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雙俠 · 第三回 宿恨難消權充座上客
石金龍只好迴轉青林觀,自己對眼前的事,痛心已極。不只是為父母報仇沒有十分把握,更可嘆秦梅貞竟是仇人之女,「自己和她在關帝廟又有那種神前盟誓,各不相負之情,如今既明真相,定要設法除掉秦大彪,只是對於秦梅貞卻無法擺脫。何況自己想動手殺那秦大彪,非得暗中圖謀算計他不可,只有從秦梅貞身上下手,比較著容易得手。可是這種負心事,自己一個堂堂男子漢,若真那麼做下去,實在覺得對於秦梅貞太以負心,太以無情了。不過父母深仇不共戴天,豈能為了自己一點私情,就影響了報仇的大事?使父母的冤魂地下有知,也要恨我這不孝子了。」石金龍反覆地思索,一時間想不出怎樣來解決,眼前這種局面以自己武功本領要下手動那秦大彪,實不敢自信准能勝得了他。石金龍此時滿懷憂憤,實比以前沒訪得秦大彪蹤跡時難過了。在憂鬱煩悶中,一連兩日未出青林觀。
到了第三天,在一個傍晚的時候,秦梅貞競自找到青林觀來。石金龍見梅貞玉容憔悴,滿面淒涼之色,好像是帶病的情形,自己依然提起精神來,向秦梅貞打著招呼道:「師妹臉上的神色,可是有什麼清恙麼?」秦梅貞點點頭道:「這兩日來,覺得身體十分不適。我從那日和師兄一別之後,第二天感到煩悶難忍,飲食無味,不知不覺地只想到生趣毫無,覺得此身苟活在人世上,毫無意味。我競不明白我在這紅塵中還留戀著什麼?」石金龍也作著苦笑道:「師妹,你這個話從何說起?你雖然沒有兄弟姊妹,但是有個好父親,師妹,你還有什麼不滿意呢?」秦梅貞不由得臉一紅,跟著面色又轉成慘白,悽然無語了半晌,抬起頭來,看著石金龍愣柯柯地欲言又止。石金龍請她在窗前落座。
這時,天色漸漸地黑暗下來,石金龍把蠟燭燃起,和秦梅貞對面坐在窗前,遂問道:「我看師妹似乎有什麼事?師妹你從來是豪爽大方,有什麼事何妨對我講一講?」秦梅貞微搖了搖頭道:「我卻沒有心事,師兄你認為我有那個做官的父親在頭裡,足可以免卻一切煩惱。只是正如師兄你所說過的話,各人全有難言之痛。我從幼小喪母,只仗著父親把我撫養成人,做兒女的總應該稍報親恩。可是我的父親天生來的性情乖僻,任憑我有什麼好心腸,他老人家卻把我看成陌路人一樣,毫無父女之情。他更是那種驕狂自恃,為所欲為。雖然我看出有許多不應該做的事,他老人家卻做了。我一個做女兒的又有什麼法子來攔阻他?像他老人家現在辭官不做,息影林泉,安分守己地樂享天年,不也就很好了麼?只是結交下許多無益的朋友,不斷地來往著,我雖然看在眼中,只是恨在心裡,沒有法子來勸阻,早晚落個身敗名裂,還不知弄出什麼大是非來。師兄你想我整日地看到他老人家這種悖謬情形,就是整天擺著珍饈美味,我咽得下去麼?所以這兩天來,我越想我前途茫茫,將來還不知弄到什麼結果?原本就剩了父女二人,他老人家再有三長兩短,或者弄出意外的禍事來,剩下我一人還有什麼意思再活下去?師兄你想,我這種遭逢,這種境遇,叫我怎不厭倦了人生?」石金龍從鼻孔中哼了一聲道:「師妹,我冒昧地問你,你不要見怪,老伯他是一個做過官的人,他這樣會結交下不正當的朋友,難道他早年就和這些人往來麼?」秦梅貞帶著十分慚愧地說道:「一言難盡!我父親的事,我實在不願意提他了。我是一個做女兒的,無論如何我主張不了他的事。至於他當初究竟是怎麼個情形,師兄你也不必細問了。按理說,好漢不怕出身低,何況他還是有根基的人家,只為一個人的天性,是無法叫他改變的。年歲越老,反倒倒行逆施,變本加厲,我從旁稍加勸阻,反遭斥責,骨肉之親,幾成陌路。這種話我錯非是在師兄面前才敢這麼不加檢點地信口說出,若是外人聽到我對於老父這樣不滿,定要把我看成不孝的女兒了。師兄你對於我家中情形大概也全明白了,父女之情已無,這個家叫我怎麼能待下去?我打算任憑他老人家去做,我趕奔衡山投奔玉清庵,我還有一件心事求我師父做主,倘若不能如願,我情願從此削髮空門,擺脫了人世一切煩惱,生平之願,雖不能了,總可以落個四大皆空,無牽無掛,古佛青燈,終了此生,也就是了。」
