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法的精神 · 第二十一章
從世界貿易的變革論證法律與貿易的關係
第一節 幾點考慮
儘管貿易也會產生巨大的變化,但是有時某些自然原因,如土壤質量或氣候,也能使貿易的性質保持不變。
我們今天是帶著銀幣去和印度人做生意的。當年羅馬人也和我們一樣,每年要帶給印度五千萬塞斯德斯[1]。同我們今天的貿易一樣,這些銀幣變成了商品被帶回西方。所有同印度通商的國家都是帶著銀幣去,之後又帶著商品回來。
這樣的結果是大自然造成的。印度人有自己的技藝,他們的技藝與他們的生活方式相適應。我們的奢侈不同於他們的奢侈。他們的需求也不同於我們的需求。從我們這裡運去的衣服不能適應當地氣候條件的需求。印度人大多半裸身體,國家提供的當地衣服對他們來說是適宜的。對他們起支配作用的宗教使印度人對我們的食物極其反感。他們僅需要我們的銀幣,以為這是價值的標記。於是他們就用商品換取我們的銀幣。他們儉樸的生活和富饒的大自然使他們獲得了豐富的物產。古代作家所講述的印度的民俗和政體與我們今天所見到的並無兩樣。印度的今天同昨天一樣,將來還會和今天一樣。任何一個同印度做貿易買賣的國家,無論在什麼時代都是把銀幣帶到印度,而不會再把它們帶回來。
第二節 非洲的民族
非洲沿岸的民族大都是一些野蠻的、未開化的民族。我想這大概是由於這些可以居住的小國大都被無法居住的大片荒原分隔開的緣故。這些民族既沒有工業,也沒有技藝。但他們卻擁有從大自然中直接獲得的大量的金和銀等貴金屬。所有的文明民族均能同他們進行交易並從中獲利。這些文明人能讓這些未開化民族把毫無價值的東西當做至寶,從中賺大錢。
第三節 歐洲南北方各民族生存所需的差異
歐洲南北方各民族之間存在著一種均衡。南方的民族生活十分便利,幾乎什麼都不缺少。而北方的民族生活不便利,他們幾乎什麼都需要。對於南方國家來說,大自然給予的恩賜多而人們對大自然的索求少;而對於北方的國家來說,大自然給予的恩賜少但人們對大自然的索求也就多。因此,上蒼就把懶惰賜予了南方的各個民族,而把智慧和活力賜給了北方的各個民族,以此來保持南北方的平衡。所以北方的各個民族必須辛勤勞作,否則將缺乏一切,並淪為不開化民族;而南方的各國則實行農奴制,讓財富輕易地從他們身邊溜走,而他們也放棄了自由。北方的民族則需要自由,因為自由可以創造出更多的方法來滿足大自然恩賜給他們的一切。所以在北方,只有失去自由的人或未開化的民族才處於強制監管狀態下;而幾乎所有的南方人如若不是奴隸就一定會去造反。
第四節 古今貿易的主要差異
有時候世界所處的形勢也會改變貿易。今天歐洲的貿易主要是由北向南。由於氣候的差異使得兩地的居民都彼此需要對方的產品。例如,今天北方從南方購買葡萄酒。這種貿易在古時是不曾有過的。還有貨船的裝載量,過去是以小麥的包數來計算,而如今則是以酒桶的數量來計算。
我們知道,古時的貿易主要在地中海的港口之間進行,而且主要發生在南方。氣候雷同使得這一地區的出產物也基本相同。因此人們彼此之間不需要那樣多地進行貿易買賣。歐洲過去的貿易絕不像今天這樣廣泛。
我談的上述論點與我在前面所談過的與印度進行的貿易的觀點並不矛盾,因為過分懸殊的氣候反而不會產生彼此之間相對的需要。
第五節 其他差異
貿易有時候遭受到來自征服者的破壞,有時候又會遇到君主的干擾。但是貿易卻避開遭受壓迫的地方,環遊全球,來到允許它存在的地方繁衍生息。貿易今天所控制的地方過去則是沙漠、荒海和野山;而它過去所控制的地區今天卻是一片荒原。
看一看今天的柯爾吉斯吧。如今這裡只是一片廣袤的森林,居民人口日漸稀少。這裡的人只能用把自己零零星星出售給土耳其人和波斯人來捍衛自己的自由。有誰能想到在羅馬帝國時代,這裡曾經城市林立,商賈雲集。而如今,所有這一切全都蕩然無存。我們只能在普利因和斯特拉波的著作中找到它們的一些蹤跡。
貿易的歷史就是一部各民族的交往史。各民族不同形式的衰亡,某一地區人口增長的時起時落,荒蕪的時起時息均構成了貿易史上的重大事件。
第六節 古代貿易
西米拉密斯王后的巨大財富不是在一天之內獲得的。這使我們認識到,亞述人掠奪他人的財富就像後來別的國家瓜分亞述人的財產,其方式是一樣的。
經商可以使人有錢。有了錢就會奢侈。而奢侈的生活又會要求工藝技術更加完善。西米拉密斯時期,工藝技術的水平已達高峰。這也向我們證明了當時龐大的貿易體系已經建立起來了。
亞洲諸帝國都曾搞過奢侈性貿易。而奢侈史就是貿易史中的一個重要部分。波斯人的奢侈就是米太人的奢侈,就像米太人的奢侈就是亞述人的奢侈一樣。
亞洲曾經產生過劇變。地處波斯西北部的希爾卡尼亞、馬吉安那、巴克特里亞等地在歷史上繁華的城市比比皆是。而如今這些鬧市已不復存在。在波斯帝國北部的那條把裏海和黑海分開的地峽上,過去城市林立,如今煙飛雲散。
伊拉托斯特尼斯和亞里斯托布露斯從巴特洛克露斯[2]那裡知道了印度的商品是經由奧克蘇斯河進入黑海的。馬爾庫斯·瓦隆告訴我們,在龐培時代同米特里達特的戰爭中,人們用七天的時間就可以從印度抵達巴克特里亞地區,然後抵達奧克蘇斯河的支流伊卡露斯河。從那裡印度的商品可以橫渡裏海,進入居魯士河口。再用五天的陸路行程便可由此河抵達注入黑海的發西斯河。毫無疑問,亞述人、米太人和波斯人的強大帝國正是通過居住在這些地區的民族同東西方最偏遠的地區建立起了交通往來。
這種交通往來現已不復存在。因為上述的這些國家均已被韃靼人毀滅掉了[3]。韃靼人破壞成性,至今還在這些地區橫行霸道。由於韃靼人以特殊的理由給奧克蘇斯河改了道[4],這條河再也不流向裏海了,她在干瘠的沙漠裡消失了。
爪哈特斯河曾經是文明國家與未開化民族的天然屏障。因為韃靼人將河改了道,河水再也不流向大海了[5]。
西留庫斯·尼卡佗曾制定了一項連接裏海和黑海的計劃[6]。這個計劃曾經想給當時的商貿提供更多的便利條件。然而隨著這位國王的去世,這項工程也就成了空中樓閣。我們不知道是否有一天會在這塊把裏海和黑海分隔開來的狹長地帶上實施這個計劃。人們對這個地區還不甚了解。它人煙稀少,叢林遍野,水源充足。無數河川從高加索山奔騰而下。高加索山位於地峽的北部,其山脈的眾多分枝延伸向南方。高加索山是實施這一計劃的最大障礙,尤其是當時根本沒有建造船閘的技術。
我們可以這樣認為,當年西留庫斯·尼卡佗想連通裏海和黑海的地方正是後來沙皇彼得一世連通兩海的地方,也就是達奈河靠近伏爾加河的地方。但是當時,裏海北部的地區依然不為人們所知。
當亞洲各帝國盛行奢侈性貿易時,推羅人卻在推行經濟等貿易。波沙爾用其所著《迦南》一書第一章的篇幅列舉了遍布沿海各國的推羅人的僑民居住地。推羅人越過赫拉克勒斯擎天柱[7],沿著大西洋海岸建立起他們的定居點。
那個年代,航海者不得不沿著海岸線航行。海岸線就是他們航海的羅盤。奧德賽式的遠航漂泊給那些世界上最美麗的詩篇提供了豐富的題材,當然這些詩歌是要排在《奧德賽》這部世界第一的史詩之後的。
大部分的民族對遠方的民族知之甚少。這一點對推行經濟。等貿易的國家和民族十分有利。他們往往在與他國的經貿往來中做一些手腳。他們占盡了那些閉塞、落後國家的便宜。
由於宗教和風俗的原因,埃及與世隔絕,沒有任何對外貿易。它享受著上蒼的恩賜,土地肥沃,物產豐富。可以說埃及就是當代的日本,是一個自給自足的國家。
埃及人並不太羨慕對外貿易。因此,他們允許任何一個有港口的國家來紅海通商做買賣,他們也允許以東人,猶太人和敘利亞人在紅海擁有船隊。所羅門就在航海中雇用推羅人,因為推羅人熟知這片海域。
約瑟夫說:他的國家從事農業生產,對海洋不甚了解。猶太人僅僅只是偶然在紅海經商做買賣。他們從以東人手中奪取了伊洛斯和伊甸格柏,在這裡開始經營貿易。猶太人一旦失去了這兩個城市,也就失去貿易。
腓尼基人就與此截然不同,他們不搞奢侈性貿易,他們絕不通過征服來同他國經商。腓尼基人節儉、靈巧、勤勞,敢於冒險和吃苦耐勞。這些品質使他們成為世界各國都需要的貿易夥伴。鄰近紅海的各個國家只在這片水域和非洲海域經商。亞歷山大時期,人們發現了印度洋,舉世為此驚訝。這就足以為證。前面我們曾說過,我們把金幣帶到了印度,卻不能把它們再帶回來[8]。猶太人的船隊經由紅海帶回來大量的金和銀。但是他們的船隊不是從印度,而是從非洲歸來。
需要進一步指出的是,當時的船隻是沿著非洲東海岸航行,當時的航海條件足以證明人們還不能到偏遠的地方去。
我知道所羅門的船隊和耶和沙發的船隊出發後第三年才能返回家園。但我不清楚這樣長的航期是否能證明船隊航程的遠近。
普利因和斯特拉波告訴我們,用燈心草為原料製造的在印度和紅海地區航行的船二十天的航程,希臘或羅馬的船隻用七天就可完成。按照這樣的比例推算,希臘或羅馬船隊一年的航程,所羅門的船隊則要用三年的時間才能完成。
