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與算盤 · 第二章:立志與學問
精神上如何永葆青春
梅比博士曾經以交換教授的身份從美國來到日本駐足過一段時間,在他期滿回國之際,我誠懇地和他進行了一次交流。
梅比博士認為他自己的第一次日本之行收穫最大的是,除了新奇之外,還有對日本這個新進國家的欽佩之情。他說令他印象最為深刻的就是:日本作為一個新進的國家,無論是哪個階層的人展現給大家的一面都是積極向上的,有一種特有的奮發圖強的氣質。他們勤奮上進,而且樂此不疲,每天都懷著愉快的心情,對生活和工作都充滿了熱情和希望,有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衝勁。
接著,他又表示,自己不是一個喜歡阿諛奉承的人,只說好聽的話,而對於不好的地方卻閉口不言的人。他說他因為只接觸到了官場、企業和學校這些地方,所以觀點會有些片面。可是這些地方都讓他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太注重形式主義了,而且注重的程度簡直到了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地步。也有可能是因為美國是個不講形式主義的地方,所以這些在他眼裡也被放大了。可是,他認為這種形式主義不管是突出與否,都不能讓它放任自流,一旦成為了整個國民的趨勢,那就為時已晚了。
無論哪一個國家,都會出現不同的主張,有人說左,就一定會有人說右;有行動派時,自然就會有保守派;同一政黨也會出現反對派。人活於世,意見相悖很正常。這在歐洲和美國很常見,而且他們提倡有個人的不同的見解。可是,這在日本卻恰恰相反,既不正常,也不提倡。說得難聽點,這就是固執與迂腐。在日本,我經常會見到因為一些小事就破口大罵,大打出手的人,並且這種現象在政界更為常見。關於這點,梅比的看法是,日本經歷了一段很長的封建統治時期,諸侯國之間常常都是水火不相容的一種狀態,強的一方勢必就要打弱的一方,弱的一方又要打比它更弱的一方,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自然規律在這裡被演義得淋漓盡致。經過一番循環往復,就形成了一種習慣。
他雖然沒有細說,但我知道他所指的正是元龜、天正以後的那個時期的情況,那時天下已變成三百個諸侯割據的局面,他們之間相互仇視,而且戰亂不斷,這種弊端就是那時遺留下來的。雖然日本人性格有溫和的一面,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種弊端經過時間的的累積,早已根深蒂固,直至最後演變成今日黨派之爭。所以,對於梅比博士的觀點我是深表贊同的。
不信大家可以看看離我們最近的一個例子。水戶原本是一個人傑地靈,英雄輩出的諸候地,可是卻因為諸候間的戰亂和鬥爭,使得它由強變衰。如果沒有像藤田東湖、戶田銀次郎,或者像會澤恆藏,甚至像中烈公那樣的偉人,那它也就不會有紛爭,不會有衰敗的一天了吧!有了這種想法,我對梅比博士的話聽得更仔細了。
此外,梅比博士對日本國民感情強烈這一特徵也不是很讚賞。他認為,日本人喜歡為了一丁點的小事就動感情,可是這種感情卻不能持久,一會兒就忘了。說得好聽點他們是感性,不好聽一些就是健忘。這不該是一個號稱一流大國的國民應有的素質。換句話說,未來的日本國民還需要多多加強自身的修養,培養一顆博大的胸懷。
他還談到了日本人忠君愛國的精神,在這一點上,他是非常讚賞日本國民的。他認為,日本國民對天皇的忠誠讓他這個美國人刮目相看,因為這在美國是想都不敢想的。這點值得全世界人民敬佩。雖然過去有所耳聞,可是,真正見到的那一刻還是讓他佩服得五體投地。不過,他還是毫不客氣地指出,日本如果想要長久保持這樣的忠君精神,君權去接觸民生也就很有必要了。
對於梅比博士的話,我沒有做過多的評價,而且也沒有對他那些抽象的評論一概排斥。對他誠懇的言論,我表示了誠摯的敬意。除此之外,他還談到了一些其他事情,並且表示很幸運能在日本結識我,也很感謝受到學生和社會人士的熱情接待,因此,才會這麼直言不諱,希望我能理解。