石金龍聽她這種話鋒,很瞭然她的心意,知道她處在這種地步,也是束手無策。但是她弦外餘音,依然牽掛著我石金龍。只是你哪裡知道,眼前還有想不到的慘事呢。不過雖然頗可憐她的遭遇,但是自己的事,實無法告訴她,只好安慰著說道:「師妹,你平時是極曠達的人,逆來順受,何必就這麼悲觀?你想去衡山投奔一塵庵主,我覺得倒是很好的辦法。師妹,你也不必認定了從此就算骨肉分離,到庵主那裡稍住些時,也沒有什麼妨礙,免得眼前看到了不如意的事,徒增苦惱。師妹還是不必猶疑,我願意你早早地趕奔衡山,實為上策。」秦梅貞這時兩眼注視著石金龍,石金龍反覺著有些不好意思,忙地扭頭去望別處。秦梅貞卻說道:「師兄,你怎麼樣呢?難道你還想這裡久住下去麼?我打算請師兄你隨我到衡山走一遭。師兄,你肯答應我麼?」石金龍微搖了搖頭道:「師妹,這件事,恕我不能遵命,我這裡還有些事牽纏未了,哪好走開?師妹你只管投奔衡山玉清庵,只要我手底下的事辦完了,我定要到衡山相訪。師妹,你看這麼辦不好麼?」
秦梅貞這時晶瑩的眸子中含著一泓秋水,可是跟著扭頭望著窗上,怔了半晌,悽然說道:「看起來,總是我和師兄相處的日子太淺,師兄就能夠叫我一人到衡山去麼?我總算是毫沒有經驗的武林末學,我雖然懷著壯志,可是沒入過江湖,是想師兄和我志同道合,我期望著師兄你能夠把我當作手足一般看待。我想師兄你對於我遠離家門到衡山,定然可以照顧著我,隨我走一遭。哪知師兄毫沒打算,更叫我覺得茫茫天地間,哪還有我寄託此身之地,患難相共之人?」說到這兒,竟自低下頭去。
石金龍一聽這可是難題,她竟會要自己伴她前往衡山投奔一塵庵主,自己對於她雖然是十分敬愛,但是現在已經知道她是自己不共戴天之仇的秦大彪之女,總然自己恩怨分明,作惡的是她父親,不是她本身,可是也不能因為一點私情就把遍訪天涯尋獲的仇人放開手。石金龍只得安慰著說道:「師妹你責備的,我一些不能辯別。對於師妹你此去衡山,孤身無伴,不應該袖手不管,任憑師妹你隻身走江湖。只是我本身的事也十分重要,此時實無法放手。師妹你得擔待我一切,你若是去衡山的心意已決,那麼我也願意保護著師妹同到玉清庵,我也願意朝拜一塵庵主。不過師妹再等待些時日,候著我把本身的事料理完了,我們一同趕奔湖南,豈不是兩全其美?師妹你又何必難過呢?」秦梅貞聽到石金龍的話,冷然說道:「我的事師兄你不必管了,朋友相交貴相知心,並且知性者同居。我雖是女流,我從來是言必信,行必果,我只要看得對的事,我是當機立斷,絕沒有優柔寡斷,徒貽後悔。我心念一動,家中再不能待下去,所以我去衡山是勢在必行,我不願延緩下去,我一二日內也就起身了。不過我的心性是十分固執,雖則目前我自身的境遇叫我不得不走,可是我實不願意離開師兄你。何況關帝廟中言猶在耳,短短的時間,我焉能就忘掉?我此去衡山,倘若是我師父允許我削髮空門,我算是把塵世上事一筆勾銷。不過我也很知道師父絕不會輕易容我落髮為尼,因為在當初拜師之時,庵主已經說過,我不是佛門中人,絕不容許我存那種遁跡空門之念。那麼我將來對於師兄無論到了什麼地步,絕不背棄前言,我不在這裡多打攪了。」說著話,悽然起立,就要告別。
石金龍看到師妹秦梅貞這種悽愴情形,自己又有些不忍了,忙攔著道:「師妹,你何必這麼決絕?很可以從長計議。我在鳳陽府這裡雖則事情沒辦了結,可是也沒有多少日的耽擱了。師妹,你何妨稍待兩日,我把我這件事辦個了斷下來,或者我也許可以同師妹一道走。事情若是不能如願時,有師妹留在這兒我也免得暴骨郊原,陳屍草野。我想師妹念在師門的友誼,和我這些日來相處之情,定能夠收斂我的骸骨,做我石金龍最後相助的人。」秦梅貞不由得愕然看著石金龍道:「師兄,你怎麼說起這種話來呢?你有什麼殺身大禍,不能應付麼?你莫看這個師妹此時心灰意冷,師兄你若有什麼難以應付的事,我還可以替你擔當一下。