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譯文註解 · 第12章 述而篇第七(1)
7·1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
譯文孔子說:「闡述先王之道而不自己創作,相信並且喜好古代典籍,我自以為可以和殷時的賢大夫老彭相比了。」
名家註解朱熹註:「孔子刪《詩》、《書》,定《禮》、《樂》,贊《周易》,修《春秋》,皆傳先王之舊,而未嘗有所作也,故其自言如此。蓋不惟不敢當作者之聖,而亦不敢顯然自附於古之賢人;蓋其德愈盛而心愈下,不自知其辭之謙也。然當是時,作者略備,夫子蓋集群聖之大成而折衷之。其事雖述,而功則倍於作矣,此又不可不知也。」
7·2子曰:「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於我哉?」
譯文孔子說:「把所學的東西默默地記下來,不斷學習而不厭煩,教導別人而不感到疲倦,這對我有什麼難呢?」
名家註解朱熹註:「默識,謂不言而存諸心也。一說:識,知也,不言而心解也。前說近是。何有於我,言何者能有於我也。三者已非聖人之極至,而猶不敢當,則謙而又謙之辭也。」
7·3子曰:「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
譯文孔子說:「品德不去修養,學問不去講求,聽到義卻不能身體力行,有缺點不能改正,這些都是我憂慮的事。」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蓋其好學無已之心,自視常若有不能耳。然此四者,在人君尤為切要。古之帝王或懋敬厥德,終始典學,或取人為善,改過不吝皆是道也。欲法古帝王者,宜三復孔子之言。」
7·4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譯文孔子在家閒居,衣著整齊大方,面色和悅舒展。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此弟子善形容聖人處也,為申申字說不盡,故更著夭夭字。今人燕居之時,不怠惰放肆,必太嚴厲。嚴厲時著此四字不得,怠惰放肆時亦著此四字不得,惟聖人便自有中和之氣。」
張居正註:「德性極其純粹,故容貌合於中和者如此。門人此言可謂善形容有道氣象者矣。」
7·5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
譯文孔子說:「我衰老得厲害呀!我好久沒有再夢見周公了。」
名家註解朱熹註:「孔子盛時,志欲行周公之道,故夢寐之間,如或見之。至其老而不能行也,則無復是心,而亦無復是夢矣,故因此而自嘆其衰之甚也。」
張居正註:「蓋孔子生於周時,一心要做周公的事業。方其精力壯盛,寤寐不忘,故常形之於夢。及其既老,則自諒其力不能為,無復是心,而亦無復是夢矣,故其發嘆如此。可見賢才之生於世,其可以有為者,每在其強壯之時。
7·6子曰:「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
譯文孔子說:「要立志求道,立足於德,行事靠仁,遊樂於禮、樂、射、御、書、數六藝之中。」
名家註解朱熹註:「人之為學當如是也。蓋學莫先於立志,志道,則心存於正而不他;據德,則道得於心而不失;依仁,則德性常用而物慾不行;遊藝,則小物不遺而動息有養。學者於此,有以不失其先後之序、輕重之倫焉,則本末兼該,內外交養,日用之間,無少間隙,而涵泳從容,忽不自知其入於聖賢之域矣。」
張居正註:「蓋道、德、仁,乃人君修身治天下之本,必當深造其極,方可無歉,而凡游心於藝文者,又須務求實用,始為有益。」
7·7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
譯文孔子說:「自己主動帶一束肉乾這樣微薄的禮品來見我求教的人,我沒有不教他的。」
名家註解朱熹註:「蓋人之有生,同具此理,故聖人之於人,無不欲其入於善。但不知來學,則無往教之禮,故苟以禮來,則無不有以教之也。」
張居正註:「蓋天生聖人,非徒使自聖而已,正欲其先知覺後知,以先覺覺後覺,而為時人之耳目也。」
7·8子曰:「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
譯文孔子說:「教導學生,不到他自己百思不解時,不要開導他;不到他想說而又說不出來時,不要啟發他。舉出一個問題他不能因此而推舉出其他三個問題,那就不要再教他了。」
名家註解朱熹註:「聖人誨人不倦之意,因並記此,欲學者勉於用力,以為受教之地也。」
7·9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
譯文孔子在居喪的人旁邊吃飯,沒有吃飽過。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此乃是不忍之心,古之帝王見百姓之饑寒困苦流離死亡,則必為之減膳、撤樂,急急救恤,即是此心。有天下者能推此心以仁民,則無一夫不得其所,而仁覆天下矣。」
7·10子於是日哭,則不歌。
譯文孔子在這一天哭泣,就不再唱歌了。
7·11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子路曰:「子行三軍,則誰與?」子曰:「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
譯文孔子對顏淵說:「被任用就推行自己的主張,不被任用就收起自己的主張,只有我和你能做到這樣!」子路說:「您若統率三軍,找誰共事呢?」孔子說:「赤手空拳和老虎搏鬥,不用船而自己赤足過河,這樣死了也不後悔的人,我不和他共事。一定要用遇事穩重謹慎,好用謀略而成功的人。」
名家註解朱熹註:「萬二千五百人為軍,大國三軍。子路見孔子獨美顏淵,自負其勇,意夫子若行三軍,必與己同。」又曰:「言此皆以抑其勇而教之,然行師之要實不外此,子路蓋不知也。」
張居正註:「子路好勇而無所取材,故孔子以是抑而教之。其實行軍之道,亦不外此。」
7·12子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
