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理學 · 第二十二章 走向未來
§1.資本主義制度的趨勢
在有組織的社會糾正資本主義制度的某些缺陷以外,許多人相信還有某些很有希望的趨勢在起作用。也許最顯著的趨勢是亨利·福特(Henry Ford)先生所強調的。它有很大的權威性,因為它實際上在福特先生自己的工廠里已經產生了很大的效果。福特先生認為,大規模生產的方法,使得有效率的經理能夠做四件事:(1)降低價格,從而有益於消費者,擴大產品的使用;(2)提高工資,從而不僅提高士氣,而且通過使工人變成消費者,進一步擴大產品市場;(3)縮短時間;(4)增加利潤。
也許人們說,汽車產業為大規模生產提供了一個格外有利的領域;其他因素,例如國家禁止酒類的製造和銷售,起到了提高百姓購買力的作用。然而,高工資低價格的策略,與認為低價格只有通過低工資來達到的早期理論相反,是對商業原則的真正貢獻。
卡弗(Carver)教授提醒人們注意的另一個趨勢,被他稱為「美國現在的經濟革命」[1]。「它是一場革命,」他斷言:
旨在通過使勞動者成為他們自己的資本家,通過迫使大多數資本家成為這種或那種勞動者,從而來消滅勞動者和資本家之間的區別,因為他們中的許多人已不再能夠僅僅以資本的回報為生。這在世界歷史中是個新生事物。
勞動者不是繼續和資本作戰而是開始承認它的力量,並把它作為改善自身的工具。至少有三種證據大致表明勞動者正在成為資本家的程度:第一,儲蓄存款迅速增長;第二,勞動者對公司股份的投資;第三,勞工銀行的增長。
勞動者擁有股票和債券的程度,是否可能讓他們在較大程度上參與企業的控制,這是非常可疑的。通常給予雇員的優先股,在企業的控制上沒有任何發言權。當然,有風險的普通股票常常能在市場上買到;一段時間後,勞動者可能會以這種方式獲得對控制的發言權。
通用電氣公司的歐文·楊(Owen D.Young)先生強調的第三種趨勢,是把管理和所有權分離的趨勢。這種分離在某些大公司非常深入。當所有權和管理集於一人時,在利潤動機激勵下的所有權就可能作出除考慮利潤外,沒有充分顧及其他考慮的決策。但是,當所有權被授予大量的股東時,當一個企業如電氣行業,涉及技術、科學研究以及和許多雇員確保和諧的工作關係的能力時,要成功地進行管理,就需要內行的心胸開闊的管理人員。這樣的管理人員,不是那麼容易被迫只考慮利潤的。這些人員本身主要是在工資基礎上工作的。比起直接的利潤,他們常常對製造優良的產品、獲得公眾的好評更感興趣。楊先生說,這樣的管理,不僅僅考慮所有者的利益,還考慮工人的福利和對公眾的責任。
第四種趨勢是協會的形成,它接受了商業倫理規範,或者說強調「服務」標準。某些估計會降低公眾對商業道德的尊重的做法,受到這些倫理規範的譴責。確實,它們通常沒有對付根本問題;而且,這樣的協會,如扶輪社(the Rotary)[2]、同濟會(Kiwanis)[3]、獅子俱樂部(Lions)[4]、樂觀者俱樂部(Optimists)[5],或多或少渴望激烈的改革而不是好的午餐。而且,它們還不滿於現狀展現的趨勢。「服務」的準則肯定比所有(現在依然奉行的,即使沒有這樣公開表達的)太普遍的「空手套白狼」的準則要好得多,後一準則主要支配著投機。
許多人認為,公司的態度和行為必須有一個大的改變。人們認為,由於公眾賦予公司寶貴的特權,它們應該把公眾利益放在首要的地位。這已經是有關所謂公共服務公司的理論;其他公司對它們的責任應該採取相同的觀點;如果它們不主動這樣做,就應該被置於政府的監督和控制之下。這將導致沃姆澤(Wormser)教授所說的「社會化的公司資本主義」。[6]組織公司是「為了利潤」,因此公司是以純利潤為動機的突出例子。利潤似乎常常被認為是以犧牲易受騙的投資者為代價為發起者謀利的,就像發行和銷售沒有實際價值的股票一樣。而且,它常常被解釋為高級管理人員的利潤,就像一個公司給予已經獲得高薪的高管上百萬的獎金,卻不派發紅利。而且,它被解釋為犧牲投資者利益的圈內人的利潤,就像在股票的安全性和價值上欺騙公眾來操縱股票一樣。而且,它還被解釋為繁榮時期股東的利潤,而沒有為雇員做應付隨後蕭條時期的考慮。如果資本主義制度要延續的話,商業就必須大掃除。「公司資本主義者,」 沃姆澤教授說,「如果他們想面對他們目前遭遇的嚴峻的情況,就必須把自己想像為『受委託者』。」