你我本身現在的情形,你更能相信我絕不會怕死貪生,畏刀避劍。師兄,你倒是有什麼事?你何妨對我講一講呢?」石金龍微搖了搖頭道:「師妹,你不必問了,我若能向你說,何至於瞞到今日?我的事現在實無法告訴師妹,好在近在眼前,真相自能大白。」石金龍這番話說完之後,默默無言,秦梅貞也是十分悒鬱。這兩人自從相識以來,就沒有這種情形,秦梅貞站起,在這小齋中來迴轉了幾周,忽然向石金龍微微一笑道:「師兄,我們全是名師之徒,各人全得師門教誨多年,我師父一塵庵主,是佛門中很有修為的人,對於我本身也曾經數年化育,多少也得到她老人家那種不俗的訓誨。師兄,你既拜在少林高僧的門下,又得瀟湘劍客親傳,我們應該遇事曠達,看得破些才是,怎的今日竟自這麼不能達觀?我們何妨把心情放開,不再想這些失意事,逆來順受,給他個處之泰然,再把生死二字看得輕一些,還有什麼難渡的關頭?師兄你也把胸懷放寬些,我也別那麼固執,師兄的事不是很快就能夠做個了斷麼?我投奔玉清庵雖然不能更改,我也何妨稍待幾日,等候師兄把事情辦完隨我一同趕奔衡山。我雖然是安心棄家出走,可是我去的地方卻信得著自己,我敢去見我恩師,我的行為就是自己信得過,師父也定然相諒。到那時一切事全得著解脫,我們也沒有什麼苦惱了。師兄,你想對不對?」
石金龍見秦梅貞這時愁容盡斂,竟自自己勸起自己來,遂也展顏說道:「師妹能夠這麼看得開,愚兄我真是慚愧得很了。我一個堂堂男子,反倒遇事不能放達觀,這真是空負師門化育了。好吧,就依師妹這麼辦。」秦梅貞道:「連日裡我心情鬱悶,覺得十分痛苦。師兄你明日到我園中,我略備酒肴,盤桓一日,也好免去了這種竟日無聊,師兄一定不會卻我這點薄面吧!」石金龍倒也正想著到她家中暗中可以探查一些動靜,預備下手之策。秦梅貞歡然告別,石金龍把她送出青林觀。
自己回到觀內,在晚間觀內的道士全睡了之後,自己在院中把一身所學儘量地操練了一番,但是把功夫運用完了之後,又覺得十分失望。那秦大彪他那種掌力鍛煉的火候,真若是和他對上手時,恐怕自己要難逃出他的掌下。這一來,石金龍想到報仇的困難,終夜輾轉不能成寐,直到天明之後,才算是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此番也得即時下手,只有設法地暗算秦大彪,比較著還有一些希望。任他本領多高,也架不住暗地圖謀,遇到機會,總可以下毒手把他殲除了。石金龍遂在中午之後,踐約趕奔秦家花園。
他到了秦家花園之後,秦梅貞和昨晚相遇時幾乎判若兩人,只見她精神振奮,也顯得容光煥發,雖則她最不好塗脂抹粉,可是今日她那一張清水臉,越顯得雅淡秀麗,於端莊中含著一片灑脫之態,談笑風生。石金龍也把愁懷盡斂,和她談些武功鍛煉之法和江湖上所有的成名人物,不知不覺竟自消磨了半日的光景,夕陽已經銜山。石金龍作為不經意地走向外面,在這片花園中,各處地賞玩著,信步地已走到通著前面內宅那座角門前,角門關閉著,石金龍指著這個門便問道:「師妹,這就是通前面的地方麼?這片宅子有這片好園林真是難得,可惜府上人位太少。師妹,你若再有幾個兄弟姊妹定能樂享天倫之趣。所以我想人生全是有缺陷的,任憑何人也不能滿足自己的心愿。老伯可是住在這前面麼?這內宅中房屋也不少,師妹,前面有幾段院落?」秦梅貞道:「這片宅子論起來我父女住著實不相宜,我們家中的人太少了,除了幾個僕人。前面正房就是三道院落,還有幾處跨院,就是有十幾個房頭的主兒,這所房子也足夠用的。我父親住在這後宅正房內,前面有兩處客廳,仗著有幾個知己的朋友不斷地交往,還給宅子多添些生氣。」石金龍點點頭道:「師妹,若是到前面去還得現叩門呼喚了。」秦梅貞長吁了一口氣道:「若不然我也不那麼痛心,我們父女現在真不如一個平常的朋友親近。他老人家若不呼喚我,絕不叫我到前面去,所以通著花園的這個門,終日關閉著。我住在這裡形同囚禁一般,尤其是這幾日來,我們父女幾乎音信皆斷,我有好多天沒見著他老人家了。師兄,咱們還是不提這些事,到假山那邊,你看看那裡花畦中,看看那片丁香和那些秋海棠,花匠兒擺製得竟能把這兩種花的季節變換,接連上開放著呢!」說著話,秦梅貞匆匆地往前走來。
