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吉阿諾斯對話集 · 第一三篇 真實的故事

《真實的故事》(AlêthônDiêgêmatôn),或有稱為《真實的歷史》(AlêthousHistorias)的,但編訂者以為系根據俗本,所以不足為據。原文皆用名詞多數屬格,似其前尚有一前置詞,故其意當雲「關於那些真實的故事」。本篇不用對話體裁,乃以第一人稱敘述,大略如小說形式。——關於代名詞的第一二三位名稱,向來承襲西歐文法成例,其源實來自希臘羅馬,固古人質直故所說自近及遠,首先說我,其次乃說你和他,次序乃與中國正相同,但是西歐卻故作謙退,平常言說必說你和他和我,與文法背馳,這裡所說卻是文法上的本義,也就是中國的習慣了。——其意本在諷刺歷史家與哲學家之虛妄不實,因模擬其說,歷述漫遊奇境,所見率荒誕不經,唯其所模擬之書今多散佚不傳,故嘲諷已失目的,唯所寫故事乃極奇詭可喜,甚見重於後世,過於所作對話。這篇雖似繼續那兩篇墨尼波斯的升天與入地而作,但是改換了一個方法,有似小說的形式,而文筆輕妙,實較後來的小說家還要寫的好,即如公元三世紀時的隆戈斯(Longos)的四卷《關於達佛尼斯與克羅厄的故事》(TakataDaphninkaiKhloên),看去只是幼稚的戀愛故事,雖然也別有一種趣味,但文藝價值則相差甚遠了。《真實的故事》在後世文學上也很有影響,十六世紀法國的拉伯雷(Rabelais)作諷刺小說《巨人傳》,其第二部中敘「胖大官兒」(Pantagruel)的漫遊,十八世紀中伏爾德(Voltaire)作《老實人》,英國斯威夫忒(Swift)作《格利佛遊記》,都是直接受著它的影響的。德國流行民間的明希豪曾男爵(BaronMünchhausen)旅行談,也是出自同一源流,不過沒有諷刺的意味,只是敘述一個說大話的人,講他的離奇荒唐的經歷而已。其實嘲諷的棘刺因了歲月久遠也是要鈍的,這篇故事寫在一千八百年以前,其諷刺的對象——這裡大半是書籍上的記載,現在已止存百一了,——已經不大明了,所以其價值差不多全在它的故事方面了。中間對於梭格拉底和荷馬史詩里女主人公海倫,亦加以諷刺,西歐的評家或有微詞,以為對於古代的先哲及美人似缺少珍惜之意,其實這也是過苛的責備。故事第二部只是說梭格拉底在福人島戰功卓著,海倫則因為她曾再三出奔,所以難免舊性不改,與少年為第三次的逃亡,這實有操刀必割之勢,不能怪作者的筆下不留情面了。作者對於宙斯還不表示客氣,此外的人就不用說了。 這一篇不用對話式的,所以沒有別的上場人物。 卷之一 〔引言〕 競技的人和注意於他們身體的人,並不單考慮那健康與操練,但是還有適當的休息,其實他們還是以為這是訓練的主要部分。同樣的在弄學問的人,我想在熱心用功之後,應當休息,以備其後更有力的去做艱苦的工作。 這樣的休息將最是愉快,假如他們去拿這麼樣的一種讀物,這不單是靠了文句的巧妙與輕鬆覺得可以消遣,但是也要有文化的人士感覺有意義,我想有如本編里所講的,可以滿足他們的意思。他們將不單是因為這裡題材的奇怪,敘述的輕鬆的關係,或是我講那種種誑話,說的像煞有介事的似乎很真實,所以覺得好玩,卻是因為我這故事裡所說的各種事情,全是那些古代的詩人,歷史家以及哲學家,寫過那些奇蹟和異事,我來一一的仿造,裡邊不是沒有一點的諷刺。我本來想要寫出他們的姓名來,要不是想到你們讀下去的時候會得自己知道的。 一個是克忒西阿斯,克忒西俄斯的兒子,克尼狄俄斯人,他寫了好些關於印度的各地方和他們的事情,都是自己沒有看到也不曾聽人說過的。還有伊安部羅斯,也寫了許多關於那在大海之中的地方的異聞,大家都知道所講的是些誑話,但是說來卻也不是沒有趣味。許多別的人也用了同樣的意思,來寫他們的漫遊談和旅行記,講些巨大的野獸,野蠻人以及奇異的生活。他們的先輩和講這種幫閒的趣話的教師,乃是荷馬的俄底修斯,他給阿爾喀諾俄斯宮廷里的人講那服役的風,一隻眼睛的吃人的野人們,以及有許多頭的生物,和他的伴當們被法術變形的事情。他用了這種還有別的許多材料,給那簡單的淮阿喀亞人消遣。 我讀著他們這些人的著作,倒並不怎麼批評他們,說他們是說誑,因為我看見這個似乎已經成為一個習慣,就是那自稱是搞哲學的也是如此。但是我卻覺得奇怪,他們以為說了假話,可以不會叫人識破。為此我也因了我的虛榮心,熱心想留下什麼東西給我們的後人,那麼我不至於是唯一沒有造神話的自由的人,只是我沒有什麼真事可說,因為我的經歷是沒甚值得記錄的,所以我只好回過來說誑。但是我的說誑卻比他們更為老實,因為我在裡邊至少是說了一句真話,這便是我在說誑。我想我可以避免人家的譴責,因了我自己承認所說的沒有一句真話。所以我這所寫的是關於那些事情,我不曾見到,也不曾遇著過,或是從別人聽來的,那些事情實在是全不存在,也是事實上所不可能有的。所以凡是讀到這故事的人,請萬不可以相信它們。 有一個時候,我們從「赫剌克勒斯的雙柱」出發,趁著順風向西方的大洋進行,開始做旅行去了。我這旅行的目的與計畫乃是由於我的好奇心,想接觸新奇的事物,要知道那大洋的終極,和在對面住著什麼樣的人。為了這個緣故,我積存了許多食糧,裝上足夠的水,召集了五十個和我的年紀與性情思想相似的青年,又預備了許多兵器,用巨大的工資募得了最好的舵工,就把那船——這是一隻大漁船——準備好,作那長期也很困難的航行了。 我們開始航海,趁著順風走了一晝夜,還沒有走得很遠,因為那陸地還是隱約可以看得見,但是在第二天太陽才出來的時候,風勢增加,波浪很大,天色也變成陰暗了,我們還沒有來得及收下船帆。所以我們只好把自己託付了風暴,任憑它飄泊了七十九天。到得第八十天,太陽忽然升上來了,我們看見在不很遠的地方有一個島,高而多樹,周圍仍是響著波浪的聲音,可是並不很厲害,因為那時候暴風已經減退不少了。我們將船靠岸,登了陸,因了長期的受苦的緣故所以在地上躺了許多時間,隨後卻終於起來了,叫三十個人留下來看守船隻,二十個人同我進內地去,察看島上的情形。 我們從海邊走去,通過樹林才有三斯塔狄翁的遠近,看見一個青銅做的柱子,上邊刻著希臘文字,但是不很清楚,有點磨滅了,說道: 「赫剌克勒斯與狄俄倪索斯到此。」那裡有兩個腳印,在近地岩石上邊,一個有一百尺長,一個略為小一點。——據我想來,這較小的屬於狄俄倪索斯,那一個則是赫剌克勒斯的。我們禮拜了,再往前走,但走得不很遠,就來到一條河邊,流著蒲桃酒,這簡直同喀俄斯的酒是一樣的。河流很大而且多,所以有些地方簡直可以行船。我們看到狄俄倪索斯到過此地的證據,就更加相信那柱子上刻著的話了。我便決意去尋找那河水起源的地方,沿著河流上去。但是我找不著它的源泉,只見有許多棵大的蒲桃藤,滿生著蒲桃,在每棵的根旁邊流出一股泉水,這乃是透明的酒,從那裡就變成那條河。河裡有許多魚可以看見,顏色非常像那酒,味道也是一樣。實在是我們捕了些魚,拿來吃了,卻都弄得泥醉了,在我們把它剖開來的時候,只看見裡面滿是酒糟。隨後我們想了一個法子,便是把它們和別的淡水裡的魚混和了來吃,這樣子將那酒味緩和一下。 後來在一處可以徒涉的地方走過了那條河,卻發見了一種奇怪的蒲桃藤。那地上的一部分,是粗壯長得很好的樹幹,但那上部全是女人,從腰以上完全一樣。她們正像我們畫的達佛涅,正要變成一棵樹的樣子,在阿波隆剛將抓住她的時候。從她們的手指尖里長出椏杈來,滿生著蒲桃,而且她們頭上長著頭髮,都是些卷鬚,葉子和果實!我們走近前去的時候,她們招呼和用右手歡迎我們,有些說呂狄亞話,有些說印度話,但多數說的是希臘話。她們還同我們在嘴上親吻,被親的人被立即要蹣跚醉倒了。但是她們卻不許我們摘她的果子,在被摘的時候似乎因疼痛而叫喚起來,她們有的希望同我們交合,有我的兩個伴當接近了她們,但是他們再也不能離開了,因為在那私處地方被關鎖住了。他們就長在一起,生了根了。枝葉已經在手指上長出來,卷鬚也圍繞著他們,不久就要同別的一樣將結果實了。 