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譯文註解 · 第19章 先進篇第十一(2)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參也竟以魯得之。」又註:「曾子之學,誠篤而已。聖門學者,聰明才辯,不為不多,而卒傳其道,乃質魯之人爾。故學以誠實為貴也。」 11·19子曰:「回也其庶乎,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 譯文孔子說:「顏回的學問道德接近於完善,但常常是家裡困頓。端木賜不安天命,去投機經商,猜測行情常常中的。」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子貢之貨殖,非若後人之豐財,但此心未忘耳。然此亦子貢少時事,至聞性與天道,則不為此矣。」 朱熹註:「不以貧窶動心而求富,故屢至於空匱也。言其近道,又能安貧也。言子貢不如顏子之安貧樂道,然其才識之明,亦能料事而多中也。」 張居正註:「夫顏淵亞聖而孔子特稱其屢空,子貢高才,而孔子猶譏其貨殖,則潔廉自守之士,與嗜利無恥之人,豈可同日而語哉!用人者當知所辨矣。」 11·20子張問善人之道,子曰:「不踐跡,亦不入於室。」 譯文子張問善人之道是什麼。孔子說:「如果不踩著別人的腳印走,學問修養也很難達到高深的境界。」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踐跡,如言循途守轍。善人雖不必踐舊跡而自不為惡,然亦不能入聖人之室也。」 張居正註:「踐,是踐履,亦是聖賢之成法。入室,是造乎精微之域,譬如人於室內一般。又註:「夫其不踐跡而自不為惡,此善人之所以為善人。不踐跡而亦不能入室,此善人之所以止於善人也。然則夫人豈可徒恃其生質之美,而不加學問之功哉!」 11·21子曰:「論篤是與,君子者乎?色莊者乎?」 譯文孔子說:「言論篤實的人總會受到讚許,他們是君子還是表面莊重的人呢?」 名家註解朱熹註:「言但以其言論篤實而與之,則未知其為君子者乎?為色莊者乎?言不可以言貌取人也。」 11·22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冉有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公西華曰:「由也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赤也惑,敢問。」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譯文子路問:「凡事聽到就做嗎?」孔子說:「有父親和哥哥在,怎麼能聽到就做呢?」冉有問:「聽到就做嗎?」孔子說:「聽到了就做。」公西華說:「仲由(子路)問您『聽到了就做嗎』,您說『有父親哥哥活著,不能這樣做』;冉求(冉有)也問您『聽到就做嗎』,您說『聽到了就做』。我糊塗了,我大膽問問為什麼。」孔子說:「冉求做事總是退縮不前,所以我鼓勵他大膽做;仲由膽大好勝,所以我要讓他退一退。」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諸,是語詞。求也退,這退字,是怯弱的意思。故退之,這退字是裁抑的意思。兼人,是勝過於人。」又註:「按《洪範》有云:『沉潛剛克,高明柔克。』沉潛而治之以剛,即所謂退而進之者也。高明而治之以柔,即所謂兼人而退之者也。可見聖人立教,與帝王出治,其斟酌化裁,操縱闔辟,皆不出此二者,所以能甄陶一世,而盡君師治教之責也。」 11·23子畏於匡,顏淵後。子曰:「吾以女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譯文孔子被囚禁在匡地,顏淵後來才到。孔子說:「我以為你已經死了。」顏淵說:「您還活著,我怎麼敢去死呢?」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畏,是恐隰。後,是相失在後。昔孔子被圍於匡而有畏心,一時倉卒。遇難之際,顏淵偶相失在後。方其相失之時,夫子懼其為匡人所害,心正懸慮,及其至也,不勝其喜幸之意,乃迎而謂之說:『吾只以汝為死矣。今乃幸而無恙乎?』顏淵對說:『回於夫子,分則師生,恩猶父子,生死患難,相與共之者也。若夫子不幸而遇難,回必不愛其生,捐軀以赴之矣。今夫子既喜得以保全,回亦何敢輕於赴斗,以犯匡人之鋒而死乎?』於此不獨見其師生相與,恩誼甚深,抑且死生在前,審處不苟。蓋由平日涵養純粹,見理分明故耳。所謂篤信、好學、守死、善道,若顏淵者,真其人矣。」 11·24季子然問:「仲由、冉求可謂大臣與?」子曰:「吾以子為異之問,曾由與求之間。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今由與求也,可謂具臣矣。」曰:「然則從之者與?」子曰:「弒父與君,亦不從也。」 譯文季子然問:「仲由、冉求可以稱得上是大臣嗎?孔子說:「我以為你問的是別人,竟是仲由與冉求啊。可以稱得上大臣的,是用仁道來侍奉君主,如果不能實行仁道,寧可辭職不干。如今仲由和冉求呀,可以說是具備臣子的條件吧!」季子然又問:「這麼說他們應該聽從君主的了?」孔子說:「謀殺父親與君主的事,是不能聽從的。」 名家註解朱熹註:「以道事君者,不從君之欲。