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吉阿諾斯對話集 · 第九篇 宙斯唱悲劇

《宙斯唱悲劇》(ZeusTragôidos),原文後邊的這字是與宙斯同位的名詞,意思是說他作為一個唱悲劇的人,不是表示他的動作的,雖然如為通俗起見,不妨譯為「宙斯唱老生」,因為形容他氣急敗壞,力竭聲嘶的神情。宙斯這樣著急並非出於無因的,因為他聽說下界有兩派哲學家在討論諸神之有無,事關神界的前途,所以心裡忐忑不安,往來行走,獨自說話,引起家裡的疑問,結果因事情重大,主張開諸神大會,共同討論。諸神開會以後,便來聽取哲學家的議論,這裡對決的兩派的代表,一個是畫廊派的提摩克勒斯,是主張有神的,一個是厄庇枯洛斯派的達彌斯,是主張無神的。所以這篇的結構是顯然分作兩個場面,前邊的重心是在天上,神們在會議場各自發言,後邊則重心移到地上去了,重要在於兩造的陳說,諸神只是旁聽罷了。結果是主張有神的御用哲學家有點理屈詞窮,漸漸不支,末了只好破口大罵,動手要打,實際上表明已是全盤輸卻了。這兩個場面代表了古代雅典在民主時代的活動,即在議會和法廷的論辯,也即是辯士發揮他本領的地方,雖然時移世易,已是數百年前的事,著者利用這些來作材料,手段是很巧妙的。此篇特別起首用韻文,與散文夾雜,這是所謂墨尼波斯體,墨尼波斯是公元前三世紀中的一個犬儒派,所作諷刺詩悉已散佚不存,著者很推重他,在《死人對話》和別的對話中多以他為主角,也模仿他的文體著作,所可惜的只是這一篇留存著而已。在對話中寫宙斯的很多,有些還保存著荷馬詩里的威嚴,但是在這篇里卻寫得他很有點可憐相,目睹要垮台了,束手無策,可是實際上還是很高明的,他雖然心裡希望提摩克勒斯得勝,實在是還是佩服達彌斯,看他末了答赫耳墨斯的話,可以知道他的意思了。 上場人物 赫耳墨斯 雅典那 宙斯 赫拉 波塞冬 阿佛洛狄忒 均見前。 洛得斯的巨像(KolossosRhodiôn) 在洛得斯島上的太陽神(Hêlios)巨像。 摩摩斯(Mômos) 本意雲譴責,人格化為批評之神,專務尋瘢索疵,伊索寓言曾說他因批評宙斯造牛不好,不把它的眼睛生在角上,宙斯因他誹謗,所以將他逐出了。 阿波隆 赫剌克勒斯 均見前。 赫耳瑪戈剌斯(Hermagoras) 原意雲「市場的赫耳墨斯」,本來是一個有名的辯士的名字,這裡借了來說是赫耳墨斯的一個兄弟,因為在畫廊的近旁有赫耳墨斯的一座銅像,名稱為市場的赫耳墨斯(Mermêsagaraios),名字即從此二字化出。 提摩克勒斯(Timoklês) 畫廊派(Slôikos)的哲學家。 達彌斯(Damis) 厄庇枯洛斯派(Epikoureios)的哲學家。 赫耳墨斯 —— 「你為什麼獨自沉思,一個人嘮叨著, 臉色蒼白地踱著,有點像學者的神氣? 請你告訴我,我給你分憂, 不要看不起你的家人的胡言。」 雅典那 —— 「你是我們的父親,克洛諾斯的兒子,最上的主君, 我抱膝請求了,那個青眼的女神,你的第三個女兒, 說出來吧,不要隱藏著,讓我們知道, 什麼憂慮在咬你的心和精神, 以致深沉地嘆氣,兩頰都蒼白了呢?」 宙斯 —— 「沒有什麼可怕的事情,需要說明, 或是苦痛,或是悲劇的結局, 得超過十行以上的話!」 雅典那 —— 「阿波隆,你的說話,這是什麼開場白呀?」 宙斯 —— 「地母的那一群該死的地下的傢伙, 還有你,普洛墨透斯給我種下怎樣的禍害!」 雅典那 —— 「這是什麼?聽你說話都是家裡的人呀。」 宙斯 —— 「轟隆閃爍的雷電,你給幹得什麼呀?」 赫拉 宙斯,把那怒火按下去吧。因為我們既然不會像做戲裡的答話,也不會吟史詩,又不曾整個把歐里庇得斯吞下去過,所以不能夠陪你演劇呀。你以為我們真是不知道你那煩惱的原因麼? 宙斯 —— 「你們不知道,不然是要大聲叫喚起來了!」 赫拉 我知道,你的主要的煩惱乃是戀愛,雖然我並不叫喚,因為是慣了,你以前曾經屢次這樣地侮辱過我了嘛。這回似乎你又找到了別一個達那厄,塞墨勒或是歐洛珀,所以為戀愛所糾纏,想要變作一頭公牛,一個羊人,或者金的雨,那麼可以流進屋頂到那情人的懷中,因為那些嘆氣啦,流淚啦,和臉色發白啦,都是戀愛的症候,不是什麼別的。 宙斯 幸福的人,你以為我們在這個情形之下,還要搞戀愛和這種遊戲麼! 赫拉 但是,這如不是為此,那麼還有什麼別的使你煩惱呢,你不是宙斯麼? 宙斯 赫拉,現在我們神們的地位是在極端的困難,正如俗語說的,乃是站在刀口上邊,或者我們是仍舊受到敬禮,從地下得到禮物,或者完全付之不理,簡直不算是什麼了。 赫拉 難道是地又生下一批巨人來了,或是提坦們擺脫了他們的鎖鏈,打倒了守衛的人,又拿起武器反對我們來了麼? 宙斯 —— 「放心吧,那地下是對於神們沒有危險。」 赫拉 那麼這還會有什麼可怕的事呢?我看如不是有什麼事情煩擾著你,你不會在我們面前顯出波羅斯和阿里斯托得摩斯的,而不是宙斯的面相的。 宙斯 赫拉,原因是我昨天聽到了,畫廊派提摩克勒斯和厄庇枯洛斯派達彌斯的一場辯論,我不知道這是怎麼起頭的,關於神意的問題,在許多出色的人的面前,這件事便使得我很是煩惱。達彌斯說神們並不存在,不要說來監督或是管理事情來,提摩克勒斯卻是個好人,他想要幫助我們。