我們離開了他們,逃往船上,到了那裡之後便把一切的事情,告訴了留守的人們,連同與那蒲桃藤搞在一起的同伴的事。隨後拿了幾隻水缸,給我們汲取淡水,還同時從河水取了酒來,那天就在近地海邊過了夜,等到早晨趁著微風便出發了。到了中午時光,已經看不見島影了,忽然起了大旋風,把船捲起在空中,大約有三百斯塔狄翁高,不再落到海面上來,可是懸掛在半空中間,有風吹在它的帆上,它便飽張著往前行駛。我們在空中走了七天七夜,在第八天我們看見在那裡有一大片土地,像是一個島,明亮而且是圓形的,有極大的一個光明照著。我們駛上去,放下了錨,上得岸來檢視一番,卻發見這裡是有人住,經過耕種的。在白天裡那裡是什麼都看不見,但是等到夜裡到來,我們卻見近處有許多的島,有的稍大,有的略小,它們的顏色都像是火光。我們又看見在下面有別的國土,上邊有些城市,河川海洋,樹林以及山嶽。這個我們猜想便是我們所居住的世界。 我們正想還要前進的時候,但是遇著他們所謂大鷲騎兵隊,我們就被逮捕了。那是人騎在大鷲上,將鳥當作馬用。那些鷲都很大,並且大抵有三個頭。那鳥的大,你可以想像得來,即是它那翅膀上的每根羽毛都比普通大貨船的桅杆還要長大粗壯。那些大鷲騎兵隊受命在那地方飛行巡視,發見有什麼生客,便帶了去見國王,因此他們逮捕了我們,帶到他的面前來。他看見我們,從我們的服裝便猜想到了,他說道: 「客人們,你們是希臘人吧?」我們答說是的,他又說道: 「那麼,你們是怎麼來的,要走過這許多空路?」我們把一切告訴了他,他也開始將他自己的事情對我們說了,說他原來也是人,名叫恩底彌翁,在我們的地上睡著的時候被搶走了,來到這裡做著國王。他說他這國土就是那照著我們的月亮。他叫我們放心,不必懷疑有什麼危險,因為我們可以得到凡是所需要的東西。他並且說: 「假如我這回同那太陽住民的打仗得勝了,你們將與我們一起過著最幸福的生活。」我們問敵人是誰,以及衝突的原因是為什麼。他說道: 「法厄同,是太陽住人的王,——因為那裡也有居民,正同月亮一樣,——很久的時候以前就同我們打仗。這事是這樣起頭的。從前有一回,我召集了我們國內頂窮苦的人民,想送往啟明星去移住,那地方原是虛空,沒有人居住的。但是法厄同心懷妒忌,阻止這次移殖,率領他的螞蟻騎兵隊,在中途碰到了。那時我們被打敗了,因為那時我們的力量是敵不過他們,所以只好撤退了。現在我想從新開始作戰,派遣這拓殖團前去。你若是願意,可以同去出征,我將給你們每人一隻御軍的大鷲以及別的那些軍裝。我們將於明天出發了。」我答說: 「既然你覺得這麼好,那麼就是這樣辦吧。」 那一天的夜裡,我們就停留下來受國王的招待,但是到了天亮我們起來,就排了隊伍,因為斥候兵舉起信號來,說敵人已經近來了。我們軍隊的數目是十萬人,除了那些從卒,工兵,步兵以及外國的同盟軍,在這總數裡有八萬是大鷲騎兵隊,二萬是菜葉羽毛隊。菜葉羽毛乃是一種很大的鳥,身上的羽毛全都是蓬鬆的菜葉,它的翅膀很像是那萵苣葉子。在它們旁邊,排列著小米擲彈兵和大蒜戰士的部隊。此外國王也有同盟軍從大熊星到來,是三萬名的跳蚤弓兵和五萬名的乘風隊。這跳蚤弓兵是騎在大的跳蚤上,因此得名,跳蚤的大小有十二頭象那麼大。乘風隊雖是步兵,可是在空中飛行,卻並沒有翅膀。他們前進的方法是這樣的,穿著拖到腳邊的長袍,束上帶子,讓風吹了鼓起來,像風帆一樣,便帆船似的帶了他們前進。在戰爭上他們是多當作輕裝步兵用的。據說從那在卡帕多喀亞地方上面的星里也將派兵來,有七萬名麻雀皂斗隊,和五千名鶴騎兵隊。但是那些我都沒有看見,因為他們不曾來到,所以關於他們的特徵我也不敢來描寫,那些他們的故事都是說得很奇怪,不能相信的。 這些便是恩底彌翁的兵力。他們都有同樣的裝備,蠶豆做的盔,他們的蠶豆是大而堅軟,羽扇豆的魚鱗狀的胸甲,這乃是縫合羽扇豆的皮而做成的,在那裡的羽扇豆皮是堅不可破的,有如明角一樣。盾和劍都是與希臘的同樣。 時候到來了,軍隊是這樣排列。在右側是大鷲騎兵團和那國王,以及在他身邊的最勇敢的人們,我們也便在這裡邊,左邊是菜葉鳥兵團,中央是那些同盟軍,列成各自的陣勢。步兵是約有六千萬名,排列如下所記。在那地方蜘蛛是多而且大,它們都要比那圓形列島的每一個島更是巨大。它們受命在從月亮與啟明星之間的空中去結網,這個就完成了,成為一個平原,於是就這上面列上步兵。率領他們的是小夜鳥兒,好天氣主的兒子,以及別的兩個人。 至於敵人的方面,左邊是螞蟻騎兵隊,同他們一起的是法厄同。那些是有翅膀的大動物,和我們的螞蟻正是相像,除了個子的大小,那些大的有兩畝的長。不單是騎在上邊的人打仗,它們也會打,特別是用了它們的觸角。據說他們共有五萬名。在右邊是天蚊隊,也是五萬名,全是弓箭手,騎在大蚊子上頭。旁邊是天蹦跳隊,是一種輕裝的步兵,可是也同其餘的一樣善戰,因為他們很遠的拋擲一種極大的辣蘿蔔,被打著的人沒有多少工夫能支持,就得死亡,傷口變得臭爛了。據說他們的傢伙是用了錦葵的毒汁擦過的。在他們的近旁,排列著干蕈隊,是接近戰用的重裝步兵,總數是一萬名。他們被叫做莖蕈隊,因為他們用香蕈做盾,用龍鬚菜的莖做長槍用。在他們近旁的是狗子皂斗隊,是從天狗星的住民那裡派來幫他的,五千名的狗臉人騎在有翅膀的皂斗上戰鬥。聽說在那邊也有遲到的同盟軍,那便是從銀河調來的擲彈兵,和那雲中馬人。那馬人是總算到了,正在戰事已要結束的時候,(這如是不來是多麼好呢,)但是那擲彈兵卻是不見到來。為此據說法厄同對於他們大為生氣,把火燒了那地方。 法厄同排列這樣的軍列前來。到得兩軍接觸,旗幟高舉,兩邊的驢子都吼叫起來,——因為他們都把驢子當作吹號手,——就開始交戰了。太陽人的左翼立即逃走了,還不曾和大鷲騎兵團交手,我們就追殺了一陣。但是他們的右翼卻對於我們的左翼占了勝利,那天蚊隊衝上前來,一直到了步兵前面。隨後步兵增援來救,他們卻就潰走了,特別是見了他們在左邊的部隊已經敗了的緣故吧。這是一個輝煌的勝利,許多人都被生擒,也有許多人被殺死了,有那麼多的血流在雲上面,所以它們也都染了,變成紅色,很像是我們在日沒的時候所看見一般,也有些滴到地面上去,我猜想是不是從前在上頭曾經有過這樣的事情,所以荷馬以為是宙斯落下一陣血雨,為了薩耳珀冬死亡的緣故。 我們追了一陣之後隨即回去,建立了兩個紀功碑,一個在蛛網上紀念那步兵戰役,一個是為那空中之戰,建在雲的上邊。我們正在做這事的時候,斥候兵報告說那雲中馬人到來了,他們來幫助法厄同,本來應該在交戰之前來的。他們已經快到前面了,看去樣子非常奇怪,是有翅膀的馬和人在一起的混合物。那人的大小是同羅多斯的巨像從腰以上這樣大,馬就正同大的貨船一樣。他們的人數我卻沒有記下,因為是那麼的多,有人會以為是不可信的。帶領他們的人是黃道十二宮的那射手。他們看見了友軍敗退了的時候,便送信給法厄同叫他再次前進,他們自己卻以齊整的隊伍向那凌亂的月亮軍進攻,這邊卻是忙於追趕搶奪,散亂不整了。因此大家都潰走了,他們緊追國王直到他的城下,把他的鳥隊伍殺死了不少。他們把我們的紀功碑都毀掉了,又毀滅了那蜘蛛所織的全個平原,捉去我和兩個伴當做俘虜。在這時候法厄同也到來了,他們另外建立了那邊的紀功碑。 至於我們就在那一天裡被帶到太陽國去了,我們的兩手被用了蛛網的碎片反綁著。他們決定不來圍攻國都,只在回去的時候,在空中造了一堵牆,使得太陽的光線不能再到月亮上來。這牆是雙重的,用雲所做成,所以那就成了一個真正的月蝕,月亮完全被包在永遠的夜裡了。恩底彌翁因此被逼,差人去請求毀除那建築物,不要讓他們在黑暗中過這一生。他答應給予貢品,結為同盟,不再打仗,並且願意遣送人質作為這一切的擔保。法厄同和周圍的人開了兩次會議,在第一天沒有減少一點他們的怒氣,但到了第二天他們改變了意思,於是和約就這樣的結成了。 「太陽國及其同盟軍與月亮國及其同盟軍成立和議,根據下列條款: ——太陽國毀去隔牆,不復進攻月亮,彼此交還戰俘,各自按照一定的償金。 ——月亮國允許各星星自治,並不和太陽國作戰。 ——兩國互相幫助,如或有被攻擊的事。 ——月亮國王每年給予太陽國王貢品,為露水一萬缸,並其人民十萬人作為人質。 ——啟明星上的移殖作為公共的,凡有願意的人悉可參加。 ——右條約刻在一個琥珀柱子上,立在空中交界的地方。 立誓者太陽國方面代表:火花,夏熱,火焰氏。 月亮國方面代表:夜遊人,月氏,大光明。」 和議告成了,那牆就立即拆除,我們俘虜也都送還了。在來到月亮的時候,我們遇到恩底彌翁和同伴,接受他們流著眼淚的歡迎。他要我停留下來,和他經營那殖民事業,答應把他自己的兒子嫁給我,——因為在他們那裡是沒有女人的。但是我無論如何不肯應允,只是請求他把我們放下海里去。後來他看出不能夠說服我,他留我們宴饗七天之後再打發我們走路。 我在這中間住在月亮的時候,看見了許多新奇的事情,我想來說一說。第一件是他們並不是女人所產生,乃是出自男子的,他們和男子結婚,並且連女人這名字也沒有聽見過呢!在二十五歲以前,各人都嫁給人,自此以後這是他婚娶了。他們懷孕不是在腹內而是在腿肚子裡邊。妊娠開始的時候,小腿就腫脹了。隨後時期已到,他們把腿割開,取出那小孩來,卻是死了的,張開了口放在風中,隨即活了過來。我想這腿肚子的名稱大約就從那邊來到希臘的,因為在他們那裡這是那腿替代了肚子懷孕的。但是我要告訴你別的事情,那更為奇怪。在他們中間有一處叫作果樹人的,是用這種方法生下來的。將一個人的右邊的睪丸摘了出來,種在地上面,從這裡便長出一棵很大的樹,乃是皮肉生成的,正同男根一樣,它有枝葉,果實是一種皂斗有一肘那麼大小。果子熟了的時候,他們採集了,那裡便剖出人來。另外他們有那假造的男根,有用象牙做的,有時候在窮人們則用木頭,他們用了這些來和他們的配偶交接。 他們年老的時候,並不就死了,但是消散成煙一樣,變成了空氣。他們都吃同一的食物:他們生起火來,在炭火上邊烤上許多的蛙,那裡有很多的蛙,在空中飛著。一面把蛙烤著,他們都圍著坐了如同圍繞著食桌一樣,便嗅那升上來的煙氣,各自飽吃一頓。這是他們所吃的食物,至於他們的飲料乃是空氣,這在一隻杯子內壓縮起來,便成了一種像露水的液體。他們沒有排泄的方便,卻是與我們不同,沒有什麼孔竅,便是在幼小的時候後邊也不可能供交接,但這只是在腿肚子上邊膝蓋的底下,那地方是開口的。 在他們那裡,凡是禿頂沒有頭髮的人算是頂美,他們便很討厭那有長頭髮的人。但是在彗星上卻正是相反,他們則說有長頭髮的是美麗,有些那邊的人來到月亮里的,把這些事情告訴了我們。他們還在膝蓋的上邊一點的地方,長著些鬍子,他們沒有腳指甲,並且全只腳只是一個大拇指。在各人的臂後都長著一個很長的甘藍葉,像是一根尾巴,這永遠是鮮綠的,而且就是他仰跌了也不會折斷。 他們鼻子裡流著一種有非常辛辣氣味的蜜,在勞作或運動的時候,遍身出牛奶似的汗,所以這的確是可以製成乾酪,只要裡邊滴下一點蜜去。他們從洋蔥頭制油,這很是濃厚而且氣味甚好,有如沒藥一般。那裡有許多含水的蒲桃,它的核有如雹子這樣,所以我想在我們那裡下雹子,當是由於風吹動這裡的蒲桃藤,使得蒲桃都掉下來了。他們用那肚子當作口袋,安放應用的東西,因為這是可以打開又可以關閉的。那裡邊不見內臟什麼東西,只是毛茸茸的生著一層毛,所以嬰孩們在天冷的時候,便爬到那裡邊去。 富人們的衣服是用柔軟的玻璃做的,窮人的則是紡織成的青銅,因為在那地方青銅很多,那工人們用水浸濕了,同羊毛一樣的做法。關於他們的眼睛是怎麼樣的,我實在有點怕敢說,因為你們有人要說我是說誑,故事是那麼的不可信,但是我還是告訴你吧。他們所有的眼睛是可以移動的,在他們願意的時候,就把它拿出,收了起來,等到什麼時候他要看了,隨後放進去就可以看。有許多人失掉了自己的眼睛,就只可借用別人的來看,那些富人們也有積蓄著好些的。他們的耳朵乃是闊葉樹的葉子,除了那些從皂斗里生下來的,他們乃是木頭的耳朵。 在王宮裡頭我又看到一件奇異的東西,這是一面大的鏡子,裝在不很深的一口井上面。假如有一個人走下井去,就可聽到地上在我們周圍所說的事,或是他看鏡里,可以看見各個都市,各個國家,正如他親自站在那裡一樣。我去看了,見了我的家庭和整個故鄉,但是至於他們看見我沒有,我這就不能確說了。誰要是不相信這是如此的,假如他到了那裡,就會知道我是說的真話了。 隨後我們和國王與他近旁的人們告別,上了船就出發了。恩底彌翁還送給我禮物,有玻璃長袍兩件,青銅的五件,羽扇豆的甲冑一套,但是這些我都留下在鯨魚肚裡了。他又差了一千個大鷲騎兵團護送我們,到五百斯塔狄翁遠。 我們駛過了許多國家,在啟明星進了港,那正是移殖中間,我們上陸去取了水。上船向黃道進發,左邊對著太陽,緊靠著海岸駛去。我們沒有上岸去,雖然有許多伴當極想上去,可是風向不許可這樣做。但是我們看去那地方很是繁茂,肥沃,雨水充足,充滿著許多物資。雲中馬人隊這時被傭雇給法厄同服役,見了我們就飛向船里來了,但是他們隨即回去,知道我們是在那和約之內的。 這時候大鷲騎兵團早已離開我們了。在第二天航行了一夜又一日,我們在傍晚時分到了燈火市,這時已在下向航行的途中了。那個城市位置在空中,正在昴星與雨星的中間,雖然比黃帶要低許多。我們上陸之後,卻找不到什麼人,只看見有許多燈火走來走去的,和在市場及海港那裡逛盪。有些很小,這就說是窮人吧,少數的卻是大而有力,那便很是光明而且著目了。各個都有他們的家屋即是燭台,他們也有名字和人一樣,我們又聽見他們會發出聲音說話。他們對於我們一點不加什麼危害,卻還叫到他們家裡去作客。可是我們總有點害怕,沒有一個人敢吃東西或是睡覺的。他們在城市中間有一所市政廳,那裡長官整夜的坐著,點呼各人的名字。誰有不到的就以擅離職守論,判處死刑。這裡死刑就是將燈熄滅了。我們也到那裡看事件的進行,聽那些燈火的辯解,說為什麼遲到的緣故。我在那裡認得我自己的燈火,我對他說話,問家裡什麼樣子,他把這些都對我說了。那天夜裡我們就住下了,但在第二天我們出發繼續航行。這時候我們已經行近雲層了。在那裡我們看見了雲中鵓鴣市,這很令我驚異,但是沒有上岸去,因為風不允許〔我們停泊〕。那裡的王可是聽說是彎嘴鳥,是黑鳥氏的兒子。我就想起那詩人阿里斯托法涅斯來,他是一個聰明而誠實的人,可是人家不相信他所寫的東西,其實是徒然的事。在從那一天起的第三天裡,大洋已經清楚地可以看見了,但是還不見陸地,只有那空中的各國,它們都顯得火似的,特別明亮。到第四天的中午時候,風力漸轉微弱,隨即停息,我們落到海面上了。 在我們和水接觸著的時候,真是不可思議的覺得非常愉快,非常喜歡,要想盡方法表示現在的高興,我們便上了岸,預備游泳一番,因為適值天氣很是安靜,海面也極平穩。可是一種較好的變化往往就成為一個更大的禍事的起頭。我們只在好天氣里航行了兩天,在第三天黎明,太陽剛出來的時候,我們忽然就看見一群的海怪,那即是鯨魚。其中最大的一頭,有一千五百斯塔狄翁的長。它張著嘴前來,擾亂海水,四周儘是浪花,露出牙齒來比我們那裡的酒神的男根還更長,全都銳利好像是白蠟杆子,顏色白如象牙。我們彼此訣別,都擁抱過了,隨後等著。它霎時上來,把我們一口吞下,船和什麼都在一起。可是它沒有來得及用牙齒將我們咬碎,那船便通過了那孔隙溜進裡邊去了。 我們在裡邊的時候,最初覺得黑暗,什麼東西都看不見,但是後來等它張開嘴來時,我們看見一個大洞穴,四周平坦,也很是高大,像是足夠容一萬人居住的一個都市,那裡還散亂著大小魚類,此外動物的零碎肢體,船上的帆,鐵錨,人骨,以及貨物。在那中央是陸地和些小山,據我想來是由於它所吞下去的泥土堆積成的吧。而且在這上面還有樹林,生著各種的樹木,有些菜蔬也生長得很好,這些東西似乎都經過耕作的。這陸地的周圍是二百四十斯塔狄翁。有些海鳥如鸕鶿翡翠等,看見在樹林上做窠。 我們當初哭了許多時候,隨後我叫了幾個同伴把船停穩了,又把樹枝摩擦,給我們自己發起火來,將現有了的東西做了一頓飯吃。我們手邊有許多種類的魚肉,從啟明星取來的水也還有著。