這只是一位美國學者在對日本進行了一個短暫的觀察過後,所作的一番論述,雖然不一定會讓我們有多大的收穫,可是對於外國人對我們的評價,只要是客觀、公平的,我們就應該接受,從而反省才對。這樣,我們在前面提到的那種大國民胸襟才能真正在我們身上得到體現。相反,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只知充耳不聞,這不是作為一個大國國民該有的素質,如果這樣的批評聲多了,我們還不引以為鑑,最終就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沒有人願意再與我們交往。
因此,我們不能小看一個人對我們的評價,就像司馬溫公告誡我們的那樣:「君子之道,始於非妄語」。任何時候都不要信口開河、胡說八道,那樣是不會得到人家的尊重的。正如一次的行為就會決定別人對你一生的看法,個人的想法也能影響一個國家的聲譽。梅比博士帶著這樣的感受回國,看似小事一樁,無關緊要,可還是應引起我們的重視的。
關於這一點,我個人作了更深層次的思考,而且我也有話要說。由於有了大家平日裡的勵精圖治,才有了我們國家今日的繁榮富強,如果想有更進一步的發展,我們不得不重視起老年人。因為近來在社會上,我聽到很多關於認為青年人如何重視言論,對此,我都一一地表示贊同,未來遲早是要交付到青年人手上的。我認為,年輕人固然重要,可老年人也同樣重要。只知一味地強調青年人重要,而忽略老年人這樣的觀點是錯誤的。
記得我曾經在一次會議上說過,我希望自己能作一位文明的老人。不過對於社會中對我的評價,說我究竟是文明還是野蠻的,這我就不得而知了。很可能在我自我感覺是文明的同時,別人卻認為我是野蠻的也說不定。仔細觀察一下當今社會你會發現,現在的年輕人參加工作的時間要比我們那個時代晚,由於身體衰弱等各種原因而提前離職的時間也比我們那時早得多,就像那原本已經晚升的太陽,現在還提前落山,那他一生留給工作的時間基本就所剩無幾了。
舉個例子,一個學生,他花費在學習上的時間就有30年,那他至少得要工作到70歲才能退休,可如果他在50或55歲的時候就衰老了,那他就只能工作短短的20或25年。當然,我們不排除某些特殊情況存在,有些非凡的人就只需要花10年時間學習卻能做百年的工作,可這畢竟是少數,大多數人都是普通的凡人,所以這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就不可能了。更何況當今社會也越來越複雜,各種文化、科技也都正在飛速地發展著。沒準哪天就出現了一種延緩衰老的藥,能讓我們的老年人不衰弱,讓年輕人擁有很強的智慧。正如由馬車到汽車,由汽車再到飛機一樣。世界的距離變得越來越小,新的發明使人類的活動範圍變得越來越大。
如果能讓一個剛出生的嬰孩就成為有用之才,一直到死都能活動,那樣就更好了。我期待著田中館先生能夠早日完成這樣的發明。不過在這項偉大的發明完成之前,上了點年紀的老人還是要安心工作才行。
什麼是文明的老人,不是單一的舉止文明就行。它是指就算是身體已經衰老了,可精神卻還能屹立不倒。而如何才能讓精神屹立不倒呢?除了學問別無他法。只有不斷地學習,與時俱進,才能做到精神永存。因此,我最看不起如行屍走肉般的人,我們應該在肉體存在的有限時間裡,努力保持精神常在。
談國民教育和精神文明
即使回到德川時代的末期,日本社會由於受到傳統舊習的限制,對普通工商業階層的教育與對武士階層的教育是有差別的。對於武士階層的教育,一切都以經世治民為出發點,除了培養他們最基本的修身齊家,還要讓他們學會如何經世濟民和管理國家。而在對待普通的工商階層時,卻截然不同,他們學到的也僅僅只是一些最淺顯易懂的東西。
由於當時接受武士式教育的人很少,所以,大部分的武士教育都採用寺子屋式的,由寺廟的和尚或者富豪世家的老人來擔任教師。由於當時的農工商活動僅限於國內,很少與海外往來,所以農工商階層就只接受初等教育。再加上當時重要的商品運輸樞紐都由幕府掌控,兩個階層的人毫無交集,更談不上交情。在武士眼裡,那些平民只不過是一個能說話的工具而已,只要武士們願意,他們可以任意打罵這些平民,甚至連殺戮也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了。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嘉水、安政年間才慢慢有所改變。接受了經世濟民學說教育的武士,倡導「尊王攘夷」,最終促成了明治維新這一重大社會變革。
