率用白衣,禮部知貢舉詩,有「三百俊才衣似雪」之句,故易黃衣為白衣。今兩書都稱秀才為白衣秀士,知同為一人所作。 [8]
以上五處相同,都不是偶然巧合。《趙(宋)太祖龍虎風雲會》為羅貫中所撰,那麼,《水滸傳》也是羅貫中的著作。
又把《水滸傳》與羅貫中《三國志通俗演義》對勘。關於用《三國志通俗演義》與《水滸傳》對勘,早有學者考慮過,認為《三國志通俗演義》「乃是半文言半白話的歷史小說,所用詞語,與《水滸傳》完全不同」,不能用來對勘。 [9] 這話是有道理的。不過,我對勘起來還是可以查出一些相同的地方的。請看下列對勘表:
《水滸傳》與羅貫中《三國志通俗演義》對勘表
續表
續表 [10] [11]
從上表對勘看,《水滸傳》與《三國志通俗演義》的選詞、造語完全相同,可證同為一人的作品。
《水滸傳》與《三國志通俗演義》的選詞、造語相同,而從結構、內容、理想等等方面來看也有許多主要地方相同。《三國志通俗演義》有個桃園結義,《水滸傳》就有個梁山泊大聚義。《三國志通俗演義》有個古城聚義,《水滸傳》就有個白龍廟英雄小聚義。清代著名史學家章學誠見《三國志通俗演義》把劉備、關羽、張飛、諸葛亮都寫成山寨聚義,諸葛亮直似吳用軍師,張飛簡直是黑旋風李逵,他不知兩書同出一人之手,以為《三國志通俗演義》是模仿《水滸傳》。 [12] 清末哥老會中著名人物陶成章論天地會洪門結義,取自《三國志通俗演義》和《水滸傳》。 [13] 我近年研究太平天國軍師負責制,也考出其淵源於《三國志通俗演義》和《水滸傳》。 [14] 明末農民起義領袖張獻忠凡埋伏攻襲都學《三國志通俗演義》和《水滸傳》。 [15] 在廣西與太平天國作戰的清朝欽差大臣賽尚阿大營翼長姚瑩復胡林翼信論太平天國用兵說:「熟於《三國演義》、《水滸傳》,用兵頗有紀律,詭計百出。」 [16] 曾國藩情報機關編纂的《賊情彙纂》總論太平天國用兵的戰略、戰術說:「其取裁《三國演義》、《水滸傳》為尤多。」 [17] 曾在過太平軍中的人,還記出他親見「其司兵權者常讀《三國演義》、《水滸傳》」 [18] 。這些地方,也同是證明兩書同出一手的證據。此外,《三國志通俗演義》和《水滸傳》所記的解良地名,都用春秋時解梁的古稱,並都改「梁」作「良」,這也是一條證明二書同出一人之手的證據。 [19]
總括上面的對勘來說,主要是與《三遂平妖傳》的對勘,證實《水滸傳》原來確為羅貫中的著作,《梁山泊英雄排座次》後,招安、征遼、平方臘則為後人所續加。現在,再加上了與《趙(宋)太祖龍虎風雲會》、《三國志通俗演義》兩書的對勘,我們可以斷定《水滸傳》的著者實為羅貫中。
四 羅貫中的生平
考羅貫中的生平有一篇重要的記載,那就是他的「忘年交」賈仲明寫的小傳。此傳見賈仲明《錄鬼簿續編》 [20] ,記說:
羅貫中,太原人,號湖海散人。與人寡合。樂府、隱語,極為清新。與余為忘年交,遭時多故,各天一方。至正甲辰復會。別來又六十餘年,竟不知其所終。
《風雲會》(《趙(宋)太祖龍虎風雲會》)
《連環諫》(《忠正孝子連環諫》)
《蜚虎子》(《三平章死哭蜚虎子》) [21]
我們上面根據賈仲明著錄羅貫中《趙(宋)太祖龍虎風雲會》與《水滸傳》對勘,證明了賈仲明所說這個樂府、隱語極為清新的雜劇作家羅貫中,就是這部《水滸傳》的著者,反過來這也證明了賈仲明這篇傳記的可信性,使我們放心根據去進行探索羅貫中的生平。
