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雙俠 · 第二回 喬裝緝盜捕頭試身手
石金龍此時簡直如同木雕泥塑,可是就在這剎那間,情形又有些差異了。秦梅貞把那人阻擋住,亮銀鞭沒砸下去,老農人腿上受傷,絕不會逃走了。可是秦梅貞忽然退出數步去,那少年竟自呵斥了聲:「我們的事別人用不著多管,你何必自尋苦惱?」秦梅貞卻冷然說道:「姑娘倒是不想多管閒事,只是我這大石橋前,就是不准有這兇殺流血的事,你們趁早離開這裡,有什麼冤讎,別處去分辯,姑娘沒有工夫和你們糾纏。只要你們不趕緊走,可怨不得姑娘多事,我要鳴鑼召集附近的人家,把你們交官處治,聽不聽在你們了。」秦梅貞話說完,立刻轉身一聳,已經躥了回去,毫不停留,聳躍如飛,向她住宅花園子那邊撲去。
石金龍此時真是如墜五里霧中,想不到事情竟會變化到這樣,這二人分明是從她宅子內出來,這老農人是曾經見過數次的人,自己對他毫無牽連,秦宅已明顯著結交匪類,秦梅貞忽然現身解救了老農人,這種出乎反常是何心意?我石金龍這所遇見的怪事,真要把我糊塗死,自己趕緊又把身形向樹後閃了閃,恐怕露了形跡,現在一切真相不明之下,非得查個水落石出不可了。石金龍心中默想,不過剎那之間,忽然那金砂手呂子彬,竟在這時從樹木後面躥出來,落到了那少年的身旁,卻說了聲:「這老兒形跡詭秘異常,我們不能就這麼輕輕地放過,總得仔細地偵問他一番,要取出他的口供來,把他給我弄走。」說話間,那老農人閉目合睛,坐在那裡,也不逃走,也不發話,那少年竟自呵斥了聲:「朋友,不要在這裡裝相了,趕緊隨二太爺走,有個好所在,請到那裡,也好款待你一番。」老農人競自一抬頭,哈哈一笑道:「但憑尊便,五爺栽在這兒,還會不由你擺制麼?」說話間,立刻挺身站起,呂子彬和那少年一左一右,一人抓住老農人一隻胳膊,重向大石橋東那條大道上走去。石金龍心想,「這種情形真是想全想不到的事,這老農人分明是辦案拿賊的公門中人,此時反倒落在匪徒手內,形同階下囚,任憑人家的擺制。我哪能就這麼中途罷手?倒要跟他去看看他是否就敢下毒手,加害這老農人。」暗中跟綴著,果然見他們直奔那秦宅的宅子前走去。石金龍遠遠地看住了他們的背影,競見他們把大門招呼開,把那老農人擁進門中,街門立刻關閉。
石金龍腳下加緊,撲到這宅子前,仍然從西牆這邊撲上去,伏身在牆頭內察看時,這裡面靠牆附近一帶,黑沉沉靜悄悄,沒有一點動靜。石金龍往東面繞過了一道跨院,他想撲奔正廳那裡。才往一個房後坡上落時,忽然見由東邊一道院落中,聳起一條黑影,落在離開白己面前兩丈外房坡上,石金龍緊緊一伏身,斜臥在房坡上。那條黑影竟白往北轉下去,身撲聳躍,十分輕靈,直奔這宅子後面那座花園,身形快,起落無聲。石金龍一動疑心,往起一長身,腳下一點房坡,騰身而起,向北飛聳過來,他要追上那條黑影,看著究竟是何如人。石金龍稍一遲疑,那黑影已出去五六丈遠,他再追趕過來,前面那人身形那樣快法,他哪裡跟得上?趕到追到了花同子那邊,那條黑影蹤跡已渺。
石金龍既已到此,想著索性要看看秦梅貞究竟對自己如何說法,遂翻進了花同子,這花園子裡面,在這深夜中,寂靜異常,石金龍撲奔秦梅貞所住的那座屋舍。到了近前,見紙窗上面還透著燈光,可聽不出一些聲息來。石金龍站在台階上,不肯再往前走了,忙地向裡面招呼:「師妹,可歇息了麼?我有一點事和你商量。」屋中秦梅貞競自答話道:「石師兄,你怎麼還沒回去?我還沒睡,你請進來。」石金龍遂拉開風門,進屋中,只見秦梅貞還是衣服整齊地坐在靠窗前的書案旁,正在提著筆寫著什麼。見石金龍進來,含笑相迎道:「師兄,你請坐,有什麼重要事,等不到天明,坐下講吧。」石金龍兩眼注視著秦梅貞的臉上,秦梅貞趕緊把眼光避開。石金龍落座之後,向秦梅貞道:「師妹,為何到這般時候還不歇息?」秦梅貞道:「我今夜竟自覺得煩躁不安,總恐怕有什麼意外事發生,這不是怪麼?適才到外面轉了一周,這時剛剛進來。師兄,你倒是什麼事?進得門來,吞吞吐吐,什麼事你我不好講呢?」石金龍點頭道:「我和師妹相見以誠,有所懷疑的事,寧可不避嫌疑,深夜來相訪,免得我煩悶到明日,師妹定能原諒我。」秦梅貞道:「石師兄,你也太會客氣了,咱們有什麼事談什麼事不好麼?」石金龍道:「現在我有兩件疑心的事,要在師妹面前領教。頭一樣,師妹方才既然到外面轉了一周,可有所遇?第二樣,你們這府上住著兩位客人,全是做什麼的?師妹對於我這個落魄窮途的人,時時地表示著以一片赤誠對待我,我十分相信我所問的兩件事,師妹你肯坦然地告訴我麼?」
