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夜行記 · 業餘警察在巡邏
我有一個癖好,即便是毫無目的的漫步,也一定要有一個目的地。每次離開我在考文特花園[1]的臨時住所前,我會給自己規定好,一旦出了門,中途就不能再改變路線,也不能半途而廢,沒到達目的地之前絕不能返回;這就像不能騙人,不能違背和別人的約定一樣。這一天,我的目的地是萊姆豪斯[2]。按照事先和自己約定好的規則,我於中午時分,準時從家裡出發了。
每次出來漫步,我都習慣把自己想像成是正在值班的高級警員,而漫步便是在「巡邏」了。遇到街上有流氓惡棍時,我會在心裡想像如何抓住他們,並把他們趕出倫敦城。如果我真的能夠抓住一個流氓惡棍,我一定會把他趕出去,並且告訴他別想再看到倫敦城。
正在「巡邏」時,我看到三個身形龐大、粗壯有力的絞刑師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敢肯定,他們的家在特魯里街的某個院子裡,地方狹小轉不開身;但他們住在那兒,就像我住在我的寓所一樣,不會受到任何人的侵擾。看到他們,我心裡突然生出了一個想法。我想像著自己作為一名警員,應該把這個想法恭恭敬敬地呈給新上任的首席司法行政長官——我完全相信他是一位可信賴的、能勝任的人民公僕。這時候,我不由想起:多少次,警察報告書里總是帶有成見地給我胡亂扣帽子,我雖忍無可忍,卻也只能把氣咽到肚子裡;多少次,警察告訴那值得尊敬的地方法官說某個犯人的同夥就住在某條街或某個院兒里,沒有人敢從那兒走;那值得尊敬的地方法官一旦聽說了那條街或那個院兒的惡名,便經常——比如說每隔兩周——拿那條街或那個院兒當「教材」來教導大家。
現在,假設我們的首席司法行政長官給倫敦的各個警察分局發一則通知,要求他們立即將所有地區所有被吹噓得那樣可怕的街道或院落的名字全都報上來;假設我們的首席司法行政長官在通知中還有一條警告:「如果那樣的地方真的存在,證明警察無能,要受到懲罰;如果那樣的地方不存在,只是以訛傳訛,證明警察懶惰,沒去澄清事實,而是縱容這樣的謠言,屬於瀆職行為,也要受到懲罰。」這樣的通知發下去,結果會怎樣呢?是謠言還是事實,只需用一點點常識去檢驗,答案便會清清楚楚。如果不厭其煩地告訴大家——直到大家都視其為平凡如舊聞如醋栗一樣——像這樣的歷史上最為昂貴的警察制度在當前的倫敦,在擁有蒸汽技術、照相技術和電報技術的今天,依然存在,那我們和古老的斯圖亞特王朝[3]還有什麼區別?噢,如果各個政府部門都如此滯後的話,那麼兩年後我們可能退步到「大瘟疫」[4]時代,一百年後我們可能退步到「德魯伊教徒」[5]的遠古時代了!
我的那個想法原來會給社會帶來如此大的損害。想到這兒,我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結果不小心撞倒了一個骨瘦如柴的孩子。當時,這個可憐的孩子正一手提著破舊的褲子,一手抓著蓬亂的頭髮,赤著腳吧嗒吧嗒地在泥濘的石頭路上跑。我停下腳步,把這個流著眼淚的小可憐兒扶起來,給了他一張鈔票。立刻,我們被包圍了。我估計差不多得有五十人,有男的也有女的。他們衣衫襤褸,飢腸轆轆,冷餓交加,渾身哆哆嗦嗦。他們先是討錢,見我不給,就開始扭打著、翻滾著、吵鬧著、尖叫著去搶那個孩子手裡的鈔票。他們像惡狼一樣,兇狠地爭搶著,那張鈔票一會兒被這個搶去,一會兒又被那個奪走;很快,我便看不到那張鈔票落到哪裡去了。眼前儘是一片令人厭惡的混戰場面,一片飄蕩著的破衣爛衫,一片揮舞著的胳膊和腿,一片飛揚著的爛泥。至於那個剛剛被我撞倒的孩子,我在扶起他之後,就已經把他拉到了路邊兒上。這一場鈔票爭奪戰發生在圍著板圍和柵欄的一堆建築物廢墟上;確切點說,是在聖殿關石門[6]附近。