兩隻速度不等的船隻行駛完同樣一段航程所用的時間比率與其速度比率並不一致。往往速度慢的船隻越走越慢。船隻沿岸行駛,其所處的位置又在不斷變化。要等一陣順風才能駛出海灣,還需要更大的順風才能駛向大海。帆具好的船隻就可以利用各種好的機會;而設備差的船隻就只好停留在困難的境地,需要用好幾天的時間來等待另一次風向的變化。
在相等的時間內,印度的船隻只能行駛完希臘和羅馬貨船三分之一的航程。從我們今天所看到的航海業的情況就可以知道印度船隻船速緩慢的原因:印度的船是用燈心草編制的,它吃水淺。而希臘和羅馬的貨船是木製的,船板用鐵件連接,吃水較深。
可以把這些印度的船比做我們今天有淺水港的國家的船隻,如威尼斯,幾乎義大利全境[9],波羅的海以及荷蘭省[10],這些地方均有淺水港。進出淺水港的船隻,船底寬而且圓;而有深水港的國家的船隻,其船底的樣子是為了讓船吃水深。這種工藝使貨船能逆風航行,而圓底的船只能順風航行。吃水深的船能在各種風向下始終朝著一個方向前進。這是因為船體被風吹著的時候從水裡獲得了一種抗力,吃進水裡的那一部分船體形成了一個支點,長長的船身就可以側向來風,在船舵的作用下,讓船駛向目的地。這也就是說船可以逆風行駛。然而船底寬而且圓的船隻因為吃水淺,無法獲得抗力的支點。船體被風吹著的時候,因沒有抗力所以只能順風行駛。圓底船行駛慢的原因有以下幾點:其一,為了等順風而浪費了許多時間,尤其是經常不得不改變航向更是浪費了大量的時間。其二,行駛速度慢是因為船體不具有抗力支點,所以船上不可能裝備像其他別的貨船那樣多的檣帆。試想一下,在航海業如此完善的今天,在各類工藝技術相互交流的今天,在人們可以用技術彌補大自然的缺陷和改進技術本身的不足的今天,我們都尚且感覺到有如此的差異,那麼在遠古時期,人們在航海業上的差異又該是多麼大啊。
我們繼續本節的話題。印度的船隻體形小,希臘、羅馬的貨船除掉那些為故弄玄虛而裝備的機器外也沒有我們今天的船隻大。船體越小,其在狂風駭浪中的危險就越大。可以吞沒小船的風暴卻只能使大船顛簸幾下而已。船體越大,其表面積相應越小。在這一方面小船的比率要比大船的比率小一些。』也就是說小船重量和載重量與面積這方面之比的懸殊要比大船在這方面的懸殊大得多。我們知道船的載重量是其排水重量的一半,這幾乎是普遍的做法。假設一艘船的排水重量是八百噸,那麼它的載重噸位就是四百噸,而排水重量只有四百噸的船,其載重量就只有二百噸。那麼前一艘船的排水重量與載重量之比是8:4,而後一艘船的這一重量之比是4:2。假如大船與小船的外表面積之比是8:6,那麼小船的表面積與其載重量之比是6:2,而大船的表面積與其載重量之比是8:4。[11]風浪只衝擊船的表面,所以大船因其重量關係比小船更能抵禦風暴的衝擊。
第七節 希臘人的貿易
最早的希臘人都是海盜。米諾斯建立了海上霸權。他也許在海盜搶劫上僅僅比別人做得更成功罷了,因為他的勢力範圍僅限於他所居住的海島周圍。可是當希臘人變成一個大民族後,雅典人真正建立了他們的海上王國。這個經商而又經常獲勝的民族給當時最強大的君主[12]制定了法律,摧毀了敘利亞、賽普勒斯島和腓尼基的海上勢力。
我應該談一談雅典人的海上霸權。色諾芬說:「雅典人建立了海上霸權,但由於阿提卡與大陸相連,敵人常乘希臘人遠征之際入侵和破壞這個國家。希臘的顯貴們將自己的財產安全地藏在幾個小島上,放任敵人踐踏他們的土地。平民百姓沒有土地也就沒有了任何顧慮。但是既然雅典人建立了海上霸權並住在海島上,他們作為大海的主人,就一定要去侵害他人,而使自己免受他人侵害。」讀完這段話,你一定以為色諾芬說的是英國人。
雅典人心中充滿了光榮偉大的計劃。他們擁有礦山、產業、大批的奴隸和眾多的航海人員。除此之外,還有良好的《梭倫法典》。這些本可以使雅典人從事大規模貿易,但是雅典人沒有進一步擴大他們的影響。其惟恐失去的心理進一步增大。他們更加注重其海上勢力範圍的擴大而不是去考慮如何從其海上霸權中受益。其平民分享公共收益而富人則處於受壓迫的政治體制也使得雅典人沒有能夠從事大規模貿易。他們的貿易僅局限在希臘和黑海地區,他們在這裡獲得了生活資料。
科林多的地理位置真是令人叫絕。它把兩海隔開,是伯羅奔尼撒的門戶,也是通往希臘的咽喉要道。在希臘人就是天下,而諸侯列國則是希臘的城池的時代,科林多是一個最最重要的城市,其貿易買賣的規模遠遠超過了雅典。它有一個港口專門接受來自亞洲的商品,還有另外一個港口負責接受來自義大利的貨物。當時貨船要繞行馬累海岬有很大的困難。岬角處逆風四起頻頻引發沉船事故[13]。因此人們更喜歡到科林多去。在那裡人們甚至可以從陸路把船隻從一個海運到另一個海去。任何一座城市都沒有像科林多那樣擁有如此之多的工藝美術品。宗教使本來已被富有腐敗的民風更加墮落。人們修建維納斯神廟,成百上千的高級妓女被供奉給神靈。許多被雅蒂尼奧斯描述過歷史的美女就來自這座修道院。
在荷馬時代,希臘的羅得、科林多和奧克米奴斯是十分富有的地方。荷馬說:「朱庇特,喜愛羅得人吧!把財富也賜給他們吧。」[14]他還給科林多人起了一個綽號——財神爺[15]。當談論到哪一座城市擁有的金子多時,荷馬同樣以奧克米奴斯為例[16],並認為還有埃及的杜拜。羅得和科林多保持了它們的強盛,而奧克米奴斯卻未能保持住其強盛。奧克米奴斯靠近希列斯本,普羅本蒂斯和黑海,其地理位置使人們自然想到它是沿著這些海域做買賣而發了財。而這一片海域則是產生「金羊毛」神話的地方。實際上人們已經把米內尤斯的名字給予了奧克米奴斯和
「阿耳戈英雄」們了[17]。後來這一片海域漸漸被外人所知,希臘人在此建立了許多移民點。這些移民不僅和當地未開化民族通商,也同其本土保持貿易往來。奧克米奴斯開始衰敗了,在眾多的羅馬城市中間逐漸消失了。
荷馬時代以前,希臘人除了在自己內部以及和幾個未開化民族通商以外,幾乎不做什麼買賣。但是,隨著其新的殖民民族的不斷產生,其統治範圍也就越來越大。希臘是一個大的半島。它眾多的海角仿佛是要迫使海洋後退;到處可見的海灣又仿佛伸開雙臂來歡迎海洋。只要對希臘掃上一眼,我們就會看到:這是一個極其狹長的國家,擁有極長的海岸線。它無數的殖民移民點形成了一個環繞著它的大圓圈。在這個大圓圈裡,希臘好像看到了一個脫離了野蠻的文明世界。它入侵西西里和義大利,並在那裡建立了國家;它派船隊駛向黑海,駛向小亞細亞海岸,駛向非洲海岸,並同樣在這些地方建立起了國家。隨著希臘人不停地靠近新的民族,希臘的城市也就更加繁榮。令人十分羨慕不已的是,它周圍的無數島嶼仿佛形成一條環繞著它的防線。
希臘的運動會仿佛是為世界開的。它的廟宇里陳列著各國君主奉送的供品。它的節日裡匯聚了來自天南海北的人們。它那展示神諭的神殿更是吸引了全人類的好奇心。另外,它還擁有達到頂峰的藝術和藝術鑑賞力,任何想超越它們的人都將顯示出他們對希臘文化和藝術的一無所知。所有這些就是希臘得以繁榮輝煌的原因。
第八節 亞歷山大和他的遠征
亞歷山大時期發生的四大事件引起了貿易大革命。這就是攻克推羅、征服埃及、征服印度和發現該國南方的大海。
波斯帝國的版圖一直伸展至印度河[18]。在亞歷山大很久以前,大流士就曾派遣船隻順印度河而下,直至紅海。為什麼希臘人反而成了經由南方同印度經商最早的人呢?為什麼波斯人在此之前不做這些買賣呢?波斯帝國瀕臨的近在咫尺的這些海洋到底為帝國產生了什麼作用呢?亞歷山大征服了印度,這是事實。他必須征服一個國家才能和它通商嗎?在此,我們來探討這個問題。
亞利安那的地域從波斯灣到印度河,從南面的海洋到巴洛巴米蘇斯山[19]。在某些情況下它依賴波斯帝國。可是它的南面卻是一塊貧瘠,乾燥,荒涼和未開化的地方。傳說西米拉密斯和居魯士的大軍就是被這塊荒原吞沒的。亞歷山大雖然也讓艦隊緊隨其後,但也不可避免地在這——地區損失了大部分軍隊[20]。波斯人乾脆把整個海岸線丟給了伊契歐巴基人,奧利台人和其他未開化民族[21]。此外,波斯人不善於航海。他們的宗教甚至不允許他們有搞海上貿易的念頭[22]。大流土人在印度河和印度洋航行只不過是想炫耀其強盛的君主的奇異念頭,而並非是君主有意制定的計劃。這樣的航行是沒有結果的,既不是為了貿易,也不是為了航海。人們從愚昧中解脫出來,就是為了重新回到愚昧中去。
早在亞歷山大遠征前,人們就已經從傳說中得知印度的南部地區是一片荒蕪的不毛之地[23]。據傳說,西米拉密斯的大軍只從這片荒原里走出二十餘人,而居魯士的大軍則僅有七人生還。
亞歷山大從北方進入。他原計劃揮師東進,但他發現南部地區部落稠密,城池林立,河流縱橫。於是他就企圖征服這塊土地。最後他成功了。
當時,他制定了一個通過海上貿易把印度與西方連為一體的計劃,就像通過他在陸地建立的殖民移民點把二者連接起來一樣。