第二天早上起來,凡是在鯨魚張開它的嘴的時候,我們有時便看見山,有時候只看見天空,時常看見島嶼,因此我們知道它是正在向海的各方面疾驅猛走。但是末了我們對於我們的住處有些習慣了,我帶了七個夥伴,走到樹林裡去,心想一看這一切的情形。我們還沒有走了五斯塔狄翁,就發見有一座海神廟,這是從銘志的文字看出來的,並且在不遠的地方有幾座墳墓,有墓碑在上面。近處是一個清澈的水泉。我們又聽見有狗的叫聲,遠遠的有煙升起,似乎看見有人家在那裡。 趕快走上前去,我們看到一個老人和一個少年,正在忙於在園圃里做工,從水泉里引水澆地。我們見了很是喜歡,但又同時有點害怕,就站住了,他們或者也是同樣的感覺,站在那裡沒有一句話。過了些時候,那老人說道: 「客人們,你們是誰呀?是海里的神道,還是像我們那樣的不幸的人們麼?至於我們自己,雖然原來是人,在陸地上生長的,如今卻變成了海里的生物,被這動物包圍著一起游泳,不能明確知道我們是在什麼的狀況下呢。我們猜想是死了,但自己覺得還是活著。」我就回答他道: 「老爹,我們也是人,新近到來的,昨天才被它吞進來的,船同一切。我們剛才出來,是想知道樹林中的情形,這似乎是很大而且很茂盛。但是仿佛有什麼神明叫我們看見你,知道被關閉在這動物裡邊的,不僅是我們。請你把你的遭遇告訴我們吧,你是什麼人,怎麼樣的進到這裡邊來的。」但是他說,他將不先告訴也不詢問我們,在他招待我們吃一頓現成飯食之前,所以就拉我們到他的家裡去。這造得盡夠使用,裡邊有床和別的東西也都完備。他在我們面前放些菜蔬,果子和魚,並且給我們倒蒲桃酒。我們已經吃飽了的時候,他問我們的遭遇,我從頭告訴他一切的事情,自風暴,島嶼,空中航行,那戰事以及一切,直到我們進到鯨魚的裡邊。 他聽了很是驚異,隨後告訴我們關於他自己的事,說道: 「客人們,我的出身是庫普洛斯人。我從故鄉出發,經營商業,同了這你們所看見的我的兒子,另外還有許多用人,駛向伊大利去,帶了許多貨物在一隻大船上,這你或者在鯨魚嘴裡邊看見它在破了擱著。直到西刻利亞我們順利地航行著,可是在那時碰見一個暴風,我們被吹著在大洋走了三日,就遇見那鯨魚,連人帶船都吞了下去,只剩了我們兩人活著,別的都死掉了。我們葬了伴當,建築了海神的廟,就這樣的活著,種些菜蔬,吃魚與果實當食糧。這樹林很大,如你所看見的,而且裡邊有許多蒲桃,它產生頂甘美的蒲桃酒。或者你還看見了那頂美麗清涼的水泉。我們把樹葉子做床,充分的燒著火,捉那飛進來的鳥,走到那動物的腮那裡去可以抓到活魚,我們在願意的時候也便到那裡去洗澡。此外離此不遠有一個湖,周圍二十斯塔狄翁,裡邊有各種的魚,我們在那裡游泳,坐在我所做的一隻小艇上航行。現在已是二十七年了,自從我們被吞以後。別的事情或者倒還可以忍受,只是我們的鄰居和街坊很是難對付,喜歡打架,不能交際的野蠻人。」我聽了說道: 「那麼這裡鯨魚裡邊還有什麼別的人麼?」他說道: 「他們還多著哩,都是不懂人情,而且是奇形怪狀的。在那樹林的西邊,便是尾部地方的,住著醃魚族,是一種鰻魚眼睛,青蝦麵孔的民族,很是善戰而且大膽,是吃生肉的。在這一邊靠右面的是人魚壁虎族,上身像人,底下則是壁虎,他們倒還像別人的那麼壞。在左邊的是蟹手族和鮪頭族,它們彼此結為同盟,是很要好的。住在中間的是殼尾族和比目魚腳族,是一個善戰的種族,也跑得頂快。東邊靠近那嘴部的地方,大抵是荒地,因為常為海水所沖洗,我住在這上邊,付給比目魚腳族每年五百個牡蠣的租金。 這地方的情形就是如此。這就要看你有什麼能夠戰勝這些種族,怎樣我們可以生活下去就是了。」我說道: 「他們一總有多少人呢?」他答道: 「一千多吧。」 「他們有什麼樣的武器呢?」他說道: 「除了魚骨之外,沒有什麼了。」我說道: 「那麼,最好是和他們交一戰,因為他們沒有而我們卻是有武裝。若是打勝了他們,我們以後就可以平安的過日子了。」 既然決定這樣辦,我們便走到船上,預備好了。戰爭的原因是為的是不付那租稅,這時交款的日期已經到了,他們差了人來催討,這邊傲慢地答話,把來人趕回去了。最初是比目魚腳族和殼尾族對於斯鏗塔洛斯——因為這是那〔老人〕的名字——很是生氣,便大聲嚷著衝上前來。 我們因為預先料到他們的進攻,所以整裝以待,卻先叫二十五人的一隊埋伏在我們的前面,命令他們在看見敵人走過了的時候,起來攻殺,他們就照樣的辦了。他們從後面攻上來,殺死了許多,我們全數共有二十五人(因有斯鏗塔洛斯和他的兒子也在我們隊伍之內),則正面迎戰,用了所有的勇氣與力量突破這場危險。末了我們終於擊敗了他們,把他們直追到巢穴。敵人方面共計死者一百七十人,我們這邊只有一個,是船上的舵工,他在背上被一根鯔魚的肋骨所刺穿了。 那一天的白天和夜裡,我們都在戰場上露營,並且建立一個紀功碑,用一根乾的海豚的脊骨直豎起來。在第二天,其他的人知道了這事情,也都來了,左右翼是醃魚族,由爛泥氏率領著,在左翼則是鮪頭族,中央是蟹手族。那人魚壁虎族卻是按兵不動,不想參加哪一方面。我們出去迎擊他們,在海神廟近旁開始交戰,大聲吶喊,連那口腔內也同洞穴一樣的充滿了迴響了。我們將他們打敗,因為他們是輕裝的,追趕他們進了樹林,我們自此以後便成為此地的主人了。 不久以後他們派遣使者到來,為的談判歸還死者,和結和議的事情,但是我們決定最好還是不同他們講和。到了第二天,我們向他們進軍,將他們全都消滅了,除了人魚壁虎族之外,但是他們見到這事情的時候,都奔向那腮里去,投到海裡面去了。我們占有了整個北方,敵人已經肅清了,此後可以無憂無慮的住下去,我們時常運動,打獵,管理蒲桃樹,以及收集果實。我們很像是住在一所很大的監獄裡,可以豪奢的生活,自由的行動,但是決不能夠逃走出去。我們這樣的過日子有一年和八個月。 到了第九月的上旬的第五天,大概是那鯨魚要第二次張嘴的時候,——因為鯨魚是每一小時張一次嘴,所以我們就用張嘴來計算時間,——這是第二次的張嘴,如我所說,忽然聽到有叫喊與許多聲響,好像是號令以及打槳的聲音。我們都出了一驚,便爬到那鯨魚的嘴裡,站在牙齒的內側,看見了我所見過的一切中間最是奇怪的事情,——很大的人,有半斯塔狄翁那麼高,駕駛著大島,像三層樓船一般。雖然我知道,所要講的故事似乎是不可相信,但是我仍將講它。那些島都是長形的,卻不很高,周圍總有一百斯塔狄翁吧,在每個島上邊都有一百二十左右的人駕駛著,有些人坐在島的兩邊,一個個的排著,用了大柏樹當槳划船,連著什麼枝葉都在一起。在後邊船艄那裡,我想是該這麼叫的吧,舵工站在一個高岡上面,執著青銅的舵,有五斯塔狄翁長。船頭上大約有四十個武裝的人是打仗的,他們像人一樣,除了頭髮之外,那都是火,正在燃燒,所以是不須要頭盔的。〔島上〕不用風帆,風吹在樹林子上,那在每個島上都是很茂密的,使得它鼓起來,就帶了那島前進,到那舵工所要去的地方。那裡有水手頭目在他們旁邊,調節他們的扳槳,使得那島前進像戰船一樣的迅速。 最初我們只看有兩三隻,但是隨後大約有六百隻出現了。他們分作兩邊,打起仗來,就成了一場海戰。許多都用艦首互相衝撞,好些撞在中間就沉沒了。有些糾結在一起,勇猛的戰爭,不肯輕易放鬆,因為站在船頭上的人都熱心跳過去,殲滅敵人:沒有人做俘虜。他們沒有鐵抓子,就用大的八腳魚連著索子互相投擲,這抓著樹林子,就將那島拉住了。他們將牡蠣打過來,使人受傷,這牡蠣一個可以裝滿一車,也用了一百尺寬的海綿。 一邊的主帥是敏捷的馬人,又一邊的是喝海水的。他們這次戰爭的起因,似乎是由於搶奪物資,據說喝海水的曾將敏捷的馬人的好幾群海豚都搶走了,這是我們聽了他們的互相叫罵,和大聲喊叫國王的名字才知道的。結果是敏捷的馬人這一邊勝利了,他們擊沉了敵人的島嶼一百五十個左右,另外捕獲了三個,連人在一起,其餘的都回身逃走了。他們追趕了若干路之後,傍晚時候回到了戰地,獲得多數的殘島,並收容自己的〔死傷〕,因為他們這邊也沉沒了不少於八十個島。他們建立了一個紀功碑,是將敵人的一個島直豎在鯨魚的頭上。