石金龍暗中仔細地端詳了一下,趕緊隨著秦梅貞向假山這走過來。秦梅貞此時好似勾起什麼心事,雖然口中不住和石金龍答著話,可是頗有些貌合神離,石金龍雖然已經覺出,但是自己不便問她。二人一同走上這座假山,這是全園的最高處,石金龍正在賞玩著這全園景色,忽然秦梅貞臉上有些變色。石金龍耳中聽到後邊那角門似乎有了響聲,忽然聽到有人招呼了聲:「鳳姑!」秦梅貞向石金龍低低說了聲:「師兄,你在這裡等等,我父親在那裡招呼我了。」她竟等不得從假山的山道下去,從山頂子上飛身一聳,躥出假山後。石金龍回身察看時,只見她如飛地撲奔花園子最後面那道角門前。石金龍把身軀偏了偏,從一排果木樹隙中望到了角門那裡,只見角門前站定的正是自己勢難兩立的仇人秦大彪。石金龍把身形隱蔽住,不願意叫他看見。這時,秦梅貞已經到了鎮山虎秦大彪的面前說:「父親,你叫我有什麼事?」秦大彪兩眼不看著女兒,卻向假山一帶仔細端詳,忽聽他說:「鳳姑,我聽家人們說,你這園子隨便地往家中引領外人。我這幾年閉門思過,與一般親友全斷了來往,你怎麼反引外人?以後對這些事要謹慎一下為是。」秦梅貞道:「不過此人與我師門友誼頗深。」秦大彪道:「可是一塵庵主門下的弟子麼?」秦梅貞道:「雖然不是,但他是少林寺靜虛方丈的弟子,後來老方丈又將他交給瀟湘劍客學藝。他才藝出眾,我早想給父親引見一下。此人現在園中,父親可要見他?」秦大彪聽到女兒的話,頗有些變顏變色,帶著十分不快地說:「不必見我了。他姓什麼?哪裡人氏?」秦梅貞道:「他姓石,大約小時無家可歸,被靜虛方丈與瀟湘劍客先後收容在門下,學藝多年。這才出師門,本著門規在江湖行道了。」秦大彪哼了一聲道:「瀟湘劍客是大江南北成名的武師,武功劍術自成一家,我很願意和這種名師之徒討教一些手法。」秦梅貞答道:「父親若那麼辦,人家絕不敢答應。你老是武林中的前輩,他一個末學後進,焉敢跟父親較身手?」秦大彪冷笑了一聲道:「鳳姑,除了這個師門中有淵源的人,再不許你和第二個人來往。」秦梅貞答應著,秦大彪退身仍然走進角門內,「砰」的一聲,把門關閉,秦梅貞慢吞吞退了回來。石金龍趕緊走在假山上亭子內,如無其事地在那兒等待著秦梅貞回來。秦梅貞上了假山頭,她好似已經知道石金龍聽見了父女的談話,面帶愧色地向石金龍道:「師兄,叫你久候了。三兩個月來就沒見他老人家到後面來過,今日竟自這般湊巧,想給師兄引見一下,只為事前沒和師兄商量過,不知師兄是否願意和他老人家相見,所以我沒敢冒昧地請師兄出去。」石金龍只好敷衍答應著。說話間,又提起秦梅貞到衡山玉清庵的事,石金龍故意地說道:「我手底下的事,如若了結得快,我們一兩日也就許起身了,師妹可以早早預備一下,免得倉促起身,遺忘什麼事。」秦梅貞道:「反正師兄打算走時,頭一天總可以有信息了,我還有什麼牽連,隨時可走。」
說話間,夕陽西沉,天色交近黃昏,從假山上下來,回到房中,秦梅貞果然預備了一席精緻的酒肴,親自把盞,要向石金龍敬酒。石金龍忙把酒杯接住說道:「師妹,此例不可破,大約師妹也是一樣。我們現在雖是在師門中已經出藝,還應該刻苦鍛煉,我們本身是不宜飲酒,何況師門中也有這一件規誡,雖然師父不在面前,也應該牢牢遵守。謝謝師妹盛意,我們把酒免了吧!」秦梅貞含笑說道:「師兄,你用不著過分地固執,我已經跟師兄說過,這幾日說不出的煩悶,心情太以無聊,師兄你寄居荒寺,也同樣地感慨萬端,我們偶一為之,也不算故背師訓,師兄又何必那麼固執呢?」石金龍被她說得只好把手放開,秦梅貞給石金龍滿滿斟了一杯,自己也相陪,石金龍認為這種情形,在本身實是說不下去,才離開師門,大仇未報,焉能就這麼任情任性地放縱起來?不過師妹的情面難卻,只好暫時敷衍,她再有這種情形,自己定當避免。