鍾嗣成《錄鬼簿》有賈仲明《書錄鬼簿後》一篇,末署年月題記道:「永樂二十年壬寅中秋淄川八十雲水翁賈仲明書於怡和養素軒。」至正甲辰為元至正二十四年甲辰(1364年),明永樂二十年壬寅(1422年),相距58年。元至正二十四年,賈仲明22歲。此時他與羅貫中「復會」。他們交遊在這年以前。一個人相識後,一定要經過一段時間相處才能成為好朋友,假定賈仲明與羅貫中相識時是15歲,羅貫中比他大20歲,一個35歲的中年人與15歲童子認識,成為好朋友,大可以稱忘年交了。相處兩三年分別,隔了四年復會,其時為元至正二十四年(1364年)賈仲明22歲,羅貫中42歲。明洪武元年(1368年)賈仲明26歲,羅貫中46歲,明永樂元年(1403年)賈仲明61歲,羅貫中81歲,假定羅貫中終於明永樂十年(1412年)壽90歲,賈仲明70歲。
賈仲明山東淄川人。羅貫中籍貫有幾種說法:賈仲明說太原人。明萬曆刊本《隋唐兩朝志傳》 [22] 、萬曆刊本《三國志傳》、《三遂平妖傳》二十回古本、一百十五回本《忠義水滸傳》、一百二十四回本《忠義水滸傳》都署東原羅貫中。明弘治甲寅七年(1494年)庸愚子《三國志通俗演義序》也說東原羅貫中。明朝人田汝成、郎瑛、王圻、天都外臣(汪道昆)等都說杭州人。從書的署題看,不但《水滸傳》有兩個本子署東原,而另三種著作《隋唐兩朝志傳》、《三國志通俗演義》、《三遂平妖傳》也都同署東原。考《書經·禹貢》「東原底平」句,宋人蔡沈集傳說:「東原,漢之東平國,今之鄆州也。」明朝為山東東平州地。羅貫中當是山東東平州人,他用古地名署籍貫。與他為忘年交的賈仲明便是山東淄川人。據清康熙丁未六年(1667年)山東壽張縣令曹玉珂親往調查,他記錄父老口碑說祝家莊在壽張縣西的祝口,李應莊在壽張縣關門口。鄆城有曾頭市。武松打虎的景陽崗在陽穀縣。 [23] 羅貫中當是東平人,所以才熟悉這些小地方。又近人董遵章《元明清白話著作中山東方言例釋》一書共錄《水滸傳》用山東方言59個。其中有些如婆娘、耳房、證見、日頭等在其他地方也有說,難以確定是不是山東方言,但大部分確是山東方言,與《金瓶梅》、《醒世姻緣傳》、《蒲松齡集》都相同。「《水滸傳》在寫山東的人和事中,使用了大量的山東方言土語。例如自我稱『俺』,稱女青年是『妮子』(第五十一回)。據清朝翟灝《通俗編》說:『今山左目婢曰小妮子』。山左,即山東。阮氏兄弟和李逵等人的口頭語『鳥』,浙江讀音屌,山東不少地方,特別是鄆城縣,今天仍然使用這個口頭語。第五十六回寫時遷到徐寧家盜雁翎甲時,用了山東諺語:『熱鏊子上的螞蟻,走投無路。』」「第三十二回寫武松離開十字坡,走到青州地面的土岡上,進得一家酒店,大呼:『主人家你真箇沒東西賣!你便自家吃的肉食,也回些與我吃了,一發還你銀子。』『也回些與我吃了,一發還你銀子』,這是多麼生動的山東土話。」 [24] 山東方言,外省人看都看不懂,如果羅貫中不是山東東平人,哪能生動地運用這麼多的山東方言?「書中寫潘金蓮靠街大門口掛帘子,鄆城、陽穀一帶至今有這種習慣。」「第六十一回所寫的太平車子,是一種四輪無蓋大車,可套幾頭牛拖拉,行走緩慢、安適,所以叫太平車。解放以後,魯西南及北方平原地方,還使用這種交通工具。」書中寫有一些山東的風俗。第二十四回寫王婆請潘金蓮做壽衣,王婆對潘金蓮說:「老身十病九痛,怕有些山高水低,頭先要制辦些送終衣服。……又撞著如今閏月,趁這兩日要做,又被那裁縫勒指,只推生活忙,不肯來做。」閏月做壽衣,山東至今還有這個風俗。「第三十二回寫山東人年例,臘月初八上墳,山東人確有這個風俗。」 [25] 如果羅貫中不是山東東平人,又哪能熟悉山東的事物風俗習慣細微至此?根據這些情況,羅貫中也應該是山東東平人。《錄鬼簿續編》記他為太原人,也許太原是羅貫中的祖貫;《錄鬼簿續編》是一部輾轉傳抄的本子,也說不定是抄誤。至於杭州人一說,據田汝成說羅貫中子孫三代皆啞。汪道昆《水滸傳序》說田汝成與羅貫中同邑,其言可據。羅貫中當是最後住在杭州,故杭州有他的子孫,明朝人便認為他是杭州人。
