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鐵連環 · 第六章 莽夫少女,結伴往龍門 愚愛痴情,尋郎來鳳邑
現在,龐大凱的傷已完全好了,他覺著老在胡阿二的酒店住著也不對,而且要是吃完了,花光了,那可怎麼回家,在故鄉雖已是「無家可歸」,然而,華山師父那裡是得去走一趟,找白面俠報仇的事暫時不提,先得憑師父的面子,在北方,在鏢行里找一個吃飯的地方,還得得多交幾個朋友,將來朋友也許能夠抱打不平,替我找白面俠去出氣,再說賽隱娘老太太待我很不錯,人家叫我去帶姑娘看看外婆家,我也不能不從人命,那絳州的彭家一些人,怎見得就是老虎?還計都是血性的男兒,義氣的朋友呢?走!說走咱就走!
於是龐大凱就跟賽隱娘一說,賽隱娘並且親手修了一封書信,並交給飛環女幾兩銀子作為盤纏,飛環女這時佳期無言,是滿心的憂疑,她恐怕白面俠是那一天回去就得了病,最可能的是他脖頭上的那處傷,回到家裡,就越來越重了,即使一切辦喜事的東西都預備齊了,可是脖子的傷還沒有好,他自然也不能夠作新郎呀!所以這不能怪他,也別錯疑了他,我還自得親自到鳳陽去看一看才好!所以,她不但答應了,她還很喜歡,她十分地著急要離開這竹香嶺,她把行李也預備得很齊全,最必需的是梳子、鏡子、胭脂粉,衣服也帶了幾件,她最可恨的就都是綠的,連一件黑的,白的,衣褲鞋襪都不叫她做,不叫她穿,媽媽真是怪脾氣!也許因為我不是她親生的,由此,她竟對她的媽媽也有一些恨了,但,究竟是十多年養育之恩感動著她,一旦分離,她就不禁落了幾點清淚。
龐大凱現在可離開這個地方啦,這些日他喝酒很方便,煮鴨子也吃了不少只,就是太寂寞了,現在才看見了「康莊大道」,他又發了他的撞山牛的性情,振起來大鏢頭的勇氣,飛環女騎著馬,他就在後邊跟著,可就是飛環女騎馬走得太快,他在後邊直喊說:「喂!喂!姑娘!你別快走呀?我這兩條腿怎能追得上馬的四條腿呀?咱們現在的事情說是要緊可是不急,慢慢地走著,遊山玩水,只要過了淮河,我就可以找著朋友借一匹馬,那時咱們就是在大道上賽著騎也不要緊啦,我還想教一教你的馬上工夫啦!」然而飛環女卻是十分心急,沒有法子,只好就按著馬慢慢地走,龐大凱在後面還直扯閒話,說的也沒有別的,只是吹他保鏢時怎麼樣的有名,他的話,飛環女那裡耐煩去聽呀?
當晚走到梁園,投店,分找了兩個單間,龐大凱是喝醉了就睡覺去了,飛環女卻向店家詢問了往鳳陽府去的路程,原來是很近,由這裡明天一早動身,直往北走,不到天黑就許到了,所以她非常喜歡,夜間做夢,她又夢見了白面俠。
次日,一早起來,她特別梳頭,擦粉,抹胭脂,還換了一身雖然也是綠色的,但是新的綢質的衣服,天氣是很熱,她心裡又像是升著一把熱火,因為,今天還能夠見不著白面俠嗎?他沒去娶我,我倒找了他來,就是他有理,我也得問他,說他,不,不能夠說,若是說了,可就丟失了少奶奶的身份了。我還得問問他,這些日到底都給我預備了些什麼,如若一件東西也沒預備,我可就要哭了,我就非得叫他再給我磕一個頭,才能算是出氣,還有哪,我得給他跟龐大凱解和,還得托龐大凱,把那白虎環送回竹香嶺,並給我媽媽去報喜,是,是都得細想一想,這就都在眼前了!