在明治維新之後不久,我就當上了大藏省的官員。當時,日本在科學方面的教育幾乎沒有,雖然在武士階層的教育中有一些高尚的東西,但對於農工商者來說,不僅沒有什麼學問,接受的最普通的教育,也是層次最低的。就拿外交來說,儘管當時盛極一時,可在當時,他們卻一無所知。
明治七年(1874年),一橋開辦了商業學校,中途幾經波折,一再停辦。停辦的主要原因是當時的人普遍認為,商人是不需要很多知識的。我曾費盡心力地大聲疾呼,為了同海外交流,作為商人就必須要有相應的文化知識。很慶幸,在我們的呼籲下,情況有了轉機。在明治十七、十八年(1884年、1885年),日本的教育終於呈現出了一派強盛的發展勢頭,大批德才兼備的人先後湧現出來。到現在,短短三四十年的時間裡,日本在物質文明方面也取得了驚人的發展,可以和一些歐美國家相媲美。
凡事有利就有弊,這期間也不例外。雖然德川300年間的武士統治給社會帶來了很多弊端,但這期間也不乏品德高尚、目光遠大的武士。可再看看現在,大多數人只知道斂財致富,所謂的武士道精神還有仁義道德全被拋諸腦後,精神文明的教育已經很少有人重視其發展了。
從明治六年(1873年)左右開始,我就一門心思地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促進物質文明的發展中來,雖然力量有限,可發展至今日本總算小有所成,不僅擁有了一批財力雄厚的實業家,而且國家的財富也大大地增加了。可是,哪知道國民的精神品質卻也發生了這麼大的轉變,相較於明治維新以前,不只是退後這麼簡單,更有可能已經面臨消失的危險。所以我認為,物質文明的發展嚴重阻礙了精神文明的進步。
我相信,隨著財富增長的同時,精神文明也一定可以不落下。想要做到這一點,人就必須保持堅定的信仰。我出身於平民家庭,所受的教育有限,但我很慶幸自己學習過漢學,因此獲得了一種信仰。我不關心什麼天堂和地獄,只堅信一點,如果我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那樣就無愧於心,無愧於社會和國家。
「大正維新」的精神實質
維新的含義就是像《湯盤銘》中所說的:「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也就是說,發揮出一個人旺盛精力的同時,自然而然地就能產生新的活力和銳意進取的動力,所謂的「大正維新」,也是這個目的。簡單點說,做一件事之前,首先必須要下定決心,所有的勁都往一處使,這樣才能成功。
由於在維新時代保守復古傾向時有存在,所以這就需要人們更加堅定信念和努力了。這一點與明治維新時代人物的活動是不一樣的,所以很值得大家反思。明治維新以來的各項事業中也不乏失敗的例子,但總體而言,那個時代的事業都還是充滿著活力的。當然這其中也有其他因素,但旺盛的精力和強烈的事業心是一個時代的人永遠不可或缺的。
我們常說青年人正處在血氣方剛的年紀,如果能把這股衝勁和激情好好利用的話,那就能為日後的幸福打下基礎,所以青年朋友應該好好地去發揮這種精神。大膽地追求自己的理想和目標,只要認為是對的事,就下定決心去做,不然等到年紀一大,做起事來顧慮一多,也就變得畏首畏尾了。那時,只會什麼事都做不成。
要有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心,只要有了這種意志,再大的困難也都不是困難了。即使失敗,也只是因一時的疏忽所導致的,內心的信念是絕不會動搖的。反而會從中吸取教訓,鍛煉出更加剛強的意志。只有這樣,在他進入壯年的時候,才會有所作為,無論是對個人,還是對國家來說,都將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年輕人是國家未來的希望,你們身上擔負著振興國家的重任。所以,從現在起,一定要下定決心,時刻準備著投身到競爭激烈的社會當中去。千萬不能抱著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想法,那樣豈止是國家的前程令人擔憂,作為個人也會在日後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悔的。