突然,從這群爭搶者中出人意料地冒出了一名真正的警察,其他人立刻嚇得四下逃散。這名警察東打一拳,西踢一腳,左抓一把,右撓一下,一個人也沒抓住。見所有人都嚇跑了,他這才摘下帽子,從裡面抽出一塊兒手帕,擦了擦腦門兒上的汗;之後,又把手帕塞進帽子,把帽子重新戴回頭上。他那副樣子,就好像是剛剛盡了一份重要的道義上的責任。的確如此,只是這一份責任他是為自己盡的——他搶得了那張別人不敢不放下的鈔票。我看看他,再看看泥地上留下的那些雜亂的痕跡,不由想起了地質學家在懸崖壁上辨認出的那些古老久遠的雨滴印兒和先人的腳印兒。我情不自禁地陷入了沉思:假設此時此刻這些帶有雜亂痕跡的泥巴能夠石化,假設這些石化了的泥巴能夠在這裡完好無損地久存一萬年;那麼一萬年後,不藉助歷史的幫助,僅憑人類自己的智慧,我們的後人能否從這些痕跡中推斷出下面這樣驚人的結論:有一個國度,表面看來美麗優雅,可就在她的首都城市,卻有一群挨餓受凍的孩子被她殘酷地遺忘了;這個國度實力強大,並為此自豪無比,卻從不曾動用自己的實力去抓住那些孩子,挽救那些孩子。
我來到了老貝利街[7],沿著這條街往遠處看,便是新門監獄[8]。我發現這座監獄看起來有點兒不協調。事實上,這一天似乎處處都瀰漫著不協調的氛圍。聖保羅大教堂[9]可謂是非常漂亮的建築,可在我看來,還是有一點兒不協調。似乎教堂頂上的那個十字架太高,距離下方的那個金球太遠了似的。
我轉身向東走去,離開了土美菲路和老貝利街,離開了絞刑、遊街鞭刑(把罪犯拖在馬車後面,一邊遊街,一邊用鞭子抽打)、火刑、柴把、監獄、頸手架、烙鐵,也離開了祖先留下的那些美麗的建築——可惜已被粗暴地拆毀了,幸好天上的星辰還依然如舊。我繼續「巡邏」,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這一帶的街區好像被一根無形的線隔成了很多塊兒——這一塊兒是銀行和貨幣兌換行,那一塊兒是航運公司和航海用具商店;這一塊兒是幾乎聞不到任何氣味的雜貨商店,那一塊兒則是腥味濃烈的肉攤兒;不過最吃香的要數那些小針織品店,裡面陳列的每一件商品都明碼標價,就像已經被誰預定了或指定了要買似的。
在杭茲迪奇教堂[10]這兒,往東邁一步和往西邁一步,景象便截然不同。就像司各特[11]描述的卡農蓋特街[12]一樣,在那條街的盡頭有一條不算寬的溝,欠債人只要邁過去,就算是進了荷里路德避難所[13],即使法警就在眼前,也不用擔心會被捕;但在溝的另一側,就是另外一種情景了。在杭茲迪奇教堂這兒,往西邁一步,你可以看到貨真價實的上著法國拋光漆的紅木桌子或五斗櫥,往東邁一步,你看到的則是像抹了一層護唇膏似的廉價的仿製品;往西邁一步,你可以看到規模很小但完全獨立自足的麵包店,往東邁一步,你看到的則是松松垮垮的只會跟人討錢的懶漢。接下來,我的「巡邏路線」主要是圍繞著白教堂[14]及其附近的煉糖廠一帶。這裡的建築層層疊疊,很是宏偉壯觀,像極了利物浦碼頭的大型倉庫。離開這條路線後,我又向右邊走去,經過左邊那個死角轉彎處時,突然看到一個幽靈般的身影,這個身影在倫敦的其他街道上也不陌生。
