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譯文註解 · 第18章 先進篇第十一(1)

11·1子曰:「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如用之,則吾從先進。」 譯文孔子說:「先學習禮樂而做官的人,是平常人;先有官職而後學習禮樂的人,是卿大夫之類的人。如果讓我選用人才,那我選用先學習禮樂的人。」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先進於禮樂,文質得宜,今反謂之質樸,而以為野人。後進之於禮樂,文過其質,今反謂之彬彬,而以為君子。蓋周末文勝,故時人之言如此,不自知其過於文也。」 朱熹註:「孔子既述時人之言,又自言其如此,蓋欲損過以就中也。」 11·2子曰:「從我於陳、蔡者,皆不及門也。」 譯文孔子說:「當初跟從我在陳國、蔡國的學生,現在都不在我門下了。」 名家註解朱熹註:「孔子嘗厄於陳、蔡之間,弟子多從之者,此時皆不在門。故孔子思之,蓋不忘其相從於患難之中也。」 張居正註:「蓋以其相從於患難之中,故念之而不忘也。」 11·3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游、子夏。 譯文孔子的學生中,德行好的:有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口才好的:有宰我、子貢。能執掌政事的:有冉有、季路。能掌握文化典籍的:有子游、子夏。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四科乃從夫子於陳、蔡者爾,門人之賢者固不止此。曾子傳道而不與焉,故知十哲世俗論也。」 朱熹註:「弟子因孔子之言,記此十人,而並目其所長,分為四科。孔子教人各因其材,於此可見。」 張居正註:「顏淵以下十人,都是孔子弟子。」 11·4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於吾言無所不說。」 譯文孔子說:「顏回不是對我有所幫助的人,他對我的話沒有不喜歡的。」 名家註解朱熹註:「顏子於聖人之言,默識心通,無所疑問。故夫子云然,其辭若有憾焉,其實乃深喜之。」 張居正註:「蓋顏子於聖人之言,默識心融,有非群弟子所可及者,夫子蓋深喜之,故抑揚其詞以稱之如此。」 11·5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 譯文孔子說:「孝順啊,閔子騫!人們對他父母兄弟稱讚他的話從沒異議。」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蓋凡人之孝,見稱於父母兄弟者有矣,然或溺於愛、蔽於私,而外人未必以為然也。今閔子騫之孝,不獨父母兄弟稱之,而外人亦皆稱之,初無異於其父母兄弟之言,使非孝友之實,積於中而著於外,何以得此乎?此閔子騫所以為純孝也。」 11·6南容三復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譯文南容反覆誦讀《詩經·大雅·抑》篇中「白圭的污點可以磨掉;我們言語中的污點無法去掉」這幾句話,孔子便把自己哥哥的女兒嫁給他做妻子。 名家註解朱熹註:「《詩·大雅·抑》之篇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南容一日三復此言,事見《家語》,蓋深有意于謹言也。此邦有道所以不廢,邦無道所以免禍,故孔子以兄子妻之。」 11·7季康子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 譯文季康子問孔子:「你的學生中誰是最好學的?」孔子回答說:「有一個叫顏回的學生很好學,卻不幸短命死了。現在再也沒有像他那樣的了。」 名家註解范氏註:「哀公、康子問同而對有詳略者,臣之告君,不可不盡。若康子者,必待其能問乃告之,此教誨之道也。」 11·8顏淵死,顏路請子之車以為之槨。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鯉也死,有棺而無槨。吾不徒行以為之槨。以吾從大夫之後,不可徒行也。」 譯文顏淵死了,他的父親顏路請求孔子賣了車給顏淵買外棺。孔子說:「有沒有才,也都是自己的孩子。我兒子孔鯉死了,只有內棺而無外棺。我不能不要車子步行來給顏淵買外棺。因為我曾經作過大夫,是不能步行的。」 名家註解朱熹註:「顏路,淵之父,名無繇。少孔子六歲,孔子始教而受學焉。槨,外棺也。請為槨,欲賣車以買槨也。鯉,孔子之子伯魚也,先孔子卒。言鯉之才雖不及顏淵,然己與顏路以父視之,則皆子也。孔子時已致仕,尚從大夫之列,言後,謙辭。」 張居正註:「夫顏淵死,孔子至有喪子之嘆,豈吝一車而不以周之乎?蓋義有所不可故耳,此可以觀聖人之用情矣。」 11·9顏淵死,子曰:「噫!天喪予!天喪予!」 譯文顏淵死了。孔子說:「唉!是天要亡我!是天要亡我!」 名家註解朱熹註:「喪,去聲。噫,傷痛聲。悼道無傳,若天喪己也。」 11·10顏淵死,子哭之慟。從者曰:「子慟矣。」曰:「有慟乎?非夫人之為慟而誰為?」 譯文顏淵死了,孔子哭得很傷心。跟從孔子的人說:「您太悲傷了!」孔子說:「太悲傷了嗎?