與早前的明治維新時代相比,如今日本的社會環境早已煥然一新,再也不見當初的百廢待興、社會秩序混亂的局面。如今社會秩序井然,教育得到了普及,只要有一顆向上、敢於拼搏的心,再加上辛勤的努力,就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不過,這種井然的秩序一定是建立在教育大力普及的基礎之上的,在今天還只是初期的這樣一個階段,除了勤奮似乎不夠,再加上教育本身還留有一些弊端,因此還要具有強大的進取心,充滿活力,衝破各種阻力,沿著進步之路迅猛前進,才能取得最終的成功。
豐臣秀吉的實幹精神
亂世之中的豪傑不注重禮節,尤其是持身不正的例子,不僅明治維新之際的元老會有,任何一個朝代也都存在。我自己也是一個不能自誇持身端正的人,甚至連稀世英雄豐太閤也沒能逃過這個俗套,他同樣也是一個不講禮節、持身不正的人。這本來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但身在亂世,也是身不由己,不能過分苛責。如果硬要指出豐太閤的缺點的話,那就是持身不正、有機智而無謀略。提到他的長處,世人都知道,那就是勤奮、勇敢、機智和氣概。在上述提到的秀吉的各項優點當中,最讓我欽佩的就是他的勤奮和努力,我希望青年一代一定要認真學習他的這種精神。成事非在成事之日所成,而是由來已久的努力。秀吉之所以能成為曠世英雄,最重要的一點就在於他的勤奮和努力。
秀吉在信長麾下的時候被稱作藤吉郎,他的主要任務就是給信長拿草鞋。一到冬天,他就把所有的鞋子抱在懷裡,這樣信長無論在什麼時候穿鞋就都是熱乎的了。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都記在心裡,如果不是特別勤奮努力的話,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此外,每次信長一大早要外出的話,藤吉郎都會在集合之前待命,聽候信長差遣。這樣的事雖然查無實據,可也能充分地說明秀吉是一位非常用心,比別人努力的人。
天正十年(1582年),織田信長被明智光秀所殺。那時,秀吉正在攻打毛利輝元,得知消息之後,他在第一時間與毛利輝元議和,並從對方手裡借來槍支和弓箭各500支,旗幟30桿,外加一隊騎士。他以最快的速度率領部隊從山陽道返回,在距離京都不足數里的地方將光秀軍一舉殲滅,並在本能寺拿光秀的人頭示眾。從信長在本能寺被殺當天,再到秀吉啟程當日算起,前後總共只用了13天,也就是現在的兩周就完成了這件事。要知道在當時那種沒有鐵路,沒有車輛,交通極不方便的情況下,秀吉能在短短13天時間裡完成這一切,可以說是一個神話,這也充分證明了他是一個了不起的實幹家。如果沒有這種實幹精神,就算他再機智,為主人復仇的欲望再強烈也不能迅速地完成這一切。也正因為有了秀吉這樣的實幹家,讓這不可能的事也變成了可能。
第二年,也就是1583年,又發生了賤岳戰爭,秀吉消滅了柴田勝家,終於統一了天下。天正十三年(1585年),秀吉又順利地登上了關白之位(當時的最高官位,天皇的輔政大臣)。從本能寺一役到一統天下,秀吉僅用了三年時間。不得不說,這與他擁有的卓越才幹有著很大關係,但我個人認為,讓這一切成為現實的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勤奮努力和實幹精神。
據說,在秀吉剛到信長麾下不久,他僅用兩天的時間就修築了清洲的城牆,這件事令信長驚訝不已。雖然又是傳言,但我們也沒有證據去否定,而且從秀吉的實幹精神來分析的話,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如何成就大事
