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公選集 · 同治十三年

上海探信(三月十二日)(附) 論日本派兵赴台灣(三月十三日) 論日本圖攻台灣(三月二十五日) 致沈幼丹船政(三月三十日) 復李雨亭制軍(四月初二日) 論布置台灣(四月初二日) 論日本圖台灣(四月初四日) 條覆三事(四月十七日) 復沈幼丹節帥(四月十八日) 論台灣(四月二十一日) 復沈幼丹節帥(五月初一日) 致沈幼丹節帥(五月初二日) 復張振軒中丞(五月初七日) 復李雨亭制軍(五月初十日) 論台灣兵事(五月十一日) 復沈幼丹節帥(五月十二日) 復沈幼丹節帥(五月二十四日) 復李雨亭制軍、張振軒中丞(六月初五日) 復沈幼丹節帥(六月初六日) 論接待東使柳原(六月初九日) 派隊航海防台折(六月初十日) 彭楚漢交卸赴閩片(六月初十日) 夾板印封仍由驛遞片(六月初十日) 述柳原辨難(六月十一日) 與東使柳原前光、鄭永寧問答節略(六月十一日)(附) 致沈幼丹節帥(六月十三日) 論柳原入京(六月十四日) 復李雨亭制軍(六月十五日) 復林頴叔方伯(六月十六日) 復王補帆中丞(六月十六日) 論台防(六月十九日) 復沈幼丹節帥(六月二十日) 復沈幼丹節帥(七月初五日) 復張振軒中丞(七月初六日) 復李雨亭制軍(七月初十日) 復沈幼丹節帥(七月十六日) 論台事歸宿(七月十六日) 海防請催川餉折(七月二十一日) 淮軍雜支請照核銷片(七月二十一日) 致吳仲僊制軍(七月二十二日) 論東使大久保行止(七月二十四日) 述美國副領事畢德格面議節略(七月二十四日)(附) 復宋雪帆司農(八月初二日) 復張振軒中丞(八月初七日) 與法國熱使晤談節略(八月十九)(附) 採集台事眾議(八月二十日) 復邵汴生中丞(八月二十一日) 論購辦西洋鎗彈船炮(八月二十一日) 復郭子美軍門(八月二十六日) 復宋雪帆侍郎(八月二十八日) 復李雨亭制軍(九月初十日) 與美使艾忻敏問答節略(九月初十、十一、十二日)(附) 述美使商論東事(九月十二日) 復彭雪琴宮保(九月十五日) 復王補帆中丞(九月二十日) 復沈幼丹節帥(九月二十日) 述東使釋嫌赴台(九月二十八) 復邵汴生中丞(十月初九日) 保黎兆棠補津關道折(十月十六日) 復沈幼丹節帥(十月二十二日) 籌議海防折(十一月初二日) 籌辦鐵甲兼請遣使片(十一月初二日) 復文博川中堂(十一月初四日) 論善後事宜並教務、厘務(十一月初四日) 復王補帆中丞(十一月二十四日) 截留京餉折(十一月二十五日) 上海探信(三月十二日)(附) 所有東洋興兵打台灣生番地方之事,連日議論紛紛,頃由長崎信來,知日本派柄川宮(柄川名,宮即親王也)總督其事,李仙德參議。李即去年隨副島來過,本美國人,曾任福建領事,會說台灣話。外國新報一萬五千人,竟究兵數不知實在。花旗公司船名牛也克,裝三千人云。為日本雇裝兵丁前往,共去五個船。兩隻兵船由日本而去,一隻兵船日本派駐煙臺,調去兩隻商船西人之船雇去。但四、五千之數有多無少。西人與中國有約,不應為日本所雇,載兵來境,有悖公法。日本打生番,實則輕舉妄動。但實情是因舊藩部屬武士新近內亂不愜國家請征高麗不允,恐再作亂,姑使之往打生番,不計勝敗,是驅若輩以從事而已;乃國家調停安插苦衷,可謂荒謬絕倫矣。 