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譯文註解 · 第10章 雍也篇第六(1)

6·1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譯文孔子說:「冉雍這個人可以讓他擔任一個地方的長官。」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蓋仲弓為人寬洪簡重,惟寬洪則不失之苛刻,而有容物之量,惟簡重則不失之瑣碎,而得臨下之體,故孔子稱之。昔皋陶稱帝舜臨下以簡,御眾以寬,文王罔兼知於庶獄庶慎,亦是此意,讀者合而觀之,可以知君德矣!」 6·2仲弓問孔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簡。」仲弓曰:「居敬而行簡,以臨其民,不亦可乎?居簡而行簡,無乃大簡乎?」子曰:「雍之言然。」 譯文仲弓問孔子桑伯子這個人怎麼樣。孔子說:「他很簡約。」仲弓說:「居心嚴肅慎重而行為簡約,這樣來面對百姓,不是可以嗎?如果是居心簡約而行為也簡約,那不是太簡單了嗎?」孔子說:「冉雍說得很對。」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子桑伯子之簡,雖可取而未盡善,故夫子云『可』也。仲弓因言內主於敬而簡,則為要直;內存乎簡而簡,則為疏略。可謂得其旨矣。」又曰:「居敬則心中無物,故所行自簡。居簡則先有心於簡,而多一『簡』字矣,故曰『大簡』。」 朱熹註:「自處以敬,則中有主而自治嚴,如是而行簡以臨民,則事不煩而民不擾,所以為可。若先自處以簡,則中無主而自治疏矣,而所行又簡,豈不失之太簡,而無法度之可守乎?」 張居正註:「為人君者,若能詳味仲弓之言,而知敬簡之義,則所謂篤恭而天下平者,亦不外是矣。」 6·3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 譯文魯哀公問孔子:「你的弟子中誰是最好學的呢?」孔子回答說:「有一個叫顏回的人很好學,他從不遷怒於別人,也不兩次犯同樣的錯誤,不幸他短命已經死了,現在再也找不到這樣的人了,我還沒聽說再有好學的人。」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顏子之怒,在物不在己,故不遷。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不貳過也。」又曰:「喜怒在事,則理之當喜怒者也,不在血氣則不遷。若舜之誅四凶也,可怒在彼,己何與焉?如鑒之照物,妍媸在彼,隨物應之而已,何遷之有?」又曰:「如顏子地位,豈有不善?所謂不善,只是微有差失。才差失便能知之,才知之便更不萌作。」 張居正註:「蓋人君之怒,譬如雷霆之震,誰不畏懼,若少有遷怒,豈不濫及於無辜。人君之過譬如日月之食,誰不瞻睹,若憚於改過,豈不虧損乎大德,故懲忿窒欲之功,有不可一日而不謹者。惟能居敬窮理涵養此心,使方寸之內,如秤常平,自然輕重不差,如鏡常明,自然塵垢不深,何有遷怒貳過之失哉!所以說,聖學以正心為要。」 6·4子華使於齊,冉子為其母請粟。子曰:「與之釜。」請益。曰:「與之庾。」冉子與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吾聞之也:君子周急不繼富。」 譯文公西赤出使齊國,冉有替他母親請求一些糧食。孔子說:「給他一釜(六斗四升)吧。」冉有請求增加一點。孔子說:「給他一庾(十六斗)吧。」冉有給了五秉(八十斛)的糧食。孔子說:「公西赤到齊國去,騎著膘肥的馬,穿著輕暖的皮裘。我聽說:『君子只救濟急難的人而不周濟富裕的人。』」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冉有猶未達,而終以為少,遂自以其粟與之五秉。一秉十六斛,五秉共為八十斛,則與之過多而傷惠矣!」 6·5原思為之宰,與之粟九百,辭。子曰:「毋,以與爾鄰里鄉黨乎!」 譯文原思任孔子的管家,孔子給他九百糧食的酬勞,他不要。孔子說:「不要推辭,可以把多餘的送給你鄉里的窮人啊!」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原思為宰,則有常祿。思辭其多,故又教以分諸鄰里之貧者,蓋亦莫非義也。」 張居正註:「大抵人之取與辭受,都有個當然的道理。當與而不與,固失之吝;不當與而與,則失之濫;當辭而不辭,固失之貪;不當辭而辭,則失之矯。夫惟聖人,一酌之於義理之中,而自不致有四者之失,視世之私恩小惠,小廉曲謹者,只見其陋而已。善用財者,當一以聖人為準可也。」 6·6子謂仲弓,曰:「犁牛為之騂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 譯文孔子談到仲弓,說:「耕牛能產下毛色純赤而且兩角周正的牛犢,即使不想用它來作祭祀用,山川之神捨得放棄它嗎?」 名家註解朱熹註:「仲弓父賤而行惡,故夫子以此譬之。言父之惡,不能廢其子之善,如仲弓之賢,自當見用於世也。然此論仲弓云爾,非與仲弓言也。」 張居正註:「聖賢之生,不系乎世類,用人者但當取其才德,而不必問其世類之何如。古之帝王,立賢無方,蓋為此也。」 6·7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 譯文孔子說:「顏回呀,他的心可以長時間不違背仁德的原則,別人則只能在短時間內做到仁罷了。」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三月,天道小變之節,言其久也,過此則聖人矣。不違仁,只是無纖毫私慾。少有私慾,便是不仁。」 