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三國人物 · （四七）吳郡「四姓」與會稽「四族」

《文選》卷四四陳琳《檄吳將校部曲文》，號召會稽大姓強族起來反抗孫吳統治，對吳郡僅說：「吳諸顧陸，四族長者，世有高位，當報漢德，顯祖揚名。」輕描淡寫，顯然與對待會稽不同，從而可以看出，吳郡的大姓強族是與孫吳政權合作的，並不屬於曹操拉攏的對象。《三國志·吳志·陸凱傳》說：「（陸）凱上疏曰：……先帝（孫權）外仗顧、陸、朱、張，內近胡綜、薛綜，是以庶績雍熙，邦內清肅。」說明吳郡的大姓強族是孫吳政權的最大的支持者，孫吳所依靠的也是顧、陸、朱、張「四族」或「四姓」。《世說新語·賞譽》說：「吳四姓舊目云：張文、朱武、陸忠、顧厚。」注引《吳錄·士林》說：「吳郡有顧、陸、朱、張，為『四姓』。三國之間，四姓盛焉。」又《規箴》說：「孫皓問丞相陸凱曰：『卿一宗在朝者有幾人？』陸曰：『二相、五侯、將軍十餘人。』皓曰：『盛哉！』」《三國志·吳志·朱治傳》說：「公族子弟及吳『四姓』，多出仕郡，郡吏常以千數。」說明吳郡的大姓強族與孫吳政權合作，並受到重視，顯然與會稽不同，曹操《檄文》的背景即在這裡。 《三國志·吳志·虞翻傳》注引《會稽典錄》，在朱育與會稽太守濮陽興的對話中，提到當時會稽人物時說：「其聰明大略，忠直謇諤，則侍御史餘姚虞翻、偏將軍烏傷駱統；其淵懿純德，則太子少傅山陰闞澤，學通行茂，作帝師儒；其雄姿武毅，立功當世，則後將軍賀齊，勛成績著；其探極秘術，言合神明，則太史令上虞吳范。」這裡所提到的有虞翻、駱統、闞澤、賀齊、吳范等人物，除虞翻已見前外，駱統、闞澤、賀齊、吳范四人，《三國志》的《吳志》都有傳。據傳，駱統父俊，官至陳相，為袁術所害，統母改適，為華歆小妻，統時八歲，遂與親客歸會稽；闞澤「家世農夫」；賀齊「少為郡吏，守剡長」；吳范「以治歷數，聞於郡中」，因此，除虞翻外，其他諸人都不屬於會稽的大姓強族。《世說新語·賞譽》說：「會稽孔沈、魏、虞球、虞存、謝奉，並是『四族』之雋，於時之傑。」孔、謝成為會稽「四族」之一，與魏、虞並列，那是東晉以來的情況。據《晉書·孔愉傳》：「孔愉字敬康，會稽山陰人也。其先世居梁國。曾祖潛，太子少傅，漢末避地會稽，因家焉。」說明孔氏本來是梁國人，東漢末年始避亂遷居會稽。至於謝氏，《三國志·吳志·妃嬪傳》說：「吳主（孫）權謝夫人，會稽山陰人也。父煚，漢尚書郎、徐令。……後十餘年，弟承拜五官郎中，稍遷長沙東部都尉、武陵太守，撰《後漢書》百餘卷。」看來，謝氏也不屬於當時的大姓強族。 孫吳建國後，會稽、吳郡的大姓強族所受待遇不同，吳郡對會稽是輕視的。《世說新語·政事》說：「賀太傅作吳郡，初不出門。吳中諸強族輕之，乃題府門云：『會稽雞，不能啼。』賀聞，故出行，至門反顧，索筆足之，曰：『不可啼，殺吳兒。』於是至諸屯邸，檢校諸顧、陸役使官兵及藏逋亡，悉以事言上，罪者甚眾。陸抗時為江陵都督，故下請孫皓，然後得釋。」注引環濟《吳記》曰：『賀邵字興伯，會稽山陰人。祖齊，父景，並歷美官。邵歷散騎常侍，出為吳郡太守。後遷太子太傅。」這是一個吳郡輕視會稽的典型事例。賀邵以會稽人士仕至太子太傅高位，這是罕有的。據《三國志·吳志·賀邵傳》：「賀邵字興伯，會稽山陰人也。孫休即位，從中郎為散騎中常侍，出為吳郡太守。孫皓時，入為左典軍，遷中書令，領太子太傅。」「皓深恨之。邵奉公貞正，親近所憚。」「後邵中惡風，口不能言，去職數月，皓疑其託疾，收付酒藏，掠考千所，邵卒無一語，竟見殺害，家屬徙臨海。」說明賀邵儘管身歷高位，但已經在孫吳即將覆滅之際，並終為孫皓所殺，即在這種情勢之下，賀邵以會稽人而領吳郡太守，仍為吳郡顧、陸諸「強族」所輕視。會稽賀氏成為大姓強族，乃是在東晉建立之後，這裡不具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