青年朋友們是不是常常會有這樣一種感覺,明明自己也是滿懷著一腔熱血,也想要做一番大事的,可就是找不到門路,也沒有人來提攜你一把,最後只得庸庸碌碌地耗著日子。是的,不管你多麼優秀,有多大的抱負的,如果沒有人發現的話,你是無法發揮你的才能,實現你的理想和抱負的。如果你有一個有能力的前輩或者親戚的話,那你實現抱負的機會也就會多一些,你也就是幸運的寵兒。當然,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這麼幸運的。那這是不是就意味著即使你再有能力,再優秀,可如果沒有一個有能力的前輩來提拔你的話,你就永無出頭之日了?答案當然是否定的!是金子總會有發光的一天,只要是真正的人才就不會被我們的社會所埋沒。
當今社會,人口眾多,無論是在官場,還是在企業,甚至是銀行都可稱得上「人才濟濟」。可是,你有沒有發現,真正能讓我們領導放心地委以重任的有幾個人呢!所以,各處缺的正是真正的人才,就像滿桌子的菜餚,吃不吃,或者到底吃哪盤就要看我們拿筷子的人了。我們的前輩或者說社會才不會有時間和心情去夾起那美味的菜餚親自問你吃不吃。要想吃,你就得快速地行動起來。
藤吉郎剛開始也只是一介匹夫,他最後能登上關白之位,這不是信長給他的,都是靠他自己努力得到的。所以你想要有所成就,就必須自己先行動起來。
這世上沒有哪一個老闆或是一個負責人一開始就會把重任交給毫無經驗的年輕人,就算是秀吉那樣的大人物也不例外,他最初也不是一個給信長提鞋的人。有人覺得自己受過高等教育,自己是做大事的人,如果讓自己跟個學徒似的,只是打打雜,做些小事就覺得大材小用了。甚至還認為前輩根本不懂得欣賞和運用人才,因而整天地牢騷滿腹,這就是一種非常愚蠢的想法和做法。的確,從人才經濟原則來看,前輩安排一個有才華的人去做一些小事似乎是有些不明智,可是,我們的前輩這樣安排一定是有他們的道理,更談不上愚蠢。而我們青年人在沒能理解前輩的苦心之時,唯一正確的做法就是按著要求,把前輩交代的事專心致志地做好。
對於上司委派的任務,如果心有不平,一天到晚抱著怨天尤人的態度或是不把任務當一回事而草草了之都是不可取的。再小的事,它也是大事的一部分,試想連件小事都做不好的人又怎麼能做好大事呢!一味地好高騖遠,最終只會讓自己一事無成。
正如鐘錶上的小針、小齒輪與大針的關係是一樣的,前者一旦停止不動,後者也一定會停止不動。又如營業額達數百萬的銀行,如果講算出現一釐一毫的錯誤,最終將會導致整個賬目都無法核對。
有些年輕人心高氣傲,眼睛都長到額頭上去了,小事從不放在眼裡。如果這只是一時的氣盛還好,要是長此以往是會引起大問題的。就算不出大問題,可一旦養成了這草草應付了事、粗心大意的壞毛病,以後想要成大事可就更加困難了。就像水戶的光國公在牆上所掛的格言中說的那樣:「小事皆通達,臨大而不驚。」其實不管是經商還是從軍,做任何事情都應該要這樣。
俗話說得好:「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即使相信自己是一個能做大事的人,可大事也是由一件件小事累積起來的,所以不能輕視小事,再小的事也要用心、充滿誠意地去完成。秀吉得到信長重用的例子就正好說明了這一點。先兢兢業業地做好自己的份內事,當領導把重任交到自己肩上時,又能扛起這樣的重擔,自然就會得到領導的賞識和破格重用。因此,不管你現在是做傳達員,還是記賬員,只要你竭盡全力做好自己的份內事,總有一天,你會成功,你會實現自己理想的。
如何立志
聖人不是天生的。我們一般人在立志的時候,往往會誤入歧途,要麼是受當前社會大環境的影響,要麼受周圍事物的制約,往往會忽略我們自身的能力,貿然從事一些力所不能及的工作,這不是真正立志者的所為。
在今天這樣一個秩序井然的社會,志向一旦確立,中途再改變是非常困難的。所以立志的時候,一定要仔細考慮清楚。也就是說,立志之時,首先要充分考慮到自己的長處和短處,將二者相比較,然後選擇自己最擅長的方面作為志向。其次是立志之時也要顧及所處的環境,是否有利於自己實現志向。比方說,一個身強體壯,頭腦靈活的人,畢生的理想是研究學問,可是如果沒有相應的財力予以支持,想要完成這樣的志向似乎也是不可能的。所以,立志的一個先決條件就是志向要建立在可能完成的基礎之上。如果不經過深思熟慮,只是一味地隨波逐流,輕率決定的志向,這算不上是真正的志向,最終也只能是一無所獲。