論日本派兵赴台灣(三月十三日) 日本派兵赴台灣查辦生番,據各國公使及赫總稅司所述,與江海關沈道鈔送長崎電報不符等因。查日本既稱派員經台灣查問,難保不帶兵前往,美人李讓禮即李仙得上年偕副島種臣來華即欲慫恿構兵,李讓禮現充東洋大官,赫總稅司謂為日本主謀,與此間所聞無異。惟各國興兵之舉,必先有文函知會因何起釁,或不准理訴,而後興師。日本甫經換約請覲,和好如常,台灣生番一節,並未先行商辦,豈得遽爾稱兵?即冒然興兵,豈可無一語知照?日本內亂甫平,其力似尚不足以圖遠,即欲用武,莫先高麗。江藤新平請伐高麗,尚因不許而作亂,豈竟舍積仇弱小之高麗,而先謀強梁梗化之生番?即欲藉生番以圖台灣,若中國以全力爭之,未必遂操全勝,徒自悖義失和。近年東洋新聞百變,詐訛多端。巴夏禮與該國情好最密,代為虛張聲勢,亦在意中。威使續稱:日本並未出有向中國稱兵戰書明文,且有欽差大臣前來中國之議,以此推之,似無發文稱兵之心,數語似尚平實。 昨據滬員陳福勛稟稱:柳原前光有日內啟行來滬之信,應俟該使到後,相機駁辨,並續有探報再行奉聞。敝處距閩過遠,不知該省有無防備?此事無論虛實,擬請鈞處密飭先事籌維,勿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備之。各國垂涎台灣已久,日本兵政寖強,尤瀕海切近之患,早遲正恐不免耳!再、滬局遞到陳主事上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上貴衙門函件,謹以附呈;並致天津丁道信稱查辦古巴華工有與赫總稅司意見不合之處,照鈔奉覽,祈留意為幸。 論日本圖攻台灣(三月二十五日) 連日接晤英翻譯梅輝立、德翻譯阿恩德、美副領事畢德格,僉以各國所接東洋電報,實有日本圖攻台灣生番之信。並稱美國人李讓禮帶領陸軍,又雇美國水師官某帶領兵船。與敝處現接上海探信,大略相同。此事如果屬實,不獨日本悖義失好,即美國人幫助帶兵,雇與商船裝載弁兵軍裝,均屬違背萬國公法,且與美約第一款相助調處之意不符。尊處晤美使時,似可就各處探報及各國文函,先與辨論。若美國遵照公法撤回李讓禮等,嚴禁商船不准應雇裝載弁兵,計日本兵船無多,其謀當漸寢息,此為第一要義。日本使臣柳原前光有望間到滬之說,現無確信。該國既無文函知會,僅將電信鈔送上海道云:派員往台灣查問。隱約其詞,意甚叵測。難保不乘我不備,闖然直入。閩省自製兵輪船及水師船隻不少,似應先派往台灣各港口盤查瞭望。如遇日本兵船入境,問其因為何事而來?如船中載有陸兵多名,應即攔阻,勿令進口上岸。俟將公事議明,再聽進止。 前福建水師提督李成謀寄送台灣全圖,查琅嶠系南路生番後山海口,大可泊船。該處擬造炮墩並未及造,又未設有文武汛署,如該船進口,一無防備,殊為可慮。聞台地海防陸汛,無甚足恃,似宜另調得力陸軍數千,即用輪船載往鳳山琅嶠附近一帶,擇要屯紮,為先發制人之計。設日本兵擅自登岸,一面理諭情遣,一面整隊以待,庶隱然勁敵無隙可乘,此為第二要義。尊示已飛布福州將軍、南洋大臣、閩浙總督預籌妥辦。竊思南洋大臣向難遙制閩事,惟船政大臣管轄新造兵輪船,又系閩人,情形熟悉,似應由鈞處知照沈幼丹中丞,會商將軍、督撫密速籌辦。日本既有此議,早遲必將舉行,若不慎謀於始,坐待興師,將來無論彼此勝敗,恐兵連禍結,竟無已時;於沿海大局關係非淺。管見所及,未知當否。