那時一大群人圍繞了他們,他們沒有把話說完,隨即散會了,約定日後再來總結,現在是各人都在等候,到底是哪一方面得勝,在他的一邊顯得多有道理。現在你看見那危險了吧?我們的事情就簡直走在狹路上了,這危險就全在一個人的身上,而且這結果不出兩者之一,我們或者硬被排除了,如果他們認為我們只是一個名字,或者是照常地被尊敬,若是提摩克勒斯的辯論里得了勝。 赫拉 這真是可怕的事情,宙斯,難怪你為此要唱那悲劇腔了。 宙斯 你還以為我是在想什麼達那厄或是安提俄珀,在這樣的緊急關頭哩!現在,赫耳墨斯,赫拉,雅典那,我們該怎麼辦呢?因為你們也該有一份,幫同想個法子呀。 赫耳墨斯 我主張召集一個會議,把這問題拿到公眾面前去。 赫拉 我也同他一樣的想法。 雅典那 父親,我卻是有相反的意見。你不要去擾亂天上,顯得你為了這事手忙腳亂了,你只要私下安排,叫提摩克勒斯贏得了辯論,達彌斯為大家所嗤笑,退出論壇去就好了。 赫耳墨斯 宙斯,但是人們不會不知道的,因為哲學家是在公開的論爭,而且假如你不把這樣重大的關於大眾的事情,不召集大家來商議,他們也會說你是一個獨裁者。 宙斯 那麼,你就布告,讓什麼人都來吧,因為你說得不錯。 赫耳墨斯 聽罷,神們都來開會!不要遲延,全都到來!來吧,我們要開會為了一件重大的事情。 宙斯 赫耳墨斯,你的布告就是那麼的空虛,簡單,一點沒有雅致的麼,而且這還是召集來討論頂重要的事呢? 赫耳墨斯 宙斯,那麼你要我怎麼辦呢? 宙斯 我要怎麼樣麼?我說,你把布告說得更莊嚴點,用上些韻語,大話,詩的句子,那麼他們便會更願意來了。 赫耳墨斯 是的,但是,宙斯,那樣的事是做史詩的和行吟詩人所做的,我卻是幾乎沒有一點兒的詩人氣,所以怕會把我的布告都毀了,因為過於長了或是缺乏幾個韻腳,給他們當作笑柄,為了我的蹩腳的詩句。其實我也看見就是阿波隆,為了有些神示被笑話,雖然那些都是晦澀得很,那些聽的人沒有什麼工夫來研究韻律。 宙斯 赫耳墨斯,你在布告裡邊混雜些荷馬的史詩句子好了,便是他常用了召集我們的,這些你當然還記得吧。 赫耳墨斯 並不記得很清楚,也不是就在手頭,但是我卻將來試一試:—— 「諸神中不要缺一個男的,也不要缺女的, 不要叫一條河留下,除了那大洋, 也不要缺一個神女,都到宙斯家裡來, 有什麼商議,任何人享受過有名的百牛的宴享的, 無論屬於中等或是下等的,甚至於 那無名的坐在祭壇旁邊聞不到香的各位。」 宙斯 赫耳墨斯,說得很好,那是一個頂好的布告。他們已經來了,所以你去管理他們,叫他們坐在各自該當的座席,依照他們的質地和手工,那金子的坐在第一排,這之後是銀的,隨後是一切象牙的,再後是一切青銅的和石頭的,在這些裡邊讓斐狄阿斯,或是阿爾卡墨涅斯或密戎或歐佛剌諾耳,及同樣藝術家所造的諸神居先,那些俗惡不美觀的都放在什麼地方,讓他們不則一聲的,就只把會場擺滿了就是了。 赫耳墨斯 就這麼辦,他們都將照應當的位置里坐了。但是這一件事我須弄清楚,假如一個是金子做的,很是沉重,可是做的不大精工,而且非常俗氣,也不像樣,他還是坐在密戎和波呂克勒托斯的銅像,與斐狄阿斯和阿爾卡墨涅斯的石像的前頭,或者還是應該尊重藝術的價值呢? 宙斯 論理應當那樣,可是金子還是首先應該尊重的。 赫耳墨斯 我懂得了,你告訴我把他們照著財富,不是品格去坐,依了估價就是。那麼你們金子做的,都到前排來吧!宙斯,看情形前排只是些外夷罷了,因為希臘人,你看他們是怎樣的,文雅而且也都好看,技術也精工,可是都是石頭的或是青銅的,或者至多最花錢的也只是象牙的,加上一點金子,無非外面貼著,燦爛美觀,講到裡面就是這些也是木頭的,藏著在裡頭居住的一大群老鼠。但是這裡的本狄斯,那邊的阿努比斯,在他旁邊的阿提斯,彌特剌斯和門,都是整金的,很是沉重,而且真的值錢。 波塞冬 赫耳墨斯,這是對的麼,這個從埃及來的狗臉人坐在我的前頭,而我乃是波塞冬呢? 赫耳墨斯 是的,搖動地面者,呂西波斯當時用青銅造了你,像是一個窮人,因為科任托斯人那時沒有黃金,而這傢伙卻是比你富,有幾個金礦。所以你被擠開了,請且忍受一下吧,並且也不要生氣,假如長著這樣嘴臉比你看得還尊重。 阿佛洛狄忒 赫耳墨斯,那麼你把我坐在前排的什麼地方吧,因為我是黃金的。 赫耳墨斯 阿佛洛狄忒,據我看來,你不是的。假如我是眼睛昏花了,你乃是白石所造,這我想是從彭忒利科斯山采來,經過普剌克西忒勒斯的意匠,造成阿佛洛狄忒,後來賣給克尼多斯人的。 阿佛洛狄忒 可是我可以叫一個可以信用的人給我做見證,這人即是荷馬,在他的詩里到處總叫我「黃金的阿佛洛狄忒」的。 赫耳墨斯 是的,那同一個人說阿波隆是多金而且富有,可是現在你看他也坐在三等席那裡,因為被強盜摘去花冠,他的豎琴上的那些弦柱也都被偷了去了。所以你就該滿足了,如在集會裡不被排在四等裡邊去。 洛得斯的巨像 但是有誰敢來和我比賽呢,我是赫利俄斯,而且又是那麼的大?假如洛得斯人不是要把我造得異乎尋常的高大,那麼他們盡可以同樣的費用做上十六個金的神像,所以這樣地推論起來,我應該更為值錢了。而且我又做得有技術,製作精工,雖然是那麼的巨大。 赫耳墨斯 宙斯,這怎麼辦呢?這至少是我所難以解決的問題了,因為據我看來,他的質地的確只是青銅,但是我如計算鑄造所費的多少千金的時候,他似乎還該在五百斛的上邊了。 