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與洋鬼子 · 第十四章 曹哥小傳
漆黑而厚重的山巒環抱著小小的谷地平原。在那裡,他度過了自己的童年。古代發生的泥石流造成了一座聳立的峭壁。仲夏之夜,四面八方的閃電划過天空,雨水衝下山坡,又一片石灰石山體被衝進河裡,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啊,河流!大部分河段是乾涸的,僅有一點點涓涓細流。彎彎曲曲的河道里都是鵝卵石和碎石礫。但是在雨季,洪水會像一面洶湧而來的牆,夾雜著碎石,在山谷里呼嘯而過。曹哥的父親在河床上開墾出一塊地,靠著這塊地勉強維持生計。幾年以來,他都還能在這個石礫堆上獲得微薄的收成。但是一年夏天,大雨格外猛烈,也格外持久,護牆被衝垮了,耕地被衝出一條新的水溝。水位越長越高,當天空現出暮色時,曹哥和父母還有其他的孩子一起躲到山腳下一個安全的洞穴里。第二天,水位開始下降,房子還立在碎石床上,洪水猛獸已經退去了。接下來幾天,只有幾隻受了驚嚇的山羊出現在山裡。
另一年夏天,第二茬莊稼馬上就要成熟了,蝗蟲就像滿是黑色雨點的大雨一般降臨。這場大破壞持續了兩天。之後,這些毀滅性的蝗蟲就像一團閃閃發光的雲團一樣向山谷下游飛走了。光禿禿的田地在飢餓的冬季里對著這些貧窮的農民齜牙咧嘴地笑著。
兒童(英國著名畫家艾爾文·朗[E. Long,1829—1891]的作品)
一個冬季的夜裡,呼嘯的沙塵暴遮住了月亮星辰,也用它骯髒的晦暗裹住了一切。一隊土匪找不到更好的目標,就選擇襲擊這個小地方。
曹哥蜷縮在一個角落裡,盯著眼前不可思議之事,覺得自己可能會被嚇死。他的父親在地上自己打著自己的腦袋,求土匪們饒命,什麼都願意交出來;而他的母親又咬又打這些陌生人,直到他們讓她安靜下來任他們為所欲為。
是的,這是曹哥童年的黑暗記憶。不過,他的記憶中也有充滿陽光的早晨,他和父親一起上山拾柴或者自己照顧羊群直到晚上很晚才回家。他會向河床上的涓涓細流里扔石頭,濺起水花;偷偷看著河裡的小魚群和有趣的螃蟹。有時他會聽到野雞的尖叫聲,並在山谷斜坡的灌木叢中看到這些漂亮的鳥兒。有的時候他的目光會追隨一隻雄鹿,它輕盈而有力量,在幾次長距離的跳躍後就越過峭壁消失了。
他經常會遇到從河下游來的放羊娃。他們一起看公羊對決,一起哈哈大笑,直到幾乎笑岔了氣。或者,他們會抓蜻蜓、蚱蜢和敏捷的蜥蜴。或者,他們會好奇地審視著沿著溪流來來往往的旅客。這些人帶著叮噹作響的鈴鐺,騎著盛裝打扮的大馬,帶著琳琅滿目的商品和閃亮的槍支。
就這樣,這個男孩雖然貧窮但也是在充滿陽光的自由中慢慢長大的。就像紫色的野丁香、黃色的玫瑰、粉紅的繡線菊和艷麗的紫藤一樣綻放在寂寞的山谷中,神秘而又慷慨的自然之手將曹哥變成一個非常帥氣的小伙子。他個子高大、肩膀寬闊,肉桂色的皮膚緊實而光滑,一條粗粗的辮子垂在棕色的後背上。他的嘴不大,牙齒潔白有力,鼻子也許有些上翹。細長的眼皮之間流露出坦率而愉快的目光。
曹哥的家鄉——山西南部
當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和下游一戶人家的小姑娘定了親。他很難得見到她,也很難得跟她說話。春節的時候,他會和父親一起到爺爺墳前祭拜。他想到有一天,他的父親會去世,到時候他就會負責祭拜的事。他想像著有一天也會有一個新的小曹哥到他的墳上祭拜。他計劃抵禦河水的威脅,築起新的牆,開墾新的土地。