秦梅貞臉上立刻顯得一片淒涼,眼珠兒轉了轉,卻忽然咳嗽了一聲,臉上反帶有一片笑容,向石金龍說道:「石師兄,你要這麼對我懷疑,可太叫師妹我痛心了。除非我一再表示過的我家庭間有難言之隱,不能奉告。眼前不論什麼事情,我絕不敢在師兄面前有半分不誠實之意。方才我外面轉了一周,發現了老農人和一個江湖人動手,敗在了人家手內,我才看出他們竟是尋仇報復這種情事,我不願意多管了,我嚴厲地警告他們,大石橋附近不准許他們在這裡兇殺鬥毆,尋仇報復。如要不聽我的話,我定然聚眾捕拿他們交到官家處治。師兄你想這裡守在我自己的家門前,我不願過分地多惹是非,我父親的脾氣古怪,我何必自尋煩惱?離開了我自己的家門,我倒可以任性任情地去做,沒有人來拘束我。至於師兄所問我宅中所住的全是什麼人,這隻有容我去問我父親,他或許能告訴我。他所結交的朋友,我哪裡會知道?師兄難道看出什麼可疑的情形了麼?」石金龍聽了秦梅貞這種話,雖然是十分牽強,可是自己哪好當面指責她?並且眼前雖然已經看出了她這宅中容留匪類,結納江湖綠林道,可是這種事說來與自己有關,只為的恐怕他父親就是自己的對頭人。可是並沒有當面看過,那就向她追問,倘有錯誤,自己既嫌冒昧,也覺無禮。話到口邊,只好收了回去,石金龍遂也微笑著點頭道:「師妹,不要誤會,我也是無意中在青林觀前遇到這老農人,他竟自對於府上人有不利的情形,我焉能夠袖手旁觀?只是曾看見從宅中出去的人,很像是我見過的綠林中人物,我不敢貿然伸手地去對付他。師妹應該知道,對於老伯我尚沒會過面,我若是貿然在府上對付那所見的人,恐怕和老伯易生誤會,故此寧可冒昧地前來向師妹問個明白,免得把事情做錯時追悔不及。既然是師妹這麼說明,我哪好再疑心?深夜裡打擾,深感不安。師妹,你原諒我才好。」秦梅貞卻滿臉賠笑向石金龍說道:「師兄不要這麼客氣,我也覺得這幾日來訪我父親的人頗有可疑。可是一個做女兒的又哪敢那麼放肆?我也想著查問個明白,不然不止於師兄你對於我這家宅看著不大清楚,對於本身也難免起猜疑之意。」石金龍不好再追問下去,立時向秦梅貞告辭。秦梅貞卻攔阻著說道:「師兄,你何必這麼忙?既已來到,何不在這裡多坐一刻?我早已和你說過,我今夜心緒不寧,我去叫丫環小蘭燒些茶來,你我清談半夜,稍釋煩悶,師兄看可好麼?」
石金龍此時很想著前面的事,那老農人分明被架進宅中,自己怎好把這件事放下不管?既不忍過分逼迫秦師妹,那只有自己伸手去做,倒看看他們究竟要做出什麼無法無天的事來,遂含笑向秦梅貞道:「師妹,夜已深了,無論如何總要受著瓜李之嫌,我竟自留在這裡,有許多不便。明日我定要前來相訪,師妹也早早歇息吧。」秦梅貞的情形很不願意叫石金龍就走,可是也不肯過分地攔阻,遂跟著石金龍的身後走出屋來。石金龍到了台階下,回身說道:「師妹,難道你還和我客氣?不要送了,恕愚兄無禮,我要越牆回去了。」秦梅貞卻帶笑說道:「師兄,這不是你顯露本領的地方,好好從園門走吧!」石金龍答道:「既然是主人之命,焉敢不遵?只是我暗入明出,叫看園門的家人豈不輕視?師妹,你不要胡鬧,我總覺得人言可畏。」秦梅貞答道:「師兄,你總那麼想,和我不同,我不管形跡上如何,只有問心無愧。」石金龍知道她這是女兒家任性的地方,不便再和她辯別,緊走了兩步,從花園子門的東邊越牆而出。秦梅貞也跟跡到了外面。