這樣的公眾利益影響財產原則的擴展,與較早期的民意和憲法運動的精神是一致的。這導致最高法院在穆恩訴伊利諾伊州案中宣告了這種學說。也許人們懷疑,最高法院是否會認為這種擴展違憲;但是,正如詹姆斯·布賴斯所說,美國人民修正了他們的憲法,以防止其崩潰需要重新制定。我們已經知道,修改憲法並非是不可能的。[7]
§2.資本主義的激進的替代
在經濟體制方面,俄國和義大利目前正在進行偉大的實驗。要對其結果進行評判,現在還為時過早,但我們也許可以用它們來說明資本主義之外的其他方法。
1.俄國正在大規模地實現馬克思的理想。在馬克思和恩格斯於1848年合作撰寫的《共產黨宣言》中,以及在馬克思撰寫的巨著《資本論》中,馬克思奠定了所謂科學社會主義的基礎。這種科學社會主義,遠不同於以前被稱為「烏托邦」的美好社會的理想主義的方案。這些基礎包括:(1)對歷史的唯物主義的(或更好地說,經濟的)解釋,認為經濟力量是決定宗教的、政治的、文化的觀念和制度的基礎。(2)階級鬥爭被視為迄今為止在社會中一直存在的因素,無論在貴族和平民之間,或者在主人和農奴之間、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之間。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之間的衝突,註定要達到一個社會革命的危機。從社會革命中誕生出無產階級專政,最終國家消亡,階級消亡。(3)剩餘價值,這種學說認為,現在的製造業和商業條件產生了大量的剩餘價值。這些剩餘價值遠遠超過支付給工人維持其生存的工資。這些剩餘價值為擁有工廠和工具的資本家所占有。因此,勞動者受到了剝削。對這種剝削(如對階級衝突)的糾正,在於無產階級專政和財富的社會化。
在歐洲和美國,許多政黨以或多或少修正的形式擁護社會主義原則。但是,俄國是第一個進行徹底的「無產階級專政」實驗的國家,收入平均以及國家在很大程度上控制企業和土地。許多人指出,馬克思本人並沒有想過,社會革命會發生在像俄國那樣的農業國家。他曾經在心裡想像,工業化的社會是在農業和革命之間的中間階段。所以,俄國的農民遠不願意為國家種莊稼。但是,蘇維埃政府在積極推進集體農業組織;趕走富農或富裕的地主,或者強迫他們服從。而且,經營某些大企業的特許權也給了私有資本。關於這種運動是否成功,有許多相互衝突的報告,使得我們還不能對其成功和缺陷作出公正的評價。對待反對者的殘酷,大概可以部分地歸結於沙皇政府時存在的長期的鎮壓、極端不平等和殘忍。然而,毫不奇怪,其他國家的民族沒有被類似的無產階級專政所吸引。
2.義大利在進行不同類型的實驗。在俄國,政治權力服從經濟階級的控制;而在義大利,經濟利益服從國家權力。義大利在一個很短的時期傾向社會主義之後,在墨索里尼統治之下的法西斯主義革命顛覆了權力的平衡,進而監督或管理經濟生活,使其服從國家權力和威望。一方面是僱主,另一方面是工人,都被警告:商業政策和工人的努力,絕不能干擾經濟運行和國家力量的效率。
為了鼓舞獻身於國家福利的最高事業,人們常常求助於羅馬統治世界時的帝國傳統。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嚴禁新聞和個人批評政府。正如一個這種體制的同情的辯護者對美國聽眾所說:「在美國,你也許可能把自由和效率結合起來;在義大利,顯然我們還不能夠這樣做,必須在兩者中作出選擇。」目前,法西斯主義似乎是義大利的堅定國策,就如共產主義是俄國的一樣。與此同時,其他國家的人們也許會對研究這些結果很感興趣。
§3.如果資本主義要繼續的話
自由放任的極端個人主義堅持競爭是經濟過程唯一的調節者,這已經被證明在現在的條件下不再是可以容忍的。正如現代城市堵塞的交通要求有一個交通指揮來管理車流、保護行人——因此,公共福利的必需,經濟上處於行人地位的大多數人的必需,要求有一個最高的權威,其目標是正義而不是利潤。它解釋正義,不僅要維持秩序,讓競爭者自行其是;而且要在工業生活條件發生變化時,有必要修改競爭規則,保護公共利益。
因此,問題在於:是這種修正的資本主義(在其中,體現在我們的政治和教育體制中的民主原則,應該得到越來越多的重視),還是另一種修正的資本主義(在其中,自由、效率和正義只要可能就應該結合在一起——和具有更加激進特點的政策,如在俄國和義大利試驗的,形成鮮明對比)?
