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譯文註解 · 第3章 為政篇第二(1)
2·1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譯文孔子說:「用道德教化來治理國政,就會像北斗星一樣,自己居於一定的方位,而群星都會環繞在它的周圍。」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為政以德,然後無為。」
朱熹註:「政之為言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又曰:「共,向也,言眾星四面旋繞而歸向之也。為政以德,則無為而天下歸之,其象如此。」
張居正註:「政,是法令,所以正人之不正者。德,是躬行心得的道理。」又註:「古之帝王所以篤恭而天下平者,用此道也。圖治者可不務修德以端,出治之本哉!」
2·2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譯文孔子說:「《詩經》三百篇所蘊涵的思想大義,用一句話來概括,那就是『思想純正』。」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思無邪』者,誠也。」
張居正註:「蓋詩人之言有美有刺,善者美之,所以感發人之善心,惡者刺之,所以懲創人之惡念。只是要人為善去惡,得其性情之正而已。」
2·3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譯文孔子說:「用法制去引導百姓,使用刑法來整頓他們,老百姓雖然免受刑法,卻失去了廉恥之心;用道德教化引導百姓,使用禮制去整頓百姓,百姓不僅會有羞恥之心,而且也會使人心歸正。」
名家註解朱熹註:「政者為治之具,刑者輔治之法,德、禮則所以出治之本,而德又禮之本也。此其相為終始,雖不可以偏廢,然政、刑能使民遠罪而已,德、禮之效,則有以使民日遷善而不自知。故治民者不可徒恃其末,又當深探其本也。」
張居正註:「日用云為,都有個儀則。使賢者不得以太過,不肖者不得以不及,而皆協於一焉。這等樣治民,將見那百姓每良心自然感發,不但知惡之可恥,而絕不肯為。又且知善之當為,而皆力行以至於善矣。豈特求免刑罰而已乎!所以說,有恥且格,蓋德禮政刑,固皆所以適於治之路,而出之有本末,獲效有淺深,故孔子第而言之,欲為人君者,審其本末輕重之辨也。」
2·4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譯文孔子說:「我十五歲立志於學習;三十歲能夠自立於社會;四十歲能掌握各種知識;五十歲懂得了順應自然規律;六十歲能對各種言論融會貫通;七十歲能隨心所欲又不越出禮的準則。」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孔子生而知之也,言亦由學而至,所以勉進後人也。立,能自立於斯道也。不惑,則無所疑矣。知天命,窮理盡性也。耳順,所聞皆通也。從心所欲,不踰矩,則不勉而中矣。」又曰:「孔子自言其進德之序如此者,聖人未必然,但為學者立法,使之盈科而後進,成章而後達耳。」
朱熹註:「天命,即天道之流行而賦於物者,乃事物所以當然之故也。知此則知極其精,而不惑又不足言矣。」又註:「聖人生知安行,固無積累之漸,然其心未嘗自謂已至此也。是其日用之間,必有獨覺其進而人不及知者。故因其近似以自名,欲學者以是為則而自勉,非心實自聖而姑為是退托也。後凡言謙辭之屬,意皆放此。」
張居正註:「夫聖人生知安行,本無積累之漸,猶自言其進德之序如此,然則希聖希天者,豈可少懈於日新之功哉!」
2·5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樊遲御,子告之曰:「孟孫問孝於我,我對曰,無違。」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
譯文魯國的大夫孟懿子問孔子什麼是孝。孔子說:「孝就是不要違背禮的準則。」後來樊遲給孔子駕車,孔子告訴他說:「孟懿子問我什麼是孝,我回答他說『不要違背禮的準則』。」樊遲說:「這是什麼意思呢?」孔子說:「父母活著的時候,要按禮侍奉他們;父母去世後,要按禮埋葬他們、祭祀他們。」
名家註解朱熹註:「生事葬祭,事親之始終具矣。禮,即理之節文也。人之事親,自始至終,一於禮而不苟,其尊親也至矣。是時三家僭禮,故夫子以是警之,然語意渾然,又若不專為三家發者,所以為聖人之言也。」
