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譯文註解 · 第6章 八佾篇第三(2)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蓋奧以比君之勢分崇高,難以自結;灶以比臣之專權用事,容易干求。時俗之見,淺陋如此。」又註:「人當順理以事天,非惟不當媚灶,亦不可媚於奧也。孔子此言,遜而不迫,正而不阿,世之欲以禱祀而求福者,視此可以為鑑矣!」 3·14子曰:「周監於二代,鬱郁乎文哉,吾從周。」 譯文孔子說:「周朝的禮儀制度是借鑑了夏、商二代的禮儀制度而建立起來的,文采是多麼豐富華美啊!我遵從周朝的。」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嘗觀孔子之在當時,禮樂則從先進,夢寐不忘周公,與夫修魯史而尊天王,此其從周之志,有未嘗一日忘者,所謂聖人之為下不倍也。然則生今之世而欲反古之道者,豈不謬哉!」 3·15子入太廟,每事問。或曰:「孰謂鄹人之子知禮乎?入太廟,每事問。」子聞之,曰:「是禮也。」 譯文孔子到太廟裡去,每件事情都要問一問。有的人說:「誰說鄹大夫(孔子的父親叔梁紇)的這個兒子懂得禮儀呀?到太廟裡來,每件事情都要發問。」孔子聽到了這話,說:「這正是懂得禮儀的表現呀!」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聖人之心極其謙虛,故每事問人,不厭詳細,其與堯之欽明、舜之問察,一而已矣。學聖人者,當於此求之。」 3·16子曰:「射不主皮,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太廟問禮譯文孔子說:「射箭,不一定都射穿箭靶子,因為每個人的力量大小不同,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啊。」 名家註解朱熹註:「周衰,禮廢,列國兵爭,復尚貫革,故孔子嘆之。」 3·17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 譯文子貢要把魯國每月初一舉行告祭祖廟的那隻活羊去掉不用了。孔子說:「賜呀!你愛惜的是那隻羊,我愛惜的是周朝的禮制。」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孔子之意在於存禮,而子貢之言,唯求省費,聖賢度量之廣狹,用心之大小,區以別矣。」 3·18子曰:「事君盡禮,人以為諂也。」 譯文孔子說:「事奉君主要盡到為臣的禮節,可別人卻以為這是在諂媚。」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聖人事君盡禮,當時以為諂。若他人言之,必曰『我事君盡禮,小人以為諂』。而孔子之言止於如此,聖人道大德弘,此亦可見。」 張居正註:「蓋當時公室衰微,強臣僭竊,上下之際,多不循禮,惟孔子欲明禮法以挽回之。如過位則色勃,升堂則屏氣,違眾而拜堂下,聞命而不俟車,這等循禮,當時反以為諂,則禮法之不明於天下可知。故孔子之言如此。」 3·19定公問:「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對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 譯文魯定公問道:「君主任用臣下,臣下事奉君主,各應該怎麼做呢?」孔子回答說:「君主任用臣子要依照禮的規則辦事,臣下持奉君主要忠心盡力。」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君盡君道,固非有私於臣,而所以勸下之忠者,亦在是矣。臣盡臣道,固非有要於君,而所以報上之禮者,亦在是矣!上下交而德業成,天下其有不治者哉!」 3·20子曰:「《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 譯文孔子說:「《詩經·關雎》描寫愛情,快樂而不淫邪,哀婉而不悲傷。」 名家註解朱熹註:「《關雎》之詩,言后妃之德,宜配君子。求之未得,則不能無寤寐反側之憂;求而得之,觀象知雨則宜其有琴瑟鐘鼓之樂。蓋其憂雖深而不害於和,其樂雖盛而不失其正,故夫子稱之如此,欲學者玩其辭,審其音,而有以識其性情之正也。」 張居正註:「蓋詩本性情,樂以彰德。《關雎》之詩,詠后妃之德也。」 3·21哀公問社於宰我,宰我對曰:「夏後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慄。」