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吉阿諾斯對話集 · 第一五篇　關於祭祀

《關於祭祀》（PeriThysiôn）與《關於喪事》一樣，也是一篇散文，是說宗教行事的荒唐的，其中以祭祀為代表，但所諷刺的亦仍以關於神的故事為主，和作者的多數對話沒有什麼不同的地方。其實關於神話，希臘的並不見得特別的可笑，但是因為有那一班哲學者首先發難，來攻擊它，接著是基督教徒因異教的關係，接續下去，結果諸神都變成了魔鬼了。希臘的宗教很是特別，它雖有先知卻是只管占卜，沒有人著書立說，說是得到神的啟示，成為後世不刊之經典，但只是憑了兩個詩人的作品，據為典要，後來卻也逐漸推廣，並采及詩人戲劇家的著作。所以神話里的故事，有些很是美妙，卻也有很粗野的，雜有原始時代的思想，但是其趨勢乃是漸進於美化，這是與別國的神話顯著的不同的。不過在唯理的哲學家看來，虛妄還是虛妄，仍是一樣的值得諷刺罷了。據編者說，這兩篇關於喪事和祭祀的文章，當是一貫相承的，雖然著作年代不可考，看兩篇語氣前後似有連貫的地方，這話似有幾分的道理。 如有人看了那些愚人們在祭祀時，和敬神的節日與行列時，所做的與那些誓願的事，以及他們關於神們是怎樣想的，我想這除非那人是非常頹唐，深有憂患的，恐怕見了那些荒唐的舉動，都忍不住要笑吧。不但如此，在發笑之前，或者他要先加究察，究竟還是應該稱他們是虔敬，或是相反的卻是不敬神和邪道的呢，他們想像神是這樣的下賤卑劣，都倚靠人們供應，喜歡被諂媚，受到疏忽便要發怒。 即如那埃托利亞事件，卡呂多尼亞人的災難，那些人的橫死，以及墨勒阿格洛斯的消滅，據他們說，全是由於阿耳忒彌斯的怨恨，因為俄伊紐斯的祭祀沒有請她的緣故，她是那麼深的覺到他這犧牲的特別的好！我似乎覺得看見她留下在天上，其時別的神們都已到俄伊紐斯那裡去了，在發脾氣，儘是罵人，因為這樣的一場宴會裡被遺漏了！ 在別一方面，埃提俄庇亞人卻是真可以被說是幸運的而且是三重祝福的了，假如宙斯真是要還報他們對他表示的好意，接連十二天宴享他，那時他還帶著別的神們呢！ 所以這似乎是，他們做一件事，沒有一件不是沒有代償的。他們賣給人們福利，一個人可以問他們買到健康，或者是用一頭小牛，財富是四隻牛，王位是一百隻，從伊利翁平安的回到皮羅斯是九隻公牛，還有從奧利斯到伊利翁是一個國王的閨女！那個赫卡柏，曾經用了十二隻牛和一件袍子，從雅典那買到了那都市暫時的安全。這可以想像到，從他們那裡有許多東西可以買到，用了一隻公雞，一個花圈，或者單是一些香。 克律塞斯很明白這個，我想，他是一個祭師，又是老人，精通神們的事情的，所以在他從阿伽門農那裡不成功的回來的時候，他就像是從前有許多好處借給阿波隆似的，動手來問他討還，簡直是責備他說： 「好阿波隆，我屢次對你的廟掛花圈，這是向來沒有的，我又對你把那許多牛羊的大腿骨在你的祭壇上焚燒，但是你卻在我這樣為難的時候全不理我，對於恩人不認賬了。」因此他用這番話說的阿波隆不好意思起來了，所以他拿起他的弓箭，坐下自己在他們的船上，用瘟疫射倒了阿卡亞人，連同他們的騾子和狗。 已經一次說到阿波隆，我還想講到他的別的事情，是那些聰明的人們所說的。這並不是關於他戀愛的不幸，如許阿鏗托斯的殺傷，以及達佛涅的看不起他，但這是在他被發覺了犯了殺害庫克羅普斯，因此趕出天國，流放到地上去過那凡人的命運。其時他在忒薩利亞，給阿德墨托斯服役，隨後是在佛律癸亞的拉俄墨冬那裡，這時候他卻不是一個人，卻是同著波塞冬一起，他們兩人可是這麼窮苦，在做磚頭修建城牆，而且還從佛律癸亞人那裡沒有得到全部工資，這據說是，他們欠下一共有三十多個特洛亞的德剌赫墨！ 