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牙 · 第十章 奇婚
維回來的時候,看到凱麗正手忙腳亂地往三個提袋裡裝東西。博在樓下黃昏中的露台上踱步,凱麗聽得見他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聽著他的腳步她感到很舒服,因為那說明他就在她身邊不遠的地方。甚至當維進了房間的時候,她仍然感到需要他不離左右,這種感覺很奇怪,因為這以前凱麗還從來沒有過要對維加以防備的意識。
「凱麗!出什麼事了?」
「見鬼,」凱麗說,「那些新睡衣哪兒去了?」
「在底層抽屜里。你收拾行李幹嗎?要去哪兒啊?」
「離開這兒,」凱麗說道,那語氣仿佛這並不重要。她甚至看也不看維,「我正收拾這份見鬼的嫁妝呢。」
「嫁妝?凱麗,你是不是昏了頭啦?」
「我要跟埃勒里·奎因結婚了。」出於某種難於抗拒的衝動,凱麗輕聲說了出來。
她聽見了維的急促的喘息聲和她這位朋友一屁股跌坐到床上的時候彈簧床座發出的吱嘎聲。
「結婚?跟他?」
「跟他又怎麼啦?」凱麗笑了,「他是我碰到過的最有魅力的男人,而且我要趁他沒有改變主意之前抓住他。」
然而,維卻沒有笑:「可是,凱麗——什麼時候啊?」
「就現在。今天晚上。」儘管凱麗盡了最大的努力加以克制,她說話的時候還是帶出了某種蔑視的、挑釁的口吻。
維的臉上顯出了最奇異的表情。不過隨即她便跳起來,走過去擁抱了凱麗:「祝你一切順利,寶貝兒。你比我更有膽量。」
凱麗也緊緊抱住了她:「哦,維,我知道這對你意味著什麼。又得像過去那樣回去受磨難了——」
「來得容易去得快嘛,」維顯出很快活的樣子說道,「別為我煩惱。就像有個故事講的:大中午的,馬車拐進了南瓜地,最好的一身衣服變成了最破的……好啦,不管怎麼說,我還過了幾個星期童話似的日子呢。」說著,她忽然發瘋似地緊緊抱住了凱麗,「凱麗,是真的嗎?」
「你指什麼?」其實凱麗明明白白知道維指的是什麼。而她自己對此也不見得那麼確信無疑,於是馬上感到心裡正生出難以忍受的焦慮,她便趕緊從維的懷抱中脫出身來,接著去收拾衣服。
「那蕩婦怎麼樣了?」過了好一會兒,維淡然問道。
「誰?哦!不清楚。再說我也不在乎。」
維看看凱麗,而後笑了起來:「這麼說小凱麗讓那個長得像羅伯特·泰勒的小子給弄到手啦……真是大獲全勝啊。在電影界,他們都管這樣的故事叫大型敘事片。捨棄了俗不可耐的金錢,就為了愛——愛——情。那傢伙肯定覺得得意極啦!」
「維,別那麼討厭。」凱麗聲音低沉地說。
維又坐到了床上:「對不起,凱麗。我猜想這麼讓人吃驚的事情……告訴我到底是怎麼發生的。真是太令人震驚了,簡直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凱麗盯住了她朋友的眼睛,而維卻轉過臉去:「就在前兩天,維,你還懇求我放棄這一切,離開這裡。可是現在,我打定了主意要聽從你的勸告,你又好像不太……唔,不太高興似的。為什麼呢?」
「我不高興?哦,凱麗,親愛的,你是不是有點搞混了?一定得高興的是你,而不是我。你高興嗎?」
「非常高興!」凱麗頭一揚,說道。
「那麼這才是最重要的,」維笑了,「別傻啦,把一切都告訴我,好嗎?」
是的,維的表現有些古怪。當然,對於凱麗的結婚,她自然會感到——吃驚……是啊,還會感到沮喪。這意味著維的短暫的美好生活就要結束了,而她不得不回到過去那種粗陋而窘迫的生活當中。再有,曾經有一陣兒凱麗有過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維像是起了疑心似的不再那麼信任她了。唉,其實維是喜歡她的;作為一個女人,凱麗對這樣簡單的事情心裡知道得很清楚。而凱麗的結婚,又意味著兩個好朋友的彼此分離。不過這一點倒是可以補救的!