確立了根本的大志向之後,接下來需要注意的就是那些零碎的小志向。所謂的小志向就是人們在接觸各種事物時,心裡時常會懷有某種希望,而且會想辦法將這種希望變成現實。例如,某個人因為某一件事而受到了社會的尊敬,那麼其他人也就會產生成為這樣一種人的想法,這也是一種小志向。至於小志向的實現,必須堅定不移地以不影響大志向為前提,再用行動去實現,兩者一旦出現衝突,應儘量保持它們的協調。
關於立志,我覺得我們應該多看看古人的例子,尤其是《論語》。孔子說:「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論語·為政》)從中我們可以看出,孔子在十五歲的時候就確立了志向。不過,關於他是否將從事學問作為一生的志向,這點我們無從考證。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要在未來的日子大力從事於學問。他所說的「三十而立」,是指此時已經成為能卓立於社會的人物,並且具備能修身齊家治國干天下的本領了;而「四十而不惑」是指一旦志向確立,人就有了自信,志向也不會因為外界的影響而有所動搖了。也就是說,人到了這個地步,也算立志有了一定的成果,信念已經逐漸堅定了。
由此可見,孔子所說的立志最佳時間是在15歲到30歲之間,而「志於學」是指志向還未完全堅定、還有所動搖的階段。到了30歲,志向就演變了一種決心,到了40歲,立志算是真正的完成了。
總而言之,立志的作用是構建好人生的骨幹,小的志向只是它的第一步。剛開始就要考慮好兩者的配合,不然日後在大志向實現的過程中,就會有半途而廢的危險。所以,立志只是我們人生的一個起點,任何人都不能輕率地就做出決定。立志的要領,首先是充分的相信自己,有自知之明,然後樹立以此相適應的方針。我相信,只要謹記這些要領,認真執行,量力而行,在人生的道路上,就不會出現太大的失誤了。
君子之爭
社會上多數人都認為我是個與世無爭的人。當然,我是不喜歡與人爭,可也不是完全不爭。如果想沿著正確的道路走下去,與人相爭就是不可避免的。現實生活中,如果絕對避免與人爭,長此以往,善就要被惡戰勝,正義也得不到伸張。我雖不肖,但是也不能做一個圓滑而沒有原則的人,站在正確的立場上而給惡讓道。為人處世圓滑固然可以,但也需要堅持自己的原則,有稜有角,就像古代詩歌中說的,太過圓滑,反而容易跌倒。
我不是社會中人們所說的那樣圓滑,乍一看,像是個圓滑的人,其實不然。年輕時候是這樣,即使到了今天年過古稀,仍然還是這樣,一旦遇到有人想要動搖我的信念,我是會不惜一切代價和這些人鬥爭的,只要我相信我的所作所為是正確的,就絕不會退縮。我想這就是我所說的不圓滑。人不論老幼,都應該有這種不圓滑。否則,人的一生將毫無生氣,索然無味。正所謂「物極必反」,人生在世,圓滑一點是好,可太過圓滑了也不好。就像孔子《論語·先進》中所說的「過猶不及」那樣,這也不是為人的最好品質。
我絕對不是這樣圓滑的人,有事實可以證明我是個有稜有角而不圓滑的人。用「證明」這個詞似乎多少顯得有些奇怪,不過對此我多少還是想和大家談論一下。當然,相較於年輕時候的毫無打架經歷而言,現在的我似乎多了一些好鬥的特徵。在外人眼裡,稍有不順,臉上不如意的神色就不自覺的會呈現出來,給人一種好鬥的錯覺。其實,我的鬥爭,從青年時代開始,一直到現在都只是停留在口頭上的,至於上升到打架鬥毆這樣的事情上,這是絕不會發生在我身上的。
明治四年(1871年),我33歲,在大藏省擔任總務局長一職。當時大藏省出台了一項出納改革法案,要求採用西方的簿記法,即一切金錢的進出都用傳票來替代。但是當時的出納局長(名字我們今天就不提了)卻對此事極力反對。正巧在傳票制度實施的過程中,錯誤也是層出不窮,我一發現這些情況後,就立即追究了當事人的責任。有一天,這位本來就反對新法案的局長竟然態度傲慢地推開了我辦公室的門。