但是這個長著杏核眼、翹鼻子的姑娘永遠都無法實現她秘密的少女夢,和這個英俊的男孩睡在一個炕上了。
曹哥長成了一個成熟的年輕人,也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事,無意中將他的生命軌跡引入了一個全新的方向。他的一個弟弟現在已經是放羊娃了,曹哥和父親一起在地里幹活。豐收時節的一天,他們正在把大捆小麥從地里運到河對岸,一輛騾子拉的車駛過山谷。曹哥一眼就看出這是一輛郵車,因為馬鞍上捆著一個大袋子,上面的記號很好辨認。
「你兒子真壯實。」領頭的人對曹哥的父親說,「我缺個人,讓他跟我走吧。」
曹哥的父親覺得這是兒子的好機會,幾分鐘後,事情就定下了。曹哥就這樣走向了新的命運。每天他的母親都流下堅強的淚水,他的父親都焦慮地望著山谷,直到一周之後,郵車往南走路過山谷,帶回了曹哥。曹哥完好無損,他的心裡充滿了很多新的印象。
一天又一天,郵隊一路去往山西省的首府太原府。曹哥晚上才到達一家小旅店,天亮之前又要起床照顧牲口,他簡直精疲力盡。
在經過很多小城市之後,郵隊終於到達了它的目的地,太原府。在這裡,曹哥見到了很多新事物:蒸汽火車,拉的東西比十匹騾子還多,車速是騎馬的五倍;照明燈,裝在一個像水一樣透明的球里,發出的光亮如同日頭,還不會冒煙;紅頭髮、綠眼睛的外國人,還穿著滑稽的衣服;還有士兵,他們整天沒事可做,只是站成排在一塊封閉的場地里愉快地齊步前進。
當郵隊帶上新郵件重新向南方出發時,有一天碰巧有一輛車在路上疾馳而來。這輛車子不像火車有閃亮的鐵軌,只有一小股難聞的煙從車後面冒出來。騾子們受驚了,慌忙中撞向路旁的牆頭。車的每個踏板上都有一個腰間挎著手槍的士兵。車子開過,車後塵土飛揚。
另一個趕騾子的人告訴曹哥,車裡尊貴的乘客是大帥閻大人——閻錫山,山西大軍閥。曹哥不懂他們給這位高官的這些頭銜,但他驚奇地聽著他們談論這位大人物的非凡才能。當閻大人剛剛掌權時,山西各地土匪肆虐,如今土匪已經被徹底剷除,以至於山西人驕傲地宣稱全省沒有一個土匪。人們在其他省份種植鴉片、吸大煙,但在山西境內是沒有鴉片的,如有違反,將會受到最嚴厲的懲罰。父母也不會給女兒纏足,她們的腳可以自由生長,就像男孩子們的腳一樣。而且,人們不可以留辮子,否則會被帶到最近的警察局剪掉。人們對閻大人議論紛紛,但是普遍認為他是一位好省長。
北到太原府,南到黃河邊上的驛站,曹哥的郵隊來來回回。他學會了吆喝拉貨的牲口,習慣了在晚上照顧被鞍子磨傷的騾子。他和其他人一起唱歌,歌聲迴蕩在鄉間小路上。鄙俗的客套話和粗野的謾罵脫口而出,當謾罵已經不夠時,強有力的臂膀就會揮出一擊。有一次,在兩次旅途之間,他甚至因為得罪了警察而被關進衙門的大牢里。