但不知為什麼,經常在倫敦街頭漫步的人們近來都沒有看到過這個女人。今天我看到她,發現她的背因為脊椎的疾患更駝了,簡直是在彎著腰;她的頭也歪到了一側肩膀的後邊,幾乎快垂到自己的手腕兒上了。誰都熟悉她的拐杖,她的披巾,她的籃子;誰都知道她除了腳下的路別的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摸索著向前走;誰都了解她從不乞討,從不停下自己的腳步,永遠都在漫無目的地朝著某個地方走去。但是沒有人知道她靠什麼生活,從哪裡來,又要到哪裡去,為什麼要這樣走個不停。我還記得,她那裸露的胳膊膚色蠟黃,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和包在外面的一層羊皮紙般的肉皮。如今,這雙胳膊似乎又有了一些變化——那皮膚看上去顯得更斑駁了。她以前似乎總是繞著河岸大道[15]轉,繞一圈大概有半英里長的樣子。可今天,她怎麼離開「軌道」,往東走了這麼遠?而且又在往回返。她究竟走了多少路啊?在這一帶,她應該是罕見的一大奇觀。這一點,從一條狗對她的反應上便可以看出來。那是一條長得不太對稱的雜種狗,尾巴長得尤其滑稽。當時,這條狗正慢慢地走著,尾巴翹著,耳朵豎著,和它的「同胞們」(如果我可以用這個詞的話)一樣,令人覺得友好和善。這條狗在一家豬肉店稍作停頓,然後和我一樣,慢步往東行進;它的面容和藹慈善,嘴巴饞涎欲滴,仿佛在默想那肉的可口美味。就在此時,它看到了這個半弓著身子正向自己靠近的「包裹」。它雖沒有受到什麼驚嚇,但還是有些驚奇——這個「包裹」居然會走路。它停下腳步,把耳朵豎得更直一些,又稍稍往前走一點兒,眼睛瞪得又大又圓,鼻頭又濕又亮,嘴裡發出一聲短短的低沉的「汪」。我在一邊看著,不由得心驚膽戰。「包裹」繼續靠近,狗「汪汪」地叫起來,轉身想要逃開;可似乎又想到了「身為一條狗,怎能臨陣脫逃」的道理,於是又轉回身來,再一次面對那個不斷向自己靠近的「包裹」。過了好大一會兒,狗似乎想起,這個「包裹」什麼地方應該有一張臉吧?這一次,它孤注一擲,決定冒一下險,找找看看。於是,狗慢慢走近「包裹」,慢慢繞著「包裹」轉了一圈,終於在一個不應該的地方找到了那張人臉。狗恐懼地嗥叫一聲,便飛快地朝著東印度碼頭[16]方向逃去。
現在,我「巡邏」到了商業路[17]一帶。想到斯特普尼火車站就在附近,我不由加快了腳步,因為火車站的另一側不遠處就是我那顆「東方的小星」,我要順路去看一看那顆「小星」是否依然在明亮地閃爍。
「東方的小星」是我給倫敦東部一家兒童醫院起的名字。再次來到這裡,我發現這顆「小星」果然依舊明亮,這家醫院果然依舊發揮著重要作用。醫院裡的床位都滿了。我上次見到的那個天使般美麗的嬰兒已經永遠地睡去了,他/她躺過的那張床上現在是一張新面孔。看得出來,我上次離開後,又有很多好心人來過這裡。醫院的牆上裝飾了好多好多布娃娃,讓人看了很是愉快。那些娃娃們伸著手臂,睜著大眼睛,展示著自己漂亮的裙子。不知道「捲毛兒」[18]看到這些娃娃,會有怎樣的反應。不過,「捲毛兒」的興趣好像主要在小病號們身上。它就像是一名醫生,在病床間走來走去,身旁還跟著一條小狗——大概是朋友,仿佛它的實習助手一樣。「捲毛兒」急切地領我去看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小姑娘看起來非常健康,實際上卻因為膝部患癌剛剛做了截肢手術。「捲毛兒」搖著尾巴在她的床單上蹭來蹭去,似乎在向我暗示:你看,親愛的先生,這個截肢手術很不容易,但非常成功!小姑娘拍拍「捲毛兒」,微笑著開口說:「這條腿給我帶來很多麻煩,我很高興把它弄走了。」我們又來到另一個小女孩兒的病床前,小女孩兒張開嘴,讓我們看她異常腫脹的舌頭。這時候,「捲毛兒」正臥在一張桌子上,和小女孩兒一般高;它滿含同情地伸出自己的舌頭,神情嚴肅地看著小女孩兒,眼神里充滿了理解和憐愛。我從沒有見過哪條狗能像「捲毛兒」這樣有風度、有修養,真想把手伸進口袋,拿出一基尼錢,用紙包好,放進它的嘴裡。