這夜裡他們睡在船里,圍繞著鯨魚,用繩索捆好,又下了錨,這錨乃是用玻璃做的,很大而且結實。在第二天他們在鯨魚上面祭祀,又在它上邊埋葬了他們自己的人,隨後駛去了,很是高興的,而且似乎是在唱著凱歌。這就是那回島戰的始末了。 卷之二 自此以後,對於鯨魚裡邊的生活我不再能夠忍受,深以長此逗留為恨,總想找一個方法,因此得以出去。最初我們決定挖通右邊逃走,這事已經起頭了,想把這邊切開。但是我們前進了約有五斯塔狄翁左右,卻還是不成,我們便停止挖掘,決定來在森林裡放起火來,因為這樣我們以為可以把鯨魚弄死,那麼我們就可以容易逃走了。於是我們就從尾巴的部分燒起來,過了七天七夜它卻還一點都不覺得這火燒的影響,但是到了第八九天,我們看去知道它是生病了。例如,它張開口來似比較的吃力,而且就是張嘴的時候,也就很快的閉上了。在第十第十一天裡,組織逐漸變壞,發出臭氣來了。這是在第十二天裡我們才及時感覺到,倘若不是有一個人在它張嘴的時候,在它的臼齒中間拄上一根支柱,使它不能夠再合上,我們就有這個危險,將關閉在這死鯨魚的裡邊,自己也都滅亡了。於是我們用了一根很大的梁木拄住了張開的嘴,把我們的船隻收拾好,裝足了水和別的糧食,那斯鏗塔洛斯就算做我們的舵工。 在第二天那鯨魚終於死掉了。我們把船拖上來,從那隙間來到外邊,用索子縛牢在牙齒上,隨後慢慢的放下到海里去。我們爬到鯨魚的背上去,在那紀功碑的近旁祭祀了海神,我們在那裡露營過了三天,因為天氣很是安靜。到了第四天,我們開船了,一路上碰見了有時擱了淺,那些海戰中的死屍,計量他們身體的長大著實使我們驚異。有好幾天我們趁著適當的風勢航行著,隨後有猛烈的北風吹了起來,於是帶來了極大的寒冷。全個海都凍了,不單是表面,就是六托深的底里也都是如此,所以我們可以離開了船,在冰上跑走。可是風還是刮著,我們不再能夠忍受,所以我們想了這樣一個方法,想出這個主意來的乃是斯鏗塔洛斯。我們在水裡掘了一個很大的坑,在裡邊停留了三十天,老生著一個火,煮魚來吃,那些魚都是從冰里掘出來的。但是到了食糧終於缺乏了的時候,我們走了出來,將凍著的船取出,掛起帆來,很輕易地在海上滑走,正如航行著一般。到第五天,天氣轉暖,冰凍融化,於是到處又仍是海水了。 在航行了大約三百斯塔狄翁之後,我們到著了一個小荒島,從那裡取得了水,因為這時候我們的水用完了,而且射得了兩頭野牛,這才開船而去。那些野牛在頭上並沒有角,卻是生在眼睛底下,正如摩摩斯所主張的那樣。在這之後不久,我們來到一個海里,這並不是水,卻都是牛乳,在海中間有一個島,看去全是白色,滿是蒲桃樹。這島乃是一大塊凝結的乾酪,這是後來我們嘗了才知道的,周圍共有二十五斯塔狄翁。那些蒲桃樹上滿生著蒲桃,但從這裡擠出來的,不是蒲桃酒而是牛奶,這個我們就喝了。在島的中央建築著一個廟宇,是供奉伽拉忒亞的,她是一個海洋神女,這在碑文上說的很清楚。我們停留在這島上的這些時候,我們的食物是那裡的土,飲料則是從蒲桃里出來的牛奶。這個地方據說是歸薩爾摩紐斯的女兒堤洛所管領,在她去世以後,從波塞冬得到這個職位的。 我們在這島上停留五天之後,在第六天就出發了,被微風所護送著,海上波浪也很平靜。在第八天,這時我們已經不在牛奶海里行走了,卻是在藍色的鹹水上了,我們看見有許多人在海上奔跑,他們在探子和大小上完全和我們相像,就只除了他們的腳,因為那是用軟木做的,為此據我想來所以叫作「軟木腳」的吧。我們大為驚異,看見他們不會沉下去,卻是停在波浪上頭,毫無畏懼地走著路。有些人走了過來,用希臘話和我們招呼,他們說是正回到他們的故鄉那軟木島去呢。他們在我們旁邊奔走,同行了好一段路,隨後祝我們航路平安,就拐了彎徑自走他們的路去了。過了一會兒之後,那島可以看見了,靠著我們的左邊是那軟木島,這便是他們趕向前去的地方,是一個建築在一塊大而圓形的軟木上的城市。遠遠地更向著右邊,是五個高大的島,從那裡邊燃燒著許多的火焰。 正對著前面,是一個平坦而低的島,距離大概不下於五百斯塔狄翁。等到我們行近的時候,有些不可思議的微風吹到我們來,愉快而且芳香,有如史家赫羅多德所說,像是從阿剌伯仙鄉里吹來的樣子。我們所聞見的香氣,似乎像是那薔薇花,水仙花和風信子,百合花和紫羅蘭,還有點像是桃金孃花,桂花以及蒲桃花。我們聞了香氣很是高興,也希望在長期辛苦之後得到什麼好事情,便漸漸的駛到那島的近旁。在那裡我們看見有許多港口圍繞著它,都很廣大且沒有波浪,清澈的河水靜靜地流進海里去,還有些牧原和樹林,還有善鳴的鳥,有些在海邊歌唱,有些在樹枝間。有一種清新的空氣包圍在這地方,香的微風輕吹著樹林,所以從動搖的樹枝中間出來一種愉快的接續的音樂,像是在曠野中在吹奏橫笛。又有一種混雜的聲音可以不斷的聽見,但這並不嘈雜,只像是在酒宴中所有的,有人在吹簫,有人在歌唱,有些人在給簫或豎琴拍手擊節。 我們為這些事情所誘惑,便把船進港,下了錨,就登陸了,只留了斯鏗塔洛斯和伴當兩個人在船上。走過一個有許多花草的牧原,我們遇著了守衛和巡邏的人們,他們用了薔薇的花環把我們捆綁了,因為這是在他那裡最結實的鎖索,帶上去見他們的長官。我們在路上聽他們說,這島乃是一個所謂福人島,長官是那克瑞忒島人剌達曼堤斯。我們被帶到他那裡以後,便被排在聽候審判的第四起。 第一起案子是關於忒拉蒙的兒子埃阿斯的審判,他是不是可以和英雄們在一塊兒,有人說他是發了風狂,因而自殺了。在許多說話的末了,剌達曼堤斯決定現在他應該吃那菟葵劑,把他交給科斯島的醫生希波克剌忒斯,如果後來他神識恢復了,再讓他加入英雄們的宴會。 第二起乃是戀愛事情,是忒修斯和墨涅拉俄斯兩個人對於海倫的爭奪,問她究竟是應該和誰同居。剌達曼堤斯判決是,海倫應當和墨涅拉俄斯同居,因為他為了這婚姻的關係,曾經受過那許多苦難與危險,而忒修斯卻還有別的妻子,如那女人國的人,以及彌諾斯的女兒們。 第三起是裁判這兩個人誰該居上坐,即是菲利波斯的兒子亞力山大和迦太基的漢尼拔,裁判結果是亞力山大為優,所以他的坐位是排在波斯的庫洛斯第一世的旁邊。 第四起便是我們的案件了。他問我們為什麼還是活著的時候,卻踏進這聖地來的,我們便將整個故事告訴了他。於是他叫我們退下去,自己思索了許多時候,又和同坐的人商量關於我們的事情。在那些陪審員中,也有那雅典人通稱公正的阿里斯忒得斯在內。隨後他想定了,宣判說關於我們的好事和漫遊各節,等到死了的時節再行核算,現在准許在島上逗留一個特定時期,與英雄們一起生活,其後便當離去。他們決定我們旅居的時期,是至多不得過七個月。 於是我們的薔薇花索便自然脫落,我們被釋放自由了,就帶到城市裡,到福人們的宴會上去。那城市是全用金子所成,綠柱石的牆圍繞著。這有七個城門,都是整塊的肉桂,城裡的地基和牆內的地面是象牙的。那裡有各種神道的廟宇,系用碧玉所造,中間有些很大的一塊石頭的祭壇,乃是紫水晶的,在那上邊舉行百牛祭。環繞著那城市流著一條河,乃是上好的沒藥,寬有一百御肘,深五御肘,所以剛好游泳。洗澡那裡有大的玻璃房子,焚燒著肉桂,用的不是水,在浴盆里的是燒熱的露水。 至於衣服,他們用那纖細的蜘蛛絲所做,顏色是紫的。他們自己沒有身體,不可觸摸,也沒有肉體,只有形狀與姿態可以看見。但是他們雖然沒有身體,可是一樣的能立,能動,能用思想,能發聲說話,總之像是一個人的裸露的靈魂穿戴著和那身體同樣的一切東西,在那裡走動。如不是去摸著他,誰也不能確說,他所看見的不是一個實體,因為他們好像是直立的影子,只是這不是黑色的罷了。沒有人會得變老,但是總停留著在他來到這裡那時候的年紀。在他們那裡沒有夜,可是也沒有很明亮的白天,卻總是像侵晨以前太陽還沒出來的時候,那一種白茫茫的光照著大地。而且他們在一年裡只知道有一個時節,因為在他們那裡這永遠是春天,就是刮的風也只是那西風。 那地方生長著一切的花草,一切的樹木,無論是園藝或是野生的植物。蒲桃樹一年中結實十二回,每月都結一次,還有石榴,蘋果和別的果樹據說有十三次,因為在那裡的彌諾斯月這一個月里,那些樹便有兩次的結實。