覼縷密陳,用備採擇。承致陳主事函,業交滬局轉寄矣。 致沈幼丹船政(三月三十日) 二月初間,杏蓀觀察寄到上元手示,籌劃精詳,時方入都展覲隨扈,將函折轉交經笙同年察閱,並代呈邸帥。僉以出洋學習造船、駛船一節,應由執事主持核辨,決不稍有牽掣。至養船及出洋經費不敷,尚冀鄙議裁撤師船,以養輪船,且夕可行,陸續勻撥。經笙謂或由總署奏辦,或由外間疏催,若海防無事,似可從容籌度,亦慮江、廣各當事未能實力遵辦也。 今日本忽有興兵台灣之說,大纛既須先其所急,整輪遄行,各省更易藉詞延諉,欲指抽撤水師,分養輪船,竟無歲月可竣。日意格昨來津謁晤,感激恩知,亟圖報效。因船差已竣,擬在上海候信。弟知閣下必有澎、台之役,屬令赴閩,靜候指揮,無須引避。日意格曾充法國兵官,於師船戰法、外交機宜,均所深悉。儻已回廠,或可有裨高深。商船、兵船間造,以資商局領用,無庸租價保險,悉如尊指。惟聞機器費煤。海鏡昨運漕來津,不得進大沽口,俟唐景星、盛杏蓀夏間到津,議定大略,再行會奏。津局習鎗炮工匠子弟,若能赴布廠遊學,自易精進。苦於無人帶往,無款接濟。電報費巨駭俗,亦愧有志未逮。 復李雨亭制軍(四月初二日) 來示以輪船運鹽,有礙江船生理,極佩藎籌。弟初因入覲隨扈,昕夕馳驅,煩難萬狀。嗣回津後,秘魯葛使由京來津,會議前事,往復辨論。適又有日本興兵台灣之謠,中外諮商函札,自行起草,筆舌紛乘,日不暇給。是以久未泐復。 茲日本風波略定,奉派幼丹同年帶兵船往台灣巡防布置,駕馭撫綏,勿論外人果否覬覦,有此先著,免致搖惑無主,即東洋聞之,亦稍稍氣沮。秘魯已允派員往查,華工如有受苦者,由秘國設法貲遣回華。梅輝立在此議定專條,即先回京,現與葛使商定通商條款,一時尚難就緒。承詢各節,奉復如左。 一、挑吳淞口沙灘,人力難施,巨款難籌,尊論委婉詳盡,似可設詞宕緩。 一、幼童出洋,前定經費,果系不敷,已去九十人,將來學成,似亦敷用。俟今夏一批啟行後,應飭道局通盤籌劃,議請截止。陳麗秋本有思歸,替人難得。若議定五年一換,須預籌可替者二、三人,庶可屆期往換。鄙意中竟無結實可靠者,尊意有其人否?否則,恐未便先行定章,致有窒礙。 一、五號兵船尚未來津,募勇四百,費已不少,六號不日可成,所費更巨,容俟竹儒來時籌酌。 一、津郡練錢二十萬,發招商局生息,咨明戶部有案。地方公款,如系報部核銷者,發局生息,自應咨部知照。如間款,祗須本省立案。弟前曾函商振軒,酌提公款發局,似於官、商兩裨,尊意儻可允行,以後就近整理維持,該局必更起色。有船本及漕運可恃,但得人經理,必不至虧折官項也。 一、江、浙漕米雖徑運通,必需官剝;船承運剝,船戶向多無賴,計一千八百隻,水手萬餘,若無局經管,必至散而無紀。昨已由倉場會奏,津郡應設總局。據津道詳稱,以九十日為率,員役各項開銷萬金,必不可少。茂文但知省費,不問誤事與否,實非情理。幸勿偏聽。 一、樂平擬用西法開煤,承函商,峴莊既不謂然,應暫緩論。 一、東境黃河稚璜,原請堵口築堤,極是正辦。質夫乃大翻前案,請令江省籌防下游,殊甚噴飯。大疏指陳剴切,未知王老戶等決口果否?興工挑舊黃河,堵順清河,未必有益。劉老澗六唐河為漫水入海之道,有可擇要疏浚否?然東境不堵,為害甚長,似須再三力爭。 一、徐州防營少遲,似宜酌裁若干。劉子務過津,商令回陝後將該軍陸續裁汰。據稱,未可徑撤。但空額告假者勿補,年底或可去三、四成。