他面帶怒氣,就像是來興師問罪的一樣。對此我一言不發,只是靜等看他會說些什麼。這位局長,他對傳票制度中所犯下的錯誤,不僅沒說一句抱歉的話,反倒是不停地指責我頒布的這一新法案不合理。他有些憤憤不平地說:「你只知道醉心於美國夢,什麼都效仿他們,就是因為你提出的這個什麼新法案,才會出現這麼多的錯誤,要是真追究責任,你才是罪魁禍首……」他說了很多類似於這樣毫無道理的話,就是沒有反省自己的意思。
我很驚訝他這種無理的態度,可是我並沒有因此而憤怒。而是苦口婆心地告訴他在出納這個過程當中,只有使用傳票這種簿記法,才能使出納正確。儘管我一再地向他說明,可這位出納局局長卻什麼都聽不進去,甚至激動得想揮拳打我。
和這位身材高大的局長相比,我明顯個頭要矮一些,可他一發怒就顯得有些笨拙,所以看起來也不是很強大。而我因為在年輕的時候就學過武術,臂力也還算強大。我想,如果真要動武,對付他還是綽綽有餘的。因此,在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氣沖沖地向我逼近時,我很自然地離開椅子,敏捷地倒退三步,把椅子放在前面。並且在他正不知所措的時候,大喝一聲:「這可是官署,是有規矩的,容不得你在這撒野胡來!」經我這一喊,這位局長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收起了拳頭,垂頭喪氣地離開了我的辦公室。
事後,很多人向我提出了這個局長的去留問題,認為他竟然在政府機關內對領導動武,是一件不能饒恕的事情。不過我的想法是,只要他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還是可以保留他的職位的。不過這件事傳到了太政官那裡,認為這件事太不像話了,不嚴肅處理不足以警告其他人,最終還是免除了那位局長的職務。直到現在,回想起這件事,我還是感到有些愧疚。
社會與學校的關係
學校與社會之間並沒有很大的不同,只不過因為在學生時代對未來太過理想化,等真正步入了社會,才發現社會是這麼的複雜多變,自然而然就有了一種出乎意料的感覺。
今天的社會,早已是今時不同往日,形形色色,紛繁複雜。在學校方面,就劃分出了很多科目,有政治、經濟、法律、文學,此外還有農、工、商的區別。在各分科中,還有各種學科細分,例如,工科可以分為電氣、蒸汽、造船、建築、採礦、冶金等。就連看起來比較單純的文學,也分為哲學、歷史等。因而不管是從事教育也好,還是創作小說也好,都是各從其好,內容複雜多樣。
由此可知,在實際社會活動中,各自活動的範圍並不像學校中分科那樣分明,稍不注意,就會導致失誤。所以,作為學生,在平時就應該多加注意,學會從大局出發,站穩腳跟。也就是說,永遠要記得相對分清自己和他人的立場。
大多數人都有急功近利,不顧大局這個毛病。多數人都習慣追逐熱門事物,稍有寸進,就感到滿足;稍有不順,就灰心喪氣。剛剛走出學校大門的學生,最容易輕視社會的實際工作,因而也最容易誤解一些實際性的問題。我們必須改正這種錯誤的認識。
為了更好地說明學校和社會的關係,我來舉個例子。打開地圖,一眼望去,世界盡收眼底,一國一地好像都近在咫尺。特別是更為詳細的軍用地圖,小到小丘小河都被清晰地標註出來了。可是,就算標註得再清楚,可與實際情況一做比較,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仍然數不勝數。如果不做深入的研究,沒有充分的熟悉,一旦踏入實地,也會茫然無措。要是在山高谷深、森林密布、河流湍急的險惡環境中尋找道路前進,就會碰到高山阻擋,就算拼盡全力,也難以到達山頂;或者被大河阻攔,無路可走;或者道路曲折,不知道何時能走出等等。
總之,困難無處不在,此時如果沒有堅定的信念,沒有把握大局的智慧,不知所措、失望與灰心將會占據整個內心,最後陷入不幸的境地。
通過這個例子,關於學校和社會的關係大家應該一目了然,很多問題也就能迎刃而解了。總之,即使先前對事務的複雜性有所了解,可仍要做好面對實際情況時會出現許多意外情況的心理準備。所以,作為學生平常就必須對任何事物專心致志研究。
勇猛之心
如果一個人精力充沛,活力四射,那麼他的活動範圍自然就會廣。可如果在擴大活動範圍時,方法使用不得當,就會產生很壞的後果。所以,在平時就要多加注意,考慮應該如何猛進才是合理的。
