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湖文集 · 張龍湖先生文集卷之五

張治 《龍湖文集》
序 ◆序 贈劉希哲序 月庵序 贈王兩洲考績序 潛庵序 慕椿卷序 贈陳墨莊序 偕壽集序 戴星集序 晉昌榮哀錄序 雙槐序 楚潭世惠序 攸水之釋序 馬首劉氏重修族譜序 賜金汝礪蔭武東歸序 別蔣崇冕序 願樂亭序 ○贈劉希哲序 教治之繇也古者之教本乎其身法而布諸其履也議而闡諸其神也修六藝之文以道之明仁義之實以綱之是以其化伭也化伭故其材忠材忠故其政愨政愨故其民朴民朴故其俗渾厚而天下治後世之教嗟乎遠矣於己恕於物詳於己約於物備而又辟之以文辭開之以爵祿是以其化觳也化觳故其材靡材靡故其政楛政楛故其民侈民侈故其俗淫豫而天下亂故曰教治之繇也弗可以弗慎也但今之所謂師儒者位不及郎祿不上三碩位卑則人易陵祿貧則謀道之心薄非大齊信於道奚能以自樹乎哉此教之所以不古也教之不古繄亂之衢梧岡器遠而履莊學碩而術不邪者也以遠載事則知齊物矣以莊為行則知立道矣以正為訓則知利用矣知齊物故處崇下不贅虧也知立道故無色知而有能也知利用故動中而人化也三者善之聚教之先也古者聖賢不亂窮達知所以齊也身以為度知所以立也櫽括之側無枉材知所以利也是以人材眾多禮義興行王道成矣周子曰師道立而善人多善人多而朝廷正朝廷正而天下治始梧岡之為是官也人皆惜其位貴弗比於德予方有感乎教之不古而喜及見梧岡之克有成也梧岡名仰字希哲為梧岡請予文者司城陳子天器上舍賀子汝勛 ○月庵序 朱君廷廣自埋於民自藏於畔者也荷塘之山地崇而景幽廷廣居焉月出之夕則光射其室檻輝堂白岩矸木爛仰而視俯而睨始怳怳乎若失既專專焉若有獲久之嗒焉遂以月名庵郭君汝賢之京師為道其詳予曰嗟冥哉夫處其小則大者或昧恬於幽則曜者眩焉是以君子隨處而務得其道屠羊之技三旌弗能易者其得深也廷廣好月而忘勢者也其知月之道乎夫月媒媒晦晦受日之光既似虛者循微而入不遺小間既似察者屈而復伸盈則必食既似知命者軌度靡忒四時以成既似信者合離虧盈貞彼百化以底萬祀既似恆者鹹得之而明失之而暗既似仁者是故君子尚其虛以受明也尚其察恐物有遺照也尚其知故幽約章白匪以贅虧也尚其信故無行弗越也尚其恆故其德靡貳也尚其仁故蛟龍螻蛄無弗愛也虛以為質察以至之知以用之信以守之恆以一之仁以成之六德不愆乃能協於天地之性古之君子跡幽而行昭金錫弗替弗愆德也否則月其憚為人之用乎隱員岩而似鉤蔽修堞而缺鏡非月之全也即晦索魄而不覩既望之昭昭非好之至也故曰君子隨處而務得其道焉汝賢歸幸以語廷廣廷廣其勖之 ○贈王兩洲考績序 南宗伯兩洲王公既三載考績於天子之廷春官之屬凡若而人謁於龍湖子治而言曰宗伯以掌邦禮先王建制經世軌物則度一稟於禮禮者所以總一海內整齊萬物同風俗而出治道也故聖人重焉我國家肇基金陵首被皇祖禮教之澤迄於今百八十年世變風移敝化奢麗靡靡同流夫豈其治之不足哉道有升降政由俗革勢使然耳昔康王命於畢公曰歷世三紀世祿之家鮮克由禮蓋懼夫久而壞也我聖天子憲經稽古明禮樂之典以作新天下海內忻忻然而金陵在甸服之外數千里乃自少宰簡公以宗伯之任者其亦康王之意與公乃敷秩天子之化以敬修我皇祖之舊是故以興典制則儀度有章矣以慎禋祀則鬼神來享矣以辨器數則品物有程矣以謹貢度則荒服賓懷矣俾百度罔不共承於式聖王之禮用昭