他在亥達斯比斯河建造了一支艦隊,並順流而下進入印度河,直抵印度河河口。在巴塔拉,他離開陸軍和海軍,僅帶了幾隻船出海對海面進行勘探,在地圖上註明將要建設的港口,停泊所和軍工廠的位置。返回巴塔拉後,他離開艦隊,取陸路進軍。艦隊成為陸軍的援軍。艦隊從印度河河口出發,沿著奧利台、伊契歐巴基和卡爾馬尼亞等部落所居住的海岸線航行。亞歷山大則讓人開鑿水井,建立城池。他禁止伊契歐巴基人以食魚為生[24];他主張海邊要由開化的民族來居住。尼阿庫斯和歐內西克里特斯寫下了這次艦隊十個月的航海日誌。最後艦隊抵達蘇薩。在這裡,艦隊同亞歷山大匯合了。亞歷山大設宴犒賞了他的軍隊。
這位征服者為了埃及自身安全的需要,創建了亞歷山大里亞城。可以說亞歷山大里亞城是打開埃及的鑰匙。然而他的前任們——埃及以前的諸位君主——卻把這裡看做是關閉埃及大門的鎖頭[25]。亞歷山大沒有想到貿易,只是印度洋的發現才使他萌發了貿易的念頭。
甚至印度洋被發現後,他對亞里山大里亞城的發展並沒有新的意圖。總的來講,亞歷山大的確曾計劃過在印度和他帝國西部的地區通商貿易,但由於知識匱乏,他始終沒有制定出通過埃及來搞通商貿易的計劃。他知道印度河,也了解尼羅河,但對兩河之間的阿拉伯海卻知之甚少。從印度一回來,他立刻命令建造新的船隊,用以在幼琉士河、底格拉斯河、幼發拉底河和阿拉伯海上航行[26]。他堵住了波斯人在這些河流上挖掘的出水口。他發現波斯灣原來是印度洋的一個海灣[27]。就像以前勘察印度洋一樣,他也對這一片海域進行了勘察。他下令在巴比倫修建了一個供千餘艘船舶和許多軍工廠使用的港口,他還用五百塔蘭[28]在腓尼基和敘利亞招募舵工,以便把他們派遣到沿海岸建造的各個殖民移民點去。後來,他還在幼發拉底河以及上述地區的其他河流上搞了許多龐大的工程。這就足以證明亞歷山大的確計劃想通過巴比倫和波斯灣同印度經商做買賣。
一些人以亞歷山大要征服阿拉伯[29]為理由,認為他擬定了一個以阿拉伯為其帝國中心的擴張計劃。但是,他怎麼能選擇一處他一無所知的地方為其帝國的中心呢[30]?況且,阿拉伯是世界上對亞歷山大最不便利的地方,這裡將會把亞歷山大同他的帝國遠遠分離。那些征服了遠方的哈里發們離開了阿拉伯去他鄉居住。
第九節 亞歷山大後希臘諸國王的貿易
當亞歷山大征服埃及時,人們對紅海知之甚少,對那片連接紅海,這邊是非洲海岸而彼岸則是阿拉伯海岸的大洋則更是一無所知,他們相信環行阿拉伯半島是不可能的。「坎拜棲茲的軍隊穿越島的北部,結果全軍覆沒;拉古斯的兒子,托勒密的軍隊被派往巴比倫援救西留庫斯·尼卡托,士兵們所遭受的苦難真是難以令人相信。由於天氣炎熱,他們只能夜裡行軍,船隊怎麼可能航行到阿拉伯的南部海岸呢?」[31]
波斯人不從事任何航海活動。當他們征服了埃及,並把他們本國的精神帶到了埃及時,他們忽視航海業達到了極點。希臘的國王們發現波斯人不僅對推羅人、以東人和猶太人在大洋上的航行一無所知,就連對這些人在紅海上的海運貿易事務也是一無所知。我認為,是尼布甲尼撒毀滅了早期的推羅國家以及其他一些小國和紅海沿岸的相鄰城市。戰爭造成了已經獲得了的航海知識再次丟失這一後果。
波斯時代,埃及並不瀕臨紅海。它的領土僅僅是尼羅河泛洪區的狹長地帶,而且四周被群山環抱[32]。這樣就應該再一次去發現紅海,發現大洋。而這次對紅海和大洋的考察完全出自於希臘國王的好奇心。
人們沿尼羅河逆流而上,在尼羅河與紅海之間.的地區獵殺大象,並沿著陸地向前走進而發現了海岸。這次遠征考察是在希臘時期進行的,因此各個地方均用希臘文命名,廟宇也都供奉希臘的神靈[33]。
在埃及的希臘人,其貿易買賣的範圍很廣,並已經成為紅海各港口的主人。經商國家的勁敵——推羅已不復存在。這些希臘人再也不受埃及古代迷信的影響[34]。埃及已經成為世界的中心。
敘利亞的國王們把印度南部的貿易讓給了埃及的國王,而自己則通過奧克蘇斯河和裏海全力去做印度北方的貿易。那個時代人們以為裏海是北方大洋的一部分[35]。亞歷山大死前不久曾下令建造船隊[36],用來發現裏海是否經由黑海或印度方向的某個東方海洋同北方的大洋相連接。在他之後,西留庫斯和安提阿庫斯十分注意對裏海的探察。他們讓船隊駐紮在裏海[37]。西留庫斯發現的海域被命名為西留基德海;安提阿庫斯發現的海域被命名為安提阿基德海。他們十分重視在這一方面所作出的計劃,然而卻忽略了對南方海域的發現和了解。之所以這樣,也許是托勒密王朝可能自恃其在紅海的艦隊力量,已經取得了對紅海的控制權,或者是他們發現波斯人對航海業深惡痛絕,波斯南部海岸不再能夠為航海業提供人們在亞歷山大末期隨處可見到的水手了。然而埃及的諸君主是賽普勒斯島和腓尼基島的主人。他們可以使用一切手段經營航海業。他們不再限制人們航海的才能,只要利用這種才能就行了。
令人十分費解的是古人十分固執地認為裏海是大洋的一部分。亞歷山大的遠征以及敘利亞君主,帕提亞人和羅馬人的遠征始終沒有能改變這一看法:人們對改正自己的錯誤總是儘可能地拖延。起初人們只知道裏海的南部,以為這就是大洋。後來人們沿著北岸的海岸線走,仍然以為這片水域是大洋伸人陸地的一部分。最後探察了所有的海岸線,人們發現,東邊的海岸線到爪哈特斯河岸為止,西邊的海岸線僅到達阿爾巴尼亞的盡頭。北部海岸全是淤泥、淺灘,根本不能行船[38]。就是這樣他們認為這就是大洋。
亞歷山大的軍隊沿著東海岸只走到希班尼斯河。這是最後一條注入印度河的河流。這也就是說希臘人最初同印度人的貿易買賣覆蓋的區域很小。西留庫斯·尼卡佗深入到恆河[39]。順著恆河,人們發現了恆河的入海口,這就是孟加拉灣。我們今天是通過航海發現大陸,而過去是通過征服陸地來發現大海。
儘管已經有了阿波羅都露斯的證言,斯特拉波[40]還是認為巴克特里亞[41]諸位希臘國王的遠征要比西留庫斯和亞歷山大的遠征遠得多。實際上,巴克特里亞諸位希臘國王在東方走的確實沒有西留庫斯遠。而在南方,他們的遠征要比西留庫斯的遠征遠很多。他們發現了錫哲以及馬拉巴爾的港口。這就產生了我下面要論述的航海。
普利因告訴我們,當時人們相繼開闢了三條通往印度各邦的航線[42]。最初的線路是從錫亞格爾海角起到位於印度河口的巴塔倫島。這實際上就是亞歷山大的艦隊所走的航線。後來人們又開闢了更短、更安全的航線,即從錫亞格爾海角到錫哲[43]。這個錫哲可能是斯特拉波曾論述過的錫哲王國,也就是巴克特里亞諸位希臘國王們發現的錫哲王國[44]。普利因說這條航線短是因為航行用時少。再者,錫哲是由巴克特里亞諸位希臘國王們發現的,它的地理位置理應比印度河更遠更偏僻。走這條航路還可以避開一些彎彎曲曲的海岸線,並能利用一些有利的風向。最後商人們還可以走第三條路:先抵達紅海口的甘斯港或奧塞利斯港,然後利用西風抵達赴印度航程第一站的慕劑利斯,再從慕劑利斯轉赴其他港口。他們由紅海口直駛錫亞格爾並不是沿著「幸福阿拉伯」[45]海岸線向東北方向的印度駛去,而是利用季風直接從西往東,從大洋的這一邊直駛另一邊。這些季風的變化是在這一片海域航行時發現的,只有在季風和信風[46]可以利用時,古人才敢離開海岸線航行。可以說,季風和信風仿佛是他們航海的羅盤。
普利因說:他們是在仲夏之際啟航赴印度,然後於年底或來年年初返航[47]。這些與我們的航海日誌的記載安全相同。位於非洲半島和恆河這一邊的半島之間的印度洋海面每年有兩次季風。第一次始於八九月間,風向從西向東;第二次於年初開始,風向從東向西。因此,我們從非洲赴馬拉巴爾的時間同托勒密船隊的開航時間相同,返航的時間也一樣。
從巴塔拉到蘇薩,亞歷山大的船隊走了七個月。船隊於七月份啟航,也就是說今天任何十條船都不敢在這個時間裡從印度返航。在兩次季風之間有一段間隔時間。此時風向混亂,常常有北風同這時的季風相遇,並經常在靠近海岸的海面上引發可怕的風暴。這一現象從六月持續到八月。亞歷山大的船隊由於在七月份啟航,肯定遇上了風暴。又因為逆著季風航行,肯定其航程漫長。
普利因說:人們在夏末啟程去印度,就可以充分利用季風變化的這一段時間,完成從亞歷山大里亞到紅海的航行。
請大家看,航海業就是這樣一點點得到完善和改進。大流士所做的從印度河順流而下航行到紅海耗時兩年半;亞歷山大的船隊沿印度河順河而下駛抵蘇薩,在印度河上用時三個月,在印度洋上用時七個月,共計十個月;後來,從馬拉巴爾海岸到紅海的航程僅需四十天。
斯特拉波在解釋人們不了解他們所在的位於希班尼斯河和恆河之間的地域的原因時曾講到過,在眾多的從埃及到印度去的航海家中,幾乎沒有人抵達過恆河。實際上當時的船隊根本不去恆河。他們藉助於從西向東刮的季風從紅海海口駛向馬拉巴爾海岸,然後在那裡的商埠停泊,不再由哥摩林海角和柯羅曼·德爾海角繞行恆河這邊的半島。埃及和羅馬國王的航海計劃是要求船隊在當年返航。
因此希臘人和羅馬人在印度的貿易遠沒有達到我們今天的程度。我們知道一些他們全然不知的廣袤地區;我們同印度各邦,各民族通商,甚至為他們經商,為他們航海。
然而他們當年同印度經商比我們今天要容易得多。假使我們今天只在古扎拉特海岸和馬拉巴爾海岸做貿易買賣,不再去尋找南方的海島並對島上的居民帶來的東西很滿意,我們肯定會選擇埃及的航海路線而放棄繞好望角的路線。斯特拉波說,古人就是這樣同塔普羅班各民族做買賣的。