宙斯 他為什麼跑了來批評別人的渺小,擾亂坐位的呢?——洛得斯的可敬的先生,即使你比那金子的還要貴重,可是你怎麼能夠坐在前排,卻非得叫別人都站起來,那麼使你可以坐下,可是也只能放下你半個屁股,就占了全個會場去呢。所以你還是在會議中站著倒好一點,並且對著略彎點腰。 赫耳墨斯 你看,還有別的難以解決,這便是他們兩個都是青銅的,並且藝術也都一樣,全是呂西波斯所做的,尤其重要的是關於家世,都是宙斯的兒子,我這是說在這裡的狄俄倪索斯和赫剌克勒斯。他們兩人應當誰居前頭呢?因為他們是在吵架呢,你看。 宙斯 赫耳墨斯,我們儘是耗費工夫,好久以前就應當開會了,現在且讓他們隨意胡亂地坐在那裡吧,過幾時我們關於這事來開一個會,那時我將決定他們的次序。 赫耳墨斯 赫剌克勒斯呵!多麼喧鬧,他們這些普通日常的嚷嚷呵!「給我們的份子,」「他酒在哪裡呢?」「神食沒有了!」「哪裡是百牛?」「祭品公分!」 宙斯 赫耳墨斯,叫他們靜下來,那麼他們可以知道是為什麼事召集開會的,在他們把這胡說停止了的時候。 赫耳墨斯 宙斯,他們不見得都懂得希臘語,我卻不是懂幾種外國語的人,能夠布告使得斯庫泰人,波斯人,特剌刻人和刻耳托人都懂得。我想還不如對他們做手勢吧,叫他們靜默下去。 宙斯 就那樣做吧。 赫耳墨斯 好了,他們都一聲不響,比那哲人們還安靜了。現在正是你來致詞的時候了。你看,他們已經好久都看著你,等候你說出什麼話來了。 宙斯 我今天覺得不大好,赫耳墨斯,因為你是我的兒子,所以用不著對你隱瞞。你知道,我在會議上我是多麼膽壯,而且大聲說話的。 赫耳墨斯 我知道,而且我是嚇慌了,在聽你演說的時候,特別有一回恐嚇著說,要放一根金的繩索下去,把那大地與海都從根底里拉了上來,連同神們都在內。 宙斯 但是現在,我的孩子,我不知道或者因為當前危機的重大,或者因為到會的人多,——因為,你看,會裡儘是許多神道,——我的思想有點亂了,身體發顫,舌頭也似乎捆住了。所有最奇怪的事情是,我把這整個事件的開場白都忘記了,我原是預備好了的,好叫我的起頭給他一個好好的印象的。 赫耳墨斯 宙斯,你把事體全弄糟了。他們疑心你的沉默,都以為聽你說出極大的壞事來,因為你老是遲延。 宙斯 赫耳墨斯,你叫我對他們背誦那荷馬的那開場白麼? 赫耳墨斯 哪一篇呢? 宙斯 —— 「聽我說來,一切男神以及女神。」 赫耳墨斯 去你的吧。你在起頭給我們的模擬詞句已經夠了。若是你願意,你可以廢止你這種浮誇的韻語,就像得摩斯忒涅斯的一篇反對菲利波斯的演說,任憑你選擇其一,可以不加什麼改變,這實在是現今許多人演說的方法。 宙斯 你說得很好,那倒是演說的一條捷徑,是對於不知道說什麼好的人一個及時的幫助。 赫耳墨斯 那麼,起頭來吧。 宙斯 諸位神們紳士,或者不惜任何代價,我想,要想知道我為什麼召集你們來的緣故。因為如此,請你們好好地聽我的說話。諸位神們,現在的危機差不多是只有一句話,叫我們要堅強地與現狀爭鬥,但是我們,據我看來,似乎對於這些還是很少關心。我現在願意,——因為得摩斯忒涅斯很是短少了,——明白地告訴你們,什麼事煩惱著我,使我召集這個會議的。 這是在昨天,你們統知道,船主模涅西透斯舉行祭祀,為了他的船隻在卡斐柔斯左近幾乎毀壞而得救了,我們被模涅西透斯請去祭祀的人都到了珀賴歐斯吃了一頓。在奠酒以後,你們都自分散了,照著自己的意思,但是我,因為時候還不很晚,便走向城市,當作午後的散步到陶人坊去,一面想著模涅西透斯的吝嗇。他請十六位神們宴享,卻只用了一隻老公雞,而且又是有喘息病的,四顆乳香丸也完全長了白毛了,所以放在炭火上面立即熄滅了,不發出一點香菸,給鼻子尖能夠聞得到,可是他那時許願獻整個百牛祭,其時他的船向著山角漂去,已經是在礁石的圈裡了。 那時我這樣地想著,已經到了畫廊,我看見有好許多人聚集在那裡,有些在廊裡邊,有的在院子裡,幾個人坐在座位上盡力地叫嚷。我猜想,〔這卻真是的,〕那是專務爭論的一派哲學家,就決定留住,聽他們說的是些什麼,因為我適值是裹在一塊濃雲里,我便裝成他們的模樣,將鬍子拉長,就很像是一個哲學家了,於是擠過群眾到了裡邊,沒有被人家認出是誰來。我看見那是厄庇枯洛斯派的達彌斯,那狡猾的無賴,和畫廊派的提摩克勒斯,一個頂好的人,正在發狂似地爭論著。可是提摩克勒斯是流著汗,他的聲音也因為叫喊有點嘶啞了,達彌斯卻只是微微地冷笑著,使得提摩克勒斯愈加激動了。 他們的整個討論問題是關於我們的。那個該死的達彌斯主張我們並不為人們計畫,也不監察他們中間發現的事情,簡直就是說我們並不存在,因為他的議論所必然達到的結果,那裡有些人對他表示贊成。別一個,這就是提摩克勒斯,卻是在我們這一邊,給我們鬥爭,以至發怒,種種幫我們的忙,稱讚我們的管理,說處理指導各樣事情,怎麼地有秩序有條理,對於他的話也有人贊同。但是後來他睏倦了,說話有點不大好,那群眾便似乎很看重達彌斯了。我看情形危急,便叫夜到來,把這集會解散了。於是他們二人都散去了,約定第二天再討論,得到一個結果。我混在群眾中間,聽見他們在回家的路上很稱讚達彌斯的意見,並且還很倒在他一邊,但是那裡也有些人以為不應當就非難那一方面,姑且等著看明天提摩克勒斯是怎麼說。 