賈仲明說他與羅貫中「為忘年交,遭時多故,各天一方。至正甲辰復會,別來又六十餘年,竟不知其所終」。羅貫中是個高才的文人。文人在元代備受壓迫。他又是個有政治理想的人,天地會據《水滸傳》「八方共域,異姓一家」的理想來創立一個拜天地作父母、結異姓為兄弟的「洪家兄弟四海通」的秘密大結社。太平天國據《三國志通俗演義》和《水滸傳》兩書寫的掌握權力的軍師來創立軍師負責制的政體。從張獻忠以至太平天國都採用這兩書寫的戰略、戰術,如果是紙上談兵,哪能施之實戰而有效?據這種種情況看來,羅貫中生當這個農民大起義時代,不應無所行動。但是,核以《錄鬼簿續編》,羅貫中、賈仲明訂交約在元至正十八年(1358年),在此以前,羅貫中似不能有何異動,否則如何能安居山東交遊?他與賈仲明相別,假定為元至正二十年(1360年),到元至正二十四年(1364年)復會。賈仲明未記復會在何處。考《錄鬼簿續編》記汪元亨說:「至正間,與余交於吳門。」記邾仲誼說:「交余甚深,日相遊覽湖光山色於蘇堤林墓間。」記陸進之說:「與余在武林會於酒邊花下。」他與羅貫中復會當在蘇州或杭州。他們的復會是偶然的相見,旋即分別。其時朱元璋自立為吳王。前一年,陳友諒已給朱元璋打敗,戰死於鄱陽湖。後三年,張士誠給朱元璋攻破,被俘死^再過一年,朱元璋稱帝,為明洪武元年(1368年)。這年八月,明軍攻元大都,元朝亡,中國大定。羅貫中參加革命,當在這年以前。《明史》稱朱元璋建國,首羅賢才,吳元年(1364年)設文武二科取士之令。洪武三年(1370年)八月特設科舉。其時中國初定,令各行省連試三年,且以官多缺員,舉人俱免會試,赴京聽選。 [26] 如果羅貫中不是參加過與朱元璋為敵的農民起義,這正是封建時代讀書人千載難逢的機會,何至反深閉固藏起來,連忘年交的賈仲明時經58年竟不知道他的生死下落?賈仲明是明成祖朱棣在燕邸時的文學侍從,甚為寵愛。羅貫中與他斷絕音問,也說明了彼此所走是絕然相反的道路。我認為王圻說他「有志圖王」因為碰到朱元璋才罷手,又有傳說他曾經「客霸府張士誠」 [27] ,都不能說是沒有根據的。
五 羅貫中撰著《水滸傳》的年代
賈仲明所撰羅貫中小傳,說他樂府、隱語(即謎語),極為清新,還著錄了他著的雜劇三種,卻沒有說到他著有小說,但是,我們卻不能據此說那時羅貫中還沒有撰著小說。有同志指出《三國志通俗演義》有些小字注中,註明三國時這些地方為「今時」何地,除了偶有誤用宋代地名外,都系元代地名 [28] ,可知羅貫中在元末就撰著了小說。
現在要考羅貫中撰著《水滸傳》在什麼時候?最權威的說法是明萬曆乙丑十七年(1589年)天都外臣(汪道昆)《〈水滸傳〉序》說:「故老傳聞,洪武初,越人羅氏,詼詭多智為此書。」汪道昆明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進士,與王世貞齊名。他又是徽州人,熟悉印書情況。他的說法,從明以來一直為眾所信取。但是到今天,經我們考實,是要改正了。
1985年夏,我寄拙著《從羅貫中〈三遂平妖傳〉看〈水滸傳〉著者和原本問題》請陳毓羆教授指教,承陳教授復書指示。其中關於《三遂平妖傳》著作年代的考證說:
廿回本《平妖傳》第六回正文中云:「正值大尹在廳上斷事,地方里甲 人等,解客人跪下,備說本人在刁通判府中,將不識姓名女子趕下八角井裡去了。」又第十二回正文中云:「做公的與當坊里甲 一齊來捉這和尚,那和尚望人叢里一躲便不見了。
按明初的里甲 制度是和黃冊制度同時出現的,從某種意義而言,里甲制度之建立是由於推行使用黃冊來管理戶口和徵調賦役之需要。其事在洪武十四年(1381年)。《明書》卷六十八《賦役志》載:「(洪武)十四年,詔天下府、州、縣編賦役黃冊。以一百一十戶為里,推丁糧多者十戶為長,余百戶為十甲。甲十戶,名全圖。其不能十戶,或四五戶若六七戶,名半圖。城中曰坊,近城曰廂,鄉都曰里。里各編一冊,冊首為總圖。」自此之後,「里甲」一詞才被人經常使用,或稱賦役,或指里甲之組織,或指里甲組織之首,即董理一里一甲之事者,除負責輸役納稅外,還維持地方治安。《平妖傳》是取後一義,即指里甲之首。
由此觀之,甘回本《平妖》應創於洪武十四年 (1381年)之後
查《水滸傳》第四十六回也記有「里甲」奉委檢驗屍首事說:
知府隨即取了供詞,行下公文,委當坊里甲帶了仵作行人,押了鄰舍、王公一干人等下來,檢驗屍首,明白回報。
陳毓羆教授對《三遂平妖傳》成書年代的考證是鐵定不移的。《水滸傳》也用「里甲」一詞,其成書年代,也必定在明洪武十四年後。陳毓羆教授發現「里甲」這條證據,給羅貫中《水滸傳》成書年代,作出了不拔的定案。
現在還要考查《三遂平妖傳》、《水滸傳》兩書的著作時間,哪一部在先,哪一部在後?關於這個問題,明馮夢龍用張無咎的假名給他自己增補的《平妖全傳》作序 [29] ,認為《水滸傳》著作在先,《三遂平妖傳》在後,說:
王緱山先生每稱羅貫中《三遂平妖傳》堪與《水滸》頡頏,余昔見武林舊刻本止二十回,開卷即胡員外逢畫,突如其來,聖姑姑不知何物;而張鸞、彈子和尚、胡永兒及任、吳、張等,後來全無施設;方諸《水滸》,未免強弩之末。
所謂「強弩之末」,是用《三國志》諸葛亮說「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的話,就是說羅貫中先寫《水滸傳》,用盡了全力,到寫《三遂平妖傳》時就不行了。因此,對這個問題不能不先加考查。我近撰《關於從羅貫中〈三遂平妖傳〉對勘出〈水滸傳〉著者和原本的問題》看出《水滸傳》從《三遂平妖傳》移用這些讚詞過來時有十一種情況:有全部照錄的,有刪掉多餘的詞句的,有根據不同場合而刪削的,有為說明人物的歷史而增加的,有為使與本書情節結合而增加的,有修改欠妥的詞語的,有為使更妥切、更工整、更典雅而改的,有為使符合人物的身份而改的,有為區別仙凡的不同人物而改的,有據人物不同的境遇而改的,有為使與本書思想、立場、情節符合而改的。全部情況,都說明了羅貫中移用時或照錄,或刪,或增,或改,和怎樣刪,怎樣改,都經過一番細心的斟酌,進行了慎重的處理的,所以才得如此妥切,如此允當。只有羅貫中本人改動自己的著作才能如此,別人是不可能的。馮夢龍增補《三遂平妖傳》,就把原本的讚詞,有的改成不通,有的把原意改錯,有的認錯了描寫的對象,弄得牛頭不對馬嘴等等。這也就說明了羅貫中著《三遂平妖傳》在前,《水滸傳》在後。馮夢龍的說法,恰恰是把事實顛倒了的。
據上所考,《三遂平妖傳》的成書年代肯定在洪武十四年頒布里甲制度之後。《水滸傳》成書又在《三遂平妖傳》後。那末,《水滸傳》成書年代的下限究竟在什麼時候呢?