張居正註:「觀孔子此言,不惟知聖門弟子之優劣,亦可以見仁道之難成矣!然孔子他日又言,我欲仁,斯仁至矣。則亦豈言難以沮人之進者哉!蓋仁具於心,故欲之而即至,心惟易放,故舍之而即失,欲求仁者先收放心可也。」 6·8季康子問:「仲由可使從政也與?」子曰:「由也果,於從政乎何有?」曰:「賜也可使從政也與?」曰:「賜也達,於從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從政也與?」曰:「求也藝,於從政乎何有?」 譯文季康子問:「仲由這個人可以讓他治理政事嗎?」孔子說:「仲由辦事果斷,讓他治理政事有什麼困難的呢?」季康子又問:「端木賜這個人可以讓他治理政事嗎?」孔子回答說:「端木賜通達事理,讓他治理政事有什麼困難的呢?」季康子又問:「冉求也可以讓他治理政事嗎?」孔子說:「冉求多才多藝,讓他治理政事有什麼困難的呢?」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季康子問三子之才可以從政乎,夫子答以各有所長。非惟三子,人各有所長,能取其長,皆可用也。」 張居正註:「夫三子之才,各有所長而皆適於用如此。 6·9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閔子騫曰:「善為我辭焉!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矣。」 譯文季氏叫閔子騫任費邑的邑長。閔子騫說:「委婉地替我辭掉了吧!如果再來找我,那我一定要逃到齊國的汶水北岸去了。」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仲尼之門,能不仕大夫之家者,閔子、曾子數人而已。」 張居正註:「以閔子之賢,魯君不能用之以匡公室,而使季氏欲引之以為私人,此魯之所以微而不振也。」 6·10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譯文伯牛得了病,孔子去探望他,從窗戶握著他的手說:「怕是要死了,這是命啊!這樣的人竟會有這樣的病!這樣的人竟會有這樣的病!」 名家註解朱熹註:「君視之,則遷於南牖下,使君得以南面視己。時伯牛家以此禮尊孔子,孔子不敢當,故不入其室,而自牖執其手,蓋與之永訣也。命,謂天命。言此人不應有此疾,而今乃有之,是乃天之所命也。然則非其不能謹疾而有以致之,亦可見矣。」 張居正註:「今以如此之賢人,而何乃有如此之惡疾也。豈非莫之致而至者耶!信乎其為命也已!蓋夫子痛惜之深,故重言以嘆之如此!」 6·11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 譯文孔子說:「賢德啊,顏回!一個竹筐盛飯,一個瓜瓢喝水,住在小巷子裡。別人都忍受不了貧困的煩憂,顏回卻不改變他自身的快樂。賢德啊,顏回。」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顏子之樂,非樂簞瓢、陋巷也,不以貧窶累其心而改其所樂也,故夫子稱其賢。」又曰:「簞瓢陋巷非可樂,蓋自有其樂爾。『其』字當玩味,自有深意。」又曰:「昔受學於周茂叔,每令尋仲尼、顏子樂處,所樂何事。」 張居正註:「大抵處富貴而佚樂,居貧賤而憂戚,乃人情之常。聖賢之所樂,蓋有超於貧富之外者,舜禹有天下而不與,孔子飯蔬飲水,樂在其中;顏子簞瓢陋巷,不改其樂:其心一也。善學者當自得之。」 6·12冉求曰:「非不說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 譯文冉求說:「不是我不喜歡老師您的學說,是我的能力不夠呀!」孔子說:「能力不夠的人,是半途而廢,而你現在根本還沒有開始就給自己劃定了界限。」 名家註解朱熹註:「力不足者,欲進而不能。畫者,能進而不欲。謂之畫者,如畫地以自限也。」 張居正註:「若冉有者,還是不曾真知道中之味而悅之。使其果悅之深,則必如顏子之欲罷不能矣,而豈以力不足為患哉!學者不可不勉也。」 6·13子謂子夏曰:「女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 譯文孔子對子夏說:「你應該做一個君子式的儒者,不要做一個小人式的儒者。」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君子儒為己,小人儒為人。」 張居正註:「人君若得君子之儒而用之,則必能守正奉公,實心為國,而社稷蒼生皆受其賜,若用了小人之儒,則背公營私,附下罔上,而蠹國殃民之禍,有不可勝言者。故用人者,既觀其行事,而又察其心術,斯得之矣。」 6·14子游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爾乎?」曰:「有澹臺滅明者,行不由徑,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 譯文子游任武城邑的邑長。孔子說:「你在那裡得到有用的人才了嗎?」子遊說:「有一個叫澹臺滅明的人,他從不走捷徑小路,沒有公事,從來不到我的房間裡。」 名家註解朱熹註:「持身以滅明為法,則無苟殘之羞;取人以於游為法,則無邪媚之惑。」 張居正註:「夫子游以一邑宰,其取人猶若是,等而上之,宰相為天子擇百僚,人主為天下擇宰相,必以此類觀焉,則剛方正大之士進,而奔競諂諛之風息矣。」 6·15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將入門,策其馬,曰:非敢後也,馬不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