在另一方面,問題在於:是要民主的平等原則(它在現代社會政治、宗教和教育生活中獲得越來越多的重視),還是要不平等原則(在上面提到的前面三個領域中得出的,現在似乎是經濟生活中效率必不可少的)?
也許在西歐,特別是在美國,對俄國和法西斯制度不信任的最深刻的原因是:不願意服從一個主宰的絕對控制。在俄國,這個主宰是一個經濟的階級;在義大利,它是一個國家主義的集團。兩者都聲稱代表全體利益,但事實依然是單一主宰絕對控制。在一個例如西歐和美國流行的制度里,經濟體制的主要人物和政治領域的主要人物形成兩個根據不同原則選擇的不同的集團。經濟的領袖主要是由市場競爭來選擇的。競爭選擇某種有能力的人,給予他們廣闊的範圍來運用組織能力。現代商業和企業的效率主要依賴這種能力。政治領域的領袖是在他們贏得公眾支持的基礎上,通過選舉來進行選擇。他們代表顯然不同的社會方面和不同於經濟領袖所代表的利益。當控制是這樣分開時,比起它集中在一個人手裡,公眾的利益也許會安全得多。
也許這樣說是安全的:假設在不遠的將來,修正的資本主義可能繼續。在西歐和美國,現在的大量國民財富的擁有者,儘管他們在人口中是極少數,但運用著和他們的財富而不是和他們的人數成正比例的權力和影響。農業群體,儘管在美國,根據收入衡量是最不富裕的[據科普蘭德(Copeland)教授估計,1926年從事農業的人均收入是265美元,而同年整個人口的平均收入是750美元]。儘管如此,他們對土地有相對大的投資,因而贊同私有財產。這是現存制度的基礎之一。產業工人也許是最傾向於改變的階級。在歐洲國家,這個階級的大部分人贊同社會主義潮流,但絕大多數人贊同通過憲法的和法律的方式而不是暴力的社會革命改變國家的控制。然而,在美國,美國勞工聯合會強烈地反對社會主義。在產業工人中,有一種廣泛流行的情緒:那就是讓業主和僱主自由地研發改進產品生產、配送和銷售的方法,這是一種更為謹慎和明智的策略;把精力集中在從這樣高效的企業越來越獲利的回報中,獲得儘可能大的份額上。換句話說,最好是讓資本家賺錢,依靠在其進賬中的份額增加來獲得更多的收入,而不是冒險把事情搞得一團糟,讓工人本身或國家取代資本家來擁有和控制生產、配送和財政機構。
為什麼經濟的社會主義迄今為止在美國進展甚微?進一步的,也許主要的原因是:在美國,人們構想的和可察覺到在進行的公共教育的規模是如此巨大和自由。正如已故密西根大學校長安傑爾(Angell)所說,這個目標(每一個孩子能夠看到從家門口到州立大學的路)已經大大地擴展了,特別是在較新的州里。儘管有些人表達了擔心:太多的人謀求高等教育,但公共系統不可能對年輕人關上大門。
因此,如果現在的經濟制度可能繼續的話,更為重要的是要考慮它的某些最糟糕的濫用、浪費、不公平如何得到至少是部分的糾正。我們已經注意到,在六個地方,有組織的社會已經干預了建立在私有財產、自由企業、自由合同和自由競爭基礎之上的極端個人主義的方案。某些措施——顯著的有工廠法、財政的穩定、公共設施在某種程度上收費、收入稅——標誌著某些進步。其他的,如《謝爾曼法案》,其價值就難以預測。更為明顯的是,儘管對於某些目標,我們可以恰當地依靠法律和公共管理;但對其他目標,只有通過教育、生產者和消費者雙方態度的改變才能達到。我們也許可以把這些領域大致分為:(1)增加生產、減少浪費的問題;(2)安全問題;(3)保護工人,特別是婦女、兒童,防止危險工序和機器,防止過長時間、過度疲勞和有礙健康的條件的問題;(4)提高商品消費者的智慧和審美、提高娛樂標準(和商業化標準對比)的問題;(5)經濟過程中巨大收益更為公平的分配問題——更為公正,一是根據服務群體的情況來衡量,二是根據現實社會的要求來衡量。
§4.需要的改進
1.增加生產和減少浪費。增加生產,主要是工程問題。在這個方向上已經取得了很大的進步。通過開發新的供應源,通過更為有效的利用,通過不斷改進的組織,以及在許多情況下,在管理和工人之間更好的合作,可用動力(水力、蒸汽、電力)的比率不斷增加,導致了效率的提高。利潤動機當然也納入了這個目標。在這個術語的普通意義上,它不完全是工程問題,因為工人在增加生產中合作的意願部分地取決於他們對分享由這合作帶來的回報的期望。但是,如果我們從最廣泛意義上理解工程,它也許包含對人的因素的考慮,導致更為公平的分配。