這時,已經到了四更過後,石金龍回身說道:「師妹,你這可得請回了,咱們明天見。」秦梅貞道:「我不願意這時回去,你看這大石橋一帶多清幽,你我慢慢地走著,我看踏夜清談,不也和在園中消磨深夜一樣麼?」石金龍見師妹這麼糾纏,不能脫身,好生著急。但是她一番好意,自己怎能那麼冷酷無情?心想著快快地走,好在離著青林觀不遠,到了觀前,把她打發回去,自己再趕回去,也還不至誤事,遂答了聲:「好吧,師妹這麼高興,咱們就作個踏月清談吧!」口中這麼說著,腳底下可是走得很快,秦梅貞卻指點著斜月疏星,荒林野樹,不住地說長道短,她腳下可走得極慢。石金龍任憑多麼著急,也不好緊往前闖了,只好搭訕著走上大石橋,秦梅貞卻站住,望望月色,向石金龍道:「師兄,你看這天空斜月漸漸西沉,大約再有一個更次,天也就亮了。我們不如在這裡多立一刻,索性看著朦朧發曉時雲封霧鎖的山景,多麼有意思。」石金龍此時心急如焚,見她索性不走了,忙地向秦梅貞說道:「師妹,這夜深時霜露極重,再多耽誤下去,衣服就要全濕了,咱們還是明天到山裡遊玩去吧。師妹,我對不起你,現在我覺得十分疲倦,我可要回去了。」秦梅貞雖則被石金龍這麼拒絕著,毫不介意地仍然是任意地找出些題目來,和石金龍糾纏。石金龍可有些不悅了,不好意思地和秦梅貞過分地失禮,只有不接她的話鋒,竟往橋下走來,秦梅貞仍然隨在他的身後。越是這樣可是越發地叫石金龍起了疑心,白己又是著急又是痛恨,以這麼一個玉雪聰明的女孩子,更得一塵庵主的親傳武功劍術,哪知道竟是接近綠林道走人歧途的人了。可怪那一塵庵主她在武林中掌衡山派,絕不是徒負虛聲之輩,庵主不會盲目地錯收了弟子,這其中定有一段淵源。自己心中懷疑思索,不過剎那之間,但是在月色下這麼靜蕩蕩的綠野中,自己和她是一個孤男一個怨女,這種形跡上恐怕無法擺脫,此心雖是不愧於天,不怍於人,可是又有誰能原諒我和她這種情形?如今更發現她家中這種鬼祟情形,萬一那宅中主人果真是自己仇家,我石金龍可要陷入泥淖中了。石金龍現在心亂如麻,只有想著把她趕緊打發走,好趕回秦宅探查那被擒的人是否被他們殺害?秦梅貞的父親是否就是鎮山虎秦大彪?離青林觀已近,石金龍回身向秦梅貞道:「師妹,你恕過愚兄,我不再留你了,咱們明日再會吧。」秦梅貞仍然是遲遲疑疑地不肯就走去,石金龍可不再管她,匆匆翻進青林觀中。
自己也沒有回屋中,隱身在廟牆內等了一刻,再從牆頭上張望時,這次秦梅貞果然竟自回去。石金龍因為看出秦梅貞不大滿意,自己不敢跟著就往回下翻,估量著秦梅貞已然走遠,重翻出廟牆,另揀了一條僻徑,撲奔大石橋,已在預防著怕和秦師妹中途相遇。石金龍趕回秦宅,因為被秦梅貞糾纏下,現在已經交過五更,這秦宅大牆外,靜悄悄聽不見一些聲息。石金龍聳身躥上了牆頭,往下一矮身,先向停身的牆下望了望,再往前打量了一眼,一聳身,從牆頭拔起,飛聳到大牆內偏東的一排矮房頂上,往裡面搜尋過來。石金龍此時對於那捕頭被獲遭擒,還不怎麼擔心,因為官家差辦出來,踩緝案件的官差,衙門口有字,倘若這般綠林道真箇大膽殺害了,他們也休想逃出法網。自己所注意的就是這宅中的主人,遂從前面翻過來,直撲這宅子的正房。
從大門起,第二道院內就是一座大客廳,裡面燈火尚明,可是院中並沒有人出入了。石金龍一飄身落在院內,騰身一聳到了客廳前的月台上,貼近了格扇,聽了聽裡面似有輕微腳步之聲,可也聽不到說話的聲音。石金龍只得把窗紙點破,往裡面察看,哪知客廳中只有一個僕人在收拾著客廳裡面一切。石金龍好生失望,自己方退下月台,心想,「這客廳後面是這宅子中的主房,我既然來了,不察看明白焉能罷手?並且那被擒的人尚不知囚禁在哪裡?」石金龍腳下一點地,便騰身而起,往客廳轉角一道垂花矮牆頭上聳去。腳下才一點著了牆頭,驀然覺得左側兩三丈外有黑影一晃,石金龍再掩晃形跡,是來不及了,索性往起一聳身,反倒飛撲過去。可是那條黑影已經在一轉眼之間出去了六七丈遠,貼著東邊大牆內一處處的屋頂上,聳躍如飛,向後面如飛而去。石金龍不肯舍卻他,認為這人身手十分矯捷,並且對於宅中屋頂上伏身落腳全十分熟悉,很像是宅中人。石金龍連趕過兩院落來,自己不禁恨恨不平地後悔,不該追了他來,這眼前就是師妹秦梅貞住的花園子,事情一些眉目沒辨清,再和她遇上時,有何言答對?石金龍趕緊往左一擰身,不再追趕那人,卻翻回來,從這片宅子的當中,往回下搜尋察看。越過一道小院落,自己正聳上一排五間長的正房。石金龍在房坡上仔細向下看了看,見院中並無人防守著,遂從西山牆角往西邊的一排廂房上面飛聳過來,把身軀矮下去,這才可以察看到正房的情形。