離開兒童醫院,我來到了萊姆豪斯教堂附近,這將是我「巡邏」的最後一站。我發現離這兒不遠處有幾家「鉛廠」。「鉛廠」這個名字吸引了我,這個名字在我的腦海里仍記憶猶新。第一次作為「非商務旅客」探訪東倫敦兒童醫院及其附近地區時曾聽人說起「鉛廠」。經過了解,這裡的鉛廠和當時聽人說起的那些「鉛廠」沒有什麼不同。於是,我決定去看一看。
接待我的是一對兒聰穎靈敏的兄弟,他們和自己的父親一起經營這家鉛廠。兄弟倆非常歡迎我來參觀,而且表示我可以隨意看,我便仔細地「巡邏」了一下這家鉛廠。鉛廠工作的主要目的是將鉛錠轉化成白鉛粉。這個轉化要通過鉛本身的一種連續的化學變化而慢慢地逐漸地來實現。但整個加工過程別開生面,非常有趣;最有意思的要數其中的一個準備環節:把鉛錠分別埋進很多個罐子裡——每個罐子裡還要放一定數量的酸類物質,再把所有罐子一層一層地全部埋到鞣皮下,存放約十個星期。
我爬上一架又一架梯子,穿過一塊又一塊木板,登上一個又一個高台;到最後,我都不知道我是像小鳥呢,還是更像砌磚工人。不管怎樣,我終於可以在一個立足處停下來了。腳下是一排又一排的大閣樓;站在這裡可以清楚地俯看其中一個閣樓里的景象,陽光也透過閣樓頂上磚瓦的縫隙斑駁地照著裡面。有許多女人正在那裡上上下下地忙碌著;每個上來的女人都扛著一個已經放好了鉛和酸的罐子,準備把它埋在冒著熱氣的鞣皮下。一層罐子放滿後,便在上面小心翼翼地蓋上木板,再在木板上面小心翼翼地蓋上鞣皮;然後,開始放第二層罐子……每一層都設有木管兒,保證通風良好。閣樓里的罐子快放滿時,我從自己站的地方下來,走進這個閣樓裡面。我發現那鞣皮的溫度高得驚人,鉛和酸混合發出的味道非常難聞,儘管在這個階段可能還不至於有毒。在有的閣樓里,罐子已經挖出來了,那兒的鞣皮的熱度還要高得多,味道也更刺鼻,更怪異。每一層樓都有很多這樣的大閣樓;有的裡面放滿了罐子,有的裡面只放了一半,還有的裡面則完全空著;身體強壯、動作敏捷的女人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忙碌著。這情景就像是在一個土耳其富翁家裡,聽說蘇丹[19]或巴夏[20]要來,富翁那些忠誠的後宮佳麗們便趕緊上樓忙著把家裡的金銀財寶藏起來。
和絕大多數的礦粉或顏料粉一樣,白鉛粉的加工程序也很繁雜,攪拌、離析、洗滌、研磨、滾搓、擠壓,一道工序都不能少。毫無疑問,這其中有些環節對人體健康是非常有害的,其主要危險在於吸入鉛微粒或皮膚與鉛直接接觸。為了消除這些危險因素,鉛廠為工人們配發了很好的口罩(用法蘭絨和棉布縫製而成,更新成本較低,而且還可以用香皂清洗)、防護手套以及寬大的長外衣。廠房儘可能多地安裝了窗戶,安裝的位置也很合理,因此通風條件非常好。根據以往的經驗,也出於對鉛中毒的擔心,這家鉛廠還首創了一項安全措施,即經常輪換在最危險的環節工作的工人。據說,這項安全措施非常有效。在最危險的環節工作的工人們穿戴獨特而神秘,個個蒙著口鼻,穿著寬寬大大的長外衣。這樣一來,就更符合我前面用的那個比喻了——土耳其富翁的後宮佳麗。
這令人傷腦筋的白鉛粉,經過埋存、挖掘、加熱、冷卻、攪拌、離析、洗滌、研磨、滾搓、擠壓等程序,終於到了最後一個環節——高溫烘烤。蒙著口鼻,穿著長外衣,猶如土耳其富翁的後宮佳麗的女工們在一個很大的石制烘房裡站成一排,像在幫廚師傳菜一樣,一個傳一個地將烤盤放到烘箱裡。這個時候的烘箱(或者叫爐窖)還是冷的,看起來有房子那麼高,裡面有很多臨時立腳處,站滿了男工和女工;他們敏捷地傳遞著烤盤,迅速地將烤盤在爐窖里放好。另一個剛用過的烘箱(或者叫爐窖)現在已經快冷卻下來了,裡面的烤盤也差不多全都取出來了,鉛廠負責人把頂上的一扇門打開,以便我這個來訪者可以從上面觀看烘箱(爐窖)裡面的情形。我剛一探頭,就忍不住立刻縮了回來;那炙熱的氣息,那刺鼻的氣味,讓我有一種要窒息的感覺。這麼看來,鉛加工過程中,最危險的環節便是進入爐窖裡面工作——儘管此時爐窖的門已經打開,新鮮的空氣已經進來。