麥子不長麥穗,只在頂上生著做好了的麵包,好像是香菇的模樣。在城市周圍的地方有水泉三百六十五處,出蜜的泉同樣的數目,有五百處是出沒藥的,但是稍為小一點兒,又有七條河是出牛奶的,八條河則是蒲桃酒。 那宴會是設在城外的所謂往者原,那是一個極為美麗的原野,周圍是各種樹木的密林,給那些躺著的人們遮陰。胡床是用百花疊成,各人都由風來侍候供應,就只用不著倒酒,因為這是無須的。在食桌四周有些大的玻璃樹,是極其清澈的玻璃所成的,它不結果子,但生各種樣式和大小的酒杯。有人到宴會席上去,便摘下一兩個酒杯,放在他的旁邊,這就立即倒滿了蒲桃酒。他們是這樣的喝酒的,至於花冠,則由夜鶯和其他的善鳴的鳥類在附近的原野里,用嘴去采了花來,像雪似的落下來,在頭上飛舞而且歌唱。還有搽香油的辦法是這樣的,密雪從水泉和河裡把沒藥引上去,隨後在宴會席上停留著,經過微風的輕輕的迫壓,像露水似的細細的落下來。 在宴享中他們以音樂及歌詩消遣,所唱的大抵是荷馬的那些史詩,他自己也在場,參加他們的宴會,躺在俄底修斯的上位。那合唱隊是由少年男子和女子所組成,領導他們並且一起唱的,有羅克里斯的歐諾摩斯,勒斯玻斯的阿里翁,阿那克瑞翁與斯忒西科洛斯等人。這人我在他們中間曾看見過,可見這時海倫已經原諒了他了。在他們唱了的時候,第二個合唱隊就出來了,這乃是天鵝,燕子和夜鶯所組成的,它們歌唱著,全個樹林都來伴奏,由風指揮著。 但是這裡還有最大的原因,增加他們的歡樂的,便是在那宴會場的近旁,一個是喜笑泉,一個是快樂泉。在宴會開始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各先飲一杯,以後的時光便全在歡樂與喜笑的中間過去了。 現在我想來一講我所看到的那些歷歷有名的人們。那些全是那半神們以及參加伊利翁遠征的勇士,只除羅克里斯的埃阿斯一個人在外,因為據說他正在不敬神的地方受著罪呢。夷人有那兩個庫洛斯,斯庫泰人阿那卡里斯,特剌刻人匝摩爾克西斯,伊大利亞人努瑪。此外還有拉刻代摩尼亞人呂枯耳戈斯,雅典人福吉翁與忒羅斯,以及那賢人們,除沒有珀里安德洛斯。我也看見梭格拉底,索佛洛尼斯科斯的兒子,在那裡同了涅斯托耳和帕拉墨得斯說廢話,在他的身邊是拉刻代摩尼亞的許阿鏗托斯,忒斯庇埃的那耳吉索斯,許拉斯以及別的那些漂亮孩子。據我看來,似乎他喜歡那許阿鏗托斯,因為他特別多駁倒他。據說剌達曼堤斯對於他很是生氣,曾屢次恐嚇他要把他趕出島去,如果他還是那麼胡說,不肯停止說那些反話,卻兀自高興。柏拉圖一個人卻沒有在這裡,聽說他住在自己所創設的一個城市裡,用了他所定的制度和法律。 那阿里斯提波斯和厄庇枯洛斯的一派,在他們中間最受歡迎,因為他們很是愉快,容易交際,是最好的喝酒朋友。佛律癸亞的伊索也在這裡,他們把他當作一個說笑話的丑角。西諾珀人狄俄革涅斯則是那麼的行為大變了,他娶了那妓女拉伊斯,還在酒醉了的時候,時常站了起來跳舞,還發酒風胡鬧。畫廊派的人並沒有一個到來,因為聽說他們正在爬上那道德的險峻的山岡呢。關於那克律西波斯,據說是在他自己服用菟葵劑四回以前,不准他到這島上來。他們又說那學林派的人雖然想要來,但是還停留著討論,因為他們仍沒有得到一個結論,是不是有這樣一個島存在呢。而且此外也有原因,我想這是怕剌達曼堤斯要審判他們,因為他們自己曾經反對過判斷的標準。據說也有許多人動身跟著眾人前來,但是因為他們的緩慢所以落後了,並且根據抓不住一種思想,就中途轉回去了。 這些便是在那裡的最著目的人們了,但是其中最受到尊敬的乃是阿吉琉斯,其次是忒修斯。關於他們的男女居室和色慾的態度,大致是這樣想的:他們公開的交會,在眾人環視之下,不論和女人與男子,而且不以為這有什麼可羞的。只有梭格拉底立誓宣稱,他和那些青年人的交際是清淨的,但是大家都說他是犯了偽誓。實在許阿鏗托斯與那耳喀索斯屢次說是這樣,但是他都否認了。那些女人都是公有的,沒有人和他的鄰人會發生嫉妒,在這上面他們可以說是比柏拉圖更是柏拉圖的了。小孩分給誰想要的,沒有人爭執。 剛過了兩三日,我就找到荷馬詩人那裡去,那時我們兩個都有閒暇,問他關於各種的事情。我說道: 「你到底是哪裡來的呢?這個問題至今在我們那裡還是議論不休呢。」他說道: 「我並不是不知道,有些人說我是喀俄斯人,有的以為是斯密爾那人,又有許多人以為是科羅豐人。但是實在我乃是巴比倫國的人,我在本地的名字也不是荷馬,卻是叫作提格剌涅斯。以後我到希臘來當一名人質,所以我把名字改換了。」我又問他關於那些放在一旁的詩句,是不是他所作的,他答說都是他自己所寫。我因此斷定仄諾多托斯和阿里斯塔耳科斯這些文法學家,犯了過分吹求的毛病。關於這些問題既然得到圓滿的回答,我便再問他,為什麼緣故從阿吉琉斯的憤怒寫起頭的呢,他答說,因為適值這樣的想,並沒有什麼理由。其次我想知道,是不是如許多人的說法,他寫那《俄底塞亞》在《伊利阿斯》之先呢?但是他說不是的。至於他並不是眼瞎,這也是世人所說的,可是就立即知道了,因為我親自看見,所以用不著問。就這個樣子,在別的時候我屢次見到他,在他閒空著的時候,我便走去詢問他,他也熱心的回答我,特別是在那訴訟以後,他得了勝利。那個訴訟乃是忒耳西托斯對他所提起的,告發他毀謗,因為在那詩里對於自己加以嘲笑,可是荷馬終於勝訴,他托俄底修斯做了他的律師。 正在這個時候,薩摩斯人皮塔戈剌斯到來了,他已經七次轉生,經過各種生物的生活,完成靈魂的輪迴了。他的身體的右半邊,已經完全變成了金色。經過審判說,可以許可他在這裡和大家一起過日子,但是這一點還是沒有決定,究竟他應該叫作皮塔戈剌斯呢,還是叫作歐福耳波斯。恩玻多克勒斯也來了,遍身燒焦,而且幾乎煮熟了,但是他沒有被接納,雖然他種種的請求。 時光過去,他們那裡的節日到來了,這就是死人祭。那競技會的審判員是阿吉琉斯,已是第五次,還有忒修斯,是第七次了。若要細說這話就太長了,但是我且講那主要的事情吧。摔跤是卡剌諾斯得勝,是赫剌克勒斯的子孫,打敗了俄底修斯,獲得花冠。拳術是埃及人阿瑞俄斯——他是葬在科林托斯的——和厄玻俄斯得了一個平手。全力戰在他們這裡不給與獎品。賽跑是誰得勝,我卻是忘記了。詩人競技其實是荷馬要好得多,可是赫西俄多斯得了勝。各人的獎品都是一個花冠,用孔雀的羽毛所織成。 競技會剛才完了,就有消息到來,說那些在不敬神的地方受著罪的人們,打破了他們的束縛,將看守壓服了,正向著島里進來。那為頭的是阿克剌伽斯的法拉里斯,埃及的部西里斯,特剌刻的狄俄墨得斯,還有那斯刻戎和庇堤俄坎普忒斯的一班人。在剌達曼堤斯聽到了這消息的時候,立即在海邊召集英雄們的隊伍,由忒修斯,阿吉琉斯以及忒拉蒙的兒子埃阿斯,這時他已經神識清楚了,當了首領。他們交戰一番,英雄們得了勝。這裡阿吉琉斯很有功勞,但是梭格拉底在右翼陣地也很是勇敢,特別是比他生前在得利翁打仗的時候要好得多了。其時有四個敵人向他前進,他並未逃跑,臉色也沒有變。後來為此他們承認他的戰功,賞給他一所在郊外的漂亮而且很大的莊園,他就在那裡聚集他的同伴,談論各種問題,這地方他命名為「亡人的學林」。 他們抓住那些被打敗的人們,捆綁了,重新送回去,加倍嚴重的處罰。這戰爭的事情荷馬寫為詩歌,在我出發的時節他把這冊書給了我,叫傳給我們世間的人,但是後來這卻和別的東西一起的失掉了。那詩的起頭是這樣說的: 「現在給我說吧,文藝女神呵, 那亡人的英雄們的戰鬥。」 於是他們煮些豆類,這是他們那裡的一種習慣,在戰爭得勝的時候,要舉行祝捷的紀念,是一個盛大的節日。只有皮塔戈剌斯不曾參加,但是遠遠地坐著,也不吃什麼東西,因為他是嫌惡吃豆的。 六個月已經過去,這是七月里中旬時候,新的事件又忽然發生了。斯鏗塔洛斯的兒子喀倪剌斯,是一個高大而漂亮的青年,已經長久戀愛著海倫,而她更是愛這少年幾乎發風,也不是什麼秘密了。即如在宴會席上,他們屢次互相點首示意,相對舉杯,又或是二人離席,到樹林那裡彷徨。