那詩人們不是很莊嚴的講這些關於神們的，以及還有更神聖的故事麼，關於赫淮斯托斯，普洛墨透斯，克洛諾斯，瑞亞，和差不多宙斯全家的故事？可是在起頭的地方，他們一定請文藝女神們來一同歌唱，因此我們推想，他們受了靈感，所以唱出克洛諾斯在閹割了他父親之後，在那裡剛做上帝王，就吃他自己的子女，像後來阿爾戈斯的堤厄斯忒斯一樣。宙斯卻給瑞亞偷藏起來了，放一塊石頭替代了他，棄置在克瑞忒島，讓一隻母山羊餵養著他，正和忒勒福斯被一隻母鹿所養，波斯的庫洛斯大王被母狗所養一樣。隨後他把父親趕走，放進監獄裡去，自己抓到了主權，他娶了許多別的妻子，末後娶了他自己的姊妹，依照波斯人和亞西利亞的法律，因為生性多性而且好色，所以不久就生了好些小孩把天上都充滿了，有些是他從同等地位的人得來，有的卻是凡人的庶出的，乃是地下的種子，或是變作金子，這位貴人，或是公牛，天鵝，大鷹，總之各式各樣的比普洛墨透斯還要會變。只有雅典那一個人，乃是在他的腦子裡懷胎，是從他的頭裡生下來的。至於狄俄倪索斯，人家說他還是半完成，乃是從那還是燒著的母親搶救出來，種在大腿里，後來產痛發作，這才將他剖開取出來的。 他們也歌唱關於赫拉的同樣的故事，說她沒有丈夫的交會生了一個風生兒，就是赫淮斯托斯，可是他沒有多大運氣，因為長在火上做鐵匠的工作，終日在煙火里，蓋滿了灰塵，正如燒爐的人一樣。而且腿腳也不很好，他因了那一回跌了腳，其時宙斯把他從天上丟下來的時候。幸而虧那棱木諾斯的人在他還在空中的時候把他接住了，要是不然，我們的赫淮斯托斯會得像阿斯堤阿那克斯從城牆上拋下來一樣，早已死掉了。 但是赫淮斯托斯總還是好的。有誰不知道普洛墨透斯受了這樣苦難，只因為他過於愛人類的緣故呢？宙斯把他帶到斯庫地方，釘他在高加索山上，還放一隻鷹在他旁邊，叫它每天啄食他的心肝。 那麼他是受到了他的刑罰了。但是瑞亞卻怎樣呢，因為我們必須提到了她。她那時已是老太太了，早過了盛年，而且是那許多神們的母親了，行為多麼不檢點，簡直有點可怕，她還熱戀著一個少年，而且又妒忌，她帶著阿提斯在她的獅子們的後邊，雖然他對於她是沒有什麼用處了。因此我們怎麼好非難阿佛洛狄忒，為了她的私通，或是非難塞勒涅，因為她於走路的中間時常去訪問恩堤彌翁呢？ 來吧，現在且丟開這些話頭，讓我們走上天去吧，像詩人似的飛去，走著荷馬和赫西俄多斯的那條路，看他們在上頭是那麼安排的。這在外邊的是青銅，是以前聽荷馬所說的，但是爬上邊沿的時候，我們伸出一點頭來，這其實是正是天的背上了，那裡光線特別的強，太陽也更光明，星星更是燦爛，整天是白晝，地面是金子的。你走進去，那第一所房子裡住著時節女神們，因為她們乃是看門的，隨後是伊里斯和赫耳墨斯，是宙斯的用人和送信的，其次即是赫淮斯托斯的鐵工場，裡邊滿是各種的工藝品，此後便是神們的住家和宙斯的王宮了，都是赫淮斯托斯所建造，非常華美的。 「但是諸神都坐在宙斯的旁邊，」我想這是因為在上頭的緣故，話也特別說的大一點吧，——他們向著地上，四下觀望，屈下身子去看，是不是哪裡有火升起來，或者有渦卷的煙給他們帶來什麼香味。假如有人祭祀，他們便都得到一回宴享，張了嘴對那煙，又喝那灑在祭壇上的血，像蒼蠅似的，但是在家裡吃食，那筵席上只是仙酒與神食罷了。以前人們也同他們一起飲食過，如伊克西翁和坦塔羅斯，但是他們行為亂暴，而且多嘴，因此還受著罪報，自此天國凡人們不再能夠進去，這就成為禁地了。 那是神們的生活方式，所以人們關於奉侍的辦法也是與這順應適合的。他們首先劃出樹林來，指定山岡，抬舉某種飛鳥與植物，對於某神是神聖的。