第十節 繞行非洲
在羅盤問世以前,歷史上曾四次有人試圖繞行非洲。尼科派遣的腓尼基人和逃避托勒密·拉狄路斯盛怒的歐多克索斯從紅海出發,他們成功了。而埃克塞斯王朝時期的薩塔斯貝和由迦太基人派遣的漢諾均從赫拉克勒斯擎天柱出發,他們都失敗了。
繞行非洲的要點是發現並繞過好望角。然而人們發現,如果從紅海啟航,去好望角的航程要比從地中海到好望角的航程少一半還多。紅海至好望角這一沿海岸的航道上的暗礁要比從赫拉克勒斯擎天柱到好望角航道上的暗礁少得多。要從赫拉克勒斯擎天柱航行到好望角,必須先發明羅盤。這樣船隻才能遠離非洲海岸,在浩瀚的大洋上朝著聖赫勒拿島的方向或朝著巴西海岸的方向航行[48]。因此當時人們只有可能從紅海航行到地中海岸,而不可能再從地中海岸返回紅海。既然抵達後無法返回,那就不必再繞這個大圈子。很自然,東部非洲的貿易就從紅海做起,而從赫拉克勒斯擎天柱開始做西部非洲的生意。
希臘的國王們首先發現了紅海海域的從赫露姆城所在的海灣灣底到狄拉的這一段非洲海岸,也就是今天被稱之為巴布厄爾曼得海峽的那一段非洲海岸。然而從那裡到位於紅海人口的亞羅馬蒂亞角的海岸卻不為航海家們所了解。從阿提密佗路斯的記述[49]中可以清楚地看到這一點。他說:人們知道沿岸的各個地方,然而卻不清楚它們之間的距離。這是因為人們是經由陸地才一個又一個地知道這些港口的。但從沒有人試著從一個港口航行到另一個港口。
我們從伊拉托斯特尼斯和阿提密佗路斯的記述[50]中得知,亞羅馬蒂亞角就是大洋的起點。從這裡開始人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在斯特拉波時代,也就是在奧古斯都時代,人們對非洲海岸的了解不過如此。然而奧古斯都以後,羅馬人發現了臘布塔姆和普拉薩姆這兩個海角。斯特拉波在其論著中從未提到過這兩個海角。那時這兩個海角還不為人所知,因為我們發現這兩個海角用的是羅馬名字。
佗勒密是一位地理學家,生活在亞得里安和安托尼烏斯·比烏斯時代;而《埃利特列海沿岸航行記》一書的作者——不管他是誰——生活的年代稍比佗勒密晚一些。可是佗勒密記述的非洲盡頭是普拉薩姆角,大約位於南緯十四度;而《航行記》的作者卻認為臘布塔姆角是非洲的盡頭,大約位於南緯十度。好像臘布塔姆角是當時人們常去的地方,而普拉薩姆角則似乎是人們不再願意去的地方。
使我確信這個想法的原因是,在普拉薩姆角附近居住的是一些食人肉民族。佗勒密在其著作中敘述了許多位於亞羅馬蒂亞港到臘布塔姆角之間的地方,而從臘布塔姆角到普拉薩姆角之間的情況他隻字未提。獲利豐厚的印度航海貿易使人們並沒有看重非洲的航海事業。最後要說明的是,羅馬人從來沒有沿著這條非洲海岸定期航行過。他們是通,過陸地,通過被風暴捲走的船隻來發現這些港口的。正像我們今天對非洲海岸十分熟悉,而對其內陸卻十分陌生一樣[51],那個時代,古人們對非洲內陸十分了解,而對其海岸卻極為陌生。
前面我說過,尼科派遣的腓尼基人和托勒密·拉狄路斯時代的歐多克索斯曾經繞行非洲。但是在地理學家佗勒密時代;這兩次航海被認為是臆造的。因為他把一塊人們不知道的陸地放在亞洲的「西努斯馬戈努斯」——我想大概就是暹邏灣——直到非洲的普拉薩姆角這樣一個廣闊的地域,這樣一來印度洋就僅僅只是一片湖泊而已。古人們是從北方認識印度的,繼而又向東方前進,於是就只能把這塊未知的陸地放到了南方。
第十一節 迦太基和馬賽
迦太基有一條怪誕的國際法。根據這條法律,所有到撒地尼亞和去赫拉克斯擎天柱地區經商的外國商人將被溺死。它的政治法也毫不遜色。它禁止撒地尼亞人耕種土地,違者處以死刑。迦太基通過其財富擴大了其權力,又通過其權力增加了它的財富。作為瀕臨地中海的非洲海岸的主人,它不斷沿著海岸線擴張。根據迦太基元老院的命令漢諾給赫拉克斯擎天柱至賽內這一地區移去三萬迦太基人。他說從赫拉克斯擎天柱到賽內的距離與從迦太基到赫拉克斯擎天柱的距離同樣遙遠。這個方位值得注意,它使得漢諾把他的殖民地界定在北緯二十五度的地方,也就是加那烈群島偏南二度至三度的地方。
漢諾在賽內時曾做過一次航海。這次航海的目的是希望能在南方找到比以往更多的發現。漢諾根本不了解非洲大陸,他沿著海岸線航行了二十六天,由於給養缺乏只得返航。好像迦太基人並沒有利用漢諾的這次冒險做過什麼文章。西克拉斯記述說過,過了賽內以後,海水很淺,到處是軟泥和水草,根本不能航行。這一帶的海域的確有軟泥和水草[52]。西克拉斯記述的迦太基商人們可能遇上了麻煩。然而漢諾統率的六十艘每艘配有五十支船槳的船隊就曾經戰勝了這些困難。困難是相對的。再則,我們不能把一項以堅定,果敢為主旨的冒險事業的作用同一次極普通的航行的作用混為一談。漢諾的記述是古代文化的傑出篇章。漢諾本人既是行動的實施者,又是行動的記錄者。在他的記述中沒有絲毫炫耀自己之處。這些偉大的船長們用儉樸的語言記錄下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因為他們對自己所做的比對自己所說的更感到光榮。
記述的內容和文體相一致。漢諾沒有加入神奇的成分。他所記述的東西,如氣候、土地、民俗和土著人的言行舉止,都與我們今天在這一帶非洲海岸上所看到的一樣。他的記述仿佛就是我們今天的航海家所做的航海日誌。
漢諾從他的船上觀察到,白天這片大陸一片寂靜;夜晚則可聽到各種樂器的演奏聲;還可以看到一堆堆篝火。有的火光大,有的火光小[53]。我們的航海日誌證實了上述觀察。我們觀察到:白天,這些未開化民族躲進森林躲避熾熱的陽光;夜晚,他們點燃篝火以嚇跑野獸。他們酷愛音樂和舞蹈。
漢諾講述的一座火山的現象同我們今天在維蘇威火山所見到的一樣。他記述了有兩個毛髮濃密的土著婦女寧願被殺死也不肯跟迦太基人走。他就讓人把她們的皮帶到了迦太基。這正如同人們所說,是極為可能的。
漢諾的這本記事是布匿人的不朽之作,更顯珍貴。然而,正是因為它是布匿人的不朽之作,它才被看做是荒誕可笑的。因為羅馬人極端仇恨迦太基人,甚至在毀滅掉了迦太基之後還是如此。然而僅僅根據戰爭的勝利則無法判定是布匿人可信還是羅馬人可信。
一些現代人也堅持這種偏見[54]。漢諾給我們敘述過的城市哪裡去了呢?甚至在普利因時代人們也沒有發現這些城市的遺蹟。如果這些遺蹟還一直保留著,這反而是不可思議的。難道漢諾在非洲海岸建築的是像科林多和雅典這樣的城市嗎?漢諾把迦太基人及其眷屬留在適合於做貿易的地方,然後十分簡單地把他們安置一下以免遭受野蠻人部落和野獸的侵襲。迦太基人的災難使得去非洲的航海停止了。這些留在非洲的迦太基人不是滅亡了就是自己也變成了野蠻人的部落。我還要說,即便這些城池的遺蹟還存在,又有誰願意到森林裡或沼澤中去尋找它們呢?從西克拉斯和保利比烏斯的記述中,我們發現了迦太基人曾經在非洲海岸建造過規模較大的移民居住地。這就是漢諾所敘述的城市的遺蹟,再沒有別的東西可以能證明這些遺蹟的存在了。因為即使是在迦太基本地也沒有別的能證明的東西了。
迦太基人走上了一條發財之路。假如他們一直能抵達北緯四度,西經十五度的地方,他們就能夠發現黃金海岸和相鄰的海岸。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在這裡從事比我們今天所從事的更為重要的貿易了。就像今天美洲的發現好像使其他所有國家的財富遭到貶值一樣,迦太基人本可以在這裡尋找到羅馬人搶不走的財富。
有許多令人難以置信的關於西班牙財富的傳說。假如我們相信亞里士多德的敘述,那就是腓尼基人在達蒂烏斯上岸,並在那裡發現了許多用他們的船根本裝不完的銀子。於是他們就用這種金屬製作了最劣等的器具。據狄奧都露斯說,迦太基人在庇里牛斯山發現了許多金銀,於是他們的船錨都是用金銀製作的。沒有必要對這些民間傳說尋根問底了,真實的情況如下:
在斯特拉波所引述的波利比烏斯的《斷篇》里人們可以看到,比蒂斯河岸的源頭是一座銀礦。銀礦有四萬名僱工,每天可以給羅馬人產銀二萬五千得拉姆。按每一馬克值五十法郎計算,年產值大約五百萬利弗爾。於是人們就把這座礦山稱之為「銀山」。由此可見這裡就是那個時代的波多西。儘管今天漢諾威銀礦的用工人數不足古時西班牙銀礦用工人數的四分之一,但產量卻要高出很多。再加上羅馬人沒有銅礦,僅有少量的銀礦。希臘人僅僅只知道不是很富的阿蒂卡銀礦,所以他們對銀礦的產量表示驚訝也就顯而易見了。
在西班牙繼承王位的戰爭中,有一個名叫羅德的侯爵。人們說他因開辦金礦而破產,又因開辦醫院而發財[55]。這位侯爵以推羅人、迦太基人和羅馬人為例,向法國朝廷建議開發庇里牛斯山的礦藏。他獲得了探礦許可證,他到處尋找,到處挖掘,並且總是引經據典,然而他什麼也沒有找到。
迦太基人主宰了金、銀的貿易。他們還希望能主宰鉛和錫的貿易。所有這些金屬都是從大西洋海岸高盧的各個港口經由陸路運輸到地中海的各個港口。迦太基人希望不經他人之手直接處理這些金屬,他們派遣希米爾柯在卡西特利德群島上建立移民居住地。這也許就是席利諸島嶼吧。