這樣子所以有一天,因為熱愛和絕望的關係,喀倪剌斯決心來帶了海倫逃走,這她也贊成了,想走到近地的一個島上去,軟木島或是乾酪島那裡。他老早就從我的伴當里選取了三個特別大膽的人,做他的同謀者,但是卻沒有把這事告訴了他的父親,他知道那老人會得阻止他幹這事的。他們既然決定,便來實行這計畫了。這是在夜裡,我也不在,因為適值我在宴會的地方睡著了,他們於是趁沒有別人看見,便帶了海倫,趕快的出發了。 大約在半夜時分,墨涅拉俄斯醒了過來,看見他妻子的床是空的,便大聲的叫嚷,找到了他的哥哥,去到國王剌達曼堤斯那裡。那時天剛才亮起來,據斥候來說,他們看見那船遠遠的在海上邊。於是剌達曼堤斯叫五十個英雄,乘上用水仙花干做的獨木舟上,命令他們去追。大家用力的划船,在中午前後追上了他們,那時他們正走到乾酪島近旁,牛奶樣的海洋上面,——他們就幾乎逃脫了。用一根薔薇花的索子把那船系住了,他們就駛回家來。海倫哭了,因為害羞將臉遮蓋了起來。對於喀倪剌斯和他一黨的人,剌達曼堤斯首先追問他們,是不是還有同謀的人,他們答說是沒有,於是他把他們從男根捆縛了,先用錦葵鞭打之後,打發到那不敬神的地方去。 他們又投票表決,我們雖在許可逗留期間,也應立即退出本島,只給予明日一天的停息。我於是大聲呼號,並且哭泣,因為我須得離開了這樣幸福,又去飄流了。但是他們勸慰我,說不要過許多年就可以回到他們這裡來,並且指出給我看,我將來的座位和胡床,和上座的人相近。我走到剌達曼堤斯那裡,竭力懇求他告訴我當來的那些事情,指示我的航路。他說我將到達我的故鄉,在經過好些飄流和冒險之後,但是他不肯告訴我回家的時候。隨後指點附近的島,——共有五個島看得見,第六個卻在遠處,——說那些在近處的即是不敬神的各島,說道: 「你看,從那裡有許多的火燃燒著,那個第六個則是夢的城市。在這之後的是卡利普索的島,但是在你是看不見的了。你經過了這些之後,末了到達了廣大的陸地,乃是與你們住著的正相反對的地方。在那裡遇著種種事情,經過各樣的民族,在不友好的人們中間居住些時光以後,你可以終於到達那個別的大陸。」 他說著這些話,就把一棵錦葵的根從地上拔起來給我,叫我在有極大危難時向著它禱告。他又勸告我,假如我回到那地上的時候,不要用了刀劍去撥火,不吃羽扇豆,也不要去和十八歲以上的孩子去廝混,並且說若是記住這幾點,我便很有回到島里去的希望。於是我就作好出發的準備,時候來到,同他們一起進餐。在第二天我去到詩人荷馬那裡,請他給我做一聯詩以備雕刻,在他做好了之後,我便在港口建立一塊綠玉的石柱,上邊雕刻著詩句道: 「路吉阿諾斯,有福的神們的朋友, 見過了這些一切,回到所愛的祖國去了。」 這一天我也停留下來了,到了次日乃出發上路,由英雄們護送著。在這時候,俄底修斯走到我這裡來,不給珀涅羅珀所曉得,給了我一封信,叫帶給俄古癸亞的卡利普索去。剌達曼堤斯差了那管渡船的瑙普利俄斯來同我去,那麼假如我們到那些島里靠岸,知道是有別的事情路過,就不會有人逮捕我們了。我們向前進行,那時已經走出了香氣的地帶,忽然有一種可怕的氣味向我們襲來,好像是把瀝青、硫黃和柏油一起焚燒似的,還有似乎在燒烤人肉似的惡劣的不可忍受的臭味。空氣也是黑暗而且多霧,還有一種柏油的露水從空中滴下來。我們還聽到有鞭打的響聲,以及許多人叫喚的聲音。 別的島我們都沒有靠岸,就只是我們上去的那一個,情形是這樣。周圍都是斷岸絕壁,裡邊也儘是岩石,崎嶇不平,很是荒涼,那裡沒有樹木,也沒有水。我們可是爬上了峭壁,從一條滿是刺草和木樁的小路走去,看見那地方的樣子很是醜惡。待得到了牢獄和懲治罪人的地方看來,第一使得我們驚異的,是那地方的樣子。因為那地下本身便都生長著許多刀劍和木樁,周圍流著三條的河,其一是泥淖,第二是血,頂裡邊的是火。那河很大,不可能渡過去,這也像水似的流著,並且同海一樣的起波浪,這裡有許多魚,有些像那火把,有些更小一點,好似燒紅的炭火。他們把這叫作蠟燭魚。 那裡有一條窄路走進去,過了那幾條河,放在那裡看門的是雅典人提蒙。我們因為有瑙普利俄斯引導,所以能夠進去,看見有許多霸王在那裡受罰,也有些是平民。其中有些人我們還是認識的,我們看見喀倪剌斯從男根縛著,高高吊起在煙里燻烤。那引導的人們講他們各個人的生平,與犯些什麼罪過,所以在此受罰。他們所受最厲害的罰,乃是生前說誑話,以及寫那些不真實的事情的人,在他們裡邊有克尼多斯的克忒西阿斯,赫羅多德,以及此外許多人。看見了他們之後,我對於將來更有很好的希望了,因為我自己覺得沒有說過什麼誑話。 我就很快的回到船里來,因為我不能忍受那種景象了,便同瑙普利俄斯告了別,航行出發了。過了不多時候,夢島顯得很近了,但是看去有點朦朧,不大確實。這似乎自己也與夢有些相似,因為我們走近前去,它卻是更向後退,逃走開去,往更遠的地去似的。可是我們卻終於趕上了,駛進一個名叫睡眠的港口,在靠近象牙之門的地方上岸,那裡有一個公雞的廟宇,其時已是傍晚,進得城來,看見了許多各式各樣的夢。但是我第一想來講一講那城市本身,從來沒有別人敘述過它,這裡只記起一個荷馬來,但是他所記的也還是不夠正確。 在城市的各方面站著一個樹林,那裡的樹木是很高的罌粟與曼陀羅花,還有許多群的蝙蝠,因為這是那島里所有的唯一的鳥類。近地流著一條河,名字叫作夜遊,在城門旁邊有兩個水泉,一個名叫不醒,一個則名為通夜。城牆很高,而且是彩色的,和虹的顏色一樣。那裡的城門並不是兩個,有如荷馬所說的,卻是有四個。兩個正對著昏迷之野,一個是鐵的,一個是陶製的,據說從那裡出來的是些可怕的夢,殺人的,兇殘的夢。另外兩個是對著那港口和海的,一個是牛角,又一個就是我們從這裡進來,乃是象牙的。走進了城市,在右邊是一個夜神廟,他們最崇敬的神是夜和公雞,他的廟是在港口的左近。左邊是睡眠的王宮,他統治著他們,另外他任命兩個總督或是副王,是夜魔,虛生兒子,和富光,幻影的兒子。市場的中間有一個水泉,名叫渴睡泉,近地有兩個廟,欺騙和真實的廟宇。那裡邊是他們的聖殿,和那乩壇,占夢家安提豐主持那裡,作為預言師,他是從睡眠得到這個職位的。 至於那夢的本身,在性質和形象上,並不都是一樣,有的長的高大,漂亮美麗,有的卻是矮小丑陋,有些看來是金子做的,但有的也是下等而不值錢的。在他們中間有長著翅膀的,和預示前兆的怪異的夢,別的則扮裝了好像要迎會去似的,穿著國王的服裝,有的是神們,或是別的種種的腳色。我們還在他們中間看到許多是從前在家裡曾經見過的,他們走上前來招呼我們,同老朋友一樣,又帶了我們去,給我們住宿,非常豪華丁寧的招待我們,並且於這樣鄭重的接待之外,還許可我們做國王和那副王。也有些領了我們回故國去,給那些家裡的人見面,在當天裡帶了我們回來。 我們有三十天和三十夜和他們停留著,睡著一面受著宴饗,可是隨後忽然的一個霹靂到來,我們都驚醒了,立刻跳了起來,預備好了糧食,就出發去了。此後的第三天,我們到了俄古癸亞島,隨立上陸。但是在這以前,我打開那信,讀了那所寫的話。信里說道: 「俄底修斯問候卡利普索。 自從我造好那筏,從你這裡出發以後,我遭到了沉船之難,得了白衣女神的救助,好容易到了淮阿喀亞地方。他們打發我回到家裡,卻發見有許多向我的妻子求婚的人,住在我的家裡,亂花我們的資財。我把他們統統殺了,後來卻也為忒勒戈諾斯所殺,他乃喀耳刻所生的我的一個兒子。現在我是在福人島里,深懊悔以前的離開與你同居,沒有接受你給我的不死的約言。因此如果我得到機會,我將要跑走找你。」此外信里說明,叫她接待我們。 從海邊走了一段路之後,我找到了那洞穴,正如荷馬所說,她自己正紡織著羊毛線。她接收了那封信,讀下去的時候,她最初哭了很長的時間,隨後請我們受她的招待,很漂亮的一個宴會,又詢問關於俄底修斯和珀涅羅珀的事情,她的相貌怎麼樣,她果是慎重麼,有如俄底修斯從前所誇獎似的。我們給她那麼樣的回答,料想她所樂意聽到的。隨後回來到船上,就在船的近旁岸上睡了。 到了早晨我們出發了,那風吹得頗是猛烈。