「當然了,你可以跟我們一起過,」凱麗爽快地說,「我不能奢望……我們不會很富裕,因為埃勒里也沒有多少錢,那麼也許我們會在城裡租一套不大的公寓房。可是咱們會布置得很漂亮的,維——」
「謝謝,凱麗,」維說,「不過我拖累你太久了。」
凱麗把手裡的一堆長筒襪扔下,趕緊跑到床邊:「維!你哭了!」
「我不會那樣的,」維說著,猛然站起身來,「我要回好萊塢去。那兒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而且負責選派演員的那些傢伙們最不是東西。憑著我在咱們這個小圈子裡的那點兒名氣,我會得到穩定的工作的——也許吧。是的,我會的!」
「噢,維!」這回又是凱麗抽搭地哭了。
「別哭了,」維說。她把凱麗扶起來,讓她坐到床上,「你躺會兒吧,我幫你把東西收拾好。不管怎麼樣,我要幫你辦完婚禮,然後——」 她倆默然無語地收拾好了行李。
粉紅和藍色——凱麗一直這樣想像她的婚禮的色調。
她會穿一襲淡粉紅色緞子的短禮服,罩一圍粉紅色面紗。禮服是公主式的,羊腿狀的衣袖,高領口上鑲有窄褶邊,後背還有鈕扣——從頸部直到腰部的長長一排閃光發亮的小鈕扣。粉紅色緞子鞋,淺粉紅色羔皮長手套,一捧襯著滿天星的粉紅色山茶花……
她站在那兒,一身的粉紅色;而她兩邊的女慎相則穿著淺藍色的衣服,戴著娃娃帽,手臂上套著鮮花編成的手筒。
當然啦,維是女檳相,她會穿著深藍色的衣服……
那是以往總在想像中呈現的未來景象。而現在實際的情形怎麼樣呢?凱麗匆匆穿上了一身定做的、很樸素的、海軍藍色網狀織物的套裙,這套衣服只在頸前部有一點白色;
海軍藍的帽子,白色手套,海軍漆皮鞋和手提包。這就好了,不過……還有維,她也匆忙地在粉紅色毛衣外面穿了一身定做的白色套裝。
而撇開服飾不說,就說人吧,也只有他們三個。並且其中這位忽而一臉愁容、忽而又笑容滿面、儼然一副主人派頭的專橫的傢伙,還一個勁兒地堅持要保守秘密呢。
「一旦新聞界知道了,」他這樣說道,「他們就會對你窮追不捨。這可是件大事兒。」
「可是,親愛的,」凱麗痛哭著說,「有些事情——任何事情——幾個朋友。一個女人只結一次婚哪!我是說——」
「那得看你結的是什麼樣的婚了,」維說,「一個女人只結一次婚!你沒聽說過雷諾城【注】嗎?」
「讓我妻子安靜點吧,」博說,「『女繼承人為愛情捨棄財產』!他們會把這事兒渲染得比慕尼黑那大把撈錢的聚會更紅火。如果你要享受蜜月的幸福,小傢伙兒,就一定得瞞住新聞界。」
「不過怎麼才能瞞得住呢,親愛的?」
「這個問題讓你舅舅回答你吧。」他已經給他認識的康乃狄克州的一位治安官打過電話了,對於這位治安官的謹慎他是信得過的。他還找到瑪戈、德卡洛斯和僕人們,讓他們起誓要對這件事保持二十四小時的沉默。他甚至不告訴凱麗他將帶她去什麼地方度蜜月。
而瑪戈——瑪戈有點吃驚。
「你是說你真的要放棄伯父給你的那些錢嘍?」當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便如此問道。
「是的。」
「可是為什麼呀?」
「我們相愛了。」凱麗簡言道。
「哦,我明白了。」瑪戈向嚴肅地板著臉的那位未來新郎投去輕輕的一笑,「好吧,希望你們非常幸福。」
「謝謝你。」
真讓人難以理解。瑪戈的表現幾乎像是剛剛得到了解脫似的。不錯,只要凱麗一結婚,瑪戈的每周進項就會翻倍。可是凱麗確信瑪戈愛著「埃勒里」——以她那種女人能夠陷入的程度愛著。這二者之間難道就沒有衝突嗎?要麼是凱麗把瑪戈完全看錯了——在所有方面?