汴生幫餉,勢難允行,祗有逐漸抽撤耳。 再,前閱申報,上海法界擊斃華人六名,適法領事過晤,諭令須查兇手議抵,並函致總署,與熱使辨論。沈道來稟,似將含混辦結,當復書鈔函,令其轉致尊處,彼肯抵償,再議賠補燒毀洋房,否則,應與力持,庶以後中外交涉命案,方易商辦。 論布置台灣(四月初二日) 公函鈔給日本照會一件,藎籌偉略,遠伐敵謀,傾佩莫名。同日欽奉密諭,派沈幼丹中丞帶領輪船兵弁,以巡閱為名,預籌布置,並議及生番,如可開禁,即設法撫綏駕馭,俾為我用,藉衛地方,以免外國侵越。大哉皇言,實操長治久安之勝算,不作敷衍苟且之近圖。幼丹忠清弼亮,鄉望允孚。當能相機擘畫,上副委任。 竊聞台灣民俗強悍可用,其彰化、艋舺、噶瑪蘭等處,皆雍、干以後逐漸開闢,自噶瑪蘭屬蘇澳以南至於卑南,曠土數百里,平衍膏腴,多系生番地界。山產煤礦、石腦油、樟腦、藤木、金礦、玉穴,百物殷富。各國通商以來,覬覦已久。日本相距尤近,欲為洋人先導,早遲必圖侵占。若不趁此時撫綏招徠,俾為我用,後患曷可勝言? 頃據上海委員陳福勛探稱:日本發兵尚在未定,前租美商紐約輪船,已於三月二十一日來滬貿易等語。已據稟咨呈冰案。又據天津美副領事畢德格云:接東洋信,紐約船先雇裝兵,駐日本之美公使名平安,以違悖公法不准,是美國或無再僱船接濟之舉。日本正游移莫決,又得鈞處備文詰問,諒不遽違約失和;而台灣海防番務,又已得人料理,內外兼籌,幸均不落後著,沿海人心稍定,即浮言亦稍息耳。滬局劉道翰清鈔寄陳主事正月十六、七、九等日來函,謹即鈔呈電閱,據稱吳稅司意存掣肘,古巴謠說甚多,未知入境後有無阻礙,殊為懸慮。 論日本圖台灣(四月初四日) 昨奉鈔示二十九日與美使英使議論節略,仰見折衝尊俎,力破黨援,曷勝欽服!威使謂接巴夏禮信,日本兵船長期在長崎開行,忽又暫停,與上海二十一日以後探報略同。 頃據江蘇應藩司、上海沈道二十七日會稟,另文鈔呈鈞鑒。該司道等二十三日晤日本翻譯官,據稱該國近又有兵船二隻,載小隊二百四十名,另有裝物船兩隻,由長崎出洋,或駛往廈門一帶,亦未可定等語。情詞閃爍詭變,令人莫測。本日上海招商局總董唐景星於二十八日由滬至津面稱:是日接東洋電報,日本實已購定英商輪船二隻,在長崎裝兵,並托人在滬添購輪船,滬上洋電人無賴者,多搭船往長崎投效。儻非徵兵運餉急需,何至甘出重價多買舊船?其舉動甚不安靜。橫濱新報亦有興兵往高麗之說。然往高麗應由日本西北之對馬島濟渡,不應由西南之長崎徵發;蓋長崎與台灣東面相對也。是其日前暫停發兵及改往高麗之說,或已聞知中國不准,故抑揚其詞,聲東擊西,以懈我之備耳。計閩中得信後,當略布置,即日本兵船驀至,該台灣鎮道亦當設法阻止,以待省憲籌劃。 茲由閩廠濟安輪船覓得台灣全圖,據稱鈔自洋人所繪,於後山形勢較為明晰。鴻章細加查勘,實較舊藏台圖為確,後山之北已開闢置汛不少,處處與生番連界,洵不得謂非中國所屬。謹呈電閱,以備考鏡之資。又,彰化縣土匪滋事,正月間派兵往剿,閩船到津,曾據稟及;厥後剿辦情形若何,尚未深悉。 條覆三事(四月十七日) 迭奉公函,應復事宜,條例如左: 一、日本兵船抵台灣後山之說,已據探稟咨呈。連日滬上函報:據英國兵船廈門電信,日本已有二千人在台灣東南登陸,擬先築造炮台。並聞西人議論,日本有鐵甲船二隻,余皆根駁,閩廠船炮未始不可抵敵。