從柏狄加到英格蘭的航行使某些人認為迦太基人已經有了羅盤。但是迦太基人是沿著海岸航行,這是顯而易見的。希米爾柯說從比蒂斯河到英格蘭,他整整走了四個月。有此一例,我想就不必再引其他的旁證了。還有一段關於這位迦太基水手的著名故事。說的是他看見了一艘羅馬人的船駛了過來,就讓自己的船擱淺,目的是不讓羅馬人知道去英格蘭的航線[56]。由此可見,這兩條船相遇時他們離海岸線並不遠。
古人們也許曾在大海上航行,使得後人猜測他們有了羅盤。而實際上並非如此。假如天氣晴朗,一個舵手離開海岸線航行,夜晚他會看到北極星,白天他會看到日升日落。在這種條件下,他完全可以像我們今天用羅盤一樣航行。然而這樣的航行是十分偶然的,而且不是常規的航行。
在結束第一次布匿戰爭的協議書中我們可以看到,迦太基十分注意保持其海上霸主的地位,而羅馬人則要保持其在陸地上的霸權。在同羅馬人的談判中,漢諾表示他絕不能容忍羅馬人染指西西里的海上貿易。他不允許羅馬人越過美麗角。他嚴禁羅馬人在西西里,在撒地尼亞和在非洲從事貿易活動,但卻例外地允許他們在迦太基經商。但這個例外卻讓我們看到迦太基人並不打算讓羅馬人在迦太基的貿易買賣中占到便宜。
早期因捕魚問題,迦太基和馬賽有過幾次大的戰爭。和平後,他們都搞經濟等貿易。儘管馬賽在技藝上與對手並駕齊驅,但在勢力上卻低人一頭,於是他們變得更加小心謹慎了。這也是為什麼馬賽對羅馬忠心不二的原因。在西班牙發生的羅馬人與迦太基人的戰爭使馬賽發了財。它是這場戰爭軍需給養的貨倉。迦太基和科林多的毀滅更增加了馬賽的榮華顯赫。要是沒有內戰,要是不參加任何一方,在羅馬人的庇護下,馬賽本來會變得更加富足。因為羅馬人對馬賽的貿易買賣並無嫉妒之心,馬賽本可以對內戰置之不理。
第十二節 德洛斯島與米特里達特
由於科林多被羅馬人毀滅了,商人們都退回到了德洛斯。宗教以及人們對宗教的敬慕使得這裡變成了一個安全島。此外,對經營義大利貿易和亞洲貿易來說,其地理位置極佳。自從非洲敗落和希臘衰弱後,這類貿易顯得尤為重要。
正如我們所說,希臘人從很早起就往普羅本蒂斯和黑海地區派遣殖民移民。即使在波斯時代希臘人的這些殖民移民點還繼續保持著他們的法律和自由。亞歷山大的遠征僅僅是為了征討未開化民族,並沒有對他們進行攻擊[57]。雖然本都的國王們也攻占了希臘人的幾個殖民移民點,但也好像無意取消這些殖民移民點的政治體制[58]。
他們一旦俯首稱臣,這些國王們的勢力就會大增[59]。米特里達特就能到處招兵買馬,補充損失的兵源[60];就能夠得到工匠、船隻、兵器;就能夠獲得同盟者;就能夠收買羅馬人的同盟者,甚至羅馬人自己;就能夠雇用亞洲和歐洲的未開化民族;就能夠長久地去打仗。因為他能訓練他的軍隊守紀律;他能把他們武裝起來,並能讓他們學習掌握羅馬人的軍事技術;他還能把投降者組織成龐大的軍隊。最後,他既能造成巨大的損失,也能承受巨大的挫折,以免滅亡[61]。假如說這個淫逸而又殘暴的國王在他最興盛的時候沒有毀掉以前那些偉大的君主在命運不濟時所建樹的東西,那麼他是不會滅亡的。
就是這樣,當羅馬人的強盛達到頂點並且除了自己再也無所顧忌的時候,米特里達特卻要否定迦太基的覆沒和菲利浦、安提阿庫斯和柏西烏斯的滅亡這些鐵板釘釘的事實。
這是一場從未有過的慘烈的戰爭。交戰雙方都很強大,而且互有長處。希臘和亞洲各個民族,無論是米特里達特的敵人還是他的朋友,均被戰爭摧毀了。德洛斯被這種不幸籠罩著,各種貿易都衰敗了。德洛斯的貿易被毀滅是顯而易見的,因為人民被毀滅了。
羅馬人遵循一條我在別處已經談過的方式[62],他們是破壞者,不能以征服者的面孔出現。他們毀掉了迦太基和科林多。如果不是還沒有征服全世界,他們這樣的行徑也許就會把自己毀滅掉了。當本都的國王們成為黑海沿岸各希臘殖民移民點的主人時,他們絕不會去破壞那些可以使他們變得強盛的東西。
第十三節 羅馬人航海的天性
羅馬人只注重陸軍。其陸軍的精神就是意志堅定,堅守陣地,死而後已。他們不太尊重航海人的做法:先是參加戰鬥,接著逃跑,然而又衝殺回來。在戰鬥中他們總是躲避危險。航海人打仗常常使用計謀,而很少使用武力。這些都不是希臘人的天性[63],更不是羅馬人的天性。
因此,供航海業使用的人員絕不是那些在羅馬軍團里占有一席之地的優秀公民。一般情況下,航海人員大都是被解放了的奴隸。
今天我們對陸軍並沒有如此重視,也沒有對海軍這樣如此蔑視。陸軍的技術成分降低了,而海軍的技術成分提高了。因此我們今天是按照辦好一件事情所需要的能力程度來評判事物的。
第十四節 羅馬人經商的天性
人們並沒有注意到羅馬人在商業上的嫉妒心理。這是一個競爭的民族,而不是一個經商的民族。這就是羅馬人為什麼要進攻迦太基的原因。他們對於一些經營貿易的城市十分關照,儘管這些城市並不隸屬於羅馬。例如,他們通過轉讓一些領地來增加馬賽的勢力。他們對所有未開化民族都懷有恐懼心理,惟獨對經商的民族無所畏懼。另外,他們的天性,他們的榮譽感,他們的軍事教育以及他們的政治體制,這一切都使羅馬人遠離貿易。
在城市裡,他們只致力於如何打仗,如何選舉,玩陰謀,爭訴訟;在鄉下,他們僅致力於耕耘土地;在海外領地,其嚴厲而暴虐的政體與貿易更是水火不相容。
如果說他們的法典反對經商,那麼他們的國際法對貿易更是深惡痛絕的。法學家龐波尼奧斯說:「這些同我們沒有友誼,沒有交往,沒有聯盟的民族並不是我們的敵人。但是只要有一件原本屬於我們的東西落入他們的手裡,那麼他們就會成為這件東西的主人,自由人則會變成他們的奴隸。他們與我們處於同樣的關係之中。」
他們的民法也同樣令人難以忍受。君士但丁法在宣布社會地位卑劣的人與上層社會的人通婚所生子女為私生子之後,又把小酒館老闆、舞女、妓院老闆的女兒以及被判罪後到競技場決鬥的犯人混為一體。這都來源於古羅馬的法律制度。
我們知道有些人有以下兩種看法。其一,貿易是世界上對一個國家最有用的東西。其二,羅馬人擁有當時世界上最完美的政體。因此這些人認為羅馬人肯定鼓勵人們經商並十分尊重商人。而實際上,羅馬人很少想到貿易。
第十五節 羅馬人同蠻族的貿易
羅馬人曾建立了一個橫跨歐、亞、非大陸的廣袤帝國。民族的軟弱和統治者的暴虐把這個龐大的機體的方方面面全都統一在一起。當時,羅馬人的政策就是要把那些還沒有俯首稱臣的國家分隔開來。由於害怕把獲勝的技藝帶到這些國家這一原因使得他們拋棄了發財致富的技藝。他們制定法律嚴禁同蠻族通商。瓦連圖斯和格拉蒂安說:「任何人均不得把酒、食油和其他飲品運送給蠻族,甚至只讓他們品嘗一下也絕不允許。」格拉蒂安·瓦連提尼耶諾斯和提奧多西烏斯又補充道:「任何人絕不能把金子運給蠻族。即便是他們有金子也要想辦法把金子從他們手裡奪回來。」鐵的運輸是被禁止的,違者處以死刑。多米先是一個膽小怯懦的君主。他曾下令把高盧的葡萄全都拔掉。毫無疑問,他是害怕葡萄酒會把蠻族吸引來,就像以前蠻族被吸引到義大利一樣。普羅布斯和朱利安從來不怕蠻族,又下令把葡萄重新栽上了。
我十分清楚地知道,當羅馬帝國衰敗時,蠻族曾強迫羅馬人建立商阜並同他們通商。但這也同樣證明了羅馬人的精神,那就是不經商。
第十六節 羅馬人同阿拉伯以及印度各邦的貿易
同「幸福阿拉伯」和印度各邦的貿易是羅馬人對外貿易僅有的兩條途徑。阿拉伯人擁有巨大的財富。這些財富是從阿拉伯海和森林中獲取的。因為阿拉伯人幾乎不買東西,但卻出售很多東西。所以他們把鄰國的金錢銀幣全都吸引過去了。奧古斯都知道阿拉伯人很有錢,就決心要麼和他們交朋友,要麼就與之為敵。於是他就派遣愛留斯·加路斯從埃及前往阿拉伯。愛留斯·加路斯發現這裡的人們懶散、恬靜,不習慣打仗。於是他就打了幾仗,圍了幾座城池,他僅僅損失了七名士兵。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如嚮導的奸詐,行軍走路,氣候惡劣,飢餓,乾渴,疾病和措施上的失誤使他喪失了全軍。
能像其他民族一樣同阿拉伯人做生意,對此應當感到滿足,也就是說用金錢銀幣換回阿拉伯人的商品。我們今天還在沿用這一方式同阿拉伯人做生意。阿勒波人的沙漠商隊和蘇維士的皇家貨船就給阿拉伯人帶去了巨額的金幣和銀幣[64]。阿拉伯的自然條件決定了阿拉伯人要以經商為生,而不是靠打仗來維持生存。然而當恬靜的阿拉伯人出現在帕提亞人和羅馬人的邊境上時,他們也就成了帕提亞人和羅馬人的備用力量。愛留斯·加路斯認為他們是商人,而穆罕默德卻認為他們是戰士。他用熱情鼓勵他們。最終,他們也變成了征服者。
羅馬人在印度各邦的生意是相當可觀的。斯特拉波在埃及獲悉,羅馬人用於經營同印度各邦貿易的船隻就達一百二十艘之多。這種貿易是靠銀錢支撐的,羅馬人每年要帶給印度五千萬塞斯德斯。普利因說,從印度運回的商品在羅馬的售價是原價的一百倍。我想普利因有些言過其實。一次貿易就可以產生這樣多的利潤,如果大家都去做,那不就誰也賺不到錢了嗎?