秦梅貞此時在飲酒間,談論起自己當年隨一塵庵主練武功劍術的艱難,以及得著一塵庵主七七四十九伏魔劍,如獲至寶一般。不過這趟劍術,雖蒙庵主傳授給自己,只覺得雖然是全嫻熟了,但是火候不到。庵主也曾說過,這個劍術不經過十年的刻苦鍛煉,絕難運用得得心應手,可見武功之難了。更問起石金龍在師門受藝的情形,石金龍遂也把拜在靜虛方丈門下,鍛煉掌力數年的苦況告知,並說:「可是在功夫上依然不夠火候,和師妹何嘗不是一樣。雖則師父已經說過,就本身資質聰明,骨格氣魄,也只能傳授到所會了的為止,雖不能再求深造,可是把所得的加上十幾年的鍛煉,足可以有成就了。從那時聽到靜虛方丈的指示,才知道練武之難,武林中一個成名的人物,絕不是一般人所幸得的。」兩人這一談論起武功本領來,性之所近,石金龍也不再顧忌到門規師訓,不知不覺地放量飲起來,和秦梅貞這一席酒,直吃到二更過後。
可是石金龍平時滴酒不入口,今夜這麼放量飲起來,焉能不醉?離席時頓覺得頭目暈眩,幾乎難以支持。石金龍終算根基深厚,在這種情況下,依然想到自己這麼放量飲酒,實在是自甘暴棄,趕緊地自己鎮定著,好在靜虛方丈教授了個人調氣斂神之法,站起來向秦梅貞道:「師妹,今夜的情形,我認為彼此均有不當,我很知道師妹是一番好意,不過這种放縱的情形,倘被師父知道了,定要找到極大的難堪。我盼師妹深自檢點,不要因為這種細微的事誤了個人的前途,豈不可惜!」秦梅貞此時也被酒指使得臉上泛起了紅雲,可是石金龍這麼辭嚴意正地責備自己的不當,倒沒有話可以答對他了,只得點頭答應道:「師兄,不要擔心,我絕不會長久這麼任情放縱,往後檢點一些也就是了。」石金龍立時告辭,秦梅貞跟著往外相送,一出屋門,石金龍被涼風一吹,更顯得頭重腳輕,一下台階時,踉蹌地向前撞出兩三步去。秦梅貞在他身後緊趕了一步,一把抓住了石金龍的左臂,用力地拉了一下,口中說道:「師兄果然酒用得過多了,你要留神些。」石金龍驀然心裡一驚,把左臂用力一甩,把秦梅貞的手甩開,斜著身子,望著秦梅貞道:「師妹,你不要這麼替我擔心,我不會就醉得不能走路。師妹,你請回吧!咱們明日再會。」秦梅貞覺得十分難堪,可是師兄這種情形,對於自己雖屬過嫌輕慢,但是仔細一思索,個人的舉動也實在地失於檢點了。
這時,石金龍轉身向園門走去,秦梅貞默默無言,在其後跟隨著來到園門,門早已閉了。秦梅貞把看園門的老家人招呼出來,叫他開了門,送石金龍到門外。石金龍頭也沒回,口中只含糊地說著:「師妹,請回去吧!咱們明天再會了。」他腳下踉蹌,身軀搖晃著,直奔大石橋。秦梅貞口中遂答應著:「明天再見。」可是哪肯就回去?恐怕遭到石金龍的無情申斥,自己暗暗地從樹蔭下跟隨著,她直把石金龍送到了大石橋,到了三岔路口那裡,秦梅貞看他轉到奔青林觀的那條路上去,自己這才悵然而返。回到園中,坐在燈下,思前想後,一陣萬感交集,不由痛哭了一陣,想到自己的行為,何嘗是個人心裡願意做的事?只為這種情形逼迫得不得不出此下策。現在既叫石金龍師兄輕視自己,有失女兒家的身份,更容易招到物議,這豈不把人冤死?雖然是違心地這樣做,只是能否把眼前這場大禍脫過,還不能保定了,個人的打算恐怕終歸無望。師兄石金龍這些日的情形十分詭秘,頗看出他似乎也為我父親來的,難道他也肯這麼昧著良心地拿我秦梅貞當作進身之階,從我身上好下手圖謀。他真要是這種情形,可叫我秦梅貞太以地灰心了。暫且不提她這裡。