惟皆系華人管駕,向未見仗,操練亦恐未盡得法;現日本帶船帶兵頭目,多用美國武官,宜先解散其黨,否則中國兵船內亦可暫用英、法人,以相抵制。赫德前云:中國恐敵不住。尊慮防備甚不易辦,自指中國師船而言。若陸軍兵將,即有戰事,未必皆不可靠也。閩廠監督法人日意格,曾充法國水師參將,前在寧波助剿得力,三月下旬來津謁晤,備述幼丹信任栽培之意,感激圖報。緣帶工匠出洋學習,尚未定議,不便回閩。鴻章見其語出至誠,正台灣有事之時,多方激勵。謂閩廠兵船皆系汝所監造,設將來日本用武,該船抵敵不住,不但中國官民笑罵,即各國亦不好看,汝亦無甚體面。該監督云:如沈大人復用我,當竭力設法幫助。惟確知閩省洋鎗兵勇太少,日本皆用後門洋鎗炮,似非其敵。當令其迅速回閩請示。渠欣然允諾而去。鴻章已密緻幼丹以日意格於兵船機宜交涉事理尚為明晰,現正用人,彼又感奮,似可留心駕馭。竊維閩中當時於外情既多生疏,文武員弁亦少勇幹得力之選。幼丹猝膺艱巨,諒必煞費躊躇。惟冀拊循番族、聯絡台民,使為我用,而御外侮,則眾志成城,彼或不敢妄動,而漸思撤退耳。柳原前光尚無到滬確信,俟其過津晤談,遵即摘要錄寄。 一、比利時公使協恢思過晤時,曾詢進京有何要事,亦知其挾國書以求覲,彼未言明,不便深論。詢其在京久駐抑暫駐?雲尚未定;但眷屬尚寄上海法領事館內,少遲仍須回滬。彼本小國,為法附庸,其人亦甚和平,似非俄、英可比,不必單班准見。能否設詞延宕,允俟他國續來同覲,或令其回滬靜候知會,尚祈核酌。 一、秘魯葛使連日會商條款數次,狡執異常,其互閱上諭一節,業經欽遵,先行告知。敝處先擬二十條,渠不謂然;復改擬十六條送來,因與逐條逐句參稽辨難,現甫議訂七、八條,惟「委員查辦華工不如法條款即作罷論」一條,該使謂事理雖是如此,斷不可載明,致失該國體面;至批准互換,系公法通行之例,亦決不肯刪去。現商令其副使愛謨爾與津海關陳道及孫道士達等會議,愛副使亦甚狡辨,在我僅作條款,欲變通各國成約;在彼則執定和約,必欲與西國一律。是以急切尚難就緒。第前定查辦資遣苦工專條,彼已無復異議,與鈞處初次大旨,尚不甚背謬。現僅爭較條款事例,固未鬆勁,似亦不至決裂。鴻章不敢預存成見,祗有相機辦理,苦力量實有作不到處,定蒙鑒原。俟辦結時,再行上陳。 復沈幼丹節帥(四月十八日) 昨奉十四日寄諭,並總署來函,知已崇晉頭銜,專持節鉞,長駕遠馭,彌後患而伐敵謀,以公之風力才望,必能勝任愉快。仰慰宸廑,欣頌無量。洋人電報謂,日本兵已有二千人在台灣東南登陸,起造土壘、炮台,按兵不動,諒非虛誑。而子和前輩,既無奏報,總署兩接來函,視若淡漠。夏小陶竟有彼自尋釁,番界勢難禁止之語。生番亦中國百姓,初難禁止,則後將占踞偪處,如俄之黑龍江,東界日之蝦夷,駸駸馬大肆蠶食。其若之何?日本自九年遣使來津求約,厥復歲輒一至,弟與周旋最久,其人外貌呴呴恭謹,性情狙詐深險,變幻百端,與西洋人迥異。會訂條規內第一、第三條均系鄙見創例,原防其侵越屬疆、干預政事起見。換約甫一年,乃先自亂其例。春間早有派柳原前光來華為駐京大臣之說,柳原即九、十、十一、二年迭來請成之人。年二十餘,無書不讀,狡獪異常。迄今未到,或因台灣之舉。總署責言徘徊不決,聞其薩峒馬島兵力強橫,撤藩怨望,藉詞興兵,另圖占越,而朝臣不能制。抑有意嗾其東犯,皆未可知。彼果懷叵測之志,挾成算而來,恐非口舌之力所能禁。 前日意格面稱,閩中洋鎗隊太少,不足以敵彼陸軍根駁,兵船不足以敵彼鐵甲船。