猛進的力量一旦受到正義觀念的鼓舞,就會勁頭倍增。那應該怎樣培養這種勇猛果斷、行使正義的勇氣呢?唯一的養成法在於平時的積累。首先要從肉體的鍛煉開始,比如練習武術和下腹部的力量,來保持身體健康。與此同時,還要充分地陶冶情操,保持身心一致。這樣,就能讓勇猛之心得到發展。
針對下腹部的鍛煉,我覺得可以試一下現在流行的腹式呼吸法、靜坐法,氣功調和法等各式各樣的方式。實際上,很多人容易腦充血,既而引發神經過敏,從而導致激動易怒。但是,一旦養成把力量集中到腹部的習慣,就會成為心寬體胖、遇事沉著冷靜的人。所以,自古以來武術家的性格一般都比較沉著冷靜而且敏捷。因為武術比賽都是鍛煉下腹部的,使練武之人養成傾注全力的習慣,從而達到讓身體自由活動的目的。
勇氣的鍛煉,是在進行肉體鍛煉的同時,進行的內省式的修煉。在讀書方面,要思索自己一直所敬仰的人,細細體味他的一言一行,從中接受教化。此外,還要接受長者的教誨,細心傾聽其言論,使自己養成身體力行的習慣,逐步使剛健的精神得到發展,養成倡導正義的習慣和信心,一旦達到言行不離義的境界,勇氣就會油然而生了。
但要注意的是,人處在血氣方剛的年齡,是最容易意氣用事的,不分青紅皂白地做出一些衝動的事。品性惡劣、野蠻粗暴不代表有勇氣,反而會貽害社會,最終還會導致自己身敗名裂。所以,要再三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能鬆懈平日裡的修養。
總而言之,日本當今的現狀,不是一個應該滿足因循守舊的時代,更需要的是奮發圖強,不斷地開拓創新。因為我們不但要趕上發達國家的發展水平,還要超越它們。總的說來,我殷切地希望青年一代要不斷地促進身心的全面發展,時刻保持著旺盛的戰鬥力。
走一條自己的路
我17歲那年,曾一門心思地想要成為一名武士。究其原因,主要是因為當時的現狀所致,當時的境況就是無論你是實業家、商人,還是農民也好,都一樣是社會的下等人,身份卑微,沒有什麼出頭之日可言。可是,只要是出身於武士家族,就算是沒有才能也能躋身於上流社會,為所欲為。
針對這種現象,我感到十分地生氣。為什麼同樣的人,如果不是武士就毫無價值了呢?可我也無力改變。那時我學習了一些漢學,讀了《日本外史》等書籍,了解了政權從朝廷到武士的經過,心裡多了一種慷慨之氣。因而很不甘心一輩子只成為農民或商人,越發強烈地想成為一名武士。
不過,我的目標不是單純的成為一名武士,而是想借武士的力量,嘗試著去改變當時的政體。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抱著作為政治家而參與國政的想法。而這也造成了我日後的背井離鄉和四處漂泊。一直到後來我就職大藏省為止,幾十年的光陰就這樣被我白白浪費掉了。現在回想起來,我就痛心不已。
說白了,在我的青年時期,我有過很多的志向,一直到明治四五年時,我才真正地決定投身於實業界。現在想來,那時候所立的那個志向才算得上是我真正的立志。本來,如果論素養和才能兩方面,我投身政界,就是在朝自己的短處奔跑,直到這時,我才逐漸意識到這個問題。
與此同時,我也認識到之所以歐美國家能這麼繁華發達,完全取決於它的工商業的發展。而日本一味地維持現狀,什麼時候才能達到和這些國家並駕齊驅的時代呢?所以從那時起,我就有了投身實業的想法。從立下志向,四十多年過去了,我依然堅守信念,從未改變。對我而言,這才是我真正的立志。
回顧以往的志向,很多都與自己的才能不匹配,不是根據自身切實的情況而樹立的,所以才會導致它一再變動。而後來的志向,持續四十多年而不變,由此可見,這才是與自己的才能相匹配的志向。
如果從一開始就認清自己,那麼從十五六歲確立真正志向算起,到三十歲左右進入實業界,這中間就有十四五年的時間,從中我就可以積累不少的經驗。如果真是這樣,那大家今天看到的澀澤就一定不是現在的澀澤了,一定會比現在更優秀。可惜的是,我被青年時代的一時衝動所誤,浪費了大好的時間。我之所以告訴大家這些,就是希望現在正在樹立志向的青年能以我為前車之鑑,不要再犯相同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