於久遠弗斁者茲維公之績莫競焉治曰禮者人之域也君子人域是域而後能域天下畢之命曰維公懋德克勤小物夫古之人居傳其臣以保厘之大而惓惓小物之勤者蓋勤其小則大可推矣故顏子王佐而自非禮勿言動始伊尹樂堯舜之道非其義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取予諸人皆自域以域人之理也予嘗聞公典銓選而黜陡公焉理藩轄而政化宣焉撫鄖楚而襄鄧寧焉督江洋而沙寇平焉蒞廷尉而刑獄允焉曰是猶夫公之才也及從公貳政冡宰日夕與游處則見夫公言必以壇宇也行必以坊表也交際取予必以檢押不苟也其示人若坦坦底里畢出然即之截然而不可犯也窮之淵然而莫可究止也予始一二見之以為強於禮者適然耳既而其後常然至於其久也又未嘗不然及察於其家於其鄉於事之巨細人之眾寡無不皆然然後知公之所以域於天下者皆其所自域者以本之也夫立乎君子之域以由域人之理是故以掌邦禮宜乎其績之莫競也詩曰淑人君子其儀不忒其儀不忒正是四國抑先民有言人道經緯萬端而規矩無所不貫予竊悲夫今之世矣民不興行邪慝並作悖經彛裂章服流俗靡靡而莫之返也人臣盜國柄以成好惡之私人綱人紀胥戕胥溺又何望乎天下之能域哉嗚呼安能推公之道以變易其俗使天下之人皆域乎公之所域則三代之治庶乎可求矣於是二三子屬筆於治書之為文以贈公焉 ○潛庵序 龍子道熙別號潛庵張子曰潛與達一致也潛以抱真達以庸之龍驤蠖屈易其化趣均焉耳君子之道或失則通或失則固或失則流或失則泥斯皆不一之咎也夫道一則定道二則雜是故君子盡其性也性者一而已矣故葆其淳和志意得明焉推行正物事業得廣焉守其天分豈約得齊焉孟子曰大行不加窮居不損言豐約齊也是故君子不入距不出欣填填焉於逵弗亂於盤衎衎謷謷乎天下正之以照萬世此君子之道也是故成身盡物者莫大乎性身而為紀以定天下之紀極者莫大乎君子易曰龍德此之謂與故序 ○慕椿卷序 李子學寬既服官政因哀其父之嘗困於是而終弗獲有成也乃作慕椿卷以志其思將遺諸其後焉可謂孝矣昔李賀父名晉終身不舉進士徐積父名石終身不履石不用石器曾晳嗜羊棘曾杛不忍食羊棘大舜五十而慕舜性也曾杛幾也積利而賀矯也矯盪志利近益幾則明性因矣肆其類懸也是以君于思成身焉成身成親之本也孝子之至莫大乎成親成親之至莫大乎成身吾聞成身而後能成其親者矣未聞不成其身而能成其親者也舜盡事親之道而天下之為父子者定故成身者非自成親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親孝也成物仁也學寬躬有教人之責能移其道以易之則民勸矣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言其有及也學寬豈可以弗慎乎哉學寬以捲來索予文予不能自成以逮乎予親也悲矣暇能為學寬多言耶 ○贈陳墨莊序 墨莊與予同州里予童而跂長而適適壯而規規久釋如也幾二十年庚辰春予以試牒上春官五月墨莊亦以貢來京師萬里相得甚歡也會墨莊以分教巴縣離去予亦將服有官政相學相友弗能如昔此情豈易然耶夫不能離者心也不能不離者勢也其不能離者卒奪於不能不離者之勝焉嗟乎悲矣夫以墨莊而止於斯焉若無以自解於天者噫嚱天下之事惟義與命而已矣義則可恆而命則不可必焉者也君子修諸義以俟乎其命肆其道至焉施孟之子同業而異遇樗櫟之不良於松柏也限之以窮谷絕壑百牛