一位高官從太原府去陝西西安,借用郵隊的牲口,曹哥和其他幾個人和這些牲口一起被派去了。當他們在潼關過了黃河之後,曹哥發現這片土地的風俗完全不同。這裡的男人幾乎都留著辮子,女人都裹著小腳。潼關遍地都是供人吸鴉片的地方。正值夏初,在去西安的路兩旁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盛開的罌粟花。潼關兩邊分別是陝西和河南,據說兩個地方的山裡都有土匪,而且當兵的比土匪也好不到哪去。和曹哥一起出來的牲口再也沒有回到山西,他們被部隊徵用,要把軍事物資向東運送到河南的觀音堂。曹哥也被徵兵,並被送到洛陽的大兵營參加訓練。很快,他就繼續向東行進,到達河南省會城市開封。在那裡他成為督軍趙倜麾下的一名士兵,學會了整齊的行軍和簡單的徒手操。他喜歡當哨兵,因為當哨兵時他可以想想自己的事。其他時間他會和一隊士兵沿街巡邏。部隊上很少會發餉,而且發餉的時間也不確定。發了錢,曹哥會和其他士兵去后街的小棚屋,躺在炕上抽菸槍。一旁還站著穿著長褲的小姑娘。她的額頭上梳著光滑的劉海。花一點兒錢,她就可以唱小曲兒或提供其他服務。這種快樂的結果就是曹哥在軍隊醫院裡躺了幾個月,才重新站在隊列里。與此同時,他常常想念那個群山環抱的家,想著他怎麼才能回到那裡去。
中國的士兵
他出院以後,找了個代筆先生。這位先生坐在他的小攤位後面,幫不識字的人寫信。在代筆先生的幫助下,曹哥寫了一封信寄給村後學校的校長。他請這個人對他的父親說他想回家,想在地里幹活,只要他結束兵役並且有足夠的路費,他就回家。曹哥從來沒有收到回信,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上當了,他付了錢但是代筆先生根本沒有幫他寄信。
有很多關於幾位大帥的傳聞,這幾位大帥現在是中國的主人。據說洛陽的吳大帥是最勇敢的,他認識自己部隊里的每一個士兵,他會穿上普通士兵的衣服四處查看。他只要出現,他的部隊就敢毫不猶豫地對抗三倍於他們力量的敵人。人們說西安的掌權者馮大帥也是一個實力強大的人,但是他接受了外國人的信仰,耶穌的教義。因此很多中國人不信任他。在更靠北的奉天還有一位將軍叫作張大帥,他擁有的土地很肥沃,他還有大量資金和配備精良新式武器的士兵。
據說趙大帥的部隊和吳、馮或張大帥的部隊一樣好,但是他們的槍支太老舊了,趙大帥也從不出來看士兵們的操練。
謠言滿天飛,直到最後在遙遠的北方吳大帥和張大帥之間爆發了戰爭。人們說趙大帥是張大帥的好朋友,吳大帥和馮大帥很快就要逃跑了。吳大帥帶著一車皮一車皮的士兵逃向北方。馮大帥和他的部隊離開了山西,在鄭州駐紮。那裡是開封公路穿過北京至漢口鐵路的地方。開封謠言紛紛。據說商人們把自己最值錢的貨物埋在地里,主要是擔心自己政府的部隊襲擊他們。趙倜待在自己的衙門裡抽大煙,信使進進出出,電報如同雨點般落在這位優柔寡斷的督軍身上。全城一片流言蜚語。
大部分趙大帥的部隊都駐紮在鄭州附近,以便監視馮大帥。一天,雙方軍隊爆發了衝突。他們打了兩天,雙方各有輸贏。但是第三天,趙大帥的人瘋狂逃竄,馮大帥的部隊開拔去了開封。
曹哥所在的旅被留在開封充當督軍的護衛。督軍逃跑後,士兵們急忙把衙門裡剩下的值錢東西洗劫一空,或是在路上搶劫商人和行人。
這不再是一支軍隊了,而是一群武裝的烏合之眾圍繞著逃跑的督軍。即使是無知的小兵也逐漸明白了,坐上火車的實際上是被馮大帥部隊追殺的不法強盜。馮大帥的人不斷從各個角落裡冒出來追捕他們。趙大帥自己的省份現在被吃了敗仗四處逃跑的士兵當作敵對地區。在逃亡者身後的地平線上,農民被打劫,燃燒的村莊冒著黑煙。曹哥和一小伙人在河南、安徽、江蘇和山東交界的一個小地方安全地下了車。他們被帶去追隨著名的大土匪孫美瑤。這個土匪頭在四省交匯的山區活動,就是利用四省督軍不能團結一致共同剿匪這一點。
