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三國人物 · (四九)周瑜與孫吳建國
《三國志·吳志·周瑜傳》說:「周瑜字公瑾,廬江舒人也。從祖父景,景子忠,皆為漢太尉。父異,洛陽令。」據《後漢書·周榮傳》,周景之前,尚有周榮、周興兩代,周忠之子周暉,「兄弟好賓客,雄江淮間,出入從車常百餘乘」。周瑜就出生在這樣一個典型的世家大族的家庭里。
當時割據江淮的是袁術,因而周氏一家不可避免地與之相結合,周瑜的叔父周尚就是袁術任命的丹陽太守。由於周瑜的才能,被人們稱道為「江淮之傑」(《三國志·魏志·王朗傳》注引《漢晉春秋》),袁術「欲以瑜為將,瑜觀術終無所成,故求為居巢長」(《三國志·吳志·周瑜傳》)。儘管袁術與其兄割據河北的袁紹被當時稱為「二袁」,但周瑜「觀其終無所成」,如何脫離袁術另謀發展,應該是長久蘊蓄於心的打算。其間他結識了也在江淮依附袁術的孫策。
孫策之父孫堅是袁術的「同盟結好」,曾長期共同對抗過袁紹和曹操。孫堅在進攻荊州的劉表時戰死,從此孫策即流落江淮,並結識了周瑜。《三國志·吳志·孫策傳》注引《江表傳》說:「(孫)堅為朱儁所表,為佐軍,留家著壽春。策年十餘歲,已交結知名,聲譽發聞。有周瑜者,與策同年,亦英達夙成,聞策聲聞,自舒來造焉。便推結分好,義同斷金,勸策徙居舒,策從之。」此後,孫策在周瑜協助下,取得平定江東的勝利。《周瑜傳》注引《江表傳》說:「(孫)策又給(周)瑜鼓吹,為治館舍,贈賜莫與為比。策令曰:『周公瑾(周瑜)英雋異才,與孤有總角之好,骨肉之分。如前在丹陽,發眾及船糧以濟大事,論德酬功,此未足以報者也。』」對這個問題,已另有詳論,此不贅。
儘管孫策取得江東之地,但問題甚多,首先需要得到東漢政府的承認;其次則是需要擺脫袁術的控制;報復孫堅被殺之仇,進攻劉表奪取荊州,則是最後需要解決的問題。《孫策傳》說:「時袁術僭號,(孫)策以書責而絕之。曹公(曹操)表策為討逆將軍,封為吳侯。」對孫策來說,這正是一個大好機會,第一、二兩個問題都同時解決。注又引《江表傳》說:「會(袁)術死,術從弟胤、女婿黃猗等畏懼曹公(曹操),不敢守壽春,乃共舁術棺柩,扶其妻子及部曲男女,就劉勛於皖城。……(孫策)自與周瑜率二萬人步襲皖城,即克之,得術百工及鼓吹部曲三萬餘人,……(劉勛)聞策等已克皖,乃投西塞,至沂,築壘自守,告急於劉表,求救於黃祖。祖遣太子射船軍五千人助勛。策復就攻,大破勛。……策收得勛兵二千餘人,船千艘,遂前進夏口攻黃祖。時劉表遣從子虎、南陽韓晞將長矛五千,來為黃祖前鋒。策與戰,大破之。」這次戰爭的勝利,孫策不但獲得東漢政府討逆將軍的稱號,被封為吳侯,並奉東漢政府「詔敕」,對袁術加以討伐。另外一個意外的機遇是,孫策還沒有主動對劉表、黃祖發動進攻,由於劉勛「告急於劉表,求救於黃祖」,荊州方面卻發兵前來救援,孫策又大破黃祖。如同傳注引《吳錄》所載孫策上東漢政府的《表》所描述:「吏士奮激,踴躍百倍,心精意果,各競用命,越渡重塹,迅疾若飛。火放上風,兵激煙下,弓弩並發,流矢雨集。日加辰時,(黃)祖乃潰爛,鋒刃所截,猋火所焚,前無生寇,唯祖迸走,獲其妻息男女七人。」儘管孫策所上的《表》不無誇張之處,但這次戰爭孫策獲得全勝則是肯定的。孫策《表》內列舉「所領」諸將的第一名,就是「江夏太守、行建威中郎將周瑜」,說明周瑜在這次戰爭中的地位和功績。
孫策從平定江東到威震江東,都是與周瑜的協助分不開的。應該說,周瑜是孫吳建國之初僅次於孫策的第二號人物。
當時東漢政府在曹操控制之下,儘管曹操對孫策採用安撫政策,但孫策知道,他是否能割據江東,以及今後是否能有所發展,關鍵都在於同曹操的較量。《孫策傳》說:「建安五年,曹公(曹操)與袁紹相拒於官渡,(孫)策陰欲襲許,迎漢帝,密治兵,部署諸將。未發,會為故吳郡太守許貢客所殺。」所謂「襲許」,首先乘曹操與袁紹官渡相拒之際,打著「迎漢帝」旗號,攻取劉表占有的荊州;其次則是以攻為守,使曹操不敢從此輕視江東。孫策被害,對江東和孫氏政權安危來說,當然是十分嚴峻的。儘管孫策留有遺囑,由孫權繼之,但周瑜「將兵赴喪,遂留吳,以中護軍與長史張昭共掌眾事」(《周瑜傳》)。說明這時孫吳政權的穩定,周瑜仍是起了決定作用的。
曹操在官渡之戰中大敗袁紹,取得勝利,對孫策生前「襲許」的策劃當然有所知曉,因而這時將他的注意力轉向孫權。《周瑜傳》注引《江表傳》說:「曹公(曹操)新破袁紹,兵威日盛,建安七年,下書責(孫)權質任子。權召群臣會議,張昭、秦松等猶豫不能決,權意不欲遣質,乃獨將(周)瑜詣母前定議。瑜曰:『昔楚國初封於荊山之側,不滿百里之地,繼嗣賢能,廣土開境,立基於郢,遂據荊、揚,至於南海,傳業延祚,九百餘年。今將軍承父兄余資,兼六郡之眾,兵精糧多,將士用命,鑄山為銅,煮海為鹽,境內富饒,人不思亂,泛舟舉帆,朝發夕到,士風勁勇,所向無敵,有何逼迫,而欲送質?質一入,不得不與曹氏相首尾,與相首尾,則命召不得不往,便見制於人也。……不如勿遣,徐觀其變。……將軍韜勇抗威,以待天命,何送質之有!』」這番談論,周瑜從孫吳現實出發,引證楚國歷史,「遂據荊、揚,至於南海」,這正是當年張紘為孫策所制的藍圖,即「荊、揚可一,仇敵可報,據長江,奮威德,誅除群穢,匡輔漢室」(《孫策傳》注引《吳歷》),從此成為孫吳的既定政策。曹操命孫權送「質任」,十分明顯,這是曹操乘官渡決戰大破袁紹之威,迫使孫權歸命,不戰而取得江東。對孫權來說,當然是一次嚴峻的考驗。如果「送質」,正如周瑜所說:「極不過一侯印,僕從十餘人,車數乘,馬數匹,豈與南面稱孤同哉!」張昭、秦松等人都「猶豫不能決」,何況張昭正是孫策臨死時托後的大臣,怎麼辦?最後孫權下定決心,孫權的母親吳夫人也下定決心說:「公瑾(周瑜)議是也。公瑾與伯符(孫策)同年,小一月耳,我視之如子也,汝其兄事之。」這次「送質」與反「送質」,是孫權與曹操的第一次交手,也是周瑜與曹操的第一次交手。孫權、周瑜是勝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