防止浪費,大概也被認為是工程問題。所涉及方法,也是如此。人們在電力照明、蒸汽發電、運輸方法上做到了不同尋常的節約。[8]而且,這些節約導致降低成本、防止煤炭浪費,以及在許多情況下為消費者降低價格,從而帶來更大的市場。但是,在資本主義制度下的工程師並非總是有自主權的。是否允許他節約,取決於節約或浪費哪個有更多的利潤。例如森林的管理和砍光的地區重新造林,到目前為止,似乎浪費比節約或重新造林利潤更高。歐洲許多國家成功地把森林及其管理置於公共所有權的控制之下。聯邦政府也有大片的地區處於國家林業系統管理之下。州和市的林業系統也開展了一些實驗。甚至在馬薩諸塞州,那裡的法院在保護私有財產、防止公共競爭方面極端保守,也允許城鎮擁有森林。在石油的提煉方面,最近的石油業主在加強合作、減少浪費方面的活動給人以希望。但是,天然氣大多被無情地浪費了。
2.迄今為止,工程師無法防止浪費的另一領域是失業領域。在這裡,他的無能不是直接由於利潤動機,因為工業和商業蕭條期的反覆出現至今尚未得到完全認識。政府對銀行業的監督,確實減少了私人管理完全無法防止的「貨幣恐慌」。但是,經濟周期仍然沒有得到控制。某些精明的、強大的個人也許非常可能通過抓住機會而受益:在證券處於低價時買進;在繁榮期的頂峰時,把它們賣給輕信的公眾。然而,他們不可能為不景氣完全負責任。最沉重的負擔落到了那些失去工作、開銷之餘再沒有餘錢以備不時之需的人們肩上。美國的方案是讓他們自己當心,讓他們的家庭受苦,除非受到慈善機構救濟。歐洲已經為失業、事故、疾病和衰老的風險作了準備。魯賓諾(Rubinow)先生說:
在這個國家(美國),每一個失業期都導致乞丐的增多,向私立的和公立的慈善組織申請救助的增多,犯罪、疾病和總體的道德敗壞的增多,其總體社會後果肯定比人們假定的英國所謂救濟系統的敗壞道德的效果要嚴重得多。[9]
有17個州的立法機構採納了幫助老年人的措施。但是,美國的工人比歐洲的工人更為節儉,這個事實使政府未能及時地採取措施去消除明顯的不公正,即讓失業的不幸落在最無力承受的人們身上。在科學家和工程師發現防止失業和它造成的浪費的方法之前,社會保險或政府承擔的某種形式的大的公共工程是唯一可行的補救辦法。僅僅因為國家救濟貧困、緩解不公正的計劃最早在歐洲嘗試過就反對它,這種反對是荒謬的。說社會保險是「家長式的」、「社會主義的」或「德國的」,是隨意的廢話。
3.不應該為了利潤而犧牲生命和健康,很少有人公開否認這個原則。為了保護工人,特別是保護婦女、兒童,很多個人提出了倡議,政府也採取了不少控制的措施。然而,還有許多事情要做。第一次世界大戰以來,有些州仿照國家幫助那些在戰爭中致殘的士兵康復的例子,已經開始幫助企業中致殘的工人康復,幫助他們重新接受教育。展現在許多方向上對政府慷慨的人道主義的舉措普遍的反對,明顯地推遲了要建立國家對兒童的保護以防止未成年人就業的任何成功的努力。然而,我們相信,僅僅由州採取行動是不夠的。但是,與此同時,那些生活在沒有禁止童工的保護措施或保護措施不力的州里的人們,可以努力提高地方標準。在美國,整個勞工立法運動幾乎長達30年之久,但它還不成熟,不能保證更多的進步。某種形式的公共健康保險,為那些收入少的人提供充足的醫療和住院服務,大概也是必需的。
4.提高消費者的品位和提高商品標準。如果(1)所說的問題主要是工程師的,(2)所說的問題主要是政府的,提高消費者品位和商品標準的問題則主要是教育問題。正如我們已經看到,光有利潤動機是不夠的。就汽車行業來說,這個動機起了很好的作用,它們在美觀和功用方面有了很大的改進。
