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譯文註解 · 第13章 述而篇第七(2)

譯文孔子說:「三個人一起走路,其中一定有可以為師值得我學習的人。我選擇其中好的並且學習,看到其中不好的就改正過來。」 名家註解朱熹註:「三人同行,其一我也。彼二人者,一善一惡,則我從其善而改其惡焉,是二人者皆我師也。」 張居正註:「人君之學,尤須廣求博採,凡臣下之忠言嘉謨,古今之治亂得失,蓋無非身心治理之助者,誠能以聖哲為芳規而思與之齊,狂愚為覆轍而深用為戒,是謂能自得師,而德修於罔覺矣。」 7·23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 譯文孔子說:「天給予了我這樣的品德,宋國的桓魋能把我怎麼樣?」 名家註解朱熹註:「魋欲害孔子,孔子言天既賦我以如是之德,則桓魋其奈我何?言必不能違天害己。」 張居正註:「孔子雖知天意之有在,而猶必微服過宋以避之,則可見天命固不可以不安,而人事亦不可以不盡。故知禍而避,則為保身之哲,以義安命,則為樂天之仁。」 7·24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 譯文孔子說:「你們這些學生認為我有所隱瞞嗎?我對你們沒有任何隱瞞。我沒有什麼行為不告訴你們的,這就是我孔丘的為人。」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聖人之道猶天然,門弟子親炙而冀及之,然後知其高且遠也。使誠以為不可及,則趨向之心不幾於怠乎?故聖人之教,常俯而就之如此,非獨使資質庸下者勉思企及,而才氣高邁者亦不敢躐易而進也。」 朱熹註:「諸弟子以夫子之道高深不可幾及,故疑其有隱,而不知聖人作、止、語、默無非教也,故夫子以此言曉之。與,猶示也。」 7·25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譯文孔子用四個方面的內容教育學生:知識、德行、忠誠、信譽。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教人以學文修行而存忠信也。忠信,本也。」 張居正註:「蓋天下之義理無窮,皆載於《詩》、《書》六藝之文,使不有以講明之,則無以為聞見之資,而廣聰明之益,故夫子每教人以學文也。然道本於身,使徒講明,而不一一見之於躬行,則所學者不過口耳之虛,而非踐履之實,故夫子每教人以修行也。然道原於心,使發乎己者有不忠,應乎物者有不信,則所知所行皆為虛偽,而卒無所得矣。故夫子每教人以忠,使其發於心者肫肫懇至,而無一念之欺;教人以信,使其應乎物者,糙糙篤實,而無一事之詐。苟能此四者,則知行並盡,表里如一,而德無不成矣。為學之道,豈有加於此哉?此夫子所以為善教也。」 7·26子曰:「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恆者,斯可矣。亡而為有,虛而為盈,約而為泰,難乎有恆矣。」 譯文孔子說:「聖人,我不可能看見了;能看見君子,就可以了。」又說:「完美的人,我不能看見了;能看見有操行的人,也就可以了。本來沒有的說成是有,虛空的說成盈實,簡約的說成豪華的,這樣的人是很難有美好品德的。」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先儒說:『誠者聖人之本』。孔子此言,豈徒以引進學者哉?要其極則參贊位育之化,亦不過自有恆之實心以充之耳。欲學二帝三王者,宜體驗於此。」 7·27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 譯文孔子釣魚但不拉大網,射鳥但不射歸巢棲息的鳥。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古之聖王網罟之目,必以四寸,田獵之法,止於三驅,皆以養其不忍之心,而使萬物各得其所也。人君能舉斯心以加諸民,則人人各遂其生而天下治矣。」 