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痕與血跡 · 六、老僕的供述

程小青 《輪痕與血跡》
這是一個新鮮的情報,在霍桑意中,分明也認做十二分重要。他的微微前俯的身子忽而向後仰直;他的兩手也不期然而然的握緊了,顯得他的精神上的緊張。 戎明德警官更是驚訝。地震了一震,便張大了兩目,搶著向那婦人發後。 「怪了!這犬黨失蹤了!你剛才怎麼沒有提起?」 那戚瑤芳現著些瑟縮不寧的樣子,又用白巾掩住了嘴,不即回答。但那旁邊的女僕周媽又代管伊答話。 伊說:「我們起先沒有想到這狗。後來兆坤預備了早食餵犬,四面呼叫,才知道這狗已經走失了。」 戎警官咕著說:「唉,那真是太奇怪了!這迪克怎麼會失蹤?」 我暗忖這胖子所以這樣驚異,分明以為沒有了犬,兇手便不能限定熟識的呂教授一人,他的推想使有推翻的危險。 霍桑沉著目光,點頭答道:「不錯,當真是很奇怪的,而且很重要。我看這犬的失蹤的時間,更關重要。周媽,你說昨夜晚飯過後,約在八點鐘半光景方才回去。那時候,那大是不是還在這裡?」 周媽低著頭思索了一下,答道:「在。那犬屋就在籬門的東邊。我回家時似乎還看見迪克題合犬屋裡面。不過我不曾仔細留意,不能說走。」 霍桑又轉過臉來,問道:「曹夫人,你對於這一點可能證明?」 伊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昨夜裡我有些頭痛,很早就上樓的。」 戎警官向霍桑丟了一個眼色,努著嘴唇,說道:「這一點很值得注意。我想迪克大概是今天早晨失去的吧?」他說這句話時,灼灼的目光在那主僕們的臉上兇狠狠地凝注著。但這兩個婦人都避去目光,沒有表示。 這時外面走進來一個年約六十左右的男僕,瞧了他的彎曲的腰背,花白的頭髮,近視的目光,和舉步時蹦跳的狀態,便可無須介紹,猜知他就是那個感覺遲鈍的霍兆坤。 他在門口站住,低著頭報道:「主母!即刻有一個法警又來報過,法院裡的檢驗它還須耽擱一會才到。」 戚瑤芳點了點頭,似乎要立起來的樣子。戎警官忽利用機會似地先立起身來,不等那老僕轉身退出,立即高聲阻止。 他道:「且慢。兆坤,你不是負責餵犬食的嗎?」 那老僕站住了,很恭敬地應了一聲。戎警官又繼續問話。 「這犬昨夜裡可還在這裡?」 「是,還在。我給它晚飯時,它還在竹籬裡邊的犬屋裡面。」 戎警官又向霍桑瞟了一眼,他的肥圓的頭顱也晃了幾晃,分明表示他的推想到底沒有打破。 他道:「唉,我已經說過,迪克一定是在今天早上才失蹤的。昨夜裡這犬勢必還在犬屋之中。如果有什麼陌生人進來,它斷不會寧靜著不吠。」 老僕忽搖了搖頭,說道:「這個還很難說。據我所知,昨夜裡迪克並不是終夜在犬屋裡面。」 這句話分明又引起了一個新的問題,莫怪霍桑和王根香戎明德三人都視著驚訝的神色。那戚氏也仰起頭來,向這老僕瞅了一眼,眼光中似露著厭俗的神氣,仿佛嫌他多嘴。 伊隨即從沙發上盈盈地站了起來。戎警官分明還想繼續問話,但因著這婦人的動作,又受到了霍桑眼角中的暗示,不得不暫時停頓。 霍桑也站起來,說:「曹夫人,你身子上不是有些不舒服嗎?好,你現在不妨上樓去安息一會。我們還須在這裡略略耽擱。如有必要,我們可再來動問。」 伊把身子依靠著那中年公僕,答道:「很好。我的丈夫死得太慘,總要請先生們盡些地力,查明那個兇手。——不過——不過我有一個忠告。剛才我聽說這位警官先生已經把大學裡的呂先生捕去了。這實在是誤會的。呂先生和紀新的感情很好。若使疑心他是行兇的兇手,那是完全沒有理由的。」 戎警官的嘴唇角上嘻了一嘻,似要發表什麼辯難。可是這婦人說完了話,便旋轉身子,向那東邊的樓梯間走去。警官夫卻了發表高論的機會,聳聳肩,暗暗地做了一個嘴臉。我見當戚氏轉身的當兒,伊的美妙的眼消曾第二度向伊的老僕發過一種警告的眼色。 可惜這位老者的眼光太近視了,分明又不曾接受。我們目送著這位少年婉婦走上了樓梯,那戎警官的急不待緩的問句就再也按捺不住。 他問老僕道:「兆坤,你怎麼說昨夜裡迪克並不是終夜睡在犬屋中?那末它又睡在什麼地方?」 兆坤仍略無顧忌地答道:「好像關在後面屋中的小間室裡面。」 戎警官兇狠狠地說:「好像?什麼話!你如果想謊騙我們,那你真是自己討苦吃哩!」 那聲調帶些威脅,頓時使那老人變了面色,張大了眯縫的雙目,瞧著這肥矮的警官發怔。 霍桑忙排解似地說:「兆坤,不要慌。你得說得切實些,你怎樣知道迪克曾給關在後面的小室中?」 老僕定了定神,方始答道:「昨夜裡我上床以後,仿佛曾聽得一聲兩聲低低的吠叫,從我的臥室樓下的小室中發出,似乎迪克被關入以後,要想出來,才斷續地發出那種漸漸啞啞的聲音。今天早晨,我看見後面小室窗上的一塊玻璃破了,這可見迪克到底逃出來的。」 霍桑的眼光又一度閃動。「腥,那末迪克是吠叫過的,不過並不太響。這真是值得注意的。」他瞧著那老人,問道:「兆坤,迪克的唯唯啞啞的聲音,你在什麼時候聽得的?」 老僕說:「時候我說不出,大概在我睡著以前。」 「你可聽得其他聲音?」 「沒有。我一睡著後,連槍聲都沒有聽得。」 「那末你後來怎樣醒的?」 「我是給一種尖喉嚨的駿叫聲叫醒的。我覺得那聲音像是生母,好像出了什麼亂子,才爬起來奔到樓下。那時候主母也昏倒在地上了。」 霍桑點點頭。「好,我們去看看後面的小間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