曹哥現在成了一個土匪,就像他以前不願意當兵一樣,這不過是跟著命運隨波逐流罷了。強盜們在山裡開鑿了山洞和牢籠。他們把戰利品帶回山洞,把從村里抓來的有錢人關進牢籠,向他們的家人勒索贖金。剿匪的士兵始終在追捕這些掠奪者,強盜們被迫每晚帶著俘虜轉移。這是一種不眠不休、疲憊不堪的生活。到了冬天,山上的土屋和石洞寒冷刺骨。
春天時,省軍加大力度剿匪。強盜匪幫以前分散在各地活動,現在被迫集結在抱犢崮。除了一條路之外,這個山寨幾乎無路可通。只要有一小伙堅定的人就能守住入口。雖然軍隊不敢向這座土匪山寨發動猛攻,但是情況還是很危險。土匪們盤踞在山頂,只有幾天的糧食,而且夜間下山找食物變得越來越危險。土匪們在山下的村莊裡還有些朋友,與包圍他們的一些部隊也達成了諒解,但是他們的處境還是很絕望。
就在這時,孫美瑤想出了一條妙計,這讓他在天下土匪中揚名立萬。距離抱犢崮23公里的地方是津浦鐵路。這條鐵路連接著北京和上海,是中國最好的鐵路之一。優雅而現代的藍鋼皮火車每周往返經過這裡兩次。
只有一小部分孫大帥信任的追隨者才知道他在襲擊前準備了多長時間。不論怎樣,值得注意的是,這列不幸的火車上沒有日本人,而且強盜很容易就使這輛特快列車停下來。後來人們猜測,孫大帥不僅在包圍山寨的士兵中和火車上有朋友,而且在更遠的地方也有人知道他的計劃。
4月里一個漆黑的晚上,孫大帥帶著一大隊人馬從小路出山,一路上沒有見到一個士兵。幾百個土匪在相當短的時間裡就暢通無阻地下了山。開往北方的藍鋼皮火車被停下來。所有乘客被命令下車,其中包括26名外國人,主要是美國人。一名外國人在最初的混亂中被槍殺,許多乘客被手槍頂著離開火車,當時他們還穿著睡衣,沒有穿鞋子。所有人快速撤回山寨。這些衣衫不整、驚恐萬狀的旅客夾在守衛中間,在漆黑的夜裡走了16英里(約26公里)的碎石子路。有些人精疲力盡地倒在了路邊,強盜用刺刀刺、用棍棒打,迫使這些人站起來繼續走。
曹哥的身後有一位矮胖的外國人一直在罵罵咧咧。年輕的強盜們非常興奮,紛紛蜂擁到他身邊,都想看一眼這個令人驚訝的獵物。在曹哥的前面,走著一位高個子的外國女人。她光著腳,衣衫不整,但是她保持沉默沒有抱怨,懷裡抱著她的小女兒。曹哥驚訝於這個女人自由而高傲的走路方式,一點不像其他人那樣跌跌撞撞。但是,曹哥在黑暗中看到這個外國女人步履蹣跚,快要摔倒了。他一手扶起她,一手從她懷裡接過孩子。這個小女孩在睡覺,但是很快就被曹哥身上的臭汗味驚醒了。她驚恐地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人的懷裡,於是哇哇大哭,她的媽媽馬上轉過身看她。
「奈莉,奈莉,安靜。他是個好人。」
「奈,莉,奈,莉。」曹哥用他最友好的語調對小女孩說。
這個孩子哭著哭著就在曹哥的臂彎里睡著了,曹哥擔心她可能會著涼,於是解開上衣扣子,把孩子摟在胸前。孩子的母親時不時轉過頭照看孩子,她毫不猶豫地把曹哥又髒又破的襯衫蓋在孩子的肩頭。
這些外國人在黎明時分來到抱犢崮的山頂。他們受了許多打擊,疲憊不堪,腳上還流著血。很快他們就昏睡過去,一連好幾個小時都沒醒,這讓他們暫時忘記了夜裡突如其來的可怕經歷。