一排五間長,只有偏東邊窗上透著有燈光,那半邊卻是黑暗暗。石金龍此時再不顧什麼叫危險,從廂房後坡躍到前面房檐口,輕身提氣落在了院中,容腳尖點地,直撲上房東邊的窗下。才貼近了窗前,驀然覺得身後有一股了風聲,石金龍一驚,趕忙左腳往左一探,一翻身雙掌在胸上斜錯,察看背後是否有人暗算。石金龍身軀轉得很快,可是眼中看到,竟在自己面前五尺外拔起了一條黑影,飛聳上東廂房。這人的身法也非平庸之輩,石金龍任憑膽量多大,也不能在上房窗下再停留著,只有向下一矮身,腳尖一用力,已經躥出一丈五六尺來,往東廂房下一落,跟著已經用「旱地拔蔥」的式子,飛聳上檐頭。這麼跟蹤追緝,眼中也不過僅望到一點影子,那條黑影已經出了七八丈遠。石金龍此時不便仔細思索,這就叫當局者迷,此人既現身形又趕緊隱去,這分明是不想和自己正面對敵,這種情形,石金龍應該不追趕他,可是始終是不肯就這麼舍開他,又跟蹤追趕。這人出了秦宅的宅院,一直地偏東逃下去,這宅子東連著有幾片住宅,不過並沒有多少人家,再往東出去一兩箭地,就是一片松林。石金龍忽然把身軀停住,自己已有些覺悟,「我究竟是為什麼來的?我何必這麼和此人追逐?天光只要一亮,事情可就要全耽誤了。」這一想到了眼前的情形,立刻把主意改變,身形緊聳,往前又奔出半箭多地來,越過了十幾處民宅。石金龍望到那條影子撲奔那片松林,自己趕緊把身形隱蔽起來,潛蹤跡地從一處處民宅下,仍然翻回秦宅的東牆下。
這次石金龍可安心要不露一些形跡了,身形只一移動,先用投石問路之法,把前面附近一帶試探試探,是否有人潛伏。這次果然被他料中了,在這一帶的東跨院前半段,貼近牆根一帶,已經發現有兩人在暗地裡潛伏把守。石金龍這樣避開伏守暗中人的監視下,競翻進了這宅子靠後面的東偏院內,不從屋面上往裡進,只揀那牆隅屋角往裡搜尋過來,這一來算是和宅中人針鋒相對地各自用上手段。在轉過東偏院一段小門房,面前正是向後去的一段夾道,這夾道內西面是當中第三進院子的後房檐,東邊是一排東房有五間長,直通後面有一道屏門擋著。這裡面正有一個年輕的壯漢,提著一口刀來往地在夾道里走著。石金龍隱身前面牆角仔細察看之下,只見這排東房由南往北第四第五兩間房子,窗戶和門上透露出暗淡的燈光,那點光亮還是搖擺不定,門那裡用一條鐵鏈子和鐵鎖鎖著,在這夾道內提刀把守的壯漢,分明是監視著兩間屋子。石金龍一望之下,業已瞭然,這裡大約就是那老農人被囚禁之所了。因為這時五更已經交過,轉瞬天明,這要是稍一耽誤下來,自己就沒法探查究竟了,在這種情況下,只好冒險一試。石金龍從牆角這裡探著半邊身,把牆上的灰片揭下了一些,容那壯漢才一轉身向里走時,石金龍一揚手把灰片從他頭上打過去,落到他面前數尺外,「吧嗒」一響。這壯漢腳步一停,似乎在遲疑察看,匆匆地向前緊走了幾步,俯身細看地上落的是什麼。石金龍這時把雙掌一穿,騰身而起,飛撲過去,已經落到他背後。這人似乎已覺察背後的風聲,他從左往後一轉身,石金龍沒容他轉過身來,已把他背後衣領抓住,往起一用力,把他身形往上一提,左掌已然照定了他咽喉下猛戳去,這一下把這壯漢立刻閉過氣去。石金龍隨手往地上一摔,把他的刀從手中奪過來,用他的腰帶子把這壯漢捆了個結實,又把他衣服撕下一大片來塞入他口中,雖然這種動作有些聲息,幸而這夾道內並無第二人。石金龍把他提到牆角黑暗之處,放在那裡,就讓他醒轉來,急切間他也掙扎不開。
石金龍趕緊翻身來到北頭這兩間屋門口,把門上的紙窗抓破,探頭往裡面看了看。裡面昏昏暗暗,在一進屋門南牆,掛著一盞瓦油燈,燈光閃爍,冒著黑煙子,屋中也不過略辨形跡。再往裡看,任什麼也看不清楚,也不見屋中有什麼人。石金龍看了看門上的鎖,還不是什麼多堅固的東西,遂把鐵鎖握住,轉動地和鐵鏈子繃上了力,猛然腕子上一用力,嘎巴一聲,把這鐵鎖擰斷,把鐵鏈子撇下來。再把屋門拉開走進裡面,借著牆上昏暗的燈光,一轉身往裡面察看,只見在北牆下有一副板鋪,板鋪上坐定了正是那老農人,不過他雙臂和兩腿全被綁得結結實實。石金龍把屋門關好,急忙來到老農人的面前,伸手向他肩頭上一拍,低聲說道:「老朋友,可認得我麼?」這老農人抬起頭來看了看石金龍,微微一笑道:「我怎麼不認得你?