另一方面,這個動機在提供質量更好的住房方面幾乎徹底失敗。毫無疑問,現在的住房在管道、照明和供暖設備方面比30年前要好得多。但是,城市的擁擠、普通工人(在工廠或鐵路附近的)住房周邊骯髒的環境,以及在利潤動機的影響下幾乎普遍的做法:在城市的土地上堆滿了眾多的住房,除了在政府干涉下建造的公園和運動場以外,沒有為兒童玩耍和成人娛樂留下空間——這些展示了利潤動機幾乎最糟糕的情況。正如工程師受到利潤的限制,想要好好設計的建築師受到租金和利潤的限制。法院不允許政府提供更為健康的住房,因此最終的補救辦法似乎通常是教育消費者要求不同類型的住房。在住宅法和分區法的約束下,政府的活動範圍僅限於防止對公共衛生和高雅品位較粗暴的侵犯,限於積極地為公園和運動場地提供自由的空間。這個國家一些新的地方比老的地方能夠為兒童提供更充分的空間,而後者認為,公眾沒有必要這樣做。食品摻假是利潤動機不可信的另一個例子。在這種情況下,法律禁止了涉及食品某些最糟糕的做法。然而,不可能依靠法律來防止所有的坑蒙拐騙。
教育,伴隨著日益增加的科學的質量標準的應用,是不可或缺的。首先,我們必須依靠教育來提高藝術、文學和娛樂的標準。立法也許可以防止商業娛樂、商業藝術和商業文學某些讓道德蒙羞的做法。但是,它不能保證更為健康的審美。在這個領域,不同於汽車行業,更大的利潤似乎在於更差的產品。電影、爵士樂、連環漫畫和多種多樣其他形式的流行娛樂,不是那些懂得高雅藝術、高雅音樂和高雅文學的人們視為驕傲的東西。一個普通人白天在工廠幹活、晚上看電影的文明,仍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5.公平分配。正如已經說過的,公平分配觀念也許可用幾種方式來討論。我們發現,說一個人做了多少貢獻是格外困難的,其實幾乎是不可能的,因此要決定每個人從總庫中應該得到多少是不切實際的。這個總庫包括積累的知識、過去幾代人的技術、發現者和發明者的天才、科學家耐心的勞動、和平生產必需的秩序、安靜和社會標準,以及我們從過去繼承下來的、對顏色、形狀和聲音的審美和敏感。唯一有希望的途徑是:當柏拉圖被問到什麼是一個好社會所必需的時,他所建議的路徑。代表財富的不平等,也許有人會說,如果財富按照現在這樣分配,工商企業就會有更多的資本可以利用;這在過去,如果不是在所有的但至少是在許多情況下,也許是對的。我們還是用100個人分1000美元為例來加以說明。如果每個人分得10美元,他可能把它花在某些當前所需上;而如果90人每人得1美元,另外9人得40美元,剩下1人得剩下的550美元,也許最後提到的人會用550美元中的至少一部分來進行某種新的投資。但是,現在我們認識到,這也許太過分了。如果大量的人只有足夠的收入維持貧乏的生活標準,商品市場就會相應地受到限制。富人們不可能無限地消費。大量的人提供了大的市場。正是通過經常的教育,越來越多的人使用越多的越好的商品,市場才得到擴大和維持。某些有遠見的僱主倡議提高工資以增加消費者數量的運動,被經濟學家讚揚為朝著一個聰明的方向努力。
不幸的是,農民處境更為困難。從公共福祉的觀點來看,小土地和獨立農場的持續經營有許多優勢。另一方面,也許可以證明,它們不可能抵擋在工業社會已經實行的形成更大經營單位的趨勢。與此同時,農民低價賣出他的產品,高價買入他必須買的東西;而如果他需要幫手,又必須和企業支付的工資競爭。
追求收益更為公平分配的努力,並不一定局限於更高的工資。社會經常通過公共機構為其成員提供更多的幫助。突出的例子當然是公共教育系統。許多社區提供教材、教室和教師。公共圖書館、公立公園和運動場地在緩解城市擁擠的不良影響方面,起了很大的作用。諸如汽車和收音機的發明,使科學的進步能夠為大眾所用。贈送給醫院和教育方面的慷慨的禮物、對各種研究的捐贈,正在不斷地使更好的生活標準成為可能。
有時候,有人反對說,公眾的這些活動會限制私營企業,它們有著現代社會非常重要的因素——自力更生和獨立。另一方面,通過教育和熟悉生活中更美好的東西,為各種條件的所有人打開更寬敞的大門,這將不僅僅是達到平衡。用我們從希伯來人和希臘人那裡學到的智慧來看,從現代有關科學方法和更充實的生活的觀念來看我們的經濟生活——我們也許可以說,一個好社會應該努力保證正義,應該對多種多樣受歡迎的商品保持一種正確的看法,應該考慮所有的人際關係,應該提高所有人向平等和民主的那個高度努力。這種平等和民主不僅是高尚精神的理想和渴望,而且是現代世界中日益增加的大多數人的理想和渴望。