子聞之,曰:「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 譯文魯哀公向孔子的學生宰我詢問供奉土地神用什麼木料做神主。宰我回答說:「夏代用松木,殷代用柏木,周代用栗木,意思是說使百姓恐懼戰慄。」孔子聽說了這件事,說:「已經做了的事就不要議論了,已經完成了的事不要諫阻了,已經過去的事就不要追究了。」 名家註解朱熹註:「孔子以宰我所對,非立社之本意,又啟時君殺伐之心;而其言已出,不可復救,故歷言此以深責之,欲使謹其後也。」 張居正註:「夫祭地以報其功,乃立社之本意,至於所栽的樹木,則各因其土之所宜,而非有取義於其間也。宰我不知而對,謬妄甚矣。」 3·22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儉乎?」曰:「管氏有三歸,官事不攝,焉得儉?」「然則管仲知禮乎?」曰:「邦君樹塞門,管氏亦樹塞門;邦君為兩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禮,孰不知禮?」 譯文孔子說:「管仲的器量狹小呀!」有人問道:「是不是管仲太節儉了?」孔子說:「管仲建有三個公館,他手下辦事的官員從不兼職,怎麼能說節儉呢?」有人問道:「那麼管仲懂得禮的規則嗎?」孔子說:「國君在門前立了塞門,管仲也立塞門。國君設宴招待鄰國之君,修建坫台放置酒杯,管仲也修築了坫台放置酒杯。如果說管仲懂得禮的規則,那麼還有誰不懂得禮的規則呢?」 名家註解朱熹註:「孔子譏管仲之器小,其旨深矣。或人不知而疑其儉,故斥其奢以明其非儉。或又疑其知禮,故又斥其僭,以明其不知禮。蓋雖不復明言小器之所以然,而其所以小者,於此亦可見矣。故程子曰:『奢而犯禮,其器之小可知。蓋器大,則自知禮而無此失矣。』此言當深味也。」 3·23子語魯大師樂。曰:「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從之,純如也,皦如也,繹如也,以成。」 譯文孔子告訴魯國的太師關於音樂演奏的問題。孔子說:「音樂是可以掌握的:開始演奏時,翕翕然和諧;繼續演奏展開之時,音調純正,節奏分明清晰,抑揚不斷,這樣,一部樂章就完成了。」 名家註解張居正註:「蓋聲音之道,與政相通,不但可以養人之性情,而亦可以移易天下之風俗,所系甚重。故孔子自衛反魯,既汲汲於正樂,而其於太師,又諄諄以告誡之如此。」 3·24儀封人請見,曰:「君子之至於斯也,吾未嘗不得見也。」從者見之。出曰:「二三子何患於喪乎?天下之無道也久矣,天將以夫子為木鐸。」 譯文在儀地守邊的官吏請求會見孔子,他說:「到這個地方來的有道德修養的人,我沒有不和他見面的。」孔子的隨行學生請求孔子接見他。他見過孔子出來以後,對孔子的學生說:「你們這些人何必擔心文化衰落呢?天下無道已經很久了,上天將要用夫子來喚醒百姓。」 名家註解朱熹註:「亂極當治,天必將使夫子得位設教,不久失位也。封人一見夫子而遽以是稱之,其所得於觀感之間者深矣。或曰;木鐸所以徇於道路,言天使夫子失位,周流四方以行其教,如木鐸之徇於道路也。」 張居正註:「夫聖人盛德感人,能使封人尊敬而篤信之如此。然當時列國之君,不能委國而授之以政。至於轍環天下,卒老於行,此春秋之時,所以終不能挽而為唐虞之世也歟!」 3·25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 譯文孔子談到《韶》樂,說:「《韶》樂的曲調是完美的,內容又是完善的。」談到《武》樂,說:「曲調是完美的,但是內容卻不完善。」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成湯放桀,惟有慚德,武王亦然,故未盡善。堯、舜、湯、武,其揆一也。征伐非其所欲,所遇之時然爾。」 朱熹註:「舜紹堯致治,武王伐紂救民,其功一也,故其樂皆盡美。然舜之德,性之也,又以揖遜而有天下;武王之德,反之也,又以征誅而得天下;故其實有不同者。」 張居正註:「孔子此言,雖評論古樂之不同,而二聖之優劣,亦可概見矣。」 3·26子曰:「居上不寬,為禮不敬,臨喪不哀,吾何以觀之哉?」 譯文孔子說:「居於執政地位的人,不能寬厚待人,行禮的時候不莊重肅穆,參加喪禮時也不感到悲哀難過,這種情況我怎麼能看得下去呢?」 名家註解朱熹註:「居上主於愛人,故以寬為本。為禮以敬為本,臨喪以哀為本。既無其本,則以何者而觀其所行之得失哉?」 張居正註:「蓋甚言其不足取也。蓋當時王道不舉,而苛政至子殘民,古禮不復,而繁文至於滅質。故孔子矯時之敝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