你大約跟這裡的這群人頗有牽連吧!不過此時你的來意,可有些離奇,難道你是替他們來做說客麼?」石金龍忙說道:「現在沒有多少時間細講,任憑你怎麼疑心我,你只看我的行事,自能斷定我是何如人。我只問你,倒是做什麼的?」這老農人冷笑道:「我是做什麼的,你還不知道麼?我栽在人家手內,這條老命就算完了,臨死你還叫我多現世,我還報什麼姓名?」石金龍道:「老朋友,你好糊塗,落在他們手中算得什麼?只要你能脫身,我諒他們不會逃出你手去,你倒是做什麼的?」老農人道:「看你的情形,是真不知道我,我是錢塘捕快人云龍謝小江。朋友你是何人?究竟現在打算怎麼樣?」石金龍道:「我姓石名金龍,瀟湘劍客是我恩師。我這是尋訪仇人,來到鳳陽府,這宅中主人難道是江洋大盜麼?」這老捕快入雲龍謝小江道:「那這說不定,反正他也脫不掉窩藏江洋大盜的罪名,不過現在我還動不了他。我所要的兩個點兒,全落到他家中,一個叫雲中鶴蔣兆熊,一個叫金砂手呂子彬,這兩點兒,一個是身背好幾條命案,一個是飛賊大盜,全跟這姓秦的是朋友。」石金龍忙問道:「謝捕頭,這裡的主人可是叫鎮山虎秦大彪麼?」捕頭謝小江道:「大約不差,這是他從前沒做官時的名字,並沒有人知道。這些年來,他也沒有作案,所以我此來,絕不是對付此人,不想我竟栽在他們手中。」石金龍忙說道:「捕頭,你何不現在趕緊逃走?」這捕頭謝小江道:「我右腿受傷,這宅子內我不易闖出來,天亮前他們不把我消滅了,我那徒弟如果不是廢物的話,他能請到鳳陽府的官人來把我救出去。只是我們為了屢次緝捕他們,屢次漏網,這次來到鳳陽府並沒在衙門口掛號,公事又在我身上,只怕我那徒弟未必能辦的,那我也就認了命。」石金龍道:「老師傅先不必顧慮那麼遠,先脫身要緊。」說著話,把謝小江的綁繩全解下來。這時,靠前邊後牆上那後窗唰的一響,跟著有人輕輕敲了兩下窗戶,入雲龍謝小江帶著憤恨的聲音,低聲說道:「蠢材,還不趕緊進來。」跟著後窗戶往起一揚,外面的人以輕靈的身手踴躥上窗口,一手按著窗台,一轉身,把窗扇仍然放下,已經飄身落在地上。石金龍見這人正是老農人家中那個少年,此時已知道是捕頭入雲龍謝小江的徒弟,不過還不知道他的姓名。這少年一身疾裝勁服,看到了石金龍並不帶絲毫驚異,向石金龍拱拱手,卻到了老捕頭入雲龍謝小莊的面前,低聲說道:「徒弟一步來遲,師父竟中了他們的詭計,好在真相已明,人是確實落在這裡,我們立時動手。若容他們逃出鳳陽府,再想抓他們可就費了手腳。這位石師傅過去對我們很有懷疑,此時已看出我們的路道。請石師傅仗義幫忙,能夠把這條案圓上,也算是為江湖道上除去了禍害,這也正是俠義道剪惡安良的義舉。」入雲龍謝小江此時站起來,把胳膊腿活動了活動,向少年道:「你只知伸手辦案,我們可不能叫人問住。現在雖則我落在他們手中,囚禁在這裡,可是這兩個正點兒,只要離開這裡,這裡宅中主人他只要翻臉誣我們為綠林盜賊,雖則我們有公事在身,我們也要吃他的眼前虧。這姓秦的也很是扎手的人物,你怎麼把事情看得這麼容易?」石金龍忙問道:「謝老師,這位就是令徒?」人云龍謝小江道:「不錯,這是我一手教出來不成材的徒弟,姓沈名華英,石師傅你往後得多照顧他。」石金龍道:「外面看守老師傅的匪黨,已被我制服,可是說不定就許有別人來這裡察看,我們還是先退出去,到外面我有一點小事相求。」人云龍謝小江答了一個「好」字,石金龍立刻一轉身聳到門前,把風門推開尺許,先探身往夾道內看了看,沒有什麼動靜,立刻躥出屋門來,謝小江師徒也跟著到了夾道內。石金龍騰身一聳,躥上東房頭,謝小江、沈華英跟著石金龍聳躍如飛,從東牆翻到宅外。這時,宅子裡忽然起了譁噪之聲,知道裡面定然已經發覺謝小江逃走。石金龍道:「此處停留不得,謝老師你看那邊那片松林倒很僻靜,我們何妨到那裡一談?」人云龍謝小江答應著。