龐大凱在窗外嚷嚷著說:「姑娘!快收拾著吧!咱們該走啦!」飛環女也提著包袱出了屋,她並沒有帶著什麼兵刃,只有龐大凱在離開竹香嶺的時候倒是帶了一把鐵片刀,聊作為行路防身之用,他們出了這家店門,飛環女騎上了馬,向北走不遠,就是個三岔口,可以往南,可以往西,也可以往北,飛環女催著馬就一直往著北去,龐大凱直叫喊,說:「姑娘你慢走啊!姑娘!你走的路兒不對,咱們是要往山西,就得向西,進了湖南省再往北,你由這兒就往北,可就到了鳳陽府啦!」飛環女停馬轉頭回答說:「我就是要往鳳陽府去!」龐大凱更著了急啦,喘著氣追上來,說;「要往鳳陽去幹嗎呀?不是找著又跟白面俠那小子碰到一塊兒嗎?」飛環女的臉一紅,說:「我就是要去找他!」龐大凱搖頭說:「姑娘你這就不對啦!在嶺上時,老太太跟咱們說得明明白白的,叫咱們往絳州去找你的舅舅,沒叫咱們直去找白面俠,又去遭他的欺辱,姑娘你的性情別這麼傲,早晚得給你出那口氣,還得找回來白虎環,我這三個手指頭也不能白丟,現在那真不可以往鳳陽去!」飛環女卻說:「我是非去不可,頂好你也跟著我來!」龐大凱說:「我在白面俠的手下認了輸啦,這時我可不敢找他去!」飛環女說:「我保他見了你,不能再跟你動手,還得跟你交朋友。」龐大凱聽了不由得一怔,但仍然搖著頭說:「那我也不想去!」飛環女說:「你要不去?我可就一個人往鳳陽去啦!咱們再見!」龐大凱更著急說:「喂!喂!你別這樣兒呀?我是受你媽媽之託,把你帶出來的,剛走了這麼遠,就把你給弄丟了,以後我就是不能再去見賽隱娘老俠女,我還有臉見我的江湖朋友嗎?我被人削去了三個手指頭,這不算事,早晚我要叫白面俠也得吃虧,這於我的英名無損,我要是受人之託,中路把人的姑娘丟了,那得叫人說我是把你賣啦,一輩子也難再見人,姑娘,你千萬別性傲,給我龐大凱想想……」但是,不容他把話說完,飛環女已經急揮皮鞭,馬就像一股青煙似的直向北馳去,龐大凱那裡追得上啊,長嘆了口氣,說:「只要跟女人在一塊兒,就得叫你倒霉!這沒法子,我就是到鳳陽府叫白面俠殺了,可是我也得跟到鳳陽府!」
飛環女的馬向北飛馳,心中似火一樣地著急,到底得找著,還得問一問,氣急了時真得罵一罵那白面俠岑山玉。
下午四五點鐘的時候她到了一個地方名叫「殷家澗」,這裡離著鳳陽城已是很近了,她就在街旁找了一家沒有什麼人的小茶館,歇了一歇,喝了一些茶,吃了一點扒雞,和一個燒餅,她真吃不下去,她就問開茶館的一個老婆兒:「你們這鳳陽府的知府岑大人,為人怎麼樣?是清官還是贓官?」老婆兒什麼話也沒說,可只是搖了搖頭,飛環女就又問:「他有一個兒子,外號叫什麼白面俠,那個人怎麼樣?」老婆兒又沒說話,飛環女就不由得直發怔,待了半天,飛環女付畢了茶錢,將要走的時候,老婆兒追出她來對她說:「你剛才問我的那些話,我不敢說,可是我看你像是一個練馬戲賣藝的,你大概跟那些保鏢的人都熟,鳳陽城裡有個保鏢的名叫蓋江東,你去問問他吧!」飛環女點點頭,說:「好啦!多謝你啦!」她上了馬,再往北去,然而這時候仿佛有些走不動,她心裡開始地沉重了,覺著眼前有些昏黑了,但她總還是想:也許白面俠的爸爸是真不好,但我又不是去嫁他的爸爸,好壞,跟我有什麼相干?白面俠的本人,因為年青,會武藝,還能不得罪人嗎?只要他常跟人打架,在老婆兒的眼裡,他就是個壞人,他即使真壞也不要緊,我跟他將要作一生的夫妻了,還不能勸他改過向善嗎?……這樣一想,心裡又覺著寬慰了一點,便加急催馬,天色還未曾到黃昏,她就進了鳳陽府城。