近年同志們提出「南京建康」這一地名來討論《水滸傳》的成書年代。 [30] 《水滸傳》第四十一回說馬麟「祖貫是南京建康人氏」。第四十四回說石秀「祖貫是金陵建康府人氏」。第六十五回說張順母患背疾,「得建康府安道全手到病除」。考三國吳孫權建都建業(今江蘇省南京市),晉改名建康。隋改置丹陽郡江寧縣。五代吳武義二年(920年)改設金陵府,南唐昇元元年(937年)改名江寧府,南宋建炎三年(1129年)又改為建康府,元至元中為建康路,天曆二年(1329年)改名集慶路。 [31] 元至正丙申十六年(1356年)朱元璋攻取集慶路,改為應天府。明洪武元年(1368年),朱元璋稱帝,在這裡建都,稱為南京。初有意徙都於北宋故都開封,洪武十一年(1378年)正月,放棄遷都打算,改南京為京師。永樂元年(1403年)正月,明成祖朱棣建北京於順天府(今北京市),又改南方的京師為南京。永樂十九年(1421年)正月,改北京為京師,南京稱號仍舊不變。 [32] 明代洪武、永樂間曾二次改稱南宋建康府為南京。上面已經考明《三遂平妖傳》撰著於洪武十四年(1381年)後,《水滸傳》又撰著於《三遂平妖傳》之後,則《水滸傳》稱南宋建康府為南京,羅貫中斷不是在洪武十一年前寫,也不是在洪武十一年正月改稱京師後寫,而是在永樂元年正月再稱南京後寫的。這裡邊提出一個問題,就是為什麼四十一回作「南京建康」,四十四回又作「金陵建康府」呢?建康府之上,本來是毋須加什麼隸屬的地名的,只同六十五回那樣稱建康府便得了。而這兩回一用今地名,一用古地名加於其上,為什麼會有如此不統一的呢?我想有兩種可能:一種情況是永樂元年前羅貫中已經把《水滸傳》寫成了,當時兩處都同作金陵建康,後來永樂元年改地名了,由於老年人記憶遺忘,他只記得寫馬麟這一處,而忘記了寫石秀那一處,所以只改了一處,而漏了另一處。但也不排除另一種情況,就是羅貫中寫到四十一回時正是永樂元年,他見改了地名,就用新地名寫了,但他還是古地名熟,而且這不是一個有忌諱的名稱,意識上不存在警惕,所以在四十四回里,不覺又寫上古地名了。如果是後面這種情況,永樂元年羅貫中寫《水滸傳》寫到四十一回,全書還有三十回未寫(照百回本回數計算)。據上考年歲計算,他這年是81歲。古今來常有耄年的作家、學者,「莫道桑榆晚,餘霞尚滿天」,奮筆耕耘不停的。羅貫中便是到八十五六歲才完成他的這部傑作《水滸傳》,也不是不可能的。
現在,我們對羅貫中《水滸傳》成書年代,可以作出初步結論,改正汪道昆成書於明洪武初之說,為成書於明洪武二十年後至永樂初,約當1387—1407年這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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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沈德符《野獲編》說:「武定侯郭勛,在世宗朝,號好文多藝。今新安所刻《水滸傳》善本,即其家所傳,前有汪太函序,託名天都外臣者。」案汪太函即汪道昆,明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進士,著有《太函集》一百二十卷。《明史》有傳。
[2] 明人錢希言《戲瑕》卷三《贗籍》說葉晝偽托李贄名,「刻畫摹仿」,批點《水滸傳》等數種傳奇。今人有據錢說認容與堂《忠義水滸傳》李贄評為葉晝偽托的。案李贄《與焦弱侯》信說「《水滸傳》批點得甚快活人」(見《續焚書》卷一),是李贄確有批點《水滸傳》的事。而容與堂本批,與李贄思想、作風、文筆吻合,葉晝「刻畫摹仿」,哪能神合至此?錢說不應隨便置信。陳洪《〈水滸傳〉李卓吾評本真偽一辨》(載《南開》1981年第3期)、龔兆吉《〈容本〉李評為葉晝偽作說質疑》(載《水滸爭鳴》第2輯),都對此進行了考證,提出證據,認為錢說不可信。