這就是我所以召集你們的理由,諸位神們,這事關係並不很小,若是你們想想看,我們的一切名譽敬禮以及收入款項,都是從人們來的,假如他們被說服了,以為神們全不存在,或者雖是存在,卻並不照管他們的事情,那麼我們就將得不到祭祀,禮品,和從地上來的敬禮,我們只能空自坐在天上挨餓,被剝奪了我們從前所有的那些宴享,大會,競技,祭祀,坐夜和行列。因為這種情形,所以我說大家須得來想出什麼辦法,度過這個難關,讓提摩克勒斯可以得勝,覺得還是他說得有理,達彌斯卻為聽眾所嘲笑。據我看來,如果沒有我們給他做後援,他是不能單獨地得到勝利的。——那麼,赫耳墨斯,現在你可以依法布告了,讓他們好站起來,開始商議了。 赫耳墨斯 大家聽著,肅靜,不要吵鬧!哪個是有完全神格,想要說話的?這是怎麼的?沒有人站起來!是你們因為提出的事情關係重大,所以啞口無言了麼? 摩摩斯 —— 「你們儘管都變成水和土吧!」 至於我呢,宙斯,倘到給予我說話的自由,卻有許多要說哩。 宙斯 摩摩斯,說吧,完全大膽地說來,顯然是你的直言將於大眾的事情有益。 摩摩斯 那麼,神們聽著,我這所說由衷之言吧。我是早就料到我們將有這樣窘境的一天,會有像這些的哲學者出來,他們大膽地攻擊我們,原故卻全在我們自己。我憑了忒彌斯立誓,我們不應當對厄庇枯洛斯,或是他的朋友和繼承他的學說的人們生氣,假如他們對於我們是這樣的意見。為什麼呢?因為怎麼有人期望他們不是這麼想,他們眼見人生那樣的混亂,看著他們裡邊好人得不著照顧,在貧苦,疾病,奴役中滅亡了,而那些十分該死的人們卻很受尊敬,享著巨富,騎在比他更好的人的頭上,還有偷盜神物的人沒有被罰,卻逃脫了,有些沒有作惡的卻反是有時候死於十字架或鞭笞之下的? 所以這是自然的,他們看了這些事,就想我們是全不存在,特別是聽了神示,說什麼渡過了哈呂斯河有一大國將要滅亡,卻不說明這滅亡的國是他自己的呢,還是敵人的。又如說—— 「神聖的薩拉彌斯,你將殲滅女人們的兒子。」 因為,我想,波斯人和希臘人都是女人們的兒子嘛。而且那些說史詩的人告訴他們,我們也戀愛,受傷,被縛,做奴隸,自己打架,以及各種的煩惱,一面又說是有福與不死的,他們所以譏笑,看不起我們,這不是應該的呢,可是我們聽見有人,不是很愚蠢的,批評這些事,反對神意,我們就著了惱,其實現今還有幾個人,對於我們犯這些錯誤的,來獻犧牲,我們也就應該覺得高興滿足了。 宙斯,這裡有一件事,因為現在到會的都是我們自己,沒有外人,除了赫剌克勒斯,狄俄倪索斯,伽倪墨得斯和阿斯克勒庇俄斯,他們卻也早已入籍了,我要請你真實地回答我:你曾經關心過在地上的那些人的事,去辨別他們中間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壞人麼?你不曾有過吧!實在假如忒修斯不是在從特洛亞到雅典去的時候,路上做些額外的工作,收拾掉了那些壞東西,在你和神意的上頭,豈不是就放了斯刻戎,庇堤俄坎普忒斯,刻耳庫翁及其他的人,讓他們繼續活下去,殺害那過路的行人,過那舒服的生活麼。又假如不是歐律斯透斯,一個正直的很有遠見的人,為了對於人類的同情,考察各地的情形,派遣他的這個僕人出去,是很能吃苦耐勞的人,那麼你,宙斯大概也不會想到那水蛇,斯廷法羅斯的鳥,特剌刻的母馬,和馬人們的胡鬧與酗酒的吧? 假如你要我說老實話,我們坐在這裡只是想著一件事,便是有什麼人在我們祭壇上宰牲燒香的麼,此外一切的事都任其隨便掃過去,隨流而去罷了。所以我們不只是現在,便是將來也要得到報應,其時人們逐漸地仰著頭看,發覺就是對我們祭祀賽會,於他們沒有什麼好處了。隨後過了不久,你們就會看見有許多厄庇枯洛斯,墨特洛多洛斯和達彌斯,都譏笑我們,替我們說話的人被壓倒了,封住了嘴了。因此所以這是你們應當去設法阻止,補救這件事,因為這是你們把它弄到這樣的。至於我摩摩斯,這卻沒有多大害處,假如他們不尊重我,因為我在從前也並不是一個被尊重的人,其時你們還更是幸運,享受著你們的祭祀。 宙斯 神們,我們且讓他胡說去,他總是苛刻,愛挑剔的。正如那個了不起的得摩斯忒涅斯所說,譴責,批評和挑剔是容易的事,任何人都能做到,但是提出勸告,使得情況能夠改好,這就需要一個真是聰明的忠告者了。我相信,你們其他的人所能做得到的,就算是他沒有說話。 波塞冬 至於我呢,老是在水裡,你知道,並且獨自住在海底,盡我的力於救助海員,使船隻前進,和緩風勢。但是我對於這裡的事也很關心,所以我說應當在辯論開始之前,把這達彌斯消滅掉了,或用一個霹靂,或是別的方法,因為你說,宙斯,他很有說服人的能力。同時也可以給他們看看,有什麼人說我們壞話的,我們要怎麼罰他。 宙斯 波塞冬,你這是在開玩笑了,還是已經忘記了,我們沒有這種權力,一切都由運命紡線來決定,一個人該死於霹靂,別個死於刀劍,又別一個死於熱病或是勞損。若是這事情由我作主,你以為肯讓那些賊前幾時從庇薩逃走,沒有受到我的雷擊麼,他們從我頭上剪去兩縷頭髮,各有六木那重。或者你自己肯在革賴斯托斯地方,給那從俄柔斯來的漁夫偷走你的三尖叉麼?而且人家看來似乎我們是因了被損害而生氣了,又像是害怕達彌斯的議論,為了這個緣故把他幹掉,不及等候提摩克勒斯來駁倒他。那麼,我們即使贏了,豈不似乎是因了缺席裁判而贏的麼? 