相隔不遠,不一會兒,全到了松林內,石金龍道:「我現在的打算請老師傅你幫我個忙,我把這宅中的主人秦大人誘出來,我暗中看看他,是否我所願意見的人。」人云龍謝小江聽到石金龍這話愕然說道:「石師傅和這宅中的主人有什麼牽連要這樣做?即或是沒和他見過面,你就不能登門拜訪他麼?」石金龍道:「我石金龍實有難言之痛,此時恕我不能奉告。這宅中主人若果然是當年住在青狼堡的大地主鎮山虎秦大彪,我就沒有什麼顧忌,也絕不帶累別人,我們冤有頭,債有主,我定要找他清算我兩家舊債。」人云龍謝小江是公門中二十多年的老捕頭了,經驗豐富,對於石金龍這樣言辭閃爍,自己雖然不便細問,可是業已瞭然,他定是和鎮山虎秦大彪有不解之仇,遂慨然說道:「這點小事我很願意效勞,何況師父就是不託付我,我也不肯善罷甘休,就把他輕輕放過。我這就去找他。」
可是一同出了松林,天色已將發曉,東方的天空已作魚肚白色,石金龍忙說道:「謝老師,我看現在時間已晚,天亮後謝老師再去找他,這是用官家的公事和他講話,我也無法在暗中察看此人了。不如還是等待晚間,再到這裡搜索那個惡徒,一面也叫我暗中認識了此人,謝老師,你看怎麼樣?」入雲龍謝小江點點頭道:「捉賊要贓,我從來不做那倚官仗勢、以勢欺人的事。我們夜間來暗中偵查明白了,那兩個正點兒仍然在這裡,伸手捉賊,姓秦的雖然是官宦人家,可是他也脫不掉窩藏匪類的罪名,我一樣找尋到他頭上。此時去我很容易被他問住了。」石金龍忙說道:「我住離此不遠那座青林觀,晚間我在那裡等候,謝老師可願意在那裡找我麼?」入雲龍謝小江點頭道:「晚間定然拜訪。」石金龍又問道:「謝老師原舊住在山根底下,現在移居到哪裡?」這句話問得入雲龍謝小江幾乎笑出聲來,可是這謝小江終是公門中老手,做事老辣,趕緊把笑容一斂,正色說道:「我們師徒,連我那徒弟媳婦,為了這兩個正點兒屢次漏網,這次我討令出來,沒有時間限制,不能把他撈著,我絕不會再回錢塘。費了手腳才探聽明白,這兩個人每年必到鳳陽府東關外大石橋來兩三趟,所以我們扮作一家鄉下人,在附近落了戶,遮掩人的耳目。幸喜這次還沒白下苦功夫,居然等上了他們。只是前幾天形跡已露,這裡無法再住下去,只好暫時移挪開,在那關帝廟中暫時隱身,也為是動手既在目前,無須多費周折了。」石金龍冒昧地問到謝小江,自己話出口之後,也想起來跟師妹秦梅貞暗中探訪,頗嫌冒昧。可是既已說出口,無法更改,幸而老捕頭沒往下追問,算是把眼前事遮掩下去。這才一同出了松林,從南邊穿著莊稼地,避開秦宅的宅子附近,石金龍迴轉青林觀,入雲龍謝小江帶著徒弟沈華英仍然迴轉關帝廟。
石金龍徹夜勞乏,回到廟中,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也不知睡了多大時候,忽然被人喚醒,睜眼一看,正是師妹秦梅貞站在床前,眼望著自己發著微笑。石金龍趕緊挺身坐起,問道:「師妹,你什麼時候來的?恕愚兄失禮了。」秦梅貞微微一笑道:「師兄,你總是這麼客氣,叫我聽著這種話十分刺耳,請你往後不要這樣講話才好。你看天已過午,我若不來,師兄你就許睡到晚間。今日天氣十分清和,我們何妨到山上遊玩半日?」石金龍此時對於秦梅貞懷疑更深,覺著眼前的事只要一判明她父親究竟是何人,後面的事真是不堪設想了,所以眼前覺得十分痛苦,有話悶在心中,不敢簡直痛快地向她盤問。這種虛假的客氣應酬,實非自己本願,皺了皺眉頭,向秦梅貞道:「師妹,我今日覺得頭目暈眩,想著將養半日,不再出去了,師妹不棄嫌,就在這裡多談一會兒吧!」秦梅貞看到石金龍臉上的神色很有些鬱郁不快之色,自己也不好再強勸他出去,遂和石金龍談些武林中的事跡,但是頗有些貌合神離,不像往日那麼心心相印了。秦梅貞坐了一個多時辰,索然寡歡告辭而去。
石金龍在她走後,身上如釋重負,自己到東關內進了一些飲食,在街下閒轉了一周,仍然返回青林觀。趕到起更之後,入雲龍謝小江帶著徒弟沈華英如約而來,石金龍遂和他師徒略談了談,一同起身趕奔秦宅。還沒到大石橋,入雲龍謝小江向石金龍道:「石師傅,我們在這時趕緊把身形隱去,暗中走進他宅子,先偵查那金砂手呂子彬、雲中鶴蔣兆熊是否還在他宅內?昨夜我脫身逃走,他這裡定有預防,我們不要打草驚蛇,弄個毫無證據,宅中主人可就有責備我們的把柄了。」石金龍點頭稱是,彼此立刻分散開,各自檢查那隱蔽身軀的地方,如飛地撲奔大石橋。入雲龍謝小江頭一個躥上石橋,這裡是沒有遮攔的地方,無法隱蔽身形,敢情還是真料到了,在橋那邊的小樹後面,飛聳出一人,把石橋當中擋住,厲聲呵斥道:「什麼人?