莫致也樗櫟當途或得以斧於匠石懷卞璞三獻而三刖以瓦缶陶者比於畝歲數盆其然者義也其不然者命也而君子終不以彼而易此故能處窮達不亂焉墨莊言有壇宇行有坊表道有一隆熙熙然其樂人之臧也有不當則隱隱然以恐能修義矣跡可遠到而頓於促術可綜世而隘於庳心杆杆不為悒憐能聽命矣修義故達達故於人順也聽命故不憂不憂故於己裕也順於人裕於己是謂備善師之道與且師也者所以范刑乎人也言繁弱秬黍之功必歸乎范刑詩曰菁菁者莪樂育材也又曰豈弟君子遐不作人言君子能作成乎人也而孟軻氏之所謂樂者亦曰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夫義不大行於己而足以禆人澤不自己出而功不掩勢不必崇而樂在焉墨莊之於命未始不為遇矣然則墨莊之所以自解者亦或在於斯乎亦或在於斯乎 ○偕壽集序 偕壽集美雙壽也丹徒袁侗庵仲彛父壽八十其配沈氏孺人亦壽八十朝之公卿樂而頌者若而人大夫士樂而頌者又若而人鄉之士樂而頌者又若而人袁子倞如京師襲以示予予讀而歡曰可以觀德矣夫無知之謂侗侗德之基也君子侗以葆德德以基壽是以能備莊子曰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故人皆知有知之知而莫知無知之知也以無知知者逸以有知知者勞以無知知者釋以有知知者膠以無知知者靜以有知知者動逸故釋釋故靜靜故壽也勞故膠膠故動動故殆也是故天道無知而能久覆地道無知而能久成至人無知而能久視是謂萬物之宗天下莫競焉君子之道盡有天循有照冥有樞天以為則地以為紀日月以為度四氣以為本至人以為經天以為則故神不息也地以為紀故形不泐也日月以為度故精不竭也四氣以為本故其倪不測也至人以為經故德葆而神一也是故獸之窮也以機羽之窮也以罦鱗之窮也以罟夫知以窮物及其久也靈而不持與俱化焉故曰不知深矣知之淺矣不知內矣知之外矣是故謂之殆仲彛自埋於畔侗以為守緣督任化委順而塗卻然鼎食連騎視一都之君爵邑之人樂與之比焉年登而強弗折贏其躬以祉其後君子以為備矣夫備者侗之聚也侗以為聚德莫藏焉是故可以貴可以賤可以約可以散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盡年是故可以詠歌可以書可以傳 ○戴星集序 張子曰詩志也潛於中而詞以形者也予嘗即古人之詞而論其志矣屈宋之志思其詞哀淵明之志幽其詞離太白之志曠其詞遠子美之志憂其詞郁夫四子者之詞也皆流離拂逆之餘也其變也已及讀楚洞野學士戴星集則嘆曰維志之貞哉麓亭似屈原至樂似陶虎邱嵩高黃河似太白蒼彗日夕改歲似杜然思而不哀幽而不離曠而不遠憂而不郁維志之貞哉史內方子曰夫四子者之詞也皆流離拂逆之餘也其變也已洞野子蜚英詞苑葉歌明良一言之形國家藻黼焉海岳丹雘焉判徽未幾旋復召還晉寵日駢耀駸駸爾鈞軸矣夫枅臼濠激固與天籟徐徐者異也然則斯集也豈亦其變者與張子曰君子同志而異道同情而異感同事而異遇夫道者其趨也感者其物也遇者其時也君子慎其趨焉耳矣其物與時之遭焉則有不可必者是故車正其軸而康莊大行莫匪致遠矣弩慎其括而遠邇左右莫匪適的矣人端其趨而夷險逆順莫匪成行矣是故貞志之立可以緯事可以經德履貞之信可以飭聽可以昭遠故曰詩志也 ○晉昌榮哀錄序 