波塞冬 我還以為我是找著了一條得勝的捷徑了呢。 宙斯 去你的吧!一個乾魚式的想頭,十分愚笨的,預先幹掉你的對手,使他不得打敗而死,把那爭論留下來,仍舊沒有解決! 波塞冬 那麼,這要你們別個來想一個更好的法子,既然你那樣說我的是乾魚式的想頭。 阿波隆 若是你們許可沒有鬍子的人在規則上可以說得話,或者我可以對於討論提一點意見。 摩摩斯 阿波隆,現在第一這討論的關係重大,說話的並不以年齡為限,但是一切公開的,因為在極大危急的時候,要是還在拘泥法律的細節,那不免可笑了。其次是依了法律,你是盡可說話,因為你早已過了成年,登記在十二大神之內,幾乎是從克洛諾斯的時代已經算是評議員的一個了。所以你不要對我們裝那孩子的模樣,大膽地說出你的意思來,不要怕羞因為沒有鬍子說話,你同時已有了那麼大鬍子,毛臉的兒子阿斯克勒阿斯了。而且這也是一個好機會,給你表示你的智慧,假如你在赫利孔山坐著與文藝女神們研究哲學,不是把工夫白費的。 阿波隆 可是,摩摩斯,這不是你發出這樣許可,卻是宙斯,他如叫我這樣做,或者我可以說一番話,並不是沒有文化的,與赫利孔的研究可以相配。 宙斯 你說吧,我的兒子,因為我給你許可。 阿波隆 這個提摩克勒斯是一個正直的,敬神的人,他精通畫廊派的學理,所以他教許多青年人的功課,收到不少的學費,因為他很有說服的能力,在私下與學生們討論的時候。只是他缺乏在大眾面前說話的勇氣,他的言語又是庸俗,而且一半是外地口音,所以他為此為人所笑,在他出現於集會的時候,因為他說話不很流暢,但是往往結結巴巴的,或者混亂了,特別是因為這樣,所以想表示修飾以圖補救。他的智力是非常銳利而且細緻,有如那些比我更了解畫廊派的人說的,就只是在講演與說明上面,因為缺少表現的能力,把他的論點混亂弄糟了,沒有把他所要說的話說的清楚,卻提出了謎語似的前提,回答人家的問話也愈不明白,因此別人聽不懂他的意思,所以便都笑他。這是第一應當,我想,說的清楚,此外要特別注意使得聽的人要懂得。 摩摩斯 這個你說的很對,阿波隆,稱讚說話清楚的人,可是你自己卻全不是這樣做,你的那些神示都是曖昧的,謎語似的,使許多人陷入在模稜兩可之間,所以需要另外一個阿波隆來給說明才好。但是你在這之後有什麼建議,怎麼去補救提摩克勒斯的辯論得不行呢? 阿波隆 摩摩斯,若是可能的話,給他很能說話的一個代言人,替他適當地說出他心裡所想說的話來。 摩摩斯 你這所說的真是一個沒有鬍子的人的意見,需要一個教師哩。在哲學家討論的會場上,用一個代言人給提摩克勒斯對聽眾發表意見,達彌斯就憑他自己說話,沒有人幫助,而別個卻用代表,偷偷地把意思告訴他,叫他代說,可是他或者還不很聽懂所說的呢。這在聽眾看去是一場笑話麼?不,這須得讓我們另外去想辦法才是。倒是你,可佩服的朋友,因為你說是一個預言者,並且因此收到不少的酬資,在某個時候竟收到些金條,為什麼不對我們及時地表示你的技藝,預言在辯論里兩個學者哪個要得勝呢?若是你是個先知,當然會知道結果是怎樣的。 阿波隆 摩摩斯,這我怎麼能做呢,在這裡我們沒有三足的鼎,沒有香和預言的泉水像卡斯塔利亞似的。 摩摩斯 你看見麼?到了考試的要緊關頭,你就逃走了。 宙斯 可是,我的兒子,你說來吧,不要給這說壞話的人得到一個機會,來詆毀侮辱你的本領,說那全靠三足鼎與香與水,所以你如沒有這些,你的技術就被剝奪了。 阿波隆 父親,可是做這種事情,還是在得爾福或科羅豐,那裡習慣了,有一切我所需要的東西在手頭,比較更好些。但是即使沒有這些,準備不夠,我也將試試看,預言哪一個得勝。我所說的或者不合韻律,要請你原諒。 摩摩斯 說吧,但是要清楚,別使這個又需要一個代言人或是翻譯。現在這不是在呂狄亞小羊肉和甲魚同煮的問題了,但是你知道那討論的是什麼。 宙斯 我的兒子,你要說出什麼來呢?你預言的先兆是那麼地怕人,你的臉色變了,眼睛老滾著,頭髮直豎,你的動作像是巫師,總之一切似乎中邪,毛骨悚然,並且很是神秘。 阿波隆 —— 「你們聽那降神的阿波隆的神示吧, 關於冰冷的爭鬥,二人對立, 尖聲高叫,用著飛舞的言詞, 此起彼伏的許多戰鬥的聲音, 落在鋤柄的頂點上面。 但是那有鉤爪的大鷲抓住了蚱蜢的時候, 那時致雨的燕鳥們也就住了叫聲了。 騾子得勝,快走的驢兒也要用頭撞人了!」 宙斯 摩摩斯,你為什麼發笑呀?現在沒有什麼可笑的事。住了,倒楣的人!你要會笑到氣逼了死的! 摩摩斯 宙斯,我怎麼能不笑呢,神示那麼清楚而明顯? 宙斯 那麼,這怎麼說的,你且給我們說明了看。 摩摩斯 這很是明顯,所以我們無須要一個忒彌斯托克勒斯。那神示是這樣清楚地說,這人是變把戲的,你們相信他的乃是馱貨的驢子,憑了宙斯,以及騾子,而且沒有一點思想,如同蚱蜢一樣。 赫剌克勒斯 父親,我雖然是一個僑民,但是我將不躊躇說出我所想的話來。他們遇見相爭的時候,若是提摩克勒斯得手的話,我們便讓關於我們的討論進行下去,假如情形相反,我就立刻去搖那柱廊,把它摔倒在達彌斯上面,那麼這該死的不會再來侮辱我們了。 宙斯 赫剌克勒斯,我憑了赫剌克勒斯說,你所說的真是鄉下人的而且非常珀俄提亞式的話,因為消滅一個壞人要連累這許多好人,而且連那畫廊,以及瑪剌同,與彌爾提阿得斯和庫奈革洛斯都在內麼!