又華人駕駛輪船,素未見仗,亦慮戰陣尚無把握。似系實情。與赫德所云,中國兵敵不住日本,總署函稱設防,恐不足恃,皆在意計之內。惟彼既興師登岸,其辦法亦不外諭以情理、示以兵威二語。上元日來示,謂人祗知御戎之要在水,不知至要仍在陸,最為中肯。粵東、江蘇各輪船,似均未經大敵,祗可巡查游奕,虛張聲勢,運載軍需,仍賴陸軍鎗炮得勁,如事不可已,應求良將勁兵以為助。日本人多用後門鎗,華兵尚不知有此物,敝處雖有之,亦尚未及多操,良以為憾。 再,台地民氣可用,康、干中歷經助義殺賊,今豈無人?大纛一呼萬應,略除重斂暴征,鼓舞以作其氣,彼見不得逞志,或漸思撤退耳。黎召民在台頗有政聲,夷情亦熟,能否檄調以為臂助?統希卓裁。附呈日本條約二部,以資辨論。秘魯使臣來津議約,自冬迄夏,始與訂立「查辦資遣華工專條」,現仍會議通商條款,早晚當可就緒。濟安船暫載舉子回閩,正當有事之際,想須留佐指揮。事定再商令北來替換。鄭漁自願在津,不畏朔方寒苦,屆時悉聽尊示。弟無成見。日意格已否留營差遣?出洋一事,自可稍緩覆奏核辦。乞將籌辦情形,隨時由海舶賜示,不具。 論台灣(四月二十一日) 頃接據出洋委員三品銜候補同知容閎自日本寄與天津洋務委員許鈐身函,譯呈鈞覽。所探日本發兵台灣情節,與各處新聞紙探報略同。至所稱中國應派大員赴日本理論一節,該外務省既有阻止兵船赴台之說,而李仙得不肯,則至台後未必盡聽該國號令。該國果欲將舊藩部兵發至遠方安置,免在日本生事,亦未必肯實意調回。即派大員前往理論,彼眾我寡,恐其無甚裨益。檢閱日本國史,前明嘗派員赴日,有時失和,拘留不遣,且恐兵端一開,或有意外之變,此時似不得不稍慎重。然俟此事平息,中國必須派大員往駐日本,庶可防患未萌。 至前據上海英船探報,日本兵往琅嶠登岸,已扎立土壘炮台。台灣道稟內亦略聲敘,似已無人阻止。且在番境阻止,殊非易事。至所稱應與駐京美使議,令李仙得等不得幫助日本,鈞處前已提及,聞美使人頗闇弱,未必得勁。容閎請派員向華盛頓理論,津副領事畢德格亦有此議。可否由貴衙門公致美國國會大臣一函,配以洋文,寄交該委員容丞齎赴華盛頓,面為理論。計由津滬附輪船遞至紐約,早遲難必,迨往說明已須三、四月以後,無論有無濟事,但使駐京各使知我有理,可徑達彼國都,或稍斂戢。是否有當,伏候卓裁。 又上海委員陳福勛稟稱:柳原前光在滬尚有耽擱,聞已托駐京美使代覓房屋,柳原齎有國書,尚欲面遞。夫謀我疆土、敗我盟約,而仍靦然駐京請覲,良可浩嘆! 復沈幼丹節帥(五月初一日) 頃由招商局寄來四月十九日手示,並咨鈔疏稿,敬審。籌略深遠,成竹在胸,大都言人所不敢言,發人所未及發,欽服莫名。前和帥緘商,以購置鐵船、水雷及諸禦敵之具,約須千萬,請總署會商敝處奏辦。鄙意未敢遽行者,朝貴一聞撥款,則縮項結舌,而莫之敢應。即有一應,農部、疆吏空文支吾,於事何濟!是以曾文正剿粵賊、鴻章剿捻匪;興師十萬,皆自籌餉。但求朝廷不掣肘為幸。何曾預請巨款耶?今事未可知。相忍為國,更無應者。私計祗有借洋債一說,幸卓見之適符。左公借款,向系若何利息?聞英國自借,不過三厘,印度五厘,日本借英商有七、八厘者。中國恐不相上下也。黎召民若久任台灣,番賊當早能擒治,琅嶠當略有布置。英香岩擠之,惟恐不力,事棘復用,能收補牢之效否?鐵甲、水雷皆水路禦敵之具,現已無甚裨益。