鳳陽城裡真繁華,人是這麼多,賣東西的鋪子也這麼多,車也多,馬也多,這麼大的一座城,就歸知縣兼知府一個人來管,他說怎麼樣,就怎麼樣,他這個官可也不小了,他的少爺雖不是個官,可也真榮耀,他要是娶兒媳婦,還不得熱鬧得人擠滿街?……因此,自己倒不由有點兒「自慚形穢」,她的心突突地跳,恨不得當時就見著白面俠,但是她又知道不可以急,一個女的,獨自來找知府的少太爺,是不能夠怔去,同時,還沒有過門的少奶奶牽著馬就硬進婆家的門,也太丟臉,所以她連在街上多走一會兒也不敢,好在一進城的這道大街,兩邊開設家許多家店房,她就找了一個門兒最大,裡邊的房子最新的店房,進去了,這個店裡的客人可真不少,房子大概全都住滿了,店夥計來來往往,忙忙碌碌的也不知有多少,全都很乾淨。她來了,說是要住店,這裡倒沒有拒絕她,由一個夥計給她找了一個好像是專為「官眷」來住的雅靜的房間,床上鋪設得很新,牆上還掛著字畫,店家送進來很亮的燈,同時又送進來很香很熱的茶,問她吃過了飯沒有?想要什麼?她卻搖搖頭,說:「什麼也不要。」只問:「我那匹馬,你們可給喂喂?」店伙回答說:「不是這匹鐵青色的馬嗎?我們已經牽到圈裡去了,小姐,你只是一個人嗎?你到鳳陽府是幹什麼事來啦?」他似乎對飛環女有些懷疑,飛環女覺出來要不說出一個熟人來,恐怕就在這兒住不住,但是,自己這個樣兒,怎能一開口就告訴人是來找岑少太爺的哪?想了一想才說:「我來到鳳陽是為找鏢行的蓋江東。」這店伙一聽,卻當時就肅然起敬,說:「您是找蓋大爺的呀?蓋大爺現在正來到我們這店裡會朋友呢!」飛環女一聽,不由得又發窘,心說:怎麼這麼巧?一說蓋江東,蓋江東就在這兒,由此,也可見他是本地的一位有名人物,他的交友也一定廣闊,朋友必定多極了,我跟他見面托一托他,他替我去找岑山玉,大概這個辦法是最好的,我也占身份,岑山玉也有面子。於是她就託付這店伙,說:「你只要看見蓋江東蓋鏢頭,他跟朋友談完了話將要走的時候,你就趕快來告訴我,我想見見他,有事。」店伙又把飛環女打量了一番,說:「小姐你貴姓呀?是從那兒來的呀?因為待一會,蓋大爺的那朋友的屋裡,就許喊我,我要進屋去沖茶灌水,順便就把小姐的事跟他提啦,他的事情太忙,不抓個功夫兒跟他說話,就許過幾天也說不上,我替你去說,比你自己去說還好,因為我叫曹六,我有一個外號,叫作蛤蟆嘴,我跟蓋大爺最熟不過!」飛環女當時沉思了一會,就說:「我姓徐,我家住在竹香嶺,你只跟他說這些就行,他也許不認識我,等我見了他的面的時候,再跟他細說。」蛤蟆嘴曹六點頭說:「好,好,待一會我就先給你說去。」說著,就轉身出去了,這裡飛環女對著一盞孤燈,對著一杯熱茶,她倒覺著十分不安,坐也坐不定,站也站不住,心裡一陣陣地發跳,臉又陣陣地發熱,因為,已經到了鳳陽府了,可以說與白面俠近在咫尺了,說不定待一會兒就可以見面,這是多麼高興,可又叫人害羞的事呀,只是慚愧自己的衣服太不華麗了,說出來家世,也太難見人了,娘家連一個親人也沒有!……想到這裡,她不由又一陣傷悲。
她在燈畔整鬢,揪衣,預備著待一會即使見了蓋江東,也得大大方方地作出一點小姐的模樣,蓋江東既是怎麼有名,他絕不能夠像龐大愷那樣的保鏢的,我托他,也不能盡都實說,尤其不可以把跟白面俠那天在龍王廟裡的事情實說。