「你們是馬上就要結婚嗎?」瑪戈嘟嚷地問道。
「我們十分鐘後出發,」博硬生生地說,「今天晚上結婚。」
「多麼浪漫啊!」瑪戈說,隨後她又禮貌地問道,「我能做些什麼嗎,凱麗?」
「不用了,謝謝。維跟我一起走。」
「不過時間這麼倉促,你們一定有些來不及辦的事情吧——你的財產安排啦,你的銀行——」
「那些不著急。再見,瑪戈。」
「再見。」
這時德卡洛斯晃晃悠悠進來了,又像往常一樣喝得醉醇釀的。
「我聽見什麼事情啦?」他歡快地嚷道,「要嫁給奎因,或者諸如此類的荒唐事情,是嗎,凱麗?」
「可這是真的,德卡洛斯先生。」
「真的!」他瞠目結舌地望著她,「可那意味著——」
「我知道,」凱麗猛然打斷了他的話,「這意味著我要放棄每周兩千五百元的生活費,換來的是個大傻瓜,他可能每到星期六晚上為了活動活動筋骨就會打我一頓。好啦,既然這些都明白了——再見吧,各位。」
他們的車開動了,德卡洛斯瞪著眼望著他們離去;瑪戈站在車道上,她身穿的白色長裙在即將遁逝的陽光中閃爍著,而她仍在含義模糊地微笑著。
博的車正向康乃狄克州飛馳而去,坐在車上的凱麗卻在琢磨著她表姐的微笑。那是一種奇怪的憐憫的微笑,精巧而微妙地顯露出某種內心的喜悅。而且,當他們剛才向大房子裡那些默然無聲的家具一一告別的時候,當他們把凱麗和維的行囊往博的車裡裝的時候,以及當他們向德卡洛斯作一些交待的時候,整個的過程中,那微笑始終浮在她的臉上。
瑪戈這個微笑似乎將一塊棺布把他們三個人都蓋住了。博悶悶不語地開著車,后座上的維也像膽小而啞然的老鼠。
我們這是出了什麼事兒了?凱麗絕望地思忖著。這可不像是私奔出逃,倒像赴葬禮。為什麼他這麼默不作聲?
那麼維又是怎麼了?
就是留在他們後面的那個女人,她控制了這條公路,做了她俯瞰著的所有一切的女主人——就是先前那個穿著時髦、愛慕虛榮的女人!她正垂涎三尺地盯著那一片波浪般起伏的鮮綠的草地,那幢大房子,還有望向哈得遜河的美妙風景——她正毫不遮掩、得意洋洋地欣賞著她的勝利。
對啦,正是這樣——是勝利。可她為什麼會因為這個勝利如此得意洋洋呢?完全地占有這座莊園對她就有這麼大的意義嗎?或者,在那個微笑顯露出的隱秘的快意當中,還會藏著什麼更黑暗、更幽深並且更令人憎惡的意味嗎?
