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三國人物 · (四四)丹陽成為孫策平定江東的根據地

方詩銘 《論三國人物》
《三國志·吳志·孫策傳》注引《江表傳》說:「(孫)策說(袁)術云:『家有舊恩在東,願助舅(吳景)討橫江,橫江拔,因投本土召募,可得三萬兵,以佐明使君匡濟漢室。』術知其恨,而以劉繇據曲阿,王朗在會稽,謂策未必能定,故許之。」袁術認為,東漢政府任命的揚州刺史劉繇駐軍吳郡曲阿,會稽郡又為東漢政府的太守王朗所控制,孫策不能有所作為。如前所述,袁術本來允諾任命孫策為廬江太守,又事後食言另委劉勛,為此,袁術知道孫策當然懷恨在心,從而勉強同意。孫策得到袁術許諾,立即進兵江東。 這裡有必要對當時的形勢作補充說明。《孫策傳》說:「先是,劉繇為揚州刺史,州舊治壽春。壽春,(袁)術已據之,繇乃渡江治(吳郡)曲阿。時吳景尚在丹陽,(孫)策從兄(孫)賁又為丹陽都尉,(劉)繇至,皆迫逐之。(吳)景、(孫)賁退舍歷陽。繇遣樊能、於麋東屯橫江津,張英屯當利口,以距(袁)術。術自用故吏琅邪惠衢為揚州刺史,更以(吳)景為督軍中郎將,與(孫)賁等共將兵擊(張)英等,連年不克,(孫)策乃說(袁)術,乞助(吳)景等平定江東。」說明其時吳景、孫賁為揚州刺史劉繇迫逐,退至九江郡的歷陽,在橫江、當利與劉繇的武裝力量相拒,吳景被袁術重新任命為督軍中郎將。可以看出,這時吳景,孫賁已被迫離開丹陽,吳景也接受新的任命,不再是丹陽太守。儘管孫策其時已從袁術手裡索回孫堅餘部,但是,丟掉丹陽這個重要的根據地,所謂「就舅氏于丹陽」這一步固然無從實現,以下的「東據吳會」等既定步驟,將更加無從說起。對孫策來說,當前形勢是極其不利的。 為什麼在這種形勢下,孫策仍按既定策划進兵江東?這裡需要回答這個問題。 《三國志·吳志·周瑜傳》說:「(孫)堅子策與(周)瑜同年,獨相友善,瑜推道南大宅以舍(孫)策,升堂拜母,有無通共。瑜從父(周)尚為丹陽太守,瑜往省之。會(孫)策將東渡,到歷陽,馳書報(周)瑜,瑜將兵迎策。策大喜曰:『吾得卿,諧也。』遂從攻橫江、當利,皆拔之。乃渡江擊秣陵,破笮融、薛禮;轉下湖孰、江乘,進入曲阿,劉繇奔走,而(孫)策之眾已數萬矣。(孫策)因謂(周)瑜曰:『吾以此眾取吳會平山越已足,卿還鎮丹陽。』瑜還。」這條史料十分重要,是回答上述問題的主要依據。 首先,吳景、孫賁被劉繇迫逐,退到歷陽,袁術乘機據有丹陽,改派吳景為督軍中郎將,委任周尚為丹陽太守。袁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周尚之侄周瑜卻是孫策的同年好友。其次,周尚雖是袁術所任命的丹陽太守,但周瑜在丹陽仍然「將兵迎策」,並從孫策進攻江東,直至「進入曲阿」,將劉繇趕走。無疑,丹陽的軍事大權為周瑜所控制,這才可以率領「丹陽兵」隨同孫策作戰。其三,孫策在驅逐劉繇之後,命周瑜「還鎮丹陽」,更說明丹陽一郡的大權掌握在周瑜之手,不但可以發兵,也可以鎮守,周尚的太守一職僅屬掛名。丹陽的情況既然如此,孫策當然可以按既定策划進兵江東,也可以按既定策劃的步驟,以丹陽為根據地,東取吳會了。否則,以孫策的「明果獨斷」,在吳景調離丹陽之後,絕不可能貿然進兵的。這就是上述問題的答案,應該說,這是符合實際的答案。 《周瑜傳》注引《江表傳》說:「(孫)策又給(周)瑜鼓吹,為治館舍,贈賜莫與為比。策令曰:『周公瑾(瑜)英雋異才,與孤有總角之好、骨肉之分。如前在丹陽,發眾及船糧以濟大事,論德酬功,此未足以報者也。』」這段史料與上引《周瑜傳》同樣重要,不但可以作為回答上述問題的補充,還可以說明,當周瑜還鎮丹陽之後,仍繼續派遣「丹陽兵」,並不斷供應舟船和糧草,以支持孫策。至於孫策所說的「濟大事」,當然指的是平定江東。 即使在據有吳會之後,丹陽郡是否繼續占有,以及是否鞏固,對穩定孫策的政權來說,仍然極其重要。 《三國志·吳志·周瑜傳》說:「袁術遣從弟(袁)胤代(周)尚為(丹陽)太守,而(周)瑜與尚俱還壽春。」當袁術發覺上當之後,即派其弟袁胤代周尚為丹陽太守,並將周尚、周瑜調還壽春。這時,孫策的力量已經壯大,對袁術這一舉動當然不會置之不理。《三國志·吳志·徐夫人傳》注引《江表傳》說:「初,袁術遣從弟(袁)胤為丹陽(太守),(孫)策令(徐)琨討而代之。」用武力將袁胤逐出丹陽,並任命徐琨為太守。徐琨是孫策的表弟,又是隨從孫堅、孫策「征伐有功」的將領。上引《江表傳》又說:「會(吳)景還,以景前在丹陽,寬仁得眾,吏民所思,而(徐)琨手下兵多,(孫)策嫌其太重,且方攻伐,宜得琨眾,乃復用(吳)景,召琨還吳。」儘管具有至親關係,孫策以徐琨手握重兵,對其任丹陽太守,仍是不放心的。正好吳景從袁術那裡歸來,孫策就將徐琨調回,任命吳景為丹陽太守。如上所說,吳景是孫策的舅父,一貫忠心耿耿,而且在丹陽「寬仁得眾,吏民所思」,是極為放心的。僅從上兩例即可看出,對丹陽,孫策是如何給予足夠的重視。 在孫策的既定策劃中,占有丹陽,平定江東,是兩個主要的內容,而且前者還是後者的先決條件和重要基礎。離開丹陽的兵源和物資,孫策平定江東,建立政權,將是無從設想,或者是無法實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