當天晚些時候,這些人聚集在山寨的院子裡接受第一次檢查。他們面色蒼白,衣服散亂,幾乎失去了西方人的沉著和尊嚴。土匪們則坐在周圍,嘲弄地對他們品頭論足。這是可怕的第一天,但是之後還有很多這樣的日子。幾天變成了幾周,男人的鬍子都長出來了,破爛的衣服上生了蟲子、沾了泥土。這些不幸的人中,有的很瘦弱,有的很膽怯,但還有一些強壯而英勇的人。他們鼓足勇氣,利用土匪們提供的一切東西,儘可能安排外國人居住地的生活。小奈莉和幾個被抓來的中國孩子一起玩。第一晚幫過她的曹哥成了她的朋友。曹哥帶給她很多小零食。無論是俘虜還是強盜都常常圍著玩耍的孩子們坐一成圈,一邊看一邊笑這個美國小女孩如何對著大土匪發號施令。
曹哥並不是很了解那些進進出出來談判的信使。最後,一位胖得出奇的外國人安老爺1來到山上。他的中文說得跟中國人一樣好,很快就和孫大帥以及他的副官們打成一片。
當夏天的熱浪襲來時,命令也來了,婦女和兒童將被最先釋放。曹哥主動要求背小奈莉下山到釋放俘虜的地方。在分別的時候,曹哥給了奈莉的母親一把舊雨傘,讓她們免受過於強烈的陽光。從那時起,這件事就成了曹哥的一個笑柄。
所有的人質最終都被釋放了,孫大帥實現了他的目標。中國當局不僅被迫支付了一大筆贖金,而且還要接受孫大帥和他的手下在軍中擔任合適的職位。孫大帥和他的主要部下當了將軍;其他部下按照各自的功勞也當上了不同級別的軍官;而普通的土匪們,包括曹哥,成了列兵。
曹哥在生命的長河裡,如同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漂向遠方。
他在軍營里休息、訓練或是站崗。他很少拿到軍餉,就算拿到了也是不值錢的紙幣。
吳大帥和張大帥之間又爆發了新的戰爭。曹哥所在的部隊武器裝備很差,他們是從各地七拼八湊來的,現在統一聽從吳大帥的指揮。在山海關北面,山和海之間有一條狹長的海岸,在那裡曹哥經受了炮火的洗禮。他所在的團在戰壕里試圖阻止張大帥的部隊前進。張大帥的部隊裝備精良,有充足的大炮、迫擊炮、機關槍和步槍。他們試圖突破吳大帥的防線。
一片炮彈的碎片撕開了曹哥身體的右側,但是戰壕里沒有人有時間去考慮他的狀況。當暮色降臨時,只剩幾個人還在堅守陣地。
在黑暗中,奉天部隊發動襲擊。其中一個人被打穿了腹部,倒在曹哥的身邊。這兩個當了一天敵人的人,其實是同一個偉大民族的孩子。他們肩並肩地躺著。直到吳大帥的軍隊被擊退,夜間的戰鬥才逐漸平息。
這個奉天人讓曹哥喝了一些他水壺裡的水。兩個年輕的士兵呻吟著看著對方。他們躺在冰冷閃亮的星空下,他們不明白為什麼命運把他們兩個扔到一起。在清晨,溫暖和援助還沒有到來之前,他們就都死了。
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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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羅伊·安德森(Roy Anderson),在中國長大的美國人,在促成釋放外國人的過程中提供了很大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