張居正註:「人子事親,心雖無窮,而分則有限,隨其尊卑上下,各有一定的禮節。如父母在生之時,凡朝夕定省,左右奉養,都依著這禮。」
2·6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憂。」
譯文孟懿子的兒子孟武伯向孔子請教孝道。孔子說:「做父母的最擔心子女生病。」
名家註解朱熹註:「父母愛子之心,無所不至,唯恐其有疾病,常以為憂也。人子體此,而以父母之心為心,則凡所以守其身者,自不容於不謹矣,豈不可以為孝乎?舊說:人子能使父母不以其陷於不義為憂,而獨以其疾為憂,乃可謂孝。亦通。」
張居正註:「孔子之意,蓋以武伯生於富貴之家,長於逸樂之地,易以致疾而憂其親,故因問而警之如此。至若天子以一身而為天地神人之主,其所以培養壽命,而昌延國祚者,又當萬倍於此矣。孔子之言,豈特為孟武伯告哉!」
2·7子游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
譯文孔子的學生子游向孔子請教什麼是孝道。孔子說:「如今所謂的孝,只是說能夠贍養父母就足夠了。然而,就是犬馬也能夠得到飼養。如果對父母不恭敬的話,那麼贍養父母與飼養犬馬又有什麼區別呢?」
命名榮貺名家註解朱熹註:「犬馬待人而食,亦若養然。言人畜犬馬,皆能有以養之,若能養其親而敬不至,則與養犬馬者何異。甚言不敬之罪,所以深警之也。」
2·8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
譯文子夏向孔子請教什麼是孝道。孔子說:「對父母總是和顏悅色是很難的。有了事情,兒女替父母去做;有了酒飯,讓父母來享用,這樣就算是孝了嗎?」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告懿子,告眾人者也。告武伯者,以其人多可憂之事。子游能養而或失於敬,子夏能直義而或少溫潤之色。各因其材之高下與其所失而告之,故不同也。」
朱熹註:「蓋孝子之有深愛者,必有和氣;有和氣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故事親之際,惟色為難耳,服勞奉養未足為孝也。舊說:承順父母之色為難,亦通。」
2·9子曰:「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
子游譯文孔子說:「我整天和顏回討論學問,他從來不提反對意見和不同見解,像個愚鈍的人。等他回去自己研究,卻常常對我所講授的內容有所發揮,可見顏回其實並不愚鈍。」
名家註解朱熹註:「顏子深潛純粹,其於聖人體段已具。其聞夫子之言,默識心融,觸處洞然,自有條理。故終日言,但見其不違如愚人而已。及退省其私,則見其日用動靜語默之間,皆足以發明夫子之道,坦然由之而無疑,然後知其不愚也。」
張居正註:「顏子既是上智,又能好學,故其悟道之妙,至於如此。若未及顏子者,必須能疑而知問;然後可以講明義理,開發聰明,而進於聖賢之域也。」
2·10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譯文孔子說:「要了解一個人,應看他做過的事,觀察他做事的原因,考察他做事時的心情所在,安於什麼,這樣一來,這個人還能隱藏什麼呢?又怎麼隱藏得了呢?」
名家註解程頤、程顥註:「在己者能知言窮理,則能以此察人如聖人也。」
朱熹註:「事雖為善,而意之所從來者有未善焉,則亦不得為君子矣。或曰:『由,行也。謂所以行其所為者也。』」
張居正註:「雖是人藏其心不可測度,然能飾所以而逃吾之視,必不能飾所由而逃吾之觀,能飾所由而逃吾之觀,必不能飾所安而逃吾之察。人何得而藏匿之哉?人何得而藏匿之哉?重言之者,以見其必不能隱也。」顏回
2·11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
譯文孔子說:「在溫習舊知識的時候,能有新體會和新發現,就可以當老師了。」
名家註解朱熹註:「學能時習舊聞,而每有新得,則所學在我,而其應不窮,故可以為人師。若夫記問之學,則無得於心,而所知有限,故《學記》譏其『不足以為人師』,正與此意互相發也。」
張居正註:「君子之學,不以記誦為工,而在於能明乎理,不以聞見為博,而在於善反諸心,學者不可以不勉也。」
2·12子曰:「君子不器。」
譯文孔子說:「君子不能像器具那樣,只有某一方面的用途,而應該博學多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