凱麗斜身靠到博的肩膀上,用嘴唇觸了觸他的耳垂。
博咕咕嚕嚕地說了句什麼。
「給姑娘個面子吧,先生,」后座上的維忽然開口了,「就為她丟了每周的兩千五百美元,你還欠著她的情呢。」
「維!」凱麗生氣地叫道。
博仍然目不稍移地注視著前面像一條了無盡頭的帶子一般不斷伸展開來的公路,於是,兩個女人又陷入了沉默,一句話也不再說了,直到他們穿過切斯特港,進入了康乃狄克州的地界。
凱麗終於繃不住了:「要是你寧願整個兒忘掉這件事情,現在正是時候,你就直說吧!」
聽了這話,他驀地一驚,從眼角斜看著她:「凱麗!你怎麼會說出這種傻話?」
「你馬上就要娶我了,可你看上去並沒有感到非常幸福。」凱麗小聲地回嘴道。
「哦。」他又端直地看向前方了,「也許因為我知道這對你意味著什麼,凱麗。我得為你做些什麼才能補償你失去的那麼多錢呢?」
「如果你這樣想,那你就還是不明白結婚對我意味著什麼。」
「我這個人許多方面都跟別人不一樣。」他平靜地說。
「你要娶我是為了讓我不被人殺掉!」凱麗嚷道,「唔,現在我全明白啦!你不愛我。你從來沒愛過我!她笑的就是這個——」
「她?」
凱麗咬住了嘴唇:「沒什麼。」
「凱麗——」
「噢,你表現得很高尚,很有英雄氣概!」凱麗用帶著嘲諷的口吻說道,「好吧,那就謝謝了。不過,我是想要個丈夫,而不是救生員。請把車調個頭,送我回塔里城吧。」說罷,她身子縮向靠門的一角,扭過臉去。
他把車開上路肩的草地停了下來,扭頭對維說:「這個女人太需要能讓她信服的東西了。請原諒我們吧。」說著,他摟住了凱麗的腰,猛地將她抱了過來。
她喘息著。隨即,也伸出兩臂抱住了他。
他放開了她,說:「現在還懷疑嗎?」
她劇烈地喘息著,眼睛閃著光,扭動著身子,慌亂地說:「千萬別枯燥沉悶,這樣就好了。我想我是瘋了。哦,維,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你能原諒我們嗎?」
不過維——也許是裝的——睡著了。
他們在格林威治附近一幢破舊不堪的木板房前面的院子裡停下車。那東歪西倒的門廊里一塊簡陋的招牌上寫著:
辦理結婚治安推事W. A.約翰斯頓
通上門廊的木階梯第二級的一塊木踏板已經缺空了;屋前的地上滿是野草和垃圾,宛如一片微縮荒原;曾經也是白色的牆壁,如今已被經年累月的塵垢完全裹覆了。
「在這麼個可愛的小地方結婚真不錯呀,」維品評道。
「多漂亮,多優雅啊!這是什麼地方,奎因——這屋子經常鬧鬼吧?」
「約翰斯頓不很擅長用肥皂和水。準備好了嗎,肖恩小姐?」
「是——是的。」凱麗道。
「她有點臨陣膽怯,」維說,「打起精神來,親愛的。這只是個法律形式,並不是永恆不可變的。你要知道還有公正的法官呢,要是你願意的話,隨時你都可以從這墳墓里復活的。」【注】
「你是——你肯定已經拿到結婚證了嗎,埃勒里?」凱麗不理會維的嘮叨,結結巴巴地問道。
「就在我兜兒里呢。」
「沒問題吧?我是說,我原來總以為領這個證書的時候女的也得在上面簽字的。不過——」
「憑關係唄,」博笑了笑,「畢竟我老爹在紐約也算個人物啊,是不是?」
「哦,是奎因警官。可是我還從來沒見過他呢!」凱麗像是有些擔心,「不過這兒是在康乃狄克州,親愛的,可不是在紐約呀!」
「還會有更多讓你擔心的事兒哩。」博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隨後一捧將凱麗抱起來,跨過那一級毀缺的台階。這時,凱麗似乎有感於這周圍的什麼東西,吃吃地笑了起來。
不會是那計劃提早露餡兒了吧?