榮哀錄輯公卿大夫士詩凡一百二十有一篇文凡九篇事狀志銘各一篇皇帝諭祭文一篇公卿大夫士弔祭文凡八十有五篇中丞邵陽六亭唐公應韶錄成帙攸陳子惟順謀諸梓以傳乃示茶陵太史治治曰噫嘻盛哉有勸之道存焉昔沃州公之舉於鄉也父死慟嘔血母死慟復嘔血及佐慶遠不兩月而卒蓋天之未定也有餘不盡之澤乃大振於六亭有植槐之遺焉非仁人能如是乎故讀大夫士內艱之釋慶遠之篇與狀而志焉哀而祭焉之詞可以勸父矣六亭為御史陡貳京兆母王恭人俱奉以隨綏此百福底於令終有晉國之榮焉非有德能如是乎故讀公卿大夫士稱壽之釋萱日之篇與哀而祭焉之詞可以勸母矣初六亭居京兆以母恭人久於邸弗懌欲奉以歸乃具疏以請詔許之及恭人之沒也錫之諭祭嘉寵用昭有湛露之仁焉非聖王之以孝治也能如是乎故讀公卿大夫士送母之釋與天子錫諭之章可以勸臣矣六亭之籍於仕也以使於四方命用弗辱以茂邦憲邦憲其貞以丞畿輔畿輔用乂以撫於蜀蜀人罔弗靖以德於風紀風紀維肅是謂能成身以成其親有不匱之善焉非君子能如是乎故讀公卿大夫士榮生哀死之言可以勸子矣為父者勸斯天下知義矣為母者勸斯天下知慈矣為臣者勸斯天下知忠矣為子者勸斯天下知孝矣義慈忠孝之化行而天下有弗治哉是謂王道之本故曰有勸之道存焉記曰夫子之得邦家也綏來動和其生榮其死哀此之謂與此之謂與揚六義之華以侈百祿之盛具焉爾已矣非榮哀之實也 ○雙槐序 黃子才伯崇蓄邁樹以售章徹渢渢乎世黃子曰予弗惠實維先人是仰予聞之先人之言曰人之無良維善之盩嘗手植雙槐於庭曰非敢望如王佑也善不可以已耳用有茲封福予恐無以宅其豐也敢居惠治曰天嗇其出地厚其翕物豐其入君子之道毖懋其服不悔不竭是故天運於上其化懸矣地運於下其施專矣物領華藻遠其椷矣君子之道■〈目往〉■〈目往〉穆穆無或厭矣夫植卉者力省而美疾見植柏者力倍而久乃成然卉之美也以日柏之秀也以歲卉可玩而柏可材其用之差萬矣是故君子創乎夷原成乎喬嶽淑乎瀸瀱放乎溟渤小人之道志乎渠畧是以其澤忽然也傳曰雨小漢故潛言積小以致大也詩曰我躬不閱遑恤我後言小道之易觳也是故惠施惠獲理之常也施而後獲數之變也徽絕廢調德之貞也旦夕而輟行之惑也君子貞以神變小人惑以亂常故良農之耕不視凶穰良賈之貨不昭盈縮良士之德不昭視福君子貞以神變變亦定焉蘇子曰天定固能勝人人定亦能勝天此之謂也是故朂而由之存乎常積而至之存乎貞逷而享之存乎定若黃氏者蓋處乎天人之定矣 ○楚潭世惠序 嘉靖甲午秋御史按楚者當代台臣以聞天子曰俞四方之疆惟楚為巨其慎擇以往台臣以章山沈子應命沈子乃謀於內史氏張曰四方之疆惟楚為巨予懼予力之弗勝也治曰御史者人主之耳目也懼弗惠弗懼弗任懼弗和弗懼弗威徒淫逞之而民休戚弗省焉其猶壅蔽與昔聞子之治番禺也政循循與物嫗育民樂而安之恆廸茲雖天下往矣何有於楚蓋民安則不思弊弗若其性維弊之厘也益弊已沈子按楚乃求民疾苦若植弱樹善揚德平俗抑強飭蠱既朞百度具和自是楚欣欣然樂生也潭夙寇傅萬受者鳩眾恃險褫民肆刼人弗有寧宇積十餘年沈子曰患寇若疽若腐敗弗速雖有善樂弗可施也元無其傷乃以謀於巡撫中丞翟公曰茲維予志其協舉之勿疑疏以請天子曰俞哉維爾撫廵其徂征踣厥頑丑柔惠是馴予德用舒於是誓眾布方諏日命師謂參議劉子思曰給兵餉弗匱弗濫維爾謂僉憲張子素曰嚴厥用命不用命以底於成維爾謂都指揮潘子璵曰節土兵俾勿虐於良耀武督陳以襄厥功維爾謂潭守李子日章倅劉小安曰募餉置諜練勇佐備度機與宜以協厥猷維爾四月治兵五月往伐於柳林六月而凱旋凡馘者若而人俘者男女若而人撫者男