若是那些都倒壞了,辯士還有什麼可以說的,這豈不是沒收了他頂好的說話的題目了麼?況且,雖然你活著的時候,當然可以去做那樣的事,但是在你成了神之後,你就該知道,我想,只有那運命之神才能做那樣的事,我們是對於這些沒有分的了。 赫剌克勒斯 那麼,我在那殺那獅子和水蛇的時候,也是運命做主叫我去做的麼? 宙斯 當然是的。 赫剌克勒斯 現在假如有什麼人侮辱我,搶劫了我的廟,或是推倒了我的像,我也不能去除滅他,如不是運命很早以前就那樣地決定了的? 宙斯 不,這不可能。 赫剌克勒斯 宙斯,你聽我直說了吧,因為這正如那喜劇詩人所說,—— 「我是鄉下的粗人,呼槽為槽。」 若是你們這裡是這樣情形,那麼我將永遠和這裡那些尊榮,祭品的香味以及犧牲的血告別,去到冥土裡,在那裡我把弓裸露著,至少還可以威嚇那些被我所殺獸類的鬼魂。 宙斯 你說的好,這是內面的證明,如人們所說。這如果你說給達彌斯給他一個暗示,倒是於他有好處的。 但這是誰呢,趕快的跑來,一個青銅的,模樣很好,輪廓整齊,頭髮舊式地縛了起來的人?赫耳墨斯,那是你的兄弟,在市場的那一個,在畫廊旁的。他遍身塗滿了瀝青,因為每天都被那些雕刻家取模子哩。——孩子,你跑來給我們帶來了什麼呢?或者你給我們帶來地上面的消息了麼? 赫耳瑪戈剌斯 宙斯,非常重大,千萬要注意。 宙斯 告訴我,是不是我們疏忽了什麼反叛了麼? 赫耳瑪戈剌斯 —— 「適值剛才那做銅像的人們 用瀝青塗遍了我的胸背, 做了可笑的胸甲在我身上, 依照模仿的精巧技術, 取得銅像的完全的模形。 我看見一群人走近前來, 兩個人大呼小叫,語言的拳術家, 一個是達彌斯,——」 宙斯 好的赫耳瑪戈剌斯,止住你的高腔吧。我知道你所說的兩個人。但是告訴我,是他們已經開戰了好久了麼? 赫耳瑪戈剌斯 還不很久,他們還只是遠距離擊射,遠遠的用罵詈互相拋擲呢。 宙斯 神們,現在還有什麼事可做,除了且屈身聽他們講話呢? 所以讓時節女神們拿開門閂,趕走那些雲,把天門暢開吧。憑了赫剌克勒斯,那麼些來聽的群眾!提摩克勒斯本人可是不大中我的意,他戰抖著,並且張皇了。這傢伙今日可要壞事。其實很是明了,他似乎抵敵不過達彌斯。可是我們還得盡力,給他禱告, 「暗暗的,對著自己,這樣叫達彌斯不知道。」 提摩克勒斯 達彌斯,你這盜廟的人,你沒有說,神是不存在,對於人們也沒有關心麼? 達彌斯 不,但是你先回答我,你憑了什麼理由,相信他們是存在的呢? 提摩克勒斯 不,但是你回答我,你這污染的人! 達彌斯 不,但是你! 宙斯 在這件事上面,我們的人顯得較好,吵鬧得也更響。乾的好,提摩克勒斯!把惡罵潑過去吧,這是你的得力處,因為在別的地方他會堵住你的嘴,弄得你像魚一樣的啞。 提摩克勒斯 但是我憑了雅典那立誓,我不首先回答你。 達彌斯 那麼好吧,提摩克勒斯,你發問吧,因為你算是得勝了,為了你的賭咒。只是請你不要謾罵。 提摩克勒斯 你說的好。那麼告訴我,你這被詛咒的,你不以為神們並不關心人事麼? 達彌斯 一點都不。 提摩克勒斯 你說什麼?這一切都是沒有預先考慮的麼? 達彌斯 是的。 提摩克勒斯 整個宇宙的運行是沒有神的指示麼? 達彌斯 沒有。 提摩克勒斯 萬物都是胡亂地動著麼? 達彌斯 是的。 提摩克勒斯 人們,你們聽見了這話,還是忍耐著麼?你們不把這神的罪人去用石頭砸死麼? 達彌斯 提摩克勒斯,你為什麼要激怒人們來對付我呢?你是什麼人,為了神們這麼地生氣,特別是他們自己還沒有生氣呢?他們一直沒有給我什麼懲罰,雖然他們是聽了我好久,如果是有耳朵的話。 提摩克勒斯 達彌斯,他們聽見,他們聽見,他們將來有一天要罰你的。 達彌斯 可是他們要在什麼時候才有工夫管到我呢,他們是那麼地匆忙,據你說來,又要管理那宇宙,它的範圍是無限的?這便是他們所以還沒有罰你,因為你的那些偽誓以及別的一切,——我不想同你這樣地用謾罵的話,違反了我們的協定。可是我看不出別的更好的方法,表示他們的神意,比給你這壞人以一個壞的收場更是恰當了。但這是顯然的,他們是不在家,渡過大洋,大概是去訪問那沒有罪辜的埃提俄庇亞人去了吧。總之他們是習慣於去和他們宴享,有時候還是去作不速之客呢。 提摩克勒斯 達彌斯,對於你這些放肆的話,我能用什麼話回答你呢? 達彌斯 提摩克勒斯,你告訴我,我是好久以前就想知道的,你憑了什麼相信神們是關心人事的呢? 提摩克勒斯 最先是一切自然的秩序使我相信,太陽總是走那一條道路,月亮也是的,時節的改變,草木的生長,和生物的誕育,都是那麼巧妙的安排,所以它們能夠生活,動作,思想,行走,建造房屋,製作皮鞋,以及其他。這些在我看來,都是神意的工作。 達彌斯 提摩克勒斯,那些正是問題,是你所想尋求解決的,但是這不能就證明,所有這些事情的成就是由於神意的緣故。我雖然承認這些現象有如你所說的,但是我不能立即相信這是由於某一種的預先考慮,因為這是可能的,最初是各自行動,隨後變成整齊劃一,你卻把那必要叫作秩序,有人如不接受你那一套安排,稱讚這些現象的特色,每個都當作神意的表見,你便生了氣。這有如喜劇詩人所說,—— 「那是一個不通的答案,且對我說個別的吧。」 提摩克勒斯 在我說來,無須在這之上再要證據了。但是,我將告訴你。回答我這個吧,你以為荷馬是頂好的詩人麼? 達彌斯 的確是的。 