惟訓練陸隊後門鎗(如美國林明敦、法國馬梯乙之類)、小炸炮(布國克鹿卜之扒山過嶺小炮,騾馬可鎗;美國之格林十門炮,兩人可扛,八面能使,皆妙品)最為得力,須八、九月購到。又須操習一、兩月,乃可臨敵。恐仍緩不及事耳。 聞偉如方伯過滬,與柳原前光約法三章,欲盡戮卑南牡丹社之凶首,似非剋期能辦,無論廷旨拊循番族,俾為我用,顯與相背,且番既仇日,復令仇我,何異助日為虐,轉恐激成鋌險。若姑允使撤兵,事後不能如約,責言日至,兵釁仍開。據容閎東洋探信,謂其外務省曾有阻止兵船赴台之說,而李讓禮不肯,先已開行,或者意在騎牆,可藉此為緩兵之計。大旆到台後,定可偵得實情。乞飭幕府隨時鈔示一、二,以釋懸系。萬年清、濟安、永保三船,先後回閩,滬局操江船昨亦駛歸修整,津門現僅鎮海一船。台防奏報,由輪舶徑遞天津,洵為便速,可在此坐候批旨駛回(津京往返約四日)。至此外寄諭及總署要函,有船則徑遞台。否則,專弁搭洋船至滬,交吳桐雲及招商局遞閩廠轉遞,或不甚遲。並乞核酌。頴叔起任廠事,為得人賀。 致沈幼丹節帥(五月初二日) 前函已封,竊念執事單騎赴台,若事機稍有齟齬,徒恃數隻輪船,豈能徒手嚇賊?循繹大疏,閩中陸勇寥寥,台地僅兩營,尤嫌單薄。日意格前亦面稱,須多調洋鎗隊。海內習洋鎗者,僉以敝部淮軍最早而多,近年分防各省,固形散漫,而規制猶存。各營皆用英、法兵鎗、來福鎗兩種,弟雖略購後膛鎗,因無大敵,未肯給發,猶之尊論操演宜用前膛,臨敵莫便於後膛也。台事如可片言卻敵,自勿庸議。否則,擬為籌調若干。 查現駐徐州之記名提督唐定奎,朴干能戰,所部有銘軍武毅馬步十六營,均系鎗隊,從劉省三歷剿粵、捻,號稱勁旅。雨亭同年雖倚為保障,似可移緩就急,酌調唐提督統帶步隊十三營,由徐移至瓜洲,派輪船徑駛該口,分批航海前去。其馬隊三營,仍令留防北路,其月餉現由揚州糧台分局按關籌發,弟當飭該局照章解濟。惟敝軍每年僅發九關;若果調台,祈隨時酌籌賞恤,一切軍情,諒蒙體念周至,將士必能踴躍用命也。如必需用,一面奏咨,一面檄調,乞相機為之。有此六、七千人,或者稍壯聲援。 再,折內擬購各種利器,水雷、後膛鎗愧無多助,火龍、火箭敝處金陵機器局久能仿製,近用英式鐵架施放,無須高架。木尾甚為靈捷。頃飭段道喆趕備十二磅、二十四磅火龍三千枝,並鐵架若干具,解交吳桐雲處,專船或附便輪送船政局查收轉撥。津局洋火藥略有存儲,如有急需,並可酌數咨調。書至此,適奉五月朔日寄諭,所請各件,均蒙照行。電線亦飭速辦。由福州至廈、至台,實費幾何?雇用何人?恐非旦夕可就。便希詳示為幸。 復張振軒中丞(五月初七日) 偉如方伯等與柳原前光所議,似不必遽事兵爭。第一條:前殺害日民者誅之。偉如答以再有滋事,由中國派兵查辦。是以前殺害之凶首,並未允定拏辦。日人肯心服否?如能立許撤兵,洵屬意外之幸。聞柳原日盼總署回音,望前擬來津、京商辦,總署緘屬到津後阻其進京。接偉如函,或又變計。昨接幼丹四月十九日來信並鈔折,頗有發憤為雄之概。惟隻身赴台,手無勁兵,已屬其察勘情形,如不可以口舌爭,或用輪船赴瓜洲口裝載唐俊候步隊十三營前去助勢,想雨翁與執事必以為然也。至滬口及長江一帶,即使台軍稍有蹉失,斷不至有蔓延,可無深慮。幼帥請借洋款,又較請撥部存四成洋稅為便。 復李雨亭制軍(五月初十日) 台灣近日按兵不動,幼帥月杪東渡後尚無來信,閱潘偉如、沈仲復致總署函稿,似柳原前光已有悔意,所允查辦番社凶首,語涉含混,未知撤兵之說果可信否?