還不趕緊給我退去!」入雲龍謝小江越發地憤怒異常,更不答話,往前一聳身已經躥下石橋來,向那人撲去。這一欺近了,已然看出並不是蔣兆熊和呂子彬,卻是一個二十幾年紀的匪黨,相貌卻生得十分英武,手中提一口折鐵刀。謝小江是赤手空拳,並沒亮兵刃,聳到他的面前,這人卻往後退了半步,把掌中刀掄起,照著謝小江的面門上猛劈下來。謝小江不過微一偏身,把刀鋒讓過,右掌向他的脈門上猛往外一撞,左掌是「葉底摘花」,橫身往外把左掌推出去,向少年匪徒右肋下便打。這少年匪徒刀砍下來,也是虛式,力量並沒用足,他竟自在刀橫下落空時,左腳往外一滑,右手刀橫著往外一翻,刀刃向外順水推舟,橫斬謝小江的右肋。這兩人的式子是同時往外掣,所吊的招數,又是一樣,不過一個是用刀,一個是全憑掌力。謝小江這一掌打出去,見少年匪徒的折鐵刀已然橫斬過來,趕緊撤身往左一個盤旋,身形往下一矮著,「鐵掃帚」式右腿向少年匪徒的下盤掃來。這少年匪徒身手也十分輕靈巧快,一個「旱地拔蔥」,騰身聳起,把這一招閃開。入雲龍謝小江用「進步連環」式,身形反又欺近去,左掌從右肘下斜著往外一穿,分雲手一掌便向那少年匪徒右肩頭後橫劈過去。少年匪徒一個反劈刀,身形往後半轉,掌中刀從他自己的左肩頭下往下一揮,正是橫斬老捕頭謝小江的左肩。謝小江身形往下一沉,隨著他的刀鋒往下落,可是身形跟著往右一晃,雙臂全由右邊往上倒翻回來,右腳往起一抬,左肩頭往左一沉,斜偏著身子雙掌同時往右戳出去,一掌奔少年匪徒的面門,一掌找他的華蓋穴,這一式名叫「高探馬」。老捕頭謝小江用得非常靈活勁疾,少年匪徒刀沉下去,急切間翻不上來,只有努力地往右一甩頭,身形也往右一帶。可是老捕頭謝小江已然隨機應變,身形猛然往起一長,右掌從自己胸前往回一撤,左掌趁勢掌心往下一沉,指尖往起一翻,右臂隨著翻掌之式,往外一蹬,「橫身打虎掌」,少年匪徒哪能閃得開?「砰」的一聲,這一掌打了個正著,掌力震在他右乳旁。這少年匪徒踉蹌倒退,身形往後一栽,他卻用掌中刀往自己背後的地上一點,把身形挺住。可是入雲龍謝小江見依然沒把他打倒,再容他緩開式,定被他脫身逃開。身形猛往下一矮,雙掌交錯,腳尖一點地,驟身進步,雙掌齊出。這種雙推手,身隨掌進,雙掌用全身的力量,少年匪徒式子還沒緩過來,老捕頭謝小江一式跟得是真快,眼看著已然打上,猛然從東房的後房坡飛墜一人,身形快捷如飄風,已落在了謝小江的左側。謝小江已然覺察出這人身形猛襲過來,已使用了極厲害的掌力,若是不舍卻這個少年匪徒,自己非被他這掌力暗算不可了。謝小江趕忙把掣出去的掌力猛然往右一帶,右腳也跟著去,左腳跟著往右一掣,把身形斜轉,雙掌橫著在自己的胸前,往左一翻,向暗中襲擊過來的這人右臂上橫戳去。這人竟一聲冷笑道:「朋友,你好大的膽量,敢在我這府第中賣弄身手?可惜你招子不亮,把姓秦的看作肥羊,朋友,你輸眼了。」入雲龍謝小江雙掌遞出,此人已退出六七尺,帶著譏諷的口吻向自己這麼奚落著,那少年匪徒卻在這時翻身一聳,已經躥上牆頭,如飛逃去。
石金龍明是看著他逃走,自己因為注意的是這所來的人,竟不敢替入雲龍謝小江追捕逃匪。此時入雲龍謝小江也往後退了兩步,雙掌交錯地把身形站穩,細一打量這人,見這人身高六尺開外,身材魁偉,赤紅臉膛,連鬢鬍鬚,此時卻仍然穿著網子長衫,白襪綴履。謝小江已認出這就是本宅主人,立刻也冷笑一聲道:「我謝五在六扇門裡吃了三十多年,就沒有看走了眼,尊駕可就是這宅中主人麼?很好,這場官司有尊駕出頭,謝五倒有個交代了,請問逃走的那個蔣兆熊,他和尊駕是什麼關係?」這時,這位宅主人帶著怒氣呵斥道:「你自稱是六扇門裡人,難道敢倚官仗勢趁火打劫?你可知道姓秦的不是那麼容易招惹的,你敢在我這宅中想什麼念頭,你算是把主意打錯了。我這裡絕不會叫你沾得油水去,我正要問你為什麼擅闖入我的宅中?你還敢假借著是六扇門中人,難道你還要敲詐我一水麼?」入雲龍謝小江道:「我請示尊駕,你結交匪類,隱匿江洋大盜,可知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姓謝的是奉官差派,怎麼算私入民宅,請你隨我到鳳陽府走一遭,我們到那裡分辯可好麼?」這位主人聲色俱厲地呵斥道:「你們這般公門惡吏,從來就會倚官仗勢,以勢欺人。你說是我這宅中窩藏盜匪,有什麼憑證?你不要把我姓秦的看成一個可以任意敲詐的老百姓。你這麼擅闖進宅來,休想再容容易易地走去,我窩賊也罷,銷贓也罷,我先把你捆送鳳陽府,叫你那裡去分辯吧!」