人們可以重新考慮羅馬人同阿拉伯人和印度各邦經商是否對羅馬人有利。羅馬人必須把銀子運到這兩個地方去,然而他們又沒有像我們今天一樣擁有美洲這樣一個財源,它可以填補我們的銀子輸出後而出現的空缺。我對下面的這個推論堅信不移:羅馬人用發行含銀量小的銅幣來增加其貨幣數量,其原因就是連續不斷地往印度運銀子而造成了銀子的短缺。因此,即使羅馬出售的商品可獲利百倍是真的,那麼這個利潤也是羅馬人從自己身上賺來的,並不會使帝國更富有。
但是從另外一個方面來看,我們可以說這種貿易使羅馬產生了航海業,也就是使其勢力大增:新的商品擴大了國內貿易的需求,有利於技藝的提高,並支持了技藝的發展;公民的數量隨著公民新的謀生手段的比例的增長而增長。新的貿易產生了新的奢侈。我們已經論證過這種奢侈僅對君主政體有利,而對多人統治卻是致命的。這種奢侈性貿易的產生之日就是羅馬共和政體的垮台之時。羅馬的奢侈是必要的。既然一座城市把全世界的財富均占為已有,那麼它就應該通過奢侈把這些財富再還給全世界。
斯特拉波說,羅馬的印度貿易遠遠超過了埃及的國王們在印度的貿易[65]。羅馬人不諳經商之道,但他們對印度貿易的注意力卻大大超過了埃及諸位國君對印度貿易的注意力,而當時印度貿易就是在埃及國王們的鼻子底下做的。這可真是一件怪事,應該對此加以解釋。
亞歷山大死後,埃及諸位國王在印度建立了海上貿易。敘利亞的國王擁有帝國最東邊的領地,當然也就占有印度。他們也就把這種貿易維持下來。我們在前面第四節中已談過這種貿易是經由陸地和河流進行的,而在馬其頓建立的殖民移民點為這種貿易提供了新的便利。其結果是歐洲只能通過埃及和敘利亞同印度交往。敘利亞王國被肢解而產生了巴克特里亞王國這一變化對印度貿易絲毫沒有損害。佗勒密引述過,推羅人馬利奴斯曾談論過一些在幾個馬其頓商人的幫助下在印度的發現。國王們在遠征都沒有發現的東西,商人們發現了。在佗勒密的著作里,我們看到這些商人從皮埃爾塔[66]一直走到塞拉,結果發現了一個位於中國東北部的很偏遠的商阜。這真是令人不可思議。因此,在敘利亞王國和巴克特里亞王國統治時期,印度南方的商品是經由印度河、奧克蘇斯河和裏海而抵達西方。而東方和西方的商品則是經由塞拉,皮埃爾塔以及其他一些中轉站,最後抵達幼發拉底河。這些商人所走的路大約沿著北緯四十度,穿越了許多位於中國西部的國家。這些國家當時比現在要文明得多,因為那時這些國家還沒有遭受韃靼人的侵害。
那時,敘利亞人的陸地貿易得以迅速發展;而埃及人的海上貿易則發展緩慢。
帕蒂亞人出現了,並建立了他們的帝國。當埃及被羅馬帝國統治時,帕提亞帝國正處於強盛時期,並進行了擴張。
羅馬帝國和帕提亞帝國是兩個敵對的列強。他們交戰的目的並不是為了知道誰將成為世界的主宰,而是為了生存。在兩個帝國之間形成了大片的荒漠。在兩個帝國之間,人們總是枕戈待旦,不僅沒有商業貿易,就連交通往來也不復存在。野心,嫉妒,宗教,仇恨,風俗,這些東西把一切全都給分割開了。原來東西方之間的貿易往來有好幾條通道,這時候也僅剩下了一條。亞歷山大里亞作為惟一剩下的貿易市場,它的規模擴大了。
對國內貿易我只說一句話:為了羅馬人的生存而運來的小麥是羅馬國內貿易的主要部分。然而與其說這是貿易,還不如說這是社會管理。船主們也有了一些特權,因為帝國的安全這時全仰仗他們的警覺。
十七節 西羅馬滅亡後的貿易
羅馬帝國遭到入侵。這個普通的災難引發了許多後果,其中之一就是貿易遭到了破壞。蠻族一開始僅把貿易看做是搶掠的一個目標。當他們定居下來後,他們對貿易的尊重並不比他們對農業和被征服者的其他職業的尊重強多少。
很快,歐洲大陸的貿易幾乎消失了。統治各地的貴族們再也不用為貿易操心了。
西哥特人在法律允許私人占有寬大河流和河床的一半,以便使剩下的一半能自由撒網,行船[67]。應該說在西哥特人征服的國家裡,幾乎沒有什麼貿易行為。
這個時期,荒誕的《沒收外僑遺產權法》和《海事海難法》出籠了。這些人認為他們跟外國人在民法上沒有任何交往,彼此之間沒有任何關聯。因此對待外國人,既不需要任何公正,也不需要任何憐憫。
北方的民族就生活在狹窄的界線內。對他們來說,任何人都是外國人。他們處在貧窮之中,任何東西都是他們發財的目標。他們就居住在狹長的充滿暗礁的海岸線上等待戰利品的出現。他們要充分利用這些暗礁來獲取生活資源。
為全世界制定法律的羅馬人也為海難制定了極為人道的法律。在這一方面,他們嚴禁居住在海岸邊的人搶掠遇險船隻。另外,這些法律也制止了國庫的貪婪。
第十八節 特殊的規定
儘管如此,在西哥特人的法律里還是有一條有利於貿易的規定。這就是來自大海的商人們之間如發生糾紛,將採用其本國的法律並由其本國的法官來審理。這條規定是根據這些混居在一起的人們已建立的習慣而制定的。因為這裡的人們均按自己國家的法律生活。這一點我在後面要專門論述。
第十九節 東羅馬衰敗後的貿易
伊斯蘭教出現了。他們征服了一些國家後自己也分裂了。埃及又有了一些特殊的君主。埃及又得以繼續從事印度貿易,它是印度貿易的主人,因而獲取了其他國家的財富。埃及的蘇丹們是當時最強大的君主,人們可以從歷史上看到,埃及的蘇丹們是如何用一種堅忍不拔和恰到好處的力量,控制住了十字軍將土們的熱情,激昂和衝動。
第二十節 衝出野蠻的歐洲貿易
亞里士多德的哲學思想傳到了西方,受到了思想敏銳的人的青睞。在蒙昧的時代,這些人是時代的精英。經院哲學家們非常推崇亞里士多德的哲學[68],他們寧可從他的哲學中獲得關於有息貸款的一些說教,而不願意從《福音書》中查找有息貸款的淵源。
他們不分場合,不分清紅皂白地責難有息貸款。因此,原來僅僅是「卑賤的人」從事的商業,則變成了「奸詐的人」從事的行當。因為無論何時,當一件原本可以有必要進行的事情被禁止的話,那麼只能是促使那些「奸詐的人」去幹這件事了。
貿易落人了一個當時毫無仁義廉恥之感的民族之手。很快,它就同可憎的高利貸、壟斷、徵收稅金之外的獻納金以及所有攫取金錢的奸詐手段沒有什麼區別了。
靠敲詐勒索致富的猶太人,受到了君主們用同樣手段的掠奪,這多少使老百姓們得到一些安慰,然而卻不能減輕他們的痛苦[69]。
在英國發生的事情能讓我們對其他國家發生的事有一個大概的了解。約翰王為了占有猶太人的財產,就把他們全抓進監獄[70]。這些人至少被挖掉了一隻眼睛,幾乎無人能倖免,因為國王親自執掌司法大權。其中的一個猶太人每天被拔掉一顆牙,一連拔了七顆,到了第八天,他交了十萬馬克的銀子算是買回了第八顆牙。亨利三世從約克郡的猶太人阿倫身上索要了一萬四千馬克的銀子,還為女王索要了一萬馬克的銀子。在那個時代,人們就像我們今天在波蘭粗暴地行事一樣,隨心所欲地勒索錢財,只不過我們今天的粗暴還算是有一些節制。國王們本不可以憑藉特權去翻臣民的錢包,但卻能給猶太人施以酷刑,因為它們不把猶太人當人看。
最後,人們採用了一種慣例,即信奉基督教的猶太人,其財產將被充公沒收。我們是通過廢止這一慣例的法律條款中了解到這種做法的[71]。沒收人家財產的理由十分不切實際。他們說是想考驗一下猶太人,並使他們擺脫惡魔的奴役。然而,這種沒收實際上是賦予了君主或貴族某種獲得分期償還稅收的權利。因為他們向猶太人徵稅,而一旦猶太人信奉了基督教,就可以不給他們納稅了[72]。那個年代,對待人就像對待土地。我已經注意到了,一個又一個世紀,猶太民族是如何被人們戲弄的。當他們想成為基督徒時,其財產卻要被沒收充公;不久之後,又因為他們不是基督徒,而又要遭到火焚。
這時人們看到貿易正在走出失望和屈辱的懷抱,各個國家被輪番驅逐的猶太人找到了保護自己財產的方法,他們用這種方法為自己修建了固定的避難所,因為任何一個君主雖然願意拋棄猶太人,但卻不願意因拋棄猶太人而失去猶太人的錢財。
猶太人發明了匯票[73]。匯票的使用使貿易躲開了暴行,而又能維持下去。匯票使最富有的商人的資產全都不見了。由於有了匯票,商人的資產可以寄來寄去,而又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神學家們不得不限制一下他們自己的原則了。於是曾被粗暴的同沒有信義連接在一起的貿易,又重新回到了誠實的懷抱。
因此,我們也應該感謝經院哲學家們的空論[74]和國王們的貪婪。正是這些一直伴隨著貿易被破壞的不幸,使得產生了一種新的事物。它使貿易多多少少脫離了這些人的權利的羈絆。
從這時起,君主們統治國家就要比他們自己原來想像的更明智一些。因為暴政總是那麼笨拙無力,這是一條公認的經驗。 除了仁政,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帶來繁榮。
人們已經開始清除馬基雅維里主義,並將繼續清除下去,勸說告誡要更加穩重。以前人們所說的政變在今天除了令人恐怖外,只不過是一些輕舉妄動而已。
而且,當情慾刺激著人們做惡人的慾念時,環境則告訴人們還是不當惡人更為有利。這時,人們是多麼的幸運啊!