石金龍回到青林觀之後,已經是三更左右,到了廟門前之時,因為酒用得過多,不能再越牆而入,只得費了半天力,把那燒火的道人招呼出來,把門開了。迴轉自己屋中,倒在了床上,竟自沉沉睡去。雞聲報曉醒轉來,酒意已消,想到昨夜的情形,雖則個人沒有絲毫失禮之處,但是這種行為太不應該。堂堂男子漢,在家敗人亡之下,蒙靜虛老方丈收為弟子,從死里把我救回一般,連轉拜到瀟湘劍客門下,前後十餘年來,自己心念中只有「報仇」二字。如今好容易訪到了仇人的下落,焉能這麼為了個人一點私情,把不共戴天之仇的事竟看得那麼不重要。秦梅貞雖則沒有什麼越禮的情形,不過昨夜請我飲酒,頗顯著有些故意地這麼做,倘若我意志不堅定,腳跟不穩,恐怕立時把我莽送在地獄中,活不能見恩師,死不能見父母。我這些年受盡了千辛萬苦,練就了這身武功,就這麼把自己斷送了麼?自己想到危險處,立時急躁得通身是汗,個人叫著自己的名字:「石金龍,你若是怕死貪生,該立時離開鳳陽府。有復仇的決心,也應該不顧一切地立時下手,還等待什麼機會?若真是想著從容就緒動手殺仇,恐怕非落個身敗名裂不可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不趕緊下手,還等待何時?」白己遂拿定了主意,無論自己本領成不成,也要立刻動手了。個人打算好了,再不去見那秦梅貞。
可是到了中午之後,秦宅那個老家人竟自找到青林觀,向石金龍說,他們姑娘從夜間病倒,情形是很厲害,請石師傅去一趟,她有要緊的話要和石師傅講。石金龍聽老家人的話,也自心驚,昨夜好端端地怎麼竟會生起病來?本是不打算去的,可是念在以往之情,不能那麼決絕,遂跟著老家人趕奔秦家花園。
來到了秦家花園內,石金龍自己走向後面,到了秦梅貞所住的精舍前,咳嗽了一聲,小丫環迎了出來,招呼了聲:「石師傅你請裡邊坐吧。」石金龍走進屋來,只見秦梅貞從里暗間迎了出來。只見秦梅貞面龐雖有些消瘦,不像是有多大病的情形,遂問道:「師妹,可是身體欠安了麼?」秦梅貞只點點頭,伸手讓座。石金龍坐下後,秦梅貞一旁也陪著坐下。石金龍道:「師妹,許是昨夜著了涼吧?」秦梅貞皺著眉頭,微搖搖頭,石金龍好生疑心,看她的情形好像有什麼心事不肯就明白說出。石金龍遂問道:「師妹,可是因為有什麼愁悶事不解?何妨對我講一講,我也總可以替師妹作個主張。」秦梅貞抬起頭來,看著石金龍問道:「師兄,你這裡的事何時才能了結完畢?師兄,是否能夠日內起身離開鳳陽地面?」石金龍聽她這種突如其來的話,不明白她是什麼心意,遂向秦梅貞道:「我不是早已說過,事情完了之後,絕不在此多作留戀,我一定隨師妹你趕奔衡山玉清庵。愚兄我從來言行如一,師妹又忽然這樣問我,難道不相信我麼?」秦梅貞咳了一聲道:「師兄,我實有難言之痛,前日在花園中我父親已然知道我和師兄來往,他有意要和師兄一會,我不知他安的是什麼心腸,師兄你打算見他不見呢?」石金龍聽到秦梅貞這種話,已經大致明白,大約鎮山虎秦大彪已察覺自己的形跡可疑,我焉能再遲延下去?不趕緊下手恐怕我反倒要為他人所制了。忙含笑答道:「師妹,這沒有什麼礙難之處,我早有意拜見老伯,這是應該的事,我見了秦老伯又有何妨?師妹,什麼時候可以見去?」秦梅貞此時眼中竟含著淚向石金龍道:「師兄,你我在這鳳陽地面雖是萍水相逢,可是一見如故,並且有師門的友誼,更是志同道合,所以我覺得和師兄這麼個人來往,對於我將來有極大的益處。我自己家門中是這一種情形,孤零無倚,難得有這道義相投的師兄你做了我的知己,我十分欣慰,所以我對於師兄面前絕沒有絲毫虛偽的地方。師兄現在來在鳳陽地面,究竟有什麼圖謀?雖然師兄已然告訴我,到這裡所辦的事,有不便明言之處。不過到今日我不能不問了。」石金龍愕然看著秦梅貞,遲疑著說道:「師妹,你這是什麼意思?怎的今日竟自這麼逼迫我,要我說出來到鳳陽府的圖謀?我先要問問師妹究竟是何心意?」秦梅貞嘆息一聲道:「師兄要格外地原諒我,實對師兄說了吧!我父親對我的情形正如素日我對師兄所說,一句虛言沒有。只是今日早晨把我喚到前面,對於師兄的來蹤,仔細盤問不休,那種情形分明是對於我與師兄來往十分不滿,並且對於師兄十分懷疑。他雖然語言間未曾表示出來,我和他老人家是父女,他的性情是我所深知,對於師兄含了惡意,這可叫我有些不明白了。所以我想師兄你還是不必去見他,師兄你如信得及師妹我,暫時要離開鳳陽地面為是。」秦梅貞這番話說出來,石金龍不覺怒氣填胸,憤然說道:「師妹,尊大人這番情形叫我真不可解了。我與他素無一面之識,或者他是因為師妹你是閨門女子,不宜和外人來往,這在為父親的本是應該管的事。不過他要先看看我的為人,和仔細地問明我出身來歷,那時他倒可以主張著師妹不得再和我有交往的情形。如今他和我還沒有見面,竟存仇視之心,難道我在鳳陽地面再待下去,他老人家竟對我有不利的情形麼?」