隨後他們又分開來，由某民族特別崇拜，認他是同鄉，例如得爾福人之於阿波隆，得羅斯人也是如此，雅典人之於雅典那，因為這是有她的名號證明她的關係，阿爾戈斯人之於赫拉，密格多尼亞人之於瑞亞，帕菲亞人之於阿佛洛狄忒。至於克瑞忒人，他們不但說是宙斯誕生長養在他們那裡，還指出他的墳墓來。所以我們全是錯了，這些時候我們在想雷雨一切別的都是從宙斯來的，卻不知道他是早已死了，葬在克瑞忒呢！ 於是他們又起造廟宇，這是顯然為免得神們沒有家也沒有灶的，他們依照自己的形貌為造神像，請來一個普剌克西忒勒斯，或是波呂克勒托斯，和斐狄阿斯，他們不知道在哪裡看到了神們，就塑成宙斯是一個有絡腮鬍子的人，阿波隆是永遠似小孩的樣子，赫耳墨斯剛生鬍鬚，波塞冬有藍色的頭髮，雅典那的眼睛是碧綠的。即使如此，可是走進廟去的人，卻總以為他所看見的並不是印度來的象牙，或是從特剌刻礦里的黃金，卻真是克洛諾斯和瑞亞的兒子，給斐狄阿斯搬到地上來的，叫他看守著荒涼的庇薩地方，假如一總過了五年，在俄林庇亞競技的時候，有個人偶爾祭祀一回，他也就很是滿意了。 他們建設了祭壇，定下規則和祓除的儀式，於是舉行祭祀，農夫獻一條耕牛，養綿羊的一隻小羊，養山羊的一隻山羊，別的有些人是香或者蜜，也有窮人卻只在神的右手上親嘴，也就得到他的諒解了。但是那些獻犧牲的人，我再回到他那裡去，把花圈給那動物裝飾了，既然預先查過這是完全不完全的，因為不至殺了沒用的東西，他們於是把它帶到祭壇，在神的眼前殺了，其時它雖然悲哀的叫喚，但這大概是很吉祥的呼聲，配著祭祀的低微的簫聲吧。有誰不是這樣想，這些都是神所喜歡見的吧？雖然在規則上說，有那不淨的手的人不准走近聖水，可是那祭師在那裡卻是滿身血污的，好像古時候的圓目巨人，在劈開那犧牲，拿開臟腑，摘出心肝來，把血灑在祭壇四周，做那些敬神的事情。在一切之後，他燒起火來，把山羊放在上邊，連皮和一切，也將綿羊連羊毛和一切，那煙是莊嚴而神聖的，便升了上去，漸漸消滅在天上了。 可是那斯庫泰人卻排斥所有的犧牲，以為這些太是卑微，但是使用人去祭祀阿耳忒彌斯，因此使得神滿意。 這些辦法都是的確很適當的，以及那亞西里亞人，佛律癸亞人和呂狄亞人的，但是你如到了埃及，那時這才初次看見許多的莊嚴而且真是天上的事情，——宙斯是一個綿羊的頭，好赫耳墨斯是一個狗頭，潘則是完全變成了一隻山羊，別的神有變作白鷺的，有的變作鱷魚，有的卻變作猴子。 「如果你想查問，要好好的知道，」那麼你可以聽到許多賢人，文士以及剃髮的先知們所說，——但事先有如人家說的，「沒有受戒的人們，關上你的門吧！」——據說從前戰爭的時候，和巨人們的造反，神們非常恐慌，來到埃及，以為從那裡准能逃過那敵人了，那時有一個神在恐怖中變作山羊，又一個變作綿羊，有的變作別的獸和鳥類，為此就保存那些神們的形狀到了現在。這些事情，自然是有紀錄，放在聖殿裡邊，還是幾萬年前所寫的！ 他們的祭祀也與我們相同，除了他們卻為犧牲哀哭，在殺了之後，站在它的四周，捶他們的胸膛。有些時候單只是宰了，隨即埋掉。 阿庇斯乃是他們神們的最大的，若是它死了，有誰那麼看重自己的頭髮，敢於不把頭剃得光脫，表示哀悼呢，即使他頭上有那尼索斯的紫色的發縷？可是阿庇斯是一群里的神，挑選出來繼續前回的那一位的，理由便是因為他是比那常牛要更為美麗和莊嚴。 關於群眾的這樣行為和信念，我以為並不需要人去批評他，但只要一個赫剌克勒托斯，或是得摩克里托斯，那一個來笑他們的無知，這一個來哭他們的愚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