第二十一節 兩個新世界的發現和歐洲的狀況
可以這樣說,羅盤打開了這個世界。人們發現了以前只知道幾段海岸線的亞洲和非洲,也發現了以前一無所知的美洲。
葡萄牙人在大西洋航行,發現了非洲大陸的最南端。他們來到一片廣闊的海洋,這片海洋把他們送到了東印度,卡莫恩斯熱情謳歌了葡萄牙入在大海上所冒的風險和在莫三比克、墨林達、卡里古特的發現,他的詩歌使我們感受到了《奧德賽》的嬌媚和《伊尼德》的華麗。
威尼斯人以前通過土耳其各屬國做印度貿易,飽受了凌辱和強暴。好望角的發現以及隨後一些其他的發現,使得義大利不再是世界貿易的中心了,也就是說義大利只是呆在世界的一個角落裡。今天,它還呆在那裡。甚至在近東的貿易中,義大利也僅僅處於輔助地位。因為近東的貿易完全依賴於大國們所做的印度貿易。
葡萄牙人是以征服者的面目同印度經商的,荷蘭人今天強加給印度的那些小國君們有關貿易的帶有束縛性的法律,就是當年葡萄牙人制定的[75]。
奧地利王室的財富多得令人不可思議。查理五世繼承了勃艮第,加斯提和阿拉貢的領地,他成功地創建了一個大帝國。世界擴大了,他獲得了一種新的莊嚴。人們看到出現了一個新的世界——一個服從於他的世界。
克里斯托夫·哥倫布發現了美洲。儘管西班牙派往美洲的兵力不多,幾乎一個歐洲的小君主都能馬上派出那麼幾個人去美洲。但是,西班牙卻征服了兩個大國和一些別的大國。
當西班牙人從西方開始攻城略地時,葡萄牙人則從東方向前推進。兩個國家遭遇了,於是他們把官司打到亞歷山大六世教皇那裡。教皇判決這一訴訟案,並劃定了那條著名的分界線。
然而別的歐洲國家卻不願意讓這兩個國家安靜地享受他們各自所分到的東西。荷蘭人把葡萄牙人從絕大部分的東印度地區趕了出去;許多歐洲國家紛紛在美洲建立起了自己的殖民點。
西班牙人最初把發現的土地看做是征服的目標。可是比他們更為精明的別的民族卻認為這些土地是可以用來做貿易的。這些民族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這一方面。好幾個民族做得非常聰明,他們把這些國家的統治權交給了商團,而商團只是出於商業的目的在管理這些幸運的國家。因此,這些國家就成了附屬的大國,而不會妨礙本國的利益。
不論今天的殖民地是屬於殖民國本身或屬於殖民國在殖民地開辦的商貿公司,人們在這些國家建立的殖民地都具有一種從屬關係。而這種情況在古代殖民地中極其罕見。
建立殖民地的目的就是要在比和鄰國做貿易更優厚的條件下做貿易。同鄰國經商,利益是相互的。只有宗主國[76]才能同殖民地經商,這是早已確立的。其理由是建立殖民地的目的,是為了擴展貿易,而不是為了創建一個新的城市或新的帝國。
歐洲還有一條基本法律,那就是所有同外國殖民地的貿易都被其國法認做是應受懲罰的十足的違法行為。其實,我們不應該用古人的法律和事例來評價這一法律,因為古人的做法在這裡是根本不適用的。大家還公認宗主國之間業已存在的貿易往來並不意味著殖民地也可以這樣做。這對於殖民地來說永遠處於禁止之列[77]。
殖民地沒有貿易自由。因此,它的損失顯然只能依靠宗主國的保護得到補償,宗主國或者用軍隊保護它,或者用法律來維護它。
由此產生了歐洲的第三條法律,既然外國被禁止同宗主國的殖民地經商,因此,這些國家的商船也就不得在殖民地的海域航行,當然條約允許的情況另當別論。
國家與世界的關係,就如同國民個人與國家的關係一樣。國家同國民個人一樣,受自然法和所制定的法律的制約。一個民族可以把自己的海洋割讓給另外一個民族,就像割讓土地一樣。迦太基人要求羅馬人航海不得超過某些界限[78],就好像從前希臘人要求波斯王的船沿海岸航行時要與海岸保持一個賽馬賽程的距離[79]。
我們的殖民地離我們極為遙遠,但這對其安全並無多大影響。因為如果殖民地離得太遠,宗主國保衛殖民地有困難的話,那麼宗主國的競爭對手想把這些殖民地搶走也會有同樣的問題。
此外,由於地理位置遙遠,,遷居到殖民地的移民無法適應不同條件下的生活方式,他們必須從原居住國帶去使自己的生活安逸舒適的必需品。為了使撒地尼亞人和科西加入更加依附自己,迦太基人禁止他們從事種植、播種或類似的事情,違者處死[80]。迦太基人從非洲給他們運來生活必需品。我們現在也基本上達到了同樣的程度,只不過是法律沒有那麼嚴峻而已。我們在安得列斯群島的殖民地真是令人羨慕,這裡擁有的貿易物品,我們沒有也不可能擁有,而我們所擁有的正是這裡所缺少的。
美洲的發現使得歐、亞、非三大洲連為一體。美洲把貿易物資供給歐洲,使之能與被稱為是東印度的亞洲的那一大塊地區經商往來。銀子本身作為一種價值標記對經商貿易十分有用,可是銀子現在卻成為一種商品,變成了世界龐大貿易的基礎了。最後,航海去非洲也變得必不可缺了,因為非洲給美洲提供了開辦礦山和開墾土地的勞動力。
歐洲的強盛達到了極點,只要人們稍作觀察就可發現此時的歐洲已是歷史上根本無法比擬的:它消費巨大,言行威嚴並始終棕持著龐大的軍隊,甚至是那些最無用的僅僅只是為了炫耀而設置的軍隊。
杜亞爾德神父說:中國的國內貿易要比整個歐洲的貿易還要大許多[81]。假如歐洲的內部貿易不能擴大的話,情況的確如此。但是歐洲經營著世界上其他三個地區的航運業和貿易買賣,像法國、英國和荷蘭這三個國家就幾乎經營了整個歐洲的貿易和航運業。
第二十二節 西班牙從美洲獲得的財富
假如說歐洲在經營美洲的貿易中獲益匪淺的話,那麼人們很自然地會認為西班牙獲得的好處是最多的[82]。從這塊新發現的大陸上,西班牙獲得了大量的金銀,數量之多是難以想像的。
但是出乎人們意料的是西班牙到處遭受到苦難的打擊。從查理五世手中繼位的菲利普二世,不得不宣布破產。他的破產是世人皆知的。由於不能正常拿到軍餉,士兵們牢騷滿腹,橫行霸道,甚至譁變造反。這位國王遭受的痛苦,是以前的國王幾乎從未嘗試過的。
從此以後,西班牙君主國一蹶不振。這是因為它的財富的本質有一個內在的自然的毛病,這個毛病與日俱增,最終導致了財富化為烏有。
金、銀本是一種假定性的或標記性的財富。它們耐用、自我損耗很低。這些都與金、銀的本質相吻合。金、銀積累的越多,其價值就越低,因為這時它們代表的東西越來越少。
在征服墨西哥和秘魯時,西班牙人放棄了自然財富,而攫取了其自身就能貶值的標記性財富。金和銀在歐洲並不多見。西班牙一下子擁有了如此之多的金銀,開始憧憬其從未有過的期望。但是從被征服的國家裡得到的金銀與其國家的礦山的價值是不成比例的。印第安人肯定藏起了一部分金銀。另外,除了用做神廟和王宮的華麗裝飾外,印第安人不像我們這樣貪婪,到處貪金尋銀。最後,印第安人並沒有掌握從所有礦石中提煉金銀的秘訣,他們僅掌握用火熔煉礦石分離出金銀的方法,而不知道使用汞提煉金銀的方法,也許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汞。當時歐洲的銀幣數量還是翻了一番。這一點從當時商品的價格幾乎漲了一倍就可以看到。
於是西班牙人到處尋礦,他們挖掘山頭,發明抽水機、碎石機和分離設備。他們拿印第安人的生命不當一回事,粗暴地強迫他們勞動。歐洲的金銀很快翻了一番,可西班牙人的利益卻減少了一半。西班牙人每年都有相同數量金銀的價值貶值50%。
假如時間再延長一倍,那麼金銀還將增長一倍,其結果是利潤將繼續減少一半。
利潤甚至減少一半還要多,其原因如下:
從礦石中提煉金子,就要做一些必要的準備工作,還要把煉好的金子運回歐洲,這些都需要投一點資。我推斷投資與產出比是1:64。假如銀子數量增長一倍而其價值減少一半,那麼這個比例就變成了2:64。所以表面上西班牙的船隊運回同等數量的金子,實際上船隊運回的是價值減半而費用增倍的東西。
假如這樣的情況持續發展下去,我們就不難發現西班牙財富貶值的因素在不斷累進。西班牙人開採印第安人的礦山大約有二百年了。我推斷目前商界流通的銀幣數量與這塊大陸被發現前銀幣流通的數量之比大約是32:1。也就是說銀幣的數量翻了五倍。那麼再過二百年,銀幣的流通數量同這塊大陸被發現前的銀幣流通量之比將是64:1,也就是銀幣的數量還將成倍增長。目前每五十公擔的礦石可以產金四、五、六盎司。假如只產金二盎司,開礦的人只能收回成本。採金並不能產生多大的利潤,采銀也是同樣的道理。不同的是采銀所賺的利潤比採金要稍多一些。
假使你以為發現富礦就可以賺取更多的利潤,那麼礦藏越豐富利潤也就消失得越快。葡萄牙人在巴西發現了很多金子[83]。毫無疑問這使得西班牙人的利潤降低了很多,也同樣使葡萄牙人的利潤降低了很多。
弗朗索瓦一世拒絕了哥倫布尋找印度的建議。對這一盲目的決定人們頗有非議。但也許正是這個不經意的決定做了一件大好事。而西班牙正像那個失去理智的國王一樣,要求他所碰到的東西都變成金子。到頭來不得不祈求神靈早日結束他的苦難。
好些國家建立的商行和銀行都降低了作為財富標記的金和銀的價值。因為,隨著新的財富假定物的出現,人們增加了許多種財富標記的種類。所以金和銀在標記財富這一方面僅僅只能起一部分作用,並且其價值也降低了。
因此,公共信用就成為這些商行和銀行的礦山。這更加減少了西班牙人從他們的礦山獲得的利潤。
荷蘭人在東印度的貿易買賣,的確使西班牙的商品增值不少,因為他們是用銀幣去換取東方的商品。他們的做法使西班牙減輕了其一部分過剩產品在歐洲的壓力。
這種貿易看起來好像與西班牙僅有間接關係,但實際上西班牙和從事這種貿易的國家都從這種貿易中獲益。
根據剛才所述,我們就可以來評判一下西班牙議會所制定的法令:禁止使用金銀鑲飾物或奢侈品。假如荷蘭人也能禁止人們消費香料,那麼這條法令就可以同荷蘭的法令相媲美了。
我的理由並不針對所有的礦山。日耳曼和匈牙利的礦山是很有用的。雖然人們開發這些礦山除去成本後所剩無幾,但是這些礦山位於本土境內,開發礦山雇用了大量的勞動力,而這些勞動力則消耗掉了本國過剩的生活物資。它們是國家真正的工廠。
在日耳曼和匈牙利,礦山的開發使得耕種土地更有價值;而在墨西哥和秘魯開發礦山卻破壞了土地的耕種。