女若而人燔崇削險是拔是輯潭民誦休焉捷聞天子曰都維予有臣疇允大邦以惠朕人厥勞孔嘉乃賚之金幣錫命用章張子李子使人謂治曰昔者章山侍御之先大夫栢軒公憲於楚也勤事於潭潭之民復籍惠焉子潭之產且職史其敬述之以告乎潭之人俾世世不忘乎沈也治曰有世德者則有世報報莫大於忠孝仁義也意山之茲舉也備之服君事忠也祖武孝也勤民仁也去殘義也夫四者固栢軒公之所以遺也遺之而能昌也其為報也不亦大乎章山復以是遺諸其後而後之人復昌之焉則沈氏之澤殆無窮也獨潭爾哉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作楚潭世惠 ○攸水之釋序 攸水敘離也仰齋鬍子為給事中以直言謫攸簿既朞帝念其良以令浙之海寧瀕行攸之士在門下者凡五十有六人咸祖於道相歌以送之洪子昭歌風雨曰公之立於朝也其不改度矣乎曾子欽魯歌鳲鳩曰公之儀也其惟不忒矣乎國人是正焉龍子天與歌菁莪曰公之來也人樂育之矣夫我則休譚子世寶歌九罭曰公其可去耶公去矣吾誰與依蔡子疇歌卷耳之二章曰離思其至矣譚子曉歌隰桑之卒章曰惟予小子罔聞知惟公之義是保劉子欽輔洪子聞為治誦之治曰可以觀德矣風雨嘉其直也鳲鳩樂其儀也菁莪安其教也九罭昭其化也卷耳愛也隰桑懷也六者非德之至而能然乎乃為之作攸水之釋 ○馬首劉氏重修族譜序 予里之劉氏其先有名椿者周廣順中自泰和來居馬首迄於今族遠以蕃茶陵稱故家也泰定丙寅名定宇者始作譜至正乙未名敬仲者復考其世而續焉然而兵燹之餘松楸零亂亦既有遺慨矣國朝洪武二十年名仲濟者繼輯之學士劉坦翁為之序成化大學士李西涯翁又從而識其端焉劉氏信振振乎顯矣弘治乙丑名鎬者復因譜之舊而訂之以傳然而未之刻也嘉靖庚子溫泉新謀乃取而加輯焉將壽諸木以頒之族人成先志也予時在翰林新謀以書來曰譜者宗法之遺所以合愛敬尚敦睦也先人有志而未就謀大懼久益荒廢乃率厥往緒惟君子之言能信於後世先生同里閈且有姻好願惠之言俾劉氏之子姓藉光重也辛丑予陡貳留銓新謀復以書來如前請壬寅予以赴天部之召便歸展省先壟新謀率其族人來請如前予曰諾癸卯謀又以書來京師予乃授簡而序之且申告之曰孟子有言所謂故國者非謂有喬木之謂也有世臣之謂也家亦然古之有天下者聯萬國以為姓及其更也子孫曾不能托尺壤以處堯舜周孔萬世尊事之莫不欲以為宗祖焉其賢使然耳予聞劉氏有太郎者死於王事至於今子孫無親疏少長咸神事之歲時持牲酒走祠下不絕過者必拜焉是何也其忠烈有以感之矣不然則數百歲之間劉氏之羣生而逐死者莫限也其何有於太郎哉由是而觀則家國之所以能光重百代者以賢焉耳是故賢者之名宗族稱焉鄉黨稱焉雖世世有識其子若孫焉曰是賢者後也則肅然敬之矣其子若孫雖世世亦曰予不肖懼愧於賢者後也則奮然思立之矣其為光重也不亦遠且大矣乎汨汨沉浮於世無所樹表甚而殘行穢心奪天親而戕之尺帛寸產相讎訟若異類焉俾鄉之人嗤曰斯某族之不肖也不猶大詬爾哉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改也吁可畏己為劉氏後者其尚敬慎之乎其尚敬慎之乎否則雖文與譜亦喬木者耳予懼其弗競也 ○賜金汝礪蔭武東歸序 