她正在心裡斟酌著,想著,可還沒有想妥,忽然間,那店伙蛤蟆嘴曹六,很急地又走到了這屋內,說:「徐小姐!剛才我可把你要見他的事,都跟蓋大爺提了,蓋大爺可沒有怎麼搭理,他連一句話也沒說,也許是他沒有聽明白我的話,現在他可快走了!你快出屋去,自己跟他說去吧!」說著,就帶著飛環女出了屋,院中點著燈籠,所以很是明亮,原來那蓋江東,這半天,就在這個院裡的西屋,同朋友說話了,現在他才告辭,他的朋友把他送出了屋,兩個人還在談話,只見有一個年約三十上下,身材短小精悍的人說:「明天我們到你貴鏢店裡,咱們再談吧……」一個正要往外走的身材雄偉,方臉大耳,年紀不過二十多歲,穿著灰布大褂的男子,拱手說:「好好!明天見!請回請回!」飛環女就知道這人就是「蓋江東」,心裡很驚訝,想不到這樣有名的一個鏢頭,才不過二十來歲,這麼年紀輕,自己倒不好意思上前跟他招呼著談話了,而那主人,短小精悍的也像是個久走江湖的,他卻把兩隻放著光的眼睛向兩丈以外的飛環女盯了至少有三下,但蓋江東,對於旁邊的人,就沒有注意,目光連觸到飛環女的身上也沒有,他就大踏步地向外走去,這裡飛環女還在猶豫著,蛤蟆嘴曹六卻說:「走的那不就是蓋大爺嗎?你怎麼不去跟他說話呀,現在你要不去跟他說,他回到鏢店,只要有事,他可當時就走,一走就不定山南海北,一年半年也許回不來,你想找他,可就找不著啦!」飛環女一急,當時就往外去追,追到店門首,她就高聲叫著:「蓋!蓋……」她的心裡作難,心說:叫人家蓋什麼呀?本來不認識人家嗎?……她十分地羞澀,然而又想:我怎麼成了這個樣子啦?我在竹香嶺的時候也不是畏畏縮縮,見了年輕男子就說不出話來的人呀?她遂就更向前追,更大聲地叫說:「蓋鏢頭!請你站住!」那蓋江東當時就止住了步,回過頭來一看,這店門前的燈光比院裡還亮,他就看見了穿著一身綠衣服的飛環女,他面上略顯出驚異的樣子,飛環女卻早就臉紅了。飛環女裊裊娜娜走近前來,她學著作一點禮節,把兩隻縴手,作成拳頭,在她的胸前像作揖似的,這就是女人的「禮拜」,蓋江東也回身深深地打躬,他問說:「大嫂有什麼話叫我?」飛環女臉更紅了,忸怩著說:「我姓徐,我是要托蓋鏢頭去給我辦點事?」蓋江東問:「什麼事?請說吧!」飛環女卻不說了,半響才說:「我就在這店裡住,請蓋鏢頭就到我的屋裡去,再細談吧?」蓋江東搖頭說:「我還有事!對不起!有什麼事,大嫂……」他忽然借燈光看出飛環女頭上是梳著辮子,才知道是一位是處女,便改口說:「姑娘有什麼事,何妨就在這裡說,無論什麼事,我蓋某隻要受人之託,便必立即去辦!」飛環女更臉紅了,說:「你可認識這鳳陽府知府的少爺岑山玉?他的外號叫白面俠?」蓋江東點點頭,說:「認識,但他與我並無深交!」飛環女立即顯出來失望的樣子,接著又說:「我也沒有什麼要緊的事情求你,我只求蓋鏢頭今天就去找找他,告訴他,我姓徐,住在竹香嶺,我又叫飛環女,我現在已經來到,住在這店裡,找他來了。一說,他也就明白了!」蓋江東顯出一些為難的樣子,就說:「剛才我已經聽曹六對我提說了,但我一時想不起姑娘你怎麼會認識我的?」飛環女說:「我是因為久仰你的大名,並想你必跟岑山玉相識。」蓋江東又拱拱手說:「姑娘聽我講!