說到這,石金龍忽然把面色緩和過來,含著笑道:「據我看,師妹還是過分地疑心,其實老伯不至那樣對待我,我看我還是坦然地去和老人相見。何況我也是武林中人,我們彼此全是出身名家正派,沒有什麼說不出的事。我和他老人家當面一談,倒可以全解了。」說著話時,石金龍的神色十分和藹,秦梅貞仍然是搖了搖頭道:「既然是師兄認為沒有什麼,那麼把這件事也就放下吧,現在無須就去見他老人家,哪天等他老人家問起來再說吧。好在師兄住在青林觀,近在咫尺,立時可以派人去把師兄請過來。」說到這兒,秦梅貞立刻用旁的話岔開,不再提這些事。可是石金龍卻暗作打算,他知道秦梅貞並不是個平常的女流,是個極能擔當事的人,今日這種情形,分明是秦大彪那裡對她十分責難,或是已經查出我的來意。但是當初我到青狼堡去找他,既是夜間,更倉促和那金砂手呂子彬動手,一晃已過了六七年的光陰,他也未必就辨得清我如今的面貌來,我何妨登門拜見,給他個猝不及防,以重掌力遽然下手,也可以把他立斃在掌下。可是秦梅貞一再攔阻著不叫自己去見,自己現在哪好過分地請求。這時,秦梅貞口中說著旁的閒話,石金龍也是想著自己的心事,兩下里頗有些貌合神離,所答非所問。秦梅貞忽然一怔神,臉上竟變色招呼著丫環小蘭,叫他到園中去察看有什麼人進來?小丫頭跑著出去,工夫不大,急忙忙走進來向秦梅貞說:「姑娘,你可看看,前面的趙管家進來說,是有要緊的話和姑娘說。」秦梅貞看了石金龍一眼道:「師兄請坐,我去看一看有什麼事?」秦梅貞急忙導走出去。
石金龍看她神色慌張的情形,也覺可疑,立刻故作不經意地走到門首側耳細聽,只聽秦梅貞似乎向一個人問:「他怎麼知道的?這真是怪事了,你不會告訴人家已經走了麼?」又聽一個男子的聲音道:「姑娘,你那不叫胡鬧麼?他怎麼知道的,連我也說不清楚,老爺那種脾氣,我可不敢那麼回復去,叫這位石師傅見見又有何妨?」秦梅貞道:「我並不是怕他老人家和他相見,早晨的情形太叫我可疑,老爺分明懷著什麼心事,這不是怪事麼?」跟著那男人說道:「姑娘你快些,他那已經等候著呢!」又聽秦梅貞帶著憤恨的情形咳了一聲道:「你先去吧!我這就陪他到前面去。」秦梅貞跟著轉身往回下走來,石金龍趕緊離開門口。
秦梅貞走進屋中,臉上卻換了笑容向石金龍道:「師兄,事情說來真湊巧,我父親好似知道師兄到來,打聽管家進來和師兄你見一見。」石金龍點頭答道:「很好,這倒正合我的心意,我原本就想早早地和他老人家相見。我聽說他老人家也是武林名手,正可以這種成名的老前輩面前多求指教嘛!師妹,不必耽誤,省得叫他老人家竟自等著,咱們這就去吧!」秦梅貞忽然向前湊了一步,竟自把石金龍的左臂抓住,帶著極誠懇的顏色說道:「師兄,你總應該知道,師妹我對你從相識到今日是一片血心,師兄你要和我說真情實話,你可是和我父親不認識麼?」石金龍微微含笑道:「我怎麼還能和師妹你說假話?我不認識他。」秦梅貞道:「家父近年來性情十分怪僻,師兄你和他相見,他老人家如有什麼言語不周之處,還望你看在師妹的面上多多擔待吧!」石金龍和秦梅貞雖則相處多日,又是武林中名師的門下,不時地互相操練武功,雖則在關帝廟彼此明心,各不相負,可始終是以禮自持,言不及私,雖則大方處和平常的少年男女不同,可是像今日提住石金龍左臂這麼說話,實在是兩人相識以來未曾有的舉動。不過石金龍此時懷著到個人生死關頭之念,對於秦梅貞這種舉動,絲毫沒有動心。這時,秦梅貞已經把手鬆開,說了聲:「師兄,隨我來!」石金龍早已打算好了,這次和他相見,那金砂手呂子彬若是不在這裡,自己但凡能夠不露出本來面目,還是暫時掩飾一時,看機會下手。何況秦梅貞跟隨在身旁,自己尤其不願當著她動手。這倒也不是石金龍為了鍾情於秦梅貞不肯動手,這是一種人情天理,先前實不知秦梅貞就是仇人之女,如今自己雖然暗中察明,可是秦梅貞尚在茫然不知,自己當著她遽然動手,即難以解說自己的情形。倘若她助父退敵,自己到時候如何處置?所以一邊走著,已經把主意打好。