不為這樣的人悲傷那為誰悲傷呢?」 名家註解朱熹註:「夫人,謂顏淵。言其死可惜,哭之宜慟,非他人之比也。」 11·11顏淵死,門人慾厚葬之,子曰:「不可。」門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視予猶父也,予不得視猶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譯文顏淵死了,孔子的學生想豐厚地埋葬他。孔子說:「不行。」學生們仍然很豐厚地埋葬了顏淵。孔子說:「顏回對我像父親一樣,我卻不能像對兒子一樣對你。這不是我,是你的同學們要這麼做的呀!」 名家註解朱熹註:「喪具稱家之有無,貧而厚葬,不循理也。故夫子止之。」又註:「嘆不得如葬鯉之得宜,以責門人也。」 張居正註:「門人,是孔門弟子,二三子即指門人說。昔顏淵既歿,其家甚貧,不能具葬事,於是孔門弟子以朋友之義,欲相與厚葬之。」 11·12季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問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譯文子路問侍奉鬼神的問題。孔子說:「不能很好地侍奉活人,怎能去侍奉鬼神?」子路又說:「請問死是怎麼回事?」孔子說:「還沒有弄明白生的問題,怎麼能了解死的事呢?」退修詩書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晝夜者,死生之道也。知生之道,則知死之道;盡事人之道,則盡事鬼之道。死生人鬼,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或言夫子不告子路,不知此乃所以深告之也。」 朱熹註:「問事鬼神,蓋求所以奉祭祀之意。而死者人之所必有,不可不知,皆切問也。然非誠敬足以事人,則必不能事神;非原始而知所以生,則必不能反終而知所以死。蓋幽明始終,初無二理,但學之有序,不可躐等,故夫子告之如此。」 11·13閔子侍側,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貢,侃侃如也。子樂。「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譯文閔子騫站在孔子身邊,態度和悅的樣子;子路剛強威武的樣子;冉有和子貢從容不迫的樣子。孔子高興了。接著說:「像仲由這樣的人,恐怕不能善終吧!」 名家註解朱熹註:「誾、侃,音義見前篇。行,胡浪反。樂,音洛。行行,剛強之貌。子樂者,樂得英材而教育之。」 11·14魯人為長府。閔子騫曰:「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譯文魯國的人要修建府庫。閔子騫說:「照老樣子修,怎麼樣?為什麼一定要改建呢?」孔子說:「這人平時不大說話,說話就一定符合情理。」 名家註解朱熹註:「言不妄發,發必當理,惟有德者能之。」 11·15子曰:「由之瑟,奚為於丘之門?」門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 譯文孔子說:「仲由彈瑟,為什麼彈到我這裡來了?」學生們就不敬重子路,孔子說:「仲由學問已經入門了,只是還沒達到精通。」 名家註解漆雕哆程頤、程顥註:「言其聲之不和,與己不同也。」 朱熹註:「門人以夫子之言,遂不敬子路,故夫子釋之。升堂入室,喻入道之次第。言子路之學,已造乎正大高明之域,特未深入精微之奧耳,未可以一事之失而遽忽之也。」 張居正註:「瑟,是樂器,古之為士者,無故不去琴瑟,所以養性情也。奚字,解作何字。堂,是廳堂。室,是房室。昔子路好勇,故其鼓瑟常有北鄙殺伐之聲。」又註:「然觀孔門入室之徒,自顏、曾之外,蓋亦無幾,以是知聖學精微之奧,誠未易窺,而人既知所趨向,又不可不勉其所未至也。」 11·16子貢問:「師與商也孰賢?」子曰:「師也過,商也不及。」曰:「然則師愈與?」子曰:「過猶不及。」 譯文子貢問:「顓孫師和卜商相比較誰更賢呢?」孔子說:「顓孫師太過,卜商還不夠。」子貢說:「這麼說顓孫師更好一些了?」孔子說:「過和不夠是一樣的。」 名家註解朱熹註:「子張才高意廣,而好為苟難,故常過中。子夏篤信謹守,而規模狹隘,故常不及。」又註:「道以中庸為至。賢知之過,雖若勝於愚不肖之不及,然其失中則一也。」 張居正註:「師,是顓孫師。商,是卜商,都是孔子弟子。愈字,解作勝字。」 11·17季氏富於周公,而求也為之聚斂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 譯文季氏比周公富裕,而冉求還為他搜刮積聚更多的財富。孔子說:「這不是我的學生。學生們,你們大張旗鼓地攻擊他好了。」 名家註解朱熹註:「周公以王室至親,有大功,位冢宰,其富宜矣。季氏以諸侯之卿,而富過之,非攘奪其君、刻剝其民,何以得此?冉有為季氏宰,又為之急賦稅以益其富。小子鳴鼓而攻之,使門人聲其罪以責之也。聖人之惡黨惡而害民也如此。然師嚴而友親,故己絕之,而猶使門人正之,又見其愛人之無已也。」 11·18柴也愚,參也魯,師也辟,由也喭。 譯文高柴愚昧,曾參笨拙,顓孫師偏激,仲由魯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