[3] 陳中凡:《試論水滸傳的著者及其創作時代》,見《南京大學學報》1956年1月號。
[4] 章培恆:《〈施耐庵墓誌〉辨偽及其他》,見《中華文史論叢》1982年第4期。
[5] 何心(陸澹安):《水滸研究》。
[6] 刊於《學術月刊》1984年第10月號。
[7] 《〈水滸傳〉研究的新成果——介紹羅爾綱《從羅貫中〈三遂平妖傳〉看〈水滸傳〉的著者和原本問題》,《古籍整理出版情況簡報》1985年9月1日第145期。
[8] 《水滸傳》與《趙(宋)太祖龍虎風雲會》兩書對勘,系用何心(陸澹安)《水滸研究》成果,特記明於此,並此致謝。他所釋第四處相同說:「大約羅貫中用慣了『八十萬禁軍』五個字,所以不知不覺也用到石守信頭上去了。」案《趙(宋)太祖龍虎風雲會》撰著在先,《水滸傳》撰著在後,何心的說法是把先後倒置了。第五處解釋白衣秀士為「不第士人」之故,也對王倫事失考。這兩處本書都改正。
[9] 見何心《水滸研究》二《水滸傳》的作者。
[10] 容與堂本「這」誤作「口」,此處據天都外臣序刻本改正。
[11] 容與堂本「霸」誤作「伯」,此處據天都外臣序刻本改正。
[12] 章學誠:《丙辰札記》。
[13] 陶成章:《教會源流考》。我編的《天地會文獻錄》收有此文。
[14] 見拙著《太平天國史》卷二十六《政體志》。
[15] 據清人劉鑾《五石瓠·〈水滸〉小說之為禍》。
[16] 姚瑩:《中復堂遺稿》卷五《復貴州黎平府胡》。
[17] 張德堅總纂:《賊情彙纂》卷五。
[18] 劉貴曾:《餘生紀略》,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藏抄本。
[19] 這一條證據,是周維衍《水滸傳》的成書年代和作者問題》(見《學術月刊》1984年7月號)考出的。
[20] 案這部《錄鬼簿續編》,附在天一閣藏的明寫本鍾嗣成《錄鬼簿》後,無著者姓名,從全書考察,此人即為鍾嗣成《錄鬼簿》補撰吊曲的賈仲明。
[21] 據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元鍾嗣成著《錄鬼簿》附明賈仲明《錄鬼簿續編》著錄。
[22] 日本尊經閣文庫藏,據《說唐》陳汝衡《前言》。
[23] 據清康熙《壽張縣誌》卷八《藝文志》曹玉珂《過梁山記》。
[24] 這兩條述《水滸傳》大量用山東方言的話,采自山東《大眾日報》李永先《〈水滸傳〉與山東》,見《水滸爭鳴》第4輯,謹此致謝。
[25] 上面這四條論述《水滸傳》記山東事物風俗習慣,也是錄自李永先《〈水滸傳〉與山東》一文。第三條記王婆請潘金蓮做壽衣,因對原文換了語氣,又原文說:「閏年閏月」,夏曆只有閏月,無閏年,把閏年刪掉,所以這一條不加引號。謹此註明。
[26] 據《明史》卷七十,志第四十六,《選舉》二。
[27] 顧苓:《塔影園集》卷四《跋〈水滸圖〉》。
[28] 見1980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刊印的羅貫中《三國志通俗演義》章培恆、馬美信《前言》。
[29] 張無咎是馮夢龍的假名,為袁行雲考出,徐朔方加以補充,見徐朔方《〈平妖傳〉的版本以及〈水滸傳〉原本七十回說辨正》,載《浙江學刊》1986年第3期。
[30] 見張國光《〈水滸〉祖本探考》、《〈水滸〉祖本非元末明初作品續辨》(均見張國光《文史研究論文選》)、李永祜《〈水滸〉中的地名證明了什麼?》(見《水滸爭鳴》第4輯)、周維衍《〈水滸傳〉的成書年代和作者問題》等論文。
[31] 以上建康的建置沿革,據周維衍《〈水滸傳〉的成書年代和作者問題》。
[32] 據《明史》卷四十《地理》之《京師》、《南京》、《應天府》三條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