譯文孔子說:「財富如果是可以求得的話,就是當車夫,我也願意干。如果不能求得,那還是干我喜歡的事。」
名家註解朱熹註:「設言富若可求,則雖身為賤役以求之,亦所不辭。然有命焉,非求之可得也,則安於義理而已矣,何必徒取辱哉?」
張居正註:「夫孔子之聖,非真屑為執鞭之士也,特見當世之人,多自決其禮義之防,而甘心於苟賤之羞,故甚言以警人之妄求耳。」
7·13子之所慎:齊、戰、疾。
譯文孔子所小心的事是:齋戒、戰爭、疾病。
名家註解朱熹註:「齊之為言齊也,將祭而齊其思慮之不齊者,以交於神明也。誠之至與不至,神之饗與不饗,皆決於此。戰則眾之死生、國之存亡系焉,疾又吾身之所以死生存亡者,皆不可以不謹也。」
7·14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
譯文孔子在齊國聽了《韶》樂,竟然三個月不知道肉的滋味,他說:「沒想到《韶》樂達到了這樣的境界。」
名家註解朱熹註:「不意舜之作樂至於如此之美,則有以極其情文之備,而不覺其嘆息之深也,觀蠟論俗蓋非聖人不足以及此。」
張居正註:「夫子周流至齊,得聞其音,乃從而學之,至於三月之久,一心只在樂上,雖當食之時,有不知肉味之為甘者。」
7·15冉有曰:「夫子為衛君乎?」子貢曰:「諾,吾將問之。」入,曰:「伯夷、叔齊何人也?」曰:「古之賢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為也。」
譯文冉有說:「老師贊同衛君嗎?」子貢說:「好吧,我進去問問。」子貢進去,說:「伯夷、叔齊是什麼人?」孔子說:「古代的聖賢呀!」子貢說:「他們有怨悔嗎?」孔子說:「他們求仁德便得到了仁德,有什麼怨悔的呢?」子貢出來,說:「老師不贊同衛君。」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伯夷、叔齊遜國而逃,諫伐而餓,終無怨悔,夫子以為賢,故知其不與輒也。」
朱熹註:「君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況其君乎?故子貢不斥衛君,而以夷、齊為問。夫子告之如此,則其不為衛君可知矣。蓋伯夷以父命為尊,叔齊以天倫為重。其遜國也,皆求所以合乎天理之正,而即乎人心之安。既而各得其志焉,則視棄其國猶敝蹝爾,何怨之有?若衛輒之據國拒父而惟恐失之,其不可同年而語明矣。」
7·16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譯文孔子說:「吃粗糧喝清水,彎起胳膊當枕頭,快樂就在其中了。干不義的事得到了財富和地位,對我來說,就好像浮雲一樣。」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非樂疏食飲水也,雖疏食飲水,不能改其樂也。不義之富貴,視之輕如浮云然。」又曰:「須知所樂者何事。」
朱熹註:「聖人之心,渾然天理,雖處困極,而樂亦無不在焉。其視不義之富貴,如浮雲之無有,漠然無所動於其中也。」
張居正註:「蓋聖人之心,渾然天理,故不以貧賤而有慕乎外,不以富貴而有動於中如此。」
7·17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
譯文孔子說:「增加我幾年歲數,到五十歲時去學習《易經》,就可以沒有大的過失了。」
名家註解朱熹註:「此章之言,《史記》作為『假我數年,若是我於《易》則彬彬矣』。加正作假,而無五十字。蓋是時,孔子年已幾七十矣,五十字誤無疑也。學「易」,則明乎吉凶消長之理,進退存亡之道,故可以無大過。蓋聖人深見《易》道之無窮,而言此以教人,使知其不可不學,而又不可以易而學也。」
張居正註:「夫聖人全體易道,行不逾矩,豈待假以數年而學《易》,亦豈待學《易》而後能免過?正謂易理無窮,欲人當及時以勉學耳。欲寡過者當以講學窮理為先。」
7·18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
譯文孔子講規範的語言,講《詩》、《書》,行禮,都用規範的語言。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孔子雅素之言,止於如此。若性與天道,則有不可得而聞者,要在默而識之也。」
朱熹註:「《詩》以理情性,《書》以道政事,禮以謹節文,皆切於日用之實,故常言之。禮獨言執者,以人所執守而言,非徒誦說而已也。」
7·19葉公問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對。子曰:「女奚不曰,其為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
譯文葉公向子路問孔子怎麼樣,子路不回答。孔子對子路說:「你為什麼不這樣說:他這個人,發憤讀書時就忘了吃飯,高興起來就忘了憂愁,而且不知道衰老即將到來了。」
名家註解朱熹註:「葉公不知孔子,必有非所問而問者,故子路不對。抑亦以聖人之德,實有未易名言者與?未得,則發憤而忘食;已得,則樂之而忘憂。以是二者俛焉日有孳孳,而不知年數之不足,但自言其好學之篤耳。然深味之,則見其全體至極,純亦不已之妙,有非聖人不能及者。蓋凡夫子之自言類如此,學者宜致思焉。」
7·20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誅少正卯譯文孔子說:「我不是生來就有知識的人,而是喜歡古代典籍,並且勤奮敏捷地去探求的人。」
名家註解朱熹註:「生而知之者,氣質清明,義理昭著,不待學而知也。」
張居正註:「此雖孔子自謙之辭,其實學問之功,雖聖人亦不能廢。故堯舜捨己從人,大禹不自滿假,成湯之得師,武王之訪道,皆不敢自恃其聰明,而必從事於學問也。」
7·21子不語怪、力、亂、神。
譯文孔子不談論怪異、暴力、叛亂、鬼神。
名家註解朱熹註:「怪異、勇力、悖亂之事,非理之正,固聖人所不語。鬼神,造化之跡,雖非不正,然非窮理之至,有未易明者,故亦不輕以語人也。」
7·22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