從花園子裡直奔後面那個角門已然開著,秦梅貞領著石金龍穿著一層層的宅院,過來好幾道院落,才轉入當中的一段大院落中,北面五間正廳,廳房門前有一名家人侍立在那裡。在白天看到他宅子裡的情形,若不是個人暗地裡窺查明白,真不敢信這種巨第中竟住著一般江洋大盜。來到廳房門口,秦梅貞叫石金龍在外面略微等候,她掀起竹簾走進裡面,跟著又回身出來,向石金龍一點手道:「師兄,請裡邊坐。」家人過來把竹簾給掀起,石金龍隨著走進廳房。一進廳房裡面,只見陳設得富麗堂皇,真夠個大家的局勢,鎮山虎秦大彪正坐在西山牆靠裡邊一把太師椅上,這時也站了起來,向外迎了兩步。石金龍見廳房中並沒有第三人,遂搶步向前抱拳行禮道:「秦老伯,小侄石金龍早要來給老伯問安,聽說老伯在宅中靜養,所以不便冒昧地招擾,今日竟蒙相召,小侄得拜見老伯。我和秦梅貞師妹雖不是親同門,在師門中論起來也不算遠。老伯請坐,受小侄拜見。」石金龍故意地這麼表示謙讓,要看他的舉動。鎮山虎秦大彪卻哈哈一笑道:「石師傅別這麼論,我可不敢當。四海之內皆兄弟,何況石師傅是客,我忝為主人,哪能那麼妄自尊大?請坐!」石金龍謙遜著落座,鎮山虎秦大彪此時眼光註定著石金龍目不稍瞬。此時石金龍卻沉機應變,好在自己已經打聽得明白,生死存亡在這裡和秦大彪各憑命運。秦梅貞在一旁落座,低頭不語。鎮山虎秦大彪道:「石師傅,我聽小女說你武功劍術得自名門所傳,但不知派宗哪一門?可否見告?」石金龍立刻答道:「幼年間不過練些粗拳笨腳,學幾手莊稼把式,後來投拜少林派靜虛方丈門下,學了幾年少林派的拳術,老方丈返回莆田少林寺,不肯帶小侄去,把我轉薦到瀟湘劍客門下,又學了幾年劍術,但是學而無成。小侄聞得秦老伯也是武林名手,很想著早來拜見,求老伯的指教。不過因為小侄來到鳳陽地面,是一個流浪江湖的人,衣冠不整,老伯府下儘是貴客來往,所以小侄頗有些自慚形穢,不敢冒昧請求。梅貞師妹對小侄另眼相看,小侄已經是感激不盡了。今日蒙老伯相召,這正是小侄希求不敢遽請的事,快慰十分。請問老伯你的武學是宗派哪一門?」
鎮山虎秦大彪卻不答石金龍的所問,反倒問道:「石師傅,你大約是住在浙江錢塘江畔老竹坡吧?」石金龍萬沒想鎮山虎秦大彪竟自這麼單刀直入地問起家鄉住處來,石金龍仍然是神色不動淡然地說道:「秦老伯怎麼會看出小侄在錢塘江畔老竹坡住過?」秦大彪面色一沉,目蘊凶光,哼了一聲道:「我看著石師傅很像我故人之子,所以才冒昧地來問,大約不會錯吧!」石金龍道:「老伯完全猜測錯了,小侄原籍是湖南,不過從幼小時隨著父母經商四方,那故鄉始終沒回去過。若是從前沒聽去世的父母說過,我幾乎不知道我是什麼地方人了。」秦大彪卻厲聲說道:「石師傅,你看我究竟是做什麼的?」石金龍答道:「老伯是宦海中人,曾經在國家建功立業,現在退隱林泉,樂享清福,老伯是個最有福氣的人了。不過小侄可看得出,你老的武功本領也不是平常人所能及,我還要請問老伯究竟練的是哪一門功夫?」鎮山虎秦大彪哈哈一笑道:「石師傅,你把我看得太高了,我哪裡稱得起宦海中人,不過被我得到了一個機會,叫我也嘗嘗做官的滋味。究其實我還是江湖道中人,令師少林高僧,正是武林正宗,正大門戶,尤其是瀟湘劍客公孫毅,更為江湖中難得的人物。我也是江湖道中人,石師傅我們全不要忘了本來面目,彼此不必再那麼矯揉造作,說那些無謂的言辭。我是怎麼個出身,石師傅你也不會不知。可是反過來說,你來到鳳陽地面究竟是為誰來的,我也瞭然,今日請石師傅到來,我很願意彼此以本來面目談話,倒覺得痛快,石師傅你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