他話聲未落,竟自身形微往下一矮,猱身而進,猛撲過來。入雲龍謝小江見來勢過猛,趕忙往旁一錯步,身形向左一閃,避開正鋒,右臂往外一翻,向這宅主人右臂上橫截。這位宅主人身軀微往右一晃,右臂往下一沉,左臂猛往外一穿,「黑虎掏心」式,掌鋒向入雲龍謝小江左肩井下猛打過來。
謝小江驀地一驚,此人掌力非常重,他的掌還沒遞到,已覺得出一股子勁力先到了。謝小江趕忙全身斜著往左一撲,避開他掌力的正鋒,身形再往回下一帶,雙掌斜往他的背上打過來,這種「霸王卸甲」式,謝小江也把雙臂的力量完全使用出來。這位宅主人左腳在地面上一滑,身形倏轉,身軀已然盤旋過來,反欺到謝小江的背後。他的左掌橫著往外一掣招,「橫架鐵門閂」式,向謝小江的右肋後打過來,身形快,掌力重。謝小江在撤身時,已被他的掌鋒掃著了一些,身軀失靈活之力,不由得往前撞出兩步去,才提丹田之氣,要把身形帶過來。可是這人手底下是又黑又狠,右腳往前一上步,踏「中宮」,現右掌,「金龍探爪」式,這一掌向謝小江的後心上猛擊過來。石金龍在暗中早已看清,果然一點不差,這宅主人正是鎮山虎秦大彪,自己居然能有如願以償之日。可是現在已經心頭冷了一半,他一現身動手,石金龍已然看出這秦大彪好厲害的功夫,本應該立時下去動手,和他拼個死活,也好為父母報仇,但是,石金龍就沒立時闖下來。
這可並不是石金龍怕死貪生,自己想到這些年來,受盡了多少苦楚,只盼到能夠找著他,為屈死之爹娘報仇雪恨。可是眼中看到秦大彪實在未必叫自己如願了,他有那麼精純的造就,自己下去倘若不是他的敵手,想逃活命,那算妄想,那麼父母的冤讎不能報,自己也枉受了這些年的折磨,連性命也斷送在他手中,一家人冤沉海底,只有等待來世。我石金龍未免愚蠢了,我還是籌劃到萬全之策,無論如何,我得把他親手殺了,才算是不枉我這麼苦熬了十幾年。石金龍遲疑之間,入雲龍謝小江已經不是這秦大彪的敵手了,忽然看到謝小江要毀在他掌力之下,石金龍在急切間,掌中扣好了一對鐵彈丸,此時可不顧什麼叫有背門規,只好是暗發暗器,運足了腕力,抖向鎮山虎秦大彪的背後,用鴛鴦彈的手法,把兩粒鐵彈丸脫手打出。石金龍這種功夫,是瀟湘劍客親手所傳,手法極准,力量也足。
秦大彪暗掌已掣出,背後的暗器到,他不撤招是不成了,往左一斜身。石金龍的鴛鴦彈奔他後心的這一粒,已斜打在秦大彪的右肋旁,擦著衣服打過去,右肋後已受輕傷。入雲龍謝小江險些喪命在他掌下,腳尖用力一點地,騰身聳起,已經躥上了東牆頭。
石金龍鴛鴦彈發出,也把身形聳出去,向東角一座房山旁黑暗處落去。那秦大彪遭人暗算,憤怒十分,他竟不肯叫謝小江逃走,雙掌一錯,才待騰身追趕。這時,他身旁輕如飛燕墜下一人,口中卻在招呼著:「爹爹,別追了,放他逃命去吧!」
這時,入雲龍謝小江在牆頭上一轉身,向下招呼道:「姓秦的,今夜謝五算是栽在你手中,我早晚定要親自來請你到鳳陽府打這場熱鬧官司,咱們改天再會了。」謝小江飛身聳出牆外。
那秦大彪見女兒竟在這時趕來攔阻自己,越發地憤怒,因為他自己的行為,從來瞞著女兒,不願意叫她知道自己的一切,此時恨聲說道:「丫頭,誰叫你出來多管我的閒事?端自把賊人放走,還叫爹爹我吃了別人的苦頭。好孝心的女兒了,還不趕緊給我回後面去?從此不呼喚你,不准你到我面前來。」
秦梅貞心中有苦說不出來,爹爹的事更不容自己過問,只得含著滿腹冤屈,迴轉花園。石金龍也悄悄退出宅來,打算找到謝小江和他商量自己要為父母報仇的事,索性把個人的事向他說明,不求他援助,只盼望他不來阻止自己就是了。可是趕到石金龍退到宅子的外面,再找這謝小江時,已經走得無影無蹤,哪裡還有他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