我們為風暴所苦經了兩日之後,在第三天裡卻與南瓜海賊相遇了。他們是近地海島里的野蠻人,以劫掠過路的航海人們為事的。他們有南瓜做的大船,有六十肘長,因為他們把南瓜曬乾之後,挖空了,拿出裡邊的瓤,卻當作船用,拿蘆葦來做帆檣,當風篷的便是南瓜的葉子。他們用了兩船的人來攻擊我們,將南瓜子替代石子,擊傷了我們許多的人。交戰好久不分勝負,到了中午時候我們看見有胡桃殼船戶從南瓜海賊的後邊上來了。他們彼此乃是仇敵,這是從他們的舉動上可以看出來的,因為在南瓜海賊看見他們來了的時候,便丟開了我們,卻轉過頭來,和他們交戰去了。 在這時候,我們掛起風篷,就逃走了,留下他們打著仗。這顯然的是胡桃殼船戶會得勝利,因為他們是多數,——他們共有五船人,——而且也用著更是頑強的船打仗。他們的船是半邊空的胡桃殼,每個有十五托長。等到我們看不見他們的時候,我們才來照顧那些受傷的人,以後我們總是武裝著等候,以便隨時對付襲擊,可是這也不是沒用的。 在太陽還沒有全沉下去的時候,從一個荒島里出來了大約二十個人,騎在大海豚上來攻擊我們,這些也都是海賊。那海豚很平穩的背著他們,並且跳躍,像馬一樣的嘶叫。他們走近的時候,分做兩隊,便從這邊那邊的用乾的烏賊魚和螃蟹眼睛拋擊我們。但是我們這方面卻用箭和標槍打去,他們終於支持不住了,許多人受了傷,逃回島里去了。 差不多半夜的時候,海上很平靜,我們不意的撞著一個極其龐大的翠鳥的窠,這實在周圍有六十斯塔狄翁的大。那母翠鳥是坐在這上邊航行,在抱著她的蛋,她的身體也並不小於那窠,事實上在她飛起的時候,她翅膀上的風便幾乎把我們的船翻倒了。可是她飛著逃走了,發出一種悲哀的叫聲。這時天也漸漸發亮了,我們走上去看,這窠好像是個巨大的筏,用大樹所造成。窠內有五百個蛋,每個都要比喀俄斯的酒罈為大,裡邊的雛鳥看得出來了,它們啾啾的叫著。我們把一個蛋用斧頭來劈開了,從殼裡取出一個沒有羽毛的雛鳥來,這比二十隻大鷲還要肥大。 我們在走了離開那窠有二百斯塔狄翁遠的時候,我們遇見了一個極大的怪異的前兆。在船尾的鵝兒忽然的長了羽毛,開始鳴叫起來,那舵工斯鏗塔洛斯本來已是禿頭,卻又長生頭髮來,其中最是奇怪的事是船桅發芽,生出枝子來,在頂上結了果實。這果實是些無花果與黑蒲桃,但是還沒有熟。我們看見了這些事,當然很是出驚,便對於神們舉行禱告,為了這些奇異的現象的緣故。 我們前行還沒有到五百斯塔狄翁的時候,我們看見一個樹林,大而且密,全是松樹和柏樹。我們以為這是陸地,但實在乃是無底的海,滿生著無根的樹,那樹卻仍是站著,直立不動,好像它們是浮著似的。我們行近了,看清了這一切情形,感覺到十分困難,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因為這既不能夠在樹林中間航行,那樹是這樣的茂密叢生著,但是要退回去也是不容易。我便爬上最高的一棵樹上,去看那邊是什麼情形,只見樹林大約有五十斯塔狄翁或者稍為多一點那麼遠,那邊便又是大海了。於是我們決定把船來舉起到那樹木的葉頂上,那是很茂密的,若是我們能夠的話,便將它運至那邊的海里。我們就這樣辦了。我們用一根很大的索子把船縛好了,爬到那樹上去,好容易將它拉了上來,放在樹枝上面,張起風篷,靠著從後面推來的風勢,同在海上一樣的行駛。這時候我忽然想到了詩人安提瑪科斯的一句詩,在什麼地方他曾經說道: 「對於他們那些曾在樹林裡航行的人們。」 我們設法走過了那樹林,又到了水裡,同樣的把船放了下來,在那乾淨清澈的水面上行走,直到後來我們到了一處大的水的裂口,那是水分裂了,正如我們看見由於地震的那些地的裂縫。我們雖是收了風篷,但是不容易停止船腳,所以差一點兒便掉了下去了。我們屈了身子去一看,只見有一個總有一千斯塔狄翁的深,非常可怕而且怪異的深淵,水像是分割開的兩邊立著。但是我們再看四面,卻看見在那右邊不很遠的地方架著一條橋,也是水做的,連接著兩面的海,使這邊的海水向那裡流著。我們用槳劃向前去,加進水流里,用盡了力量,總算能夠過去了,這實在當初是沒有預想到的事。 隨後我們來到一個平靜的海面,和一個不很大的島,容易靠岸,而且有人居住。但是那住的卻是一種野人,那牛頭人,生著兩隻角,正如我們那裡所畫的彌諾斯牛那個樣子。我們上了岸,想去取水並且得點糧食,假如在什麼地方能夠得到,因為我們都沒有了。水就在近地找到了,但是此外什麼都見不到,只聽見在不遠的地方有許多牛叫聲。心想這是牛群吧,我們稍為往前走去,就遇著了那種人了。他們看見我們就追了過來,抓去了我們的三個夥伴,其餘便都逃到海邊。我們於是全都武裝了,因為如果不給我們的朋友去報仇,這是不應該的,所以前去攻擊那牛頭人,其時他們正在分配他們所殺的人肉。我們大呼追上前去,殺死了大約五十個人,活捉了兩個,這樣便帶了俘囚回到我們的船上。但是我們還找不得什麼糧食,有些人便建議要殺那俘囚,我卻是不贊成,把他們捆縛了,叫人看守著,等候那牛頭人的使者們來,贖那俘囚回去。我們懂得他們的意思,因為他們叩頭,又是悲聲牟牟地叫,像是在請求的樣子。那贖金是許多的乾酪,還有乾魚,洋蔥頭,和四隻鹿,每個都只有三條腿,因為它們後邊是兩條,但是前邊的腿乃是生在一起的。和這些東西交換,我們放還了俘囚,在停留一天之後,我們出發了。 這時我們已經見有魚了,又見有鳥飛過,和別的那些現象表示陸地近來了。過了一會兒,我們看見有人,用了新奇的辦法航海,便是他自己當做船夫和船在一起。讓我說來這是怎麼樣航行的。他們仰臥在水上,豎起男根來,那是相當大的,在上邊掛上風篷,兩手捏住了帆腳,等有風來落在上面的時候,便即駛去了。他們之後有人過來,坐在軟木上邊,駕上兩隻海豚,用了韁繩指導著,海豚向前進時,便拉著軟木一起走了。他們並不加害於我們,也並不逃走,但只是一點都沒有驚慌的平安的進行著,看我們的船的樣子似乎很是奇異,從各方面過來看它。 在晚上我們到了別一個並不很大的島里。那裡住著的是女人,如我們當初所想的,她們說著希臘話,走上前來,表示歡迎,並且擁抱我們。她們裝束如妓女那樣子,都很美麗而且年輕,穿著拖到腳邊的長袍。這島叫作卡巴路薩,那城市的名字是許達瑪耳狄亞。每個女人帶了一個我們的人到她家裡,去作客人。但是我略為遲疑一步,因為我仿佛覺得沒有好事,便四處細看,乃見有許多人骨以及枯髏放在那裡。我若是嚷起來,招集我的伴當,武裝起來,似乎不是好的辦法,我乃拿出那錦葵的根來,對它鄭重禱告,叫我能夠逃過了當前的災難。過了一會兒,當我的女主人正在招待我的時候,我看出她的腿並不是女人的,乃是驢子的蹄子。於是我拔出短劍來,將她抓住捆綁了,問她這一切的事情。她雖是不願意,但告訴我說,她們乃是海里的女人,叫作驢子腿,平常以那些過路的客人為食糧。她說道: 「我們將他灌醉了,和他們同床,等睡著的時候,方才下手。」我聽了這話,便讓她那麼捆著,我自己登上屋頂,呼號起來,招集我的伴當。在他們都到來的時候,我將一切的事告訴了他們,給他們看那骨頭,並且領到縛著的女人那裡,但是她卻立即化成了水,看不見了。可是我將短劍放到水裡去,作為試驗,那水就變成了血。 我們趕快的回到船上,隨即駛走了。在日光剛才發亮的時候,我們看見了陸地,推想起來這就是與我們住著的地方正相反對的世界了。在禮拜和祈禱之後,我們籌劃將來的事情。有人提議姑且上岸一看,就即行回去,也有人要留下船隻在這裡,卻深入內地,一看居民是什麼情形的。我們還在議論著的時候,一個強烈的風暴起來,把船撞在岸上,將它毀壞了。我們好容易游泳上了岸,各人搶到了武器,以及別的所能夠拿到的東西。 這就是那些事情,是我在到達別個的世界之前所遇到的,最初是在海上,隨後是航行在列島之間,次在空中,又其次在鯨魚裡面,在脫出了的時候,與英雄們以及和夢在一起,末了是遇著了牛頭人和驢腿的女人。至於在別個世界所經歷的事,我將在續出的書里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