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隴其家訓譯註 · 治嘉格言序

觀察應公①既刊《陸清獻公蒞嘉遺蹟》②一書以勖③僚屬，復出是編，委校付梓④，且命之序。寶禾敬謝不敏⑤，則詔之曰：「清獻嘉定之政，凡厥⑥設施，不盡見於《三魚堂文集》⑦。顧其去官也，民罷市三日，扶老挈幼，填塞衢巷，號呼攀留，甚且刻木為主，鼓吹迎歸以祠者日數輩，閱兩月乃已。僉謂自建縣五百年來所未有。此固嘉定民風之厚，特未知公之所以致此者果操何術，而使民之感誦尸祝⑧至於今不衰。」茲讀是書，自教孝、教弟諸大端，與夫昏嫁賓祭，下至飲食服御之屬，殫精畢慮，窮極纖悉。苟有益於吾民，而為人生日用之所必資者，若父詔兄勉，一一代為之籌。適如乎民之所日夜仰望於官者而滿其願，則知公之心固往來於千萬戶身家中。視四境如一家，勤懇曲摯，初無彼此物我之分，以誠感者以誠應。夫何疑乎民之謳歌，去思愈久而愈不能忘也。 是書分上下卷，今佚其半。雖於公之學問、經濟不過萬分一，亦可見平昔之所以得民心者確有實際，又豈矯飾拊循⑨者所能倖致哉？寶禾碌碌無狀，敬推闡觀察之意而綴數語還，以質諸觀察為何如也。 同治七年戊辰九月朔同郡後學沈寶禾。 ┃ 今譯 ┃ 觀察應寶時大人已經刊印了《陸清獻公蒞嘉遺蹟》一書，用來勉勵下屬官員，再拿出這本書來，委託我校對、刊印並為之作序。我能力有所不及，告訴他說：「陸清獻公任職嘉定知縣時所採取的諸多為政措施，沒有全部記載於《三魚堂文集》中。他離任的時候，嘉定民眾罷市三天，人們扶著老人、帶著小孩，填塞了大街小巷，呼喊著他的名字請他留下，甚至有些人用木頭刻了他的像作為神主，敲鑼打鼓迎回來放在祠堂里祭拜。這樣的情況經過兩個月才停下來。人們都說這是嘉定建縣五百年來從沒有過的事情。這固然是因為嘉定民風淳厚，只是不知道清獻公採取了什麼措施才會取得這樣的效果，從而讓嘉定民眾的感恩、歌頌和崇拜，直到今天也沒有衰退。」現在讀這本書，從教育民眾孝順父母、尊敬兄長等主要事情，到婚姻、宴客、祭祀等的禮儀措施，直到飲食、服飾、車馬器用等方面的事情，他都竭盡心力思慮謀劃，力求做到細緻而詳盡。只要是有益於民眾，能夠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起到作用的事情，如同是父親的告誡、兄長的勉勵，他都一一為我們籌劃，恰如民眾日夜仰望官員做到的那樣滿足了他們的願望。如此，你就會知道，清獻公的心思用在了千萬戶民眾身上，他把嘉定民眾看作是一家，誠摯懇切，從一開始就沒有彼此和無我之區分。他用誠摯之心對待民眾，因此也獲得了民眾的誠摯感謝。為何還要懷疑民眾對他的謳歌思念，時間越長越不能忘記呢。 這本書原先分為上下兩卷，現在遺失了一半。雖然不過是反映了清獻公學術思想、治國才幹的萬分之一，卻也可以見到他平常之所以能得民心，的確是事出有因，又豈是那些矯飾、撫慰的人所能僥倖得到的呢？我庸碌無為，恭敬地推測、闡述應大人的意思，勉強湊了些字，用來請教應大人這些事情該如何如何。 同治七年九月初一同郡後學沈寶禾 ┃ 簡注 ┃ ① 觀察應公：應寶時（1821—1890），字敏齋，浙江永康人，道光二十四年舉人。同治四年擔任分巡蘇松太兵備道（因駐地在上海縣併兼理江海關，又簡稱為上海道），創建龍門書院，培養大量優質人才。官至江蘇按察使，署布政使。 ② 《陸清獻公蒞嘉遺蹟》：寶山縣（原屬嘉定縣）人黃維玉編撰，分為上、中、下三卷，計一百三十一則，記載陸隴其擔任嘉定知縣期間的善政。 ③ 勖（xù）：勉勵。 ④ 付梓（zǐ）：書稿雕版印行。 ⑤ 敬謝不敏：恭敬地表示能力不夠或不能接受。多作推辭某事的婉辭。敏，聰明，機智。 ⑥ 厥：其，他的。 ⑦ 《三魚堂文集》：浙江平湖泖口陸氏號三魚堂，陸隴其文集以堂號命名為《三魚堂文集》。 ⑧ 尸祝：古代祭祀時的主祭人，引申為崇拜之意。 ⑨ 拊循：亦作「拊巡」，安撫，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