博放下凱麗,去搖那門鈴,門鈴發出銹啞的響聲。
一個戴著很厚的眼鏡、穿著舊式晨禮服的又高又瘦的男人,從門側骯髒的窗格玻璃向外盯著看。他看見了博,臉上頓時綻開笑容,趕緊讓他們進去。
「進來吧!」他熱情地招呼著,「都為你準備好了,先生!」
「這位是約翰斯頓先生——肖恩小姐——戴小姐。」
「那麼這位就是害羞的新娘了。」那男人笑容滿面地低頭望著凱麗,「這邊請!」
看著這位瘦削的、背躬腰彎的古怪人物,凱麗又一次想笑,卻忍住了。這是怎麼樣的一次結婚哪,在這麼一個地方,由這麼一位州代理人來主持!這位推事長著一頭豎立向上的灰白頭髮,留著一片灌木叢一般有欠修剪的我須,看上去就像個雜耍滑稽演員。再瞧這房子!前廳空空如也,徒有四壁。他領他們進來的這間客廳又陰冷,又幽暗,也沒幾件家具,而且滿是灰塵,弄得凱麗直要打噴嚏。
她朝維瞟了一眼,發現她正嫌惡地皺著鼻子,於是忍不住大笑出聲。維也跟著放聲大笑。然後,她倆湊到一起,說起悄悄話來了。
這的確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婚禮!當博在屋角一張桌子旁邊與那位推事就結婚證書的事情互相商量的時候,凱麗心裡這樣想著。他就是要挑這麼一個地方、選那樣一個有趣的人來為他們主婚!永遠都要做出人意料的事情。「千萬別枯燥沉悶」,在車上的時候她還對維這樣說呢。看來不會的,跟他在一起永遠不會枯燥沉悶的。也許正因為如此,她才這麼深地愛著他。她像是要嫁給一隻不停地閃爍著奇光異彩的電光球。
維小聲問:「害怕啦?」
「哦,沒有。」
「你騙人。就要走出決定命運的一步了,這會兒感覺怎麼樣?」
「簡——簡直好——好極了。」
「沒有什麼——後悔和遺憾嗎,凱麗?」
凱麗握緊了朋友的手:「一點兒也沒有,維。」
然後,那兩個男人過來了,推事以一個很規律的姿勢站在那兒,並且鄭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這時凱麗驚訝地說:「可是我們不是應該有兩位證婚人嗎,約翰斯頓先生?」
「當然,我親愛的孩子,」推事趕緊說道,「我正要解釋一下呢。很不湊巧,約翰斯頓太太這會兒正在格林威治,那麼要是你擔心會等——」
「戴小姐是一位,」博說,「我想我們不願意等了。你覺得呢,小傢伙兒?」
「當然不。」凱麗肯定地說。
「那自然,那自然!」約翰斯頓先生說,「當然,這種情況也不是經常發生的。要是你們不反對的話,肖恩小姐,我們另外只能有一個辦法——嗯——可以這麼說吧,就是到外面去找一個證人。」
「要挑一個有趣的人。」凱麗咯咯地笑了起來。
那瘦高的推事立刻跑了出去。他們聽見他朝過路的汽車大喊大叫著。最後他終於像龐培【注】似地凱旋了。被他拉著進來的,是一個喝得醉醺醺的過路人。那人瞟一眼凱麗,再瞟一眼維,甚至還朝博也瞟了一眼。而博不得不在儀式過程中一直扶著他,以防止他已經綿軟的兩條腿會癱垮下去。
那是最後的一下子了,凱麗光是專注於保持一個嚴肅端莊的神態了,而對於那推事咕咕嚕嚕地說的所有的話幾乎連一個字也沒聽清。當維咯咯笑著對她說話的時候,她還著實吃了一驚。
維說:「醒醒吧!你是已婚女人了!」
「我是——噢,維!」她叫著撲進了維的懷抱。這會兒博扶那陌生人躺到一把搖椅上,又把錢付給推事,然後他才走過來認領他的新娘。
他的臉色真是蒼白。
「這是最美妙的婚禮啊,」凱麗說道,臉上帶著起伏波動的歡笑,「親愛的——你不過來吻一下奎因太太嗎?」
他把她抱進懷裡,卻一句話也沒說。
——
【注】雷諾城:美國內華達州西部城市,是著名賭城,曾以離婚城聞名。
【注】這裡「墳墓」指婚姻,「復活」指婚姻的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