我蓋江東是一個保鏢的人,交的都是江湖朋友,白面俠是本城縣官之子,最近他父親升為知府,他是富家子弟,我跟他高攀不上,他雖也會武藝,到鏢店去拜訪過我幾次,但我們並無深交,我蓋江東不大愛管婦女們的事,如若有人欺侮婦女,有婦女受了冤枉,或是寡婦孤女,需人援救,我蓋江東必是義不容辭,必當盡力給她找一個安身之所,或去剪除淫賊,除此之外,婦女的事,我都不管!」飛環女一聽他說到「不管」,不由得又失望,又有些羞惱成怒,就沉下臉來說:「你不管就算了!我也沒求你什麼要緊的事,不過是叫你去告訴白面俠一聲,就說是我來啦,什麼又不管婦女的事?又什麼除了婦女受了冤枉你才管,我是當年俠女賽隱娘的女兒……」蓋江東一聽這話當時吃了一驚似的,飛環女又說:「我誰的欺侮也受不了,我什麼冤枉也不能受,你不管?算了吧!什麼有名的鏢頭蓋江東,不過是個……」她幾乎要罵出來,但又恐怕丟**份,蓋江東還站在那大竹門旁邊發怔,她卻回身忿忿地就向里院去走,不料忽然有一個人來向他一攔,笑著說:「喂!小妹子!有什麼事情你托我吧!我掉了腦袋也要給你去辦!……」飛環女一看,這個人正是在這店裡住的客人,是蓋江東的朋友,那個短小精悍的人,這個人原來是一個壞蛋,伸手當時就要來揪飛環女的胳臂,飛環女可真忍不住氣,就把胸中所有的氣,一齊全向他來撒,「吧!」的一聲一個嘴吧,這又叫「迎風鐵扇」,打得這人當時臉腫鼻子歪,嚷嚷著說:「這是怎麼回事呀?你這小娘兒們,怎麼舉手就打人呀?……」飛環女卻踢起了蓮鉤向他的肚子上踹,立時又,「咕咚!」這個人竟坐在地下了,但同時這人也身軀靈敏,立即躍起,拿出廝打的樣式來,可是見飛環女又一揚手,他就將身疾忙向後去退,他點頭笑著說:「好!小妹子你真厲害!我領教過啦!等你辦完了事,我也辦完了事,咱們兩人再商量!」飛環女怒瞪了一眼,就什麼話也不說,回身就走回了她住的那房間,坐在椅子上不住生氣,更恨恨地想:這些氣我都是為他,白面俠才受的!他要是不失信不背約,準時候去娶了我來,我何必住這個店?我何用受這個氣?這都是因為他!……因此,恨得都要哭了,而忽然間,那蛤蟆嘴曹六又鑽進了屋,他說:「徐小姐!你好大膽!得罪了蓋江東不要緊,那是一位君子,你打了那……」改為低聲說:「那剛才捱了你打的人,是淮河口餓牛灘的灘主常十爺,外號叫海蠍子短傑常松,如今是找蓋大爺商量買賣來啦!你怎麼能惹他?」飛環女生著氣,仍然不說話,這店伙蛤蟆嘴曹六又說:「你是想找白面俠嗎?那容易呀!那還用得找去托蓋大爺嗎?托我就行啦!我昨天還在綢緞店看見岑少太爺哩!」飛環女聽了,不禁的一驚又一喜,心想:他去綢緞店?莫非是為要給我做衣裳嗎?因為衣裳還沒有全做好,所以不能夠如期的前去娶我?這我倒不應當再恨他了!……於是就趕緊說:「你就快去找一找岑少太爺吧!就說我已經來啦!」蛤蟆嘴說:「找他說倒不要緊,可是小姐,你是岑少太爺的什麼人呀?」飛環女臉紅著說:「我是他的……」半響才說:「因為他說的是要……娶我!」蛤蟆嘴仿佛是一驚,說:「我去找岑少太爺,替你去說一說倒行,可是……」又說:「得啦!我這就去給你找一趟吧!不過咱們得先說明白了,我要是把事情給你辦好了,你可得多多少少賞我幾個酒錢?」飛環女點了點頭,蛤蟆嘴又用眼瞥了她一下,遂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