7·28子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 譯文孔子說:「大概有一種人自己不懂卻喜歡憑空創作,我不是這樣的人。多聽,選擇其中好的吸取;多見而且記住,這樣,就僅次於生下來就知道的人了。」 名家註解朱熹註:「孔子自言未嘗妄作,蓋亦謙辭,然亦可見其無所不知也。」 張居正註:「聖人本生知安行,而其自謙之詞如此。則知學為聖人者,必先造其理,而後可以履其事。此講學窮理之功,不可一日而不勉也。」 7·29互鄉難與言,童子見,門人惑。子曰:「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唯何甚?人潔己以進,與其潔也,不保其往也。」 譯文互鄉這地方的人難以交流,一個童子得到孔子的接見,弟子們都很疑惑。孔子說:「我們應該鼓勵他的進步,不贊成他退步,何必做得太過分呢?人家把自己的污點洗乾淨要求進步,我們應該鼓勵他自潔,不追究他已往的行動如何。」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聖人待物之洪如此。」 朱熹註:「人潔己而來,但許其能自潔耳,固不能保其前日所為之善惡也;但許其進而來見耳,非許其既退而為不善也。蓋不追其既往,不逆其將來,以是心至,斯受之耳。唯字上下,疑又有闕文,大抵亦不為已甚之意。」 張居正註:「當時,教化陵夷,風俗頹敗,孔子欲化導天下之人,以挽回天下之風俗,故其不輕絕人,不為已甚如此!惜乎有志未遂,非惟時君莫能用,而門人亦莫能盡知也。」 7·30子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譯文孔子說:「仁德難道離我們很遠嗎?我需要仁德,那仁德就來了。」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為仁由己,欲之則至,何遠之有?」 朱熹註:「仁者,心之德,非在外也。放而不求,故有以為遠者;反而求之,則即此而在矣,夫豈遠哉?」 張居正註:「夫以仁本不遠如此,則人而不仁者,豈非自離其仁也哉?然仁具於心,至之雖甚易,而失之亦不難,必須於既至之後常加操存之功,則心德漸以純全,而可造於中心安仁之地矣。此又求仁者所當知。」 7·31陳司敗問:「昭公知禮乎?」孔子曰:「知禮。」孔子退,揖巫馬期而進之曰:「吾聞君子不黨,君子亦黨乎?君取於吳,為同姓,謂之吳孟子。君而知禮,孰不知禮?」巫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 譯文陳司敗問孔子:「魯昭公懂得禮嗎?」孔子說:「懂禮。」孔子走出來,陳司敗向孔子的學生巫馬期行了個禮,並走近他說:「我聽說君子不偏袒別人,難道孔子偏袒別人嗎?魯昭公從吳國娶了位夫人,吳與魯是同姓,於是稱她為吳孟子。魯昭公如果懂得禮,那麼誰不懂禮呢?」巫馬期把這話告訴了孔子。孔子說:「我真幸運啊,一旦有錯誤,人家就給我指出來了。」 名家註解朱熹註:「孔子不可自謂諱君之惡,又不可以娶同姓為知禮,故受以為過而不辭。」 張居正註:「夫善則稱君,過則歸己,本理之當然。然孔子既自任以為過,則昭公之不知禮亦自有不可諱者。一則不昧天下是非之公,一則不失臣子忠厚之至。聖人一問答之間,真可以為萬世法矣。」 7·32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 譯文孔子和別人一同唱歌,如果別人唱得好,一定讓人家重唱一遍,然後他再跟著唱。 名家註解朱熹註:「此見聖人氣象從容,誠意懇至,而其謙遜審密,不掩人善又如此。蓋一事之微,而眾善之集,有不可勝既者焉,讀者宜詳味之。」 張居正註:「孔子一詠歌之間,而氣象從容,誠意懇至如此。其心與舜之取人為善,湯之用人惟己一般。此其所以為至聖也。」 7·33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 譯文孔子說:「做學問,我和別人一樣。但身體力行做個君子,我還沒有做到。」 名家註解朱熹註:「未之有得,則全未有得,皆自謙之辭。