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譯文註解 · 第8章 公冶長篇第五(1)

5·1子謂公冶長,「可妻也。雖在縲紲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譯文孔子談到公冶長,說:「可以把女兒嫁給他做妻子。他雖然被關在監獄裡,但那不是他的罪過。」於是就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了。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可見聖人之於婚嫁,不論門族,而惟其人;不拘形跡,而惟其行。非獨謹於婚姻,亦可謂明於知人者矣!」 5·2子謂南容,「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譯文孔子談到南容,說:「在國家政治清明時,做官不被廢棄;在國家政治黑暗時,能免於遭受刑罰。」於是就把侄女嫁了給他。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此以己之私心窺聖人也。凡人避嫌者,皆內不足也。聖人自至公,何避嫌之有?況嫁女必量其才而求配,尤不當有所避也。若孔子之事,則其年之長幼、時之先後皆不可知,惟以為避嫌,則大不可。避嫌之事,賢者且不為,況聖人乎?」 張居正註:「以兄女妻南容,皆擇賢而配,聖人致謹於婚配之禮如此。」 5·3子謂子賤,「君子哉若人,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 譯文孔子談到子賤,說:「這個人真是君子啊!假如魯國沒有君子,他從哪裡取得這樣好的品質呢?」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此可見自修之功固不可廢,而師友之益,又不可無也。然師友之益,不但學者為然,古之聖帝明王屈己下賢,虛心訪道,尊崇師保,而資其啟沃,慎擇左右,而責之箴規,無非欲嚴憚切磋,養成君德而已。古語說:『師臣者帝,賓臣者王。』然則人君欲成其德者,當以好學親賢為急。」 5·4子貢問曰:「賜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璉也。」 譯文子貢問道:「我這個人怎麼樣?」孔子說:「你,是一種器皿。」子貢說:「是什麼器皿呢?」孔子說:「是祭祀時才用的尊貴的瑚璉。」 名家註解朱熹註:「子貢見孔子以君子許子賤,故以己為問,而孔子告之以此。然則子貢雖未至於『不器』,其亦器之貴者歟?」 張居正註:「賜,是子貢的名。器,是器皿。瑚璉,是宗廟中盛黍稷的器,以玉為之,夏時叫做瑚,商時叫作璉。然則子貢雖未能如君子之不器,其亦器之貴者矣。」 5·5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給,屢憎於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譯文有人說:「冉雍這個人有仁德卻缺乏口才。」孔子說:「為什麼要有口才呢?強詞奪理與人辯論,常常會遭到人痛恨。我不知道這樣的人是否真的有仁德,哪裡用得上能言善辯呢?」 名家註解朱熹註:「仲弓為人重厚簡默,而時人以佞為賢,故美其優於德,而病其短於才也。」又曰:「何用佞乎?佞人所以應答人者,但以口取辯而無情實,徒多為人所憎惡爾。我雖未知仲弓之仁,然其不佞乃所以為賢,不足以為病也。再言『焉用佞』,所以深曉之。或疑仲弓之賢而夫子不許其仁,何也?曰:仁道至大,非全體而不息者,不足以當之。如顏子亞聖,猶不能無違於三月之後;況仲弓雖賢,未及顏子,聖人固不得而輕許之也。」 5·6子使漆雕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說。 譯文孔子讓他的學生漆雕開去做官。漆雕開對孔子說:「我對這個還沒有信心。」孔子聽了很高興。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漆雕開已見大意,故夫子說之。」又曰:「古人見道分明,故其言如此。」 張居正註:「觀開此言足徵他所見者大、所期者遠,其一念求道之心必欲至於精微之極,而不以小成自安。故孔子聞而喜悅,蓋深嘉其篤志於學,而將來成就有不可量也。求之於古,如伊尹樂道畎畝,便自任以天下之重。」 5·7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從我者,其由與!」子路聞之喜。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 譯文孔子說:「禮樂之道如果不能實施,我就乘竹筏漂浮到海外去。能跟從我的人,就只有子路了吧?」子路聽了很高興。孔子又說:「子路的勇猛超過了我,這就沒什麼可取的了。」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浮海之嘆,傷天下之無賢君也。子路勇於義,故謂其能從己。皆假設之言耳。子路以為實然,而喜夫子之與己,故夫子美其用,而譏其不能裁度事理以適於義也。」 張居正註:「蓋仲由勇於為義,是個臨難不避的人,故孔子許其從己。然這說話也只是孔子自傷其不遇而假設之詞,非真有浮海之意也。子路聞之,以為夫子不許他人而獨許己,遂信以為實然,心中喜悅。蓋過於信人為急務哉!」 5·8孟武伯問:「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問。子曰:「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帶立於朝,可使與賓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譯文孟武伯問孔子:「子路真的仁德嗎?」孔子說:「我不知道。」孟武伯又問。孔子說:「仲由啊,在一個有一千輛兵車的國家,可以讓他管理兵役的事,但不知道他是否仁德。」孟武伯又問:「冉求怎麼樣呢?」孔子說:「冉求啊,在擁有千戶人家的城鎮裡,或者在有百輛兵車的封地里,他可以做總管。但我不知道他是否有仁德。」孟武伯又問:「公西赤又怎麼樣呢?」孔子說:「公西赤啊,穿上官服,立在朝廷之中,讓他接待賓客,和他們交談應對還可以。