不可則止者,必行己之志。言二子雖不足於大臣之道,然君臣之義則聞之熟矣,弒逆大故必不從之。蓋深許二子以死難不可奪之節,而又以陰折季氏不臣之心也。」 11·25子路使子羔為費宰。子曰:「賊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然後為學?」子曰:「是故惡夫佞者。」 譯文子路讓子羔做費地方的長官。孔子說:「這是害了子羔這個人。」子路說:「那裡有百姓,有土地,為什麼非要讀書呢?」孔子說:「正因為這樣我才討厭你們這些能言善辯的人。」 名家註解朱熹註:「治民事神,固學者事,然必學之已成,然後可仕以行其學。若初未嘗學,而使之即仕以為學,其不至於慢神而虐民者幾希矣。子路之言,非其本意,但理屈辭窮,而取辨於口以御人耳。故夫子不斥其非,而特惡其佞也。」 11·26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子路率爾而對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爾何如?」對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禮樂,以俟君子。」「赤,爾何如?」對曰:「非曰能之,願學焉。宗廟之事,如會同,端章甫,願為小相焉。」「點,爾何如?」鼓瑟希,鏗爾,舍瑟而作,對曰:「異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傷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夫子喟然嘆曰:「吾與點也!」三子者出,曾皙後。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為國以禮。其言不讓,是故哂之。」「唯求則非邦也與?」「安見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則非邦也與?」「宗廟會同,非諸侯而何?赤也為之小,孰能為之大?」 譯文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陪孔子坐著。孔子說:「不要因為我比你們年齡都大,而不敢講真話。平常你們說:『沒人了解我呀!』如果有人了解你們,你們準備幹什麼呢?」子路輕率地回答說:「擁有千輛兵車的國家,被挾制在兩個大國之間,外有軍隊侵犯,內有災荒飢餓;讓我去治理,不出三年,可以使百姓既有勇氣,又懂得治國的道理。」夫子笑了笑。孔子又問:「冉求,你怎麼樣?」冉求回答說:「方圓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的小國家,讓我去治理,不出三年,使百姓富足。至於禮樂之事,還要等待君子來做。」「公西赤,你怎麼樣?」孔子又問。公西赤回答說:「不敢說我能做什麼,我願意學習。祭祀宗廟的事,或者同外國盟會的事,我願意穿上禮服,戴上禮帽,做一名小相。」「曾點,你怎麼樣?」曾點正在彈瑟,已經接近尾聲,聽到孔子問話,鏗地一聲把瑟放下,站起來回答說:「我和他們三個人說的都不一樣。」孔子說:「那有什麼妨礙?都是各談自己的志向!」曾點說:「暮春時節,春天的服裝已經做好,領著五六個人,帶上六七個孩子,在沂水邊沐浴,在舞雩台上任風吹拂,唱著歌一路歸來。」孔子感慨地讚嘆說:「我贊同曾點的主張啊!」子路、冉有、公西華都出去了,曾皙留在後面。曾皙說:「那三個人談得怎麼樣呢?」孔子說:「不過是都談自己的志向罷了。」曾皙說:「那您為什麼要笑仲由呢?」孔子說:「治理國家要靠禮,可他說話一點禮讓也沒有,所以我笑他。」「那冉求談的不是治理國家的事嗎?」孔子答道:「怎見得方圓六七十或五六十的地方就不是國家呢?」「那麼公西赤談的不是國家事了?」孔子說:「宗廟祭祀與國家間的盟會,不是國家的事又是什麼呢?公西赤做小相,那誰能做大相呢?」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古之學者,優柔厭飫,有先後之序。如子路、冉有、公西赤言志如此,夫子許之。亦以此自是實事。後之學者好高,如人游心千里之外,然自身卻只在此。」又註:「孔子與點,蓋與聖人之志同,便是堯、舜氣象也。誠異三子者之撰,特行有不掩焉耳,此所謂狂也。子路等所見者小,子路只為不達為國以禮道理,是以哂之。若達,卻便是這氣象也。」又註:「三子皆欲得國而治之,故夫子不取。曾點,狂者也,未必能為聖人之事,而能知夫子之志。故曰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言樂而得其所也。孔子之志,在於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使萬物莫不遂其性。曾點知之,故孔子喟然嘆曰:吾與點也。」又註:「曾點、漆雕開,已見大意。」 張居正註:「蓋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窮不失意,達不離道,乃出處之大節也。若負其才能,汲汲然欲以自見於世,則出處之際,必有不能以義命自安,而苟於所就者。子路仕衛輒冉有從季氏,病皆在此,故夫子獨與曾點,以其所見超於三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