§5.扭曲的看法
我們已經從正義、自由和平等方面考察了現在秩序的優點和缺點。總而言之,我們注意到,也許所有問題中最重要的問題就是正確的看法問題。如果經濟活動支配了生活——如果經濟秩序主要依賴於利潤動機(不同於職業優秀動機,例如手藝,也不同於給予所得到的以公平回報的實際的動機),那麼就有一種危險,即生活中的某一部分成了至高無上的東西,它本來應該附屬於或充其量和其他興趣、價值相協調。人們早就說過這樣的話——「生活不僅是吃肉」,現在看來更是如此。而且如果財富成了主要的(如果不是唯一的)興趣,生活中某些寶貴的高雅的東西,如愛、正義、知識、美,就會「流離失所」。托尼(Tawney)先生談到在獲取財富時無約束地運用權力以及這種觀念(對這種追求,除了個人認為是否適當的外,沒有任何約束)時說:
在這樣觀念的推動之下,人們變得不信教、不相信智慧、不喜歡藝術;因為宗教、智慧和藝術意味著對約束的接受。但是,他們變得強大和富裕。[10]
這絕不是說,所有從事商業和企業的人都完全沉浸在對財富的追求之中。每個人都知道,許多突出的事例反駁了這種評價。它想要說的意思是:專門依靠利潤動機,依靠財富的最高重要性,就會扭曲對整個生活的正確看法。
參考文獻
Beard (Editor),Whither Mankind,1928;Donham,Business Adrift,1931;Hamilton,「Freedom and Economic Necessity,」 in Freedom in the Modern World,edited by Kallen,1928;Page (Editor),A New Economic Order,1930;Slichter,Modern Economic Society,Part IV.,1931;Tawney,Equality,1931;Tufts,The Ethics of Coöperation,1918.
* * *
[1] 卡弗:《美國現在的經濟革命》(The Present Economic Revolu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波士頓,1926年。
[2] 現名「扶輪國際」(Rotary International),是專業人員或商人的國際性社團。——譯者
[3] 美國工商業人士的一個俱樂部。——譯者
[4] 現為獅子俱樂部國際協會 (The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Lions Clubs),通常簡稱國際獅子會,是一個全球性的慈善服務組織。——譯者
[5] 現為樂觀者國際俱樂部(Optimist International),是一個幫助青少年的國際志願組織。——譯者
[6] Frankenstein,Incorporated.
[7] 關於商業改革的主題,參見:Ripley,Main Street and Wall Street,1927;Donham,Business Adrift,1931;Taeusch,Policy and Ethics in Business,1931;Wormser,Frankensein,Incorporated,1931。
[8] 作者觀察到一個小規模卻頗為典型的例子:一個煤炭運輸公司原來要40個人和120匹馬,現在的運行只需要2輛卡車和2個司機。
[9] 柯比·佩奇(Kirby Page):《一種新的經濟秩序》(A New Economic Order),第168頁。
[10] 《貪婪的社會》(The Acquisitive Society),第3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