提摩克勒斯 那麼,這是他由於他的指示使我相信神意的。 達彌斯 但是,可敬的朋友,各人都承認你,說荷馬是一個好的詩人,可是並不就是說他或者是其他的詩人們,是一個很真實的證人。他們對於真實並不關心,我想,卻是要使得聽眾歡喜,所以有節調地歌唱,說些故事,總之一切都是為的給人快樂。 可是我卻想要知道,使得你相信的是荷馬的哪些話呢?是他說宙斯的事,他的女兒和兄弟,還有他的妻子,陰謀把他鎖了起來麼?若是忒提斯不把布里阿瑞俄斯請來,我們的頂好的宙斯就已經被捉並且上了鐐銬了。他為此要報答忒提斯一下,所以欺騙阿伽門農,給他看一個虛假的夢,以致許多阿開亞人都喪了命。你不看見麼,假如他不能夠打一個霹靂,把阿伽門農燒了,他就沒法說他不是一個騙子。或者你還是頂相信他說這一件事,便是狄俄墨得斯怎樣使得阿佛洛狄忒受傷,其次受到雅典那的提示,傷了阿瑞斯,不久以後神們自己就親自動手,混戰一氣,不分男女,雅典那打敗了阿瑞斯,他是已經疲苶了,我想,由於他受到狄俄墨得斯的創傷。還有—— 「那強壯的幸運之神赫耳墨斯與勒托對敵。」或者你又覺得關於阿耳忒彌斯的故事是可信麼,她是一個愛生氣的人,因為沒有為俄伊紐斯邀去赴宴,她便發怒,為此把一頭非常巨大的,有不可抵抗的力量的野豬,放到他的國土裡去。是荷馬說了這些的話使你相信的麼? 宙斯 阿呀,神們!多麼大的叫喊,群眾發了出來給達彌斯叫好呀!我們的人似乎陷入苦境了。實在,他在流汗,而且發抖呢,這是很明顯的,他將要丟下盾牌,正在四下觀看,想要溜走呢。 提摩克勒斯 那麼你大概也不以為歐里庇得斯所說的真了,他使神們走上戲台,演出他們救助英雄里的好人,除滅那些壞的,和不敬神的像你這種人。 達彌斯 提摩克勒斯,你這哲學家中最是堅強的人,假如悲劇的作者那樣做就使得你相信,那麼你就應該也相信,那波羅斯和阿里斯托得摩斯,以及薩堤洛斯也就是那時候的神,或者連那扮神的面具,高底靴,拖到腳面的長袍,大衣,手套,墊高的肚子,以及別的那些使得悲劇莊嚴偉大的東西也都是神聖的了,這是非常可笑的。歐里庇得斯在依照他自己的思想,沒有戲曲上必要的限制的時候,你可以聽他坦白的說:—— 「你看那上邊的無限的空氣麼, 這包圍大地在柔軟的擁抱中的? 說這是宙斯,相信它是神。」 又說道:—— 「宙斯,無論宙斯是誰,因為我不曾知道,只是除了聽說。」以及這樣的話。 提摩克勒斯 那麼,所有人們和各民族相信神們,並舉行祭典,都錯誤的麼? 達彌斯 提摩克勒斯,這很好承你提醒我關於各民族的信仰。從這裡你可以特別明了的看出,關於理論上的神是沒有的,因為那裡混亂很大,各人相信都不一樣。斯庫泰人對一把短刀祭祀,特剌刻人則向著匝摩爾克西斯,一個從薩摩斯島到那邊去的逃奴,佛律癸亞人對於月神,埃提俄庇亞人對於日神,庫勒尼亞人對於法勒斯,亞西利亞人對於一隻鴿子,波斯人對於火,埃及人則對於水致祭。但是所有的埃及人雖然公共把水當作神,門菲斯人卻自有公牛,珀路西翁人有野蔥頭,此外有紅鶴或是鱷魚,別的有狒狒,或是一隻貓,或是一隻猴子的。至於照村莊計算,有的算他們的右肩是神,住在他們對過的則算是左邊,有些人拿半個頭骨,有的卻說是一個陶土的杯或是碟子。好先生提摩克勒斯,這不是可笑的事情麼? 摩摩斯 神們,我不是告訴你們麼,這些一切都會弄出來,而且仔細地檢查過? 宙斯 摩摩斯,你是說過的,並且你批評得很正當。假如我們逃過了現在這個難關,我想對於這個加以糾正。 提摩克勒斯 但是,你諸神的敵人,對神示和將來的預言你怎麼說,你能說這些不是由於神們和他們的神意麼? 達彌斯 你不說神示倒也罷了,我正要問你,哪個神示是你覺得值得稱引的呢?那個阿波隆給呂狄亞人的神示,就全然是兩邊開口,也是兩面的,正如我們的方柱相似,這也是兩面相同,前後都是一樣,隨便你從哪一邊看去,因為這哪裡看得出克洛索斯過了哈呂斯河,要滅亡的是自己的國還是庫洛斯的呢?但是那可憐的呂狄亞人為了這樣曖昧的詩句卻付出好幾千兩的代價呢。 摩摩斯 神們,那人盡說我所最是害怕的事情。哪裡是我們美麗的豎琴家呢?(對阿波隆說,)你可以下去,替你自己辯護這件事吧! 宙斯 摩摩斯,你用了這樣不是時候的批評,把我們要磨折死了。 提摩克勒斯 達彌斯,你神的罪人,當心點吧,你這議論差不多要把神的所有廟宇,和神壇都推倒了呢。 達彌斯 提摩克勒斯,這倒並不是所有的神壇,因為這有什麼害處呢,假如這裡滿是些香菸以及有些香味?但是我卻喜歡看見在那陶洛人里的阿耳忒彌斯的祭壇完全被推翻了,便是那處女神平常最愛在那上邊享用那樣的東西的。 宙斯 他從哪裡得來的這些不堪的壞事情,來倒在我們的上邊?這人對於神靈誰也不肯放過,只是像哈瑪克薩似地破口亂說,—— 「一個個的抓來,有罪的和那無罪的。」 摩摩斯 宙斯,可是你會發見在我們裡邊卻是很少有無罪的,而且他這樣的說下去,那人就會很快的抓到一個首要的人物哩。 提摩克勒斯 達彌斯,你神的敵對,你不曾聽得宙斯的打雷麼? 達彌斯 提摩克勒斯,我怎麼會得不聽見雷聲呢?但是這打雷的是不是宙斯,我想你一定要知道得更清楚,因為你是從神們所在的地方來的嘛!可是從克瑞忒島來的人們卻告訴我們別一故事,在那裡有一座墳指點出來,前面站著墓碑,說明宙斯不能夠再打雷,因為他是久已死去了。 摩摩斯 我早就料到這傢伙要說這個了。