而足以見言行之難易緩急,欲人之勉其實也。」 張居正註:「觀孔子此言,可見言易而行難,文在所緩,而行在所急。進德者固當先行而後言,用人者尤當聽言而觀行也。」 7·34子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抑為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已矣。」公西華曰:「正唯弟子不能學也。」 譯文孔子說:「如果談聖和仁,那我怎麼敢呢?但是如果說做起事來不知厭煩,教導別人不知疲倦,那可以說是這樣了。」公西華說:「這正是我們大家不能學到的。」 名家註解朱熹註:「聖者,大而化之。仁,則心德之全而人道之備也。為之,謂為仁聖之道。誨人,亦謂以此教人也。然不厭不倦,非己有之則不能,所以弟子不能學也。」 張居正註:「蓋為之可能也,使非全體仁聖,而至誠無息者,孰能無厭乎?誨人可能也,使非全體仁聖,而善與人同者,孰能無倦乎?然則夫子雖欲辭仁聖之名,而其實自有不容掩者矣。昔袛德如大禹,而不自滿假,緝熙如文王,而望道未見。孔子之心即禹、文之心也。聖人且然,況其他乎?欲學為聖人者,誠不可以自足矣。」 7·35子疾病,子路請禱。子曰:「有諸?」子路對曰:「有之。《誄》曰:『禱爾於上下神祇。』」子曰:「丘之禱久矣。」 譯文孔子病重,子路為他祈禱。孔子說:「有這樣做的嗎?」子路回答說:「有,《誄》文上說:『替你向天神和地神祈禱。』」孔子說:「我已經祈禱很久了。」 名家註解朱熹註:「禱者,悔過遷善,以祈神之佑也。無其理則不必禱,既曰有之,則聖人未嘗有過,無善可遷。其素行固已合於神明,故曰:「丘之禱久矣。」又士喪禮,疾病行禱五祀,蓋臣子迫切之至情,有不能自已者,初不請於病者而後禱也。故孔子之於子路,不直拒之,而但告以無所事禱之意。」 張居正註:「蓋聖人德於天合,雖鬼神不能違,豈待於禱?至於死生修短,則有命存焉,雖聖人亦准安之而已,禱祀亦奚益乎?觀孔子曉子路之言,可見當修德以事天,不必禱祀以求福。當用力於人道之所當務,不必諂瀆於鬼神之不可知矣。」 7·36子曰:「奢則不孫,儉則固。與其不孫也,寧固。」 譯文孔子說:「奢華就會傲慢,儉樸就會寒酸。與其傲慢,不如寒酸。」 名家註解朱熹註:「奢儉俱失中,而奢之害大。」 張居正註:「蓋奢而不孫,則越禮犯分,將至於亂國家之紀綱,壞天下之風俗,為害甚大。若儉而固,則不過鄙陋樸野而已。原其意猶有尚質之風,究其弊亦無僭越之罪,不猶愈於不孫者乎?蓋周末文勝,孔子欲救時之弊,故其言如此!然儉,乃德之共,奢,乃惡之大,二者之相去豈特過與不及之間而已哉?帝堯茅茨土階、大禹惡衣菲食而萬世稱聖,漢之文帝、宋之仁宗皆以恭儉化民,號為賢主。至如驕奢縱慾,橫徵暴斂,以敗壞國家者,往往有之。然則去奢崇儉乃帝王為治之先務,有國家者所當深念也。」 7·37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譯文孔子說:「君子胸懷寬廣坦蕩,小人永遠煩惱憂愁。」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君子循理,故常舒泰;小人役於物,故多憂戚。」程子曰:「君子坦蕩蕩,心廣體胖。」 張居正註:「夫坦蕩蕩者,作德心逸日休也;長戚戚者,作偽心勞日拙也。一年既差,而人品遂頓殊矣。可不慎辨之哉。」 7·38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 譯文孔子溫和而又嚴厲,威嚴卻不兇狠,恭敬而又安寧。 名家註解朱熹註:「人之德性本無不備,而氣質所賦,鮮有不偏,惟聖人全體渾然,陰陽合德,故其中和之氣見於容貌之間者如此。門人熟察而詳記之,亦可見其用心之密矣。抑非知足以知聖人而善言德行者不能也,故程子以為曾子之言。學者所宜反覆而玩心也。」 張居正註:「蓋聖人全體渾然,陰陽合德,故其中和之氣見於容貌之間者如此。欲取法其盛德之容者,當先涵養其中和之蘊可也。」 歸田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