但可以看得出,鉛廠負責人的的確確做了很多細心周到的工作,以期將鉛中毒的危險降到最低。
廠內有專供女工洗浴的浴室(我原以為只是毛巾比較多而已);還有專門用於掛衣服、吃飯的房間;房間裡有很好的爐灶,那爐火燒得正旺。廠家還配備了一名女服務員來給女工們幫忙,並監督她們在觸摸食物前一定不要忘記把手洗乾淨。此外,還為她們配備了一名經驗豐富的醫療護理人員;一旦誰有鉛中毒的先兆症狀,便可以得到及時的妥善的治療。我看見女工們的房間時,她們的茶壺以及其他喝下午茶的用具都已經擺好了,很有家的樣子。這些女工們比男工更能承受這份工作,她們當中有幾個已經在這兒幹了好幾年了;絕大多數女工都很強壯很潑辣。當然,另一方面,她們大多數人也都很任性很隨意,上班時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
美國的發明家們好像說過:不久的將來,白鉛粉的加工冶煉有可能完全由機器來完成。那麼,越早越好。和陪我參觀的那對兒坦誠的兄弟告別時,我跟他們說他們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也沒有什麼可指責的。至於其他,諸如鉛中毒的問題,諸如工人們的種種說法,我想完全可以用我在「東方的小星」那篇文章里提到的那位愛爾蘭婦女的話來總結:「有的人剛上班不久就鉛中毒了,有的過一段時間才會中毒,還有的,不過是少數,一直都不會有事兒。這全在人的體質,先生,有的人體質好,有的人體質弱。」
我要順原路回家,不再「巡邏」,我「下班」了。
(丁振琴 譯)
[1] 英國倫敦的一個廣場名,是倫敦主要的水果、花卉和蔬菜市場。——譯者注
[2] 位於倫敦東部,有很多的貧民區。——譯者注
[3] 指1371年至1714年間統治蘇格蘭和1603年至1714年間統治英格蘭和愛爾蘭的王朝。——譯者注
[4] 指1665年發生在倫敦的黑死病。——譯者注
[5] 指凱爾特民族的神職人員,而凱爾特人是一個公元前5世紀至公元1世紀散居在不列顛、愛爾蘭、歐洲、小亞細亞等地的民族。——譯者注
[6] 舊時倫敦城的入口,位於一所法學院前,是叛國者和其他罪犯首級示眾之處。——譯者注
[7] 老貝利(Old Bailey)也用來指位於老貝利街的英國中央刑事法庭。——譯者注
[8] 位於新門大街和老貝利街的交角處,是倫敦的一所著名監獄,1904年被拆毀。——譯者注
[9] 位於新門大街和紐錢吉街的交角處,以其壯觀的原型屋頂而聞名,是英國古典主義建築的代表。——譯者注
[10] 位於杭茲迪奇街。——譯者注
[11] 司各特(1771—1832),蘇格蘭小說家、詩人,歷史小說首創者,浪漫主義運動的先驅。——譯者注
[12] 位於蘇格蘭首府愛丁堡,是那裡的一條重要街道。——譯者注
[13] 指愛丁堡的荷里路德宮周圍地區,直到荷里路德公園一帶。歷史上曾為欠債人的避難所。荷里路德宮曾是蘇格蘭王室的居所,現在仍是英女王來到蘇格蘭的皇室住所。——譯者注
[14] 位於倫敦東部。——譯者注
[15] 位於倫敦中西部的一條大街。——譯者注
[16] 位於倫敦東部的一個港區。——譯者注
[17] 位於倫敦東區的一條路。——譯者注
[18] 一條小狗的名字。——譯者注
[19] 伊斯蘭教國家的君主。——譯者注
[20] 土耳其古代對大官的尊稱。——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