燕之客有談遼左金君良佐之賢者為錦衣王子汝和謂其武而能文寬而愛勇而謀正而不隨廉而不污有古名將風張子曰自是知有良佐也惜不及其人以修禮其右一日汝和偕其子汝礪造焉張子見其嶄嶄然卬卬然凌厲而立也曰將類也傴傴然僂僂然循席而避也曰承是教者也舒究其志若馳焉若逸焉而有所騖也曰豈亦紈綺愒者乎既而受鉞以歸汝和復請於張子曰惟君子之言惠夫子幸為予惠金子以言使佐有嗣也不亦善乎張子曰少成性也習從化也事遠誣也熏入深也金子欽懋若德以惠厥服而無廢爾先人則幾矣夫武而好文學也寬而愛仁也勇而謀智也正不隨德也廉不污守也學以識道仁以使人知以應物德以立守以恆五者備是以有令名也故本焉而無以文之謂愚末焉而無以容之謂殘嬉嬉焉以動之謂冥靡靡焉以趨之謂流昧昧焉以取之謂墨一有於是所自邪也五者之來寵祿過也故以羽鏃飭者榮以紈綺愒者辱其居悠悠者無丕功共之人有苦鼠之患者畜貓而至於百也窮三舍夜無齧齧自是貓之功益大而孳益蕃鼠憚而飼之肉後復有患鼠者假以往蓋食肉者也寘之鼠所視之矍矍焉即之皇皇焉不敢逼卒累累以逸故習乎紈綺而無以飭者鮮不以鼠畏也此五者君子所以自飭也金子欽懋若德以惠厥服而無廢爾先人則幾矣詩曰聿修厥德無忝爾所生金子其懋之 ○別蔣崇冕序 龍湖子往歲客京師莒城蔣生勵因永平馮子而見焉勵苦於學久弗自表見志鬱郁可哀也居數月而去龍湖子亦歸山中凡十載不聞勵消耗也戊戌龍湖子復至京師有叩門者曰莒城蔣生見焉意其必勵也既見則勵之兄紘也龍湖子與之坐而問焉紘曰勵苦於學久弗自表見志鬱郁遂疾狂狂而蘇則必念先生也龍湖子益哀之紘起曰予少也學為舉子亦久弗自表見乃以貢卒業冑子今且謁選冡宰矣龍湖子見其貌朴而不華語吶吶若不出諸口動止弗踰察其中肫肫乎誠者也益樂重之居無何紘冠而束帶以謁曰紘不似荷天子命為松江經歷也忻忻然無弗豫意龍湖子曰郡之幕職且卑守以下咸制焉子何豫於是紘曰梁麗編葦厥職則然況義命所制弗可強也夫紘弗惟卑之懼惟弗稱之懼苟稱焉則卑也有不為崇者耶龍湖子曰噫諒哉夫人弗達於義命類役役於非分之求也弗得則怨尤之意生焉雖受之直弗思稱矣故義命者君子所以修身處物之道也然惟誠而後能知義知義而後能達命達命而後能安於所處能安於所處則無入而不自得矣孔子為委吏曰會計當而已矣為乘田曰牛羊茁壯長而已矣非知義命而安焉其孰能與於此哉紘也質誠而弗渝知義與命崇卑不移於其心視世之役役以求非分者殆遠矣孔子曰木納近仁非斯人之謂耶紘請曰先生之言大矣請奉以終身焉乃識而歸以告於勵俾無鬱郁以疾狂也 ○願樂亭序 湘東中丞羅公既致政歸隱於潭之柳坪結願樂亭以自怡焉治曰可以觀德矣夫樂有二道焉己為世樂也世為己樂也章志白道以澤萬物萬物時育□也有不為世樂者乎忘情釋慮以游萬物萬物時融世也有不為己樂者乎己也為世樂故君子之進□重焉不然有能為世樂者乎世也為己樂故君子□退也安焉不然有能為己樂者乎故重而後能民□失望焉安而後能得己焉能得己之謂信能不失□之謂順能信順之謂有德公諫而諤諤焉旬宣而愉愉焉總憲度而秩秩焉世莫不樂之其進也不亦重乎及歸而隱於潭也于于焉愉愉焉與鄉之人相忘於賢愚貴賤且以為慈母焉且以為嬰兒焉機忘嗜淡以樂乎世之化其退也不亦安乎持信順之實以游乎二樂謂非有德者能然哉故曰可以觀德矣昔譚端潔公居昭潭屬世弗靖崎嶇兵戎卒不得首邱其間李文正公家京師有嶽麓之懷而不能遂焉夫公之進也能與二公同其重而二公之退也不能與公同其安同不同其有數乎公名亭曰願樂非有感於是耶非有感於是耶 張龍湖先生文集卷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