我不知道他是否仁德。」 名家註解朱熹註:「子路之於仁,蓋『日月至焉』者。或在或亡,不能必其有無,故以『不知』告之。」又註:「古者以田賦出兵,故謂兵為賦,《春秋傳》所謂『悉索敝賦』是也。言子路之才,可見者如此,仁則不能知也。」 張居正註:「蓋仁之為言,必純乎天理,而無一私之雜,始終惟一,而無一息之間,才叫作仁。其心之純與不純,有非行事所可見,他人所能識者。故夫子於三子皆許其才,而未信其仁。蓋以發於外者易見,而蘊於心者難知也。有志於求仁者,當省察於吾心獨知之地而後可。」 5·9子謂子貢曰:「女與回也孰愈?」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與女弗如也。」 譯文孔子對子貢說:「你和顏回誰更好呢?」子貢回答說:「我怎麼敢和顏回相比呢?顏回聽到一件事可以推知十件,我聽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二件。」孔子說:「不如啊!我同意你的話,是不如顏回啊!」 名家註解朱熹註:「顏子明睿所照,即始而見終;子貢推測而知,因此而識彼。『無所不悅,告往知來』,是其驗矣。」 張居正註:「然這弗如之一念不但是學者上進的機栝,若使為人君者能以古之帝王為法,而自視以為不如,必欲仰慕思齊而後已,則其進於聖帝明王也不難矣!」 5·10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於予與何誅!」子曰:「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於予與改是。」 譯文宰予白天睡覺。孔子說:「腐朽了的木頭不能雕刻,糞土一樣的牆壁不能再粉刷了。對於宰予這樣的人還責備他有什麼用呢?」孔子又說:「起初我對人,聽他怎麼說,我就相信他會怎麼做;現在我對人,聽他說的話,還要考察他的行為。是宰予讓我改變了這個態度。」 名家註解朱熹註:「宰予能言而行不逮,故孔子自言於予之事而改此失,亦以重警之也。」 張居正註:「孔子此言,所以深警宰予,使之惕然而悔悟也。夫師弟子之間,朝夕相與,其為人賢否易見,而孔子猶謂以言取人,失之宰予。蓋人之難知如此,況人君之於臣下,尊卑之分懸殊,接見之時甚少,欲盡知其心術之微,得其行事之實,豈不難哉!」 5·11子曰:「吾未見剛者。」或對曰:「申棖。」子曰:「棖也欲,焉得剛?」 譯文孔子說:「我還沒有見過剛毅不屈的人。」有人回答說:「申棖就是這樣的人。」孔子說:「申棖啊,欲望太強,怎麼能稱得上剛毅不屈呢?」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人有欲則無剛,剛則不屈於欲。」 張居正註:「觀孔子此言,可見有欲則無剛,惟剛則能制欲,凡學為聖賢者,不可以不勉也。然先儒有言,君德以剛為主。蓋人君若無剛德,則見聲色必喜,聞諛佞必隘,雖知其為小人,或姑息而不能去,雖知其為弊政,或因循而不能革,至於優遊不斷,威福下移,其害有不可勝言者,欲求致治,豈可得哉!然則寡慾養氣之功,在人君當知所務矣。」 5·12子貢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子曰:「賜也,非爾所及也。」 譯文子貢說:「我不願意別人強加給我的事,我也不想強加給別人。」孔子說:「子貢啊,這不是你所能做到的。」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我不欲人之加諸我,吾亦欲無加諸人』,仁也;『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恕也。恕則子貢或能勉之,仁則非所及矣。」 朱熹註:「子貢言我所不欲人加於我之事,我亦不欲以此加之於人。此仁者之事,不待勉強,故夫子以為非子貢所及。」又曰:「『無』者自然而然,『勿』者禁止之謂,此所以為仁、恕之別。」 5·13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 譯文子貢說:「老師關於詩、書、禮、樂等典籍的學問學說,我們是可以聽到的;老師談論人的本性與天道的理論,我們是聽不到的。」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此子貢聞夫子之至論而嘆美之言也。」 朱熹註:「夫子之文章,日見乎外,固學者所共聞;至於性與天道,則夫子罕言之,而學者有不得聞者。蓋聖門教不躐等,子貢至是始得聞之,而嘆其美也。」 張居正註:「蓋子貢晚年進德,乃始得聞性於天道,故嘆之如此。然聖門教人,循序漸進,於此亦可見矣。」 5·14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 譯文子路聽到的新知,還沒有能夠去實行,只怕又聽到新的事情。 名家註解朱熹註:「前所聞者既未及行,故恐復有所聞而行之不給也。」 張居正註:「惟恐有聞者,非不欲後聞之至也,乃其惟日不足之心,欲急行其所已聞,而預待其所未聞耳。觀未行而惟恐有聞,則既行而惟恐不聞可知矣!子路之勇於體道如此。」 5·15子貢問曰:「孔文子何以謂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是以謂之文也。」 譯文子貢問道:「衛國的大夫孔文子為什麼諡號為『文』呢?」孔子說:「因為他聰敏而又虛心好學,不以請教別人為恥辱,所以才稱他為『文』呀。」 名家註解朱熹註:「凡人性敏者多不好學,位高者多恥下問。故諡法有以『勤學好問』為『文』者,蓋亦人所難也。孔圉得諡為文,以此而已。」 張居正註:「然勤學好問,不但是卿大夫之美行,雖古帝王之盛節亦不外此。蓋人君有聰明睿智之資,尤易於自用;居崇高富貴之位,尤難於自謙。然不學,則義理無由而明;不問,則聞見無由而廣。故虞舜好問好察,所以為聖。高宗遜志典學,所以為賢,真萬世人君所當法也。」 5·16子謂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養民也惠,其使民也義。」 譯文孔子評論鄭國賢相子產有四種行為符合君子之道:「自己的言行謹重;侍奉君主恭敬;對人民施以恩惠;使用人民合乎情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