但是,宙斯,你為什麼臉色這樣發白,並且發抖至於牙齒相打呢?你應當膽大,看不起這樣的小人兒才是。 宙斯 摩摩斯,你怎麼說?看不起他們麼?你沒有看見這是多少人聽著,並且他們已經被說服了來反對我們,是達彌斯一個人提著他們的耳朵領導著麼? 摩摩斯 但是,宙斯,隨時在你願意的時候,你可以放下一根金的索子去,—— 「把他們連大地拉上來,以及那大海。」 提摩克勒斯 你這被詛咒的,告訴我,你曾經走過海路麼? 達彌斯 提摩克勒斯,有好幾次了。 提摩克勒斯 那麼你是在進行,憑了風力落在帆葉上,使風帆漲滿,或是憑了划槳的,不是還有一個命令的人,管理駕駛,確保船的安全的麼? 達彌斯 正是這樣。 提摩克勒斯 那麼若是沒有人駕駛,船便不能進行,你以為這個宇宙沒有駕駛指導還能運行麼? 宙斯 好,提摩克勒斯,這回說得巧妙,用了這強有力的例子。 達彌斯 提摩克勒斯,你最愛神們的人,在這一邊你可以看見那船主總是在那裡計畫安排,預先籌備,發命令給船員,注意船內不要裝載沒有利益的和沒有意思的東西,並且不要那些,對於他們的航行不是有用和必要的事物。但是在別一方面,你所說的那管理那隻大船的船主,以及船員們,卻是沒有一件事辦得合理或是適當的:前檣支索或者是拴在船尾,兩支帆腳索卻都系在船的前頭,那些錨呢,有些可能是金的,但是前面的鵝頭卻是用鉛做的,船身下部在水底下的畫了花,可是上部很是難看。 至於船員他們,你可以看見那些懶惰的,拙笨的,和沒有心思做事的人,都得到雙份或者三份的工資,可是那擅長游水,輕便會上高走到檣頭上去,和熟悉應做的各事的,卻被挑了出來去戽水。對於乘客也是這樣,有些該打板子的犯人,在上位和船長並排坐著,並且有人侍候,此外淫棍,殺父母的兇手和盜廟的人,也都很被尊重,占領著船的上層甲板,而許多好人卻都擠在船艙的角落裡,為那班實在是比較下等的人所踐踏。試想看吧,例如梭格拉底,阿里斯忒得斯和福吉翁,所過的是什麼航程,沒有足夠的食糧,也並沒有餘地可以伸腳,在那積水旁邊的裸露的船板上面,可是在別一方面,卡利阿斯,彌狄阿斯和薩耳達那帕羅斯,過的又是怎麼美美的,奢華的生活,隨意在他們底下的人們吐唾沫的生活呀! 提摩克勒斯,你最偉大的哲人,因為在你的船上是那麼的情形,所以船的災難是百出不窮的。但是假如那裡真有一個負責的船長,察看並指導一切,他第一就不能不辨別船上的人,哪些是好的,哪些是壞人,第二就得給與各人分所應得的東西,那些好人與以上邊在他旁邊的地位,壞的在底下,有些人他還得和他們一同吃飯,以及商量事情。對於船員,那熱心做事的人就該派他管領前艙事務,或是中艙的頭目,或者在什麼地方總之是在眾人的上頭,至於懶惰退後的,應當在一天裡邊在他頭上用繩索結頭敲打上五六次。因為這樣,可敬的先生,你這船的比喻,為了船長無能的關係,也似乎要覆沒的。 摩摩斯 現在達彌斯形勢很好,順著潮流前進,一帆風順地帶到勝利了。 宙斯 摩摩斯,你比喻得很恰當。那提摩克勒斯不能想出什麼強有力的東西來,老是從那些平凡的,日常的事情里一件件地舀出來,卻都是很容易倒掉的。 提摩克勒斯 那麼,既然我的船的比喻似乎你覺得不很有力,現在你留意我這主錨吧,如他們所說,這是你沒有法子砍得斷的。 宙斯 那他要說出什麼來呢? 提摩克勒斯 你看,我這三段論法合不合理,是不是你有法子能夠把它顛覆?假如那裡有神壇,那裡便有神們;但是那裡是神壇,所以那裡有神們。你對於這個怎麼說呢? 達彌斯 〔哈,哈,哈!〕等我先笑得夠了,我再回答你吧。 提摩克勒斯 但是,這好像你是永久停不住那笑似的,可是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覺得我說的話那麼可笑呢? 達彌斯 因為你沒有看出來,你的錨是拴在一根很細的繩索上面,這還是你的主錨呀!你把神的存在和神壇的存在縛在一起,以為自己得到安定的碇泊了。所以你既然說此外沒有更是神聖的東西了,那麼讓我們走吧。 提摩克勒斯 你先走去,那麼你就承認是輸了麼? 達彌斯 是的,因為你像是那些被人迫害的人們似的,到神壇底下去避難,所以我憑了神聖的主錨立誓,和你現在訂一個和約,在那神壇底下,以後關於這事不再論爭了。 提摩克勒斯 你嘲笑我麼,你這掘墳賊,被污染的人,該被唾的,該打板子的,你這垃圾?我們不知道你父親是什麼東西,你母親是當妓女的,你怎樣扼死你的兄弟,你和女人們私通,你污辱青年,你這最淫蕩的最不要臉的人?不要逃走,等我在你跑走之前給你一頓痛打!我將用了這塊磚頭就把你宰了,你這被污染了的東西! 宙斯 神們,現在一個是笑著走了,別一個謾罵著跟在後面,因為他忍受不住達彌斯的嘲笑,看樣子他是想用磚頭打他的頭呢。但是我們對於這個怎麼樣辦呢? 赫耳墨斯 據我看來,這裡喜劇詩人說得最對:—— 「沒有什麼害處,只要你不承認。」 這有什麼大的壞處,假如只有一小撮的人,相信這話就跑開了?人民不是這樣想的還多著呢,那希臘的多數平民,以及整個的夷人。 宙斯 但是,赫耳墨斯,那達瑞俄斯所說關於左皮洛斯的話卻是很有意義。我自己是寧願得著這個達彌斯站在我的一邊,比我有一千個巴比倫人還要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