印度和西班牙均是屬於同一個主人的兩個大國。然而印度卻占據了主導地位,西班牙只是處於從屬地位。政治妄圖使印度重歸從屬地位,但卻是徒勞的。印度總是把西班牙吸引到自己那裡去。
印度每年所需的商品值大約為五千萬鎊,而西班牙提供的商品僅有二百五十萬鎊。也就是說印度的貿易額為五千萬鎊,而西班牙的貿易額僅有二百五十萬鎊。僅僅憑藉偶爾得到的貢品而並非依靠自己的工業,自己的國民人數及其土地耕耘而致富是一種很不好的財富。在這一方面,西班牙國王從卡迪斯的關稅中得到了大筆金錢,然而他卻只是一個極為貧窮的國家裡的一個有錢人而已。所有的貿易往來都是他與外國商人之間的事情,而他的臣民並沒有參與這些貿易買賣。因此這種貿易與國家的興盛和衰敗沒有任何關係。
假使加斯提地區的那些省份也能像卡迪斯海關一樣給他同樣多的錢,他的權勢可就要大多了。因為這樣的富有僅僅是國家富強而導致的結果。這些省份會推動別的省份,它們會更加團結一致,承擔各自的責任。這樣一來,他得到的不是一個大金庫,而是一個偉大的民族。
第二十三節 問題
既然西班牙自己無法經營印度的貿易,那麼就讓別的國家放手來做不是更好嗎?我想不應該由我來解答這個問題。我只是要說,如果西班牙在其政策允許下少給印度貿易設置障礙,西班牙是不會吃虧的。假如各國運抵印度的商品價格昂貴,那麼印度就必須用其大量的商品——金和銀——來換取這些少量的外國商品;如果外國商品在印度的銷售價格便宜,那當然印度人付出的金和銀就少多了。還有,這些國家如果為了使自己的商品在印度市場能以極便宜的價格出手而相互妨礙的話,這也許更是一件有益的事情了。這些就是我們應該加以考慮的原則。當然不要忘記以下這些東西:印度的安全、單一關稅的作用、重大變故的危險等,而那些不能預見到的不利因素往往比所有這些能預見到的不利因素更危險。
[1] 塞斯德斯——(Seterce)古羅馬小銀幣,價值兩個半羅馬銅幣。
[2] 巴特洛克露斯——(Patrocle)荷馬史詩《伊利亞特》所敘述的特洛伊戰爭中的英雄。
[3] 托勒密向我們描述了許多河流流向裏海的東部。自托勒密時代以後,這一地區的地理狀況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在沙皇出版的地圖上,裏海的東部只有一條阿斯特拉巴特河,而在巴塔爾先生的地圖上,這裡連一條河也沒有。
[4] 參見《北方旅行匯集》中的「傑克遜日誌」。
[5] 我想鹹海就是因為此河改道而形成的。
[6] 參見普利因所著《自然史》第6卷第2章。
[7] 赫拉克勒斯擎天柱——直布羅佗海峽兩岸的高山。
[8] 由於歐洲金價與銀價之間的差異,運送金子到印度比運送銀子到印度可多產生一些利潤,然而獲利總是微不足道的。
[9] 義大利僅有一些避風港,而西西里卻有很好的港口。
[10] 我指的是澤蘭(荷蘭省名),而荷蘭的一些港口是很深的。
[11] 也就是說,在比較兩隻同樣類型的船隻的體積時,水流對船體的衝擊作用力同船的抗力成正比。
[12] 指波斯王。
[13] 見斯特拉波所著《地理》第8卷。
[14] 見荷馬史詩《伊里亞特》第2卷。
[15] 同上第2卷。
[16] 同上第1卷,並參見《地誌》第9卷。
[17] 阿耳戈英雄——希臘神話中乘坐快艇阿耳戈號(ARGO)去覓取金羊毛的人。
[18] 見斯特拉波《地誌》第15卷。
[19] 見《地誌》第15卷。
[20] 同上。
[21] 見普利因《自然史》第6卷第23章,《地誌》第15卷。
[22] 見海德所著《波斯人的宗教》。為了保持本質的純潔;他們從不下河航行。直到今日他們從不做任何航海貿易,並視那些航海的人為無神論者。
[23] 希羅多德曾說大流士征服了波斯,這只能被理解為征服了亞利安那,而且只是一種思想上的征服而已。
[24] 但這並非禁止所有的伊契歐巴基人食魚。這些人沿著近2000公里的海岸線居住,亞歷山大該如何養活他們呢?他將如何使他們屈服呢?所以這裡只是一些特殊的民族問題。尼阿庫斯在其《印度貨物》一書中說,在這條海岸線的終點,也就是沿著波斯海岸線有一些不太喜食魚類的伊契歐巴基人。我想亞歷山大的命令僅是針對這一地區或是更靠近波斯的地區而言的。
[25] 亞歷山大里亞建在一個被叫做拉可第斯的平坦海岸上。古代的君王曾在此設兵布防,以防止外敵尤其是希臘人的入侵。正如人們所知,當時的希臘人被視為大海賊。見普利因《自然史》第6卷第10章,斯特拉波《地誌》第18卷。
[26] 見阿利恩《亞歷山大的航行》第7卷。
[27] 同上。
[28] 古希臘貨幣。
[29] 見斯特拉波《地誌》第16卷。
[30] 看到巴比倫被洪水淹沒,他認為近鄰的阿拉伯是一個海島。見《地誌》第16卷。
[31] 見尼阿庫斯《印度貨物》。
[32] 見斯特拉波《地誌》第16卷。
[33] 同上。
[34] 這些迷信使他們厭惡外國人。
[35] 見普利因《自然史》第2卷第68章及第6卷第9,13章;斯特拉波《地誌》第16卷;阿利恩《亞歷山大的遠征》第3卷第74頁及第5卷第104頁。
[36] 見阿利恩《亞歷山大的遠征》第7卷。
[37] 見普利因《自然史》第2卷第64章。
[38] 見沙皇的地圖。
[39] 見普利因《自然史》第6卷第17章。
[40] 見《地誌》第15卷。
[41] 巴克特里亞(大夏),印度和阿亞利安那的馬其頓人同敘利亞王國分開,自成一個大國。
[42] 見普利因《自然史》第6卷第23章。
[43] 見普利因《自然史》第6卷第23章。
[44]《地誌》第11卷「錫哲王國」。
[45] 指葉門。
[46] 季風在一年的某一個季節中從這一邊吹,在另外一個季節從另一邊吹;而信風則整年從一邊吹。
[47] 見《自然史》第6卷第23章。
[48] 大西洋10月、11月、12月和元月刮東風,人們穿越赤道一直向南行駛直至進入熱帶,目的是為了避免東風,因為這一地區刮的是西風。
[49] 我們今天稱之為紅海的這個海灣,古人稱之為阿拉伯灣,而他們卻把鄰近於這個海灣的那一部分大洋稱之為紅海。見斯特拉波《地誌》第16卷。
[50] 阿提密佗路斯所記述的這一段人們所知道的海岸的盡頭是奧斯特利克奴,而伊拉托斯特尼斯則認為基那莫米費拉姆是海岸的盡頭。
[51] 請看斯特拉波和佗勒密所記述的非洲的這些地方是多麼精確。這些知識來源於當時迦太基和羅馬這兩個超級帝國同非洲諸民族進行的戰爭,來源於它們所締結的各個同盟,來源於它們同非洲大陸所進行的貿易。
[52] 見《創建東印度公司歷次航行記》第1卷第20頁的地圖和記事:海面布滿了水草,使人們無法看到海水。只有藉助於強大的風力,船隻才能向前行駛。
[53] 普利因在關於亞特拉斯山的記述里也向我們描述了同樣的場景。
[54] 參見多維爾所著《關於漢諾航海記行之研究》。
[55] 他參與了醫院的部分管理工作。
[56] 這名水手受到了迦太基元老院的獎賞。
[57] 亞歷山大確立了雅典殖民點阿米蘇斯城的自由。該城享有平民政治,甚至是在波斯王國統治時期也是如此。路古魯斯攻占了西諾布和阿米蘇斯,重又使這裡恢復了自由,並把逃到船上的居民招回來。
[58] 參閱阿庇安《反米特里達特戰爭》中關於納高利人、阿米蘇斯人和西諾布人的記述。
[59] 參閱阿庇安記述的關於米特里達特用於戰爭的巨大財富,他所藏匿的財寶,因他的手下叛變而丟失的財寶和在他死後人們所發現的財寶。
[60] 有一次他損失了17萬人馬,但馬上就用新兵補充上了。
[61] 參閱阿庇安《反米特里達特的戰爭》。
[62] 參閱《羅馬帝國興盛原因論》。
[63] 正如柏拉圖在《法律》第10卷中的論述一樣。
[64] 阿勒波和蘇維士的商隊帶去貨幣200萬,秘密帶去的也是同樣的數目。蘇維士船隊帶去的也是200萬。
[65] 他在《地誌》第12卷中說,羅馬人在同印度的貿易中使用了120艘商船;而在第17卷中說希臘國王派往印度的商船只有20餘艘。
[66] 在我們最好的地圖上,皮埃爾塔的位置是東經100度,北緯四十度。
[67] 見《西哥特法》第8卷。
[68] 參閱亞里士多德《政治學》第3卷第9和第10單元。
[69] 參閱《西班牙的痕跡》一書中關於1228年和1231年的阿拉貢憲法,以及《布魯塞爾集》一書中關於「國王、香檳伯爵夫人和居·唐皮埃爾之間於1206年的協議。
[70] 見斯洛《倫敦一瞥》第3卷第54頁。
[71]1392年4月4日在巴維爾發布的上諭。
[72] 在法國猶太人是永久的奴隸。布魯塞爾先生記述了在1206年國王和香檳省的伯爵狄波簽訂了一個協議,雙方同意任何一方的猶太人均不得在另一方的領地里的借貸。
[73] 正如人們所知道的在菲利普·奧古斯都時代和大個子菲利普王朝時代,被驅逐出法國的猶太人逃到了隆巴底。他們把秘密匯票交給了外國商人和遊客。而憑藉這些匯票外國商人和遊客可以向在法國的財產委託人取款,後者憑票付清了款額。
[74] 見《利奧皇帝法典新法》第83條。該條法律廢除了他父親巴吉爾的法律。有關巴吉爾的法律請參閱《埃爾梅諾普魯斯》第3卷第7篇第27節「利奧篇」。
[75] 見弗朗所索瓦·比亞爾《旅行記》第2卷第15章。
[76] 在古人的語言裡,宗主國就是指建立有殖民地的國家。
[77] 只有迦太基例外,我們從結束了第一次布匿戰爭的條約中可以看到。
[78] 見波利比烏斯《歷史》第3卷。
[79] 見普魯塔克《西蒙傳》。根據條約規定,波斯國王不得乘坐任何戰船航行到斯克亞納礁岩和舍利多尼安島以外的地方。
[80] 見亞里士多德《奇妙的事情》和狄特·李維《羅馬編年史》第7卷第2章。
[81] 見《中華帝國志》第2卷第170頁。
[82] 我在20年前的一篇論文裡就提及到這一觀點,而這篇論文的內容已全部融人在本書里。
[83] 根據安遜爵士的記載;歐洲每年從巴西獲得200萬英鎊的金子。這些金子或來源於山腳下的沙石里,或來源於河床中。當我寫本節的第一條注釋提及的那篇論文時,來自巴西的收益同今天的收益一樣豐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