偉如到閩,仍須稟商幼翁,乃可定議。幼翁十九日覆疏,大放厥詞。其致弟書,謂目前與之切實辨論,遷延時日,待吾事之集,冀出萬全,其氣已吞敵人,或者彼族知我有備,藉圖轉圜耶!日已登岸紮營,即多調輪船,亦不過運送兵弁、軍裝、文報等事,於戰守皆無大裨。日意格訂購鐵甲船,亦慮緩不濟急。惟閩省勇營本少,鎗隊尤少,綠營兵更不可用。前方緘復幼丹,如必需陸軍,可檄調唐俊候武毅步隊十三營,由徐拔至瓜口,徑用輪船分批載往,稍壯聲援。如可片言卻敵,即勿庸議。蓋東南數省,尚無此現成大枝鎗隊,又扎閒地,暫可挪移。將來萬一商調,事關大局,幸飭速行。中外僥倖無事,以留營為贅疣,以綠營為可恃,一有警變,又懼防營之太少,器械之未儲。弟久經患難,豈敢驟議裁遣,特怵於喧聒之眾口耳。 尊論日人渡台故智,何地不可嘗試?鄙見長江斷不虞其旁竄,炮堤則不妨於無事時逐漸改作也。子和商撥千萬為海防之需,奚啻痴人說夢!幼丹請借洋款,冰雪聰明,但祝事速了,款少借,各關分年扣還較易也。秘魯條約已定十九款,即日畫押鈐印,惟嚴禁以後不准招工一條,差強人意,殊費唇舌。前面商總署,以陳荔秋往查古巴,辛苦倔強,宜稍酬勞。昨接來函,應如何獎勵,由敝處酌度辦理。俟其事竣回華,當會台銜入告。替人難得,或請其再往,約期更換何如?直省東明石莊戶決口,稚師允助十萬金興築,質夫接任頓變前說,東境決口尤大且多,乃徒諉之上游交界一口,此等行徑不值分辨,直力亦未能任。是以寄諭並未籌覆。伏汛眴至,俟稚翁回東,再議可耳。四月間畿境雨澤調勻,麥秋中稔,徐海一帶諒亦續獲甘霖。 論台灣兵事(五月十一日) 連奉公函,以東使柳原到津,相機辨阻,又潘藩司、沈道在滬與柳原晤商各情,敬聆壹是。前據沈道鈔寄潘藩司等與柳原密商信稿,似舉重若輕,竟可片言卻敵,鴻章與柳原周旋最久,知之最深,實不敢信為篤論。本日接上海轉寄幼丹中丞四月二十八日鈔折及致敝處函稿,知日兵已攻踞牡丹社,並焚掠旁社多處。則柳原所稱專指牡丹、卑南二社,與別社並未滋事之生番無涉,固屬虛謊。即以查辦番社而論,日兵未來之先,自應認真查辦,今彼既深入,殺掠多端,番已仇日,復令仇我,何異助日為虐?轉慮激成鋌險,若姑允使撤兵,無論其未必遽撤,即撤後不能如約,責言日至,兵釁仍開。幼丹函稱彼退而吾備益修,則帖耳而去,俟到台察看妥辦等語,洵屬老成之見。謹將原函照鈔奉覽。 粵人有自日本來者,謂該國此役已糜費百餘萬,雇用西人充兵頭皆給重價,約六個月為期,其志殊為叵測。幼丹籌調鎗隊軍火,訂購鐵船鎗炮,備豫不虞,誠如鈞示,為題中應有之義。鴻章已函復:如事不可已,請先酌調現駐徐州之武毅銘軍鎗隊六千五百人,由輪船分批航海赴台,稍壯聲援。並令津滬各局,先盡現存炮械軍火,陸續解濟。 向來辦理洋務,皆為和戰兩議,舉棋不定所誤。鄙見則謂:明是和局,而必陰為戰備,庶和可速成而經久。洋人論勢不論理,彼以兵勢相壓,而我第欲以筆舌勝之,此必不得之數也。 復沈幼丹節帥(五月十二日) 大纛東渡後察看情形,日兵是否有撤退之象?偉如方伯諒已往晤西鄉,探明如何進止,總署函稱即使允我回兵,其前此擅自興師赴台、占地紮營、殺人焚村等事,必應先加詰責,將是非曲直剖辨明晰,再落到查辦番社一層,較為得體,亦題中應有之義。茲既焚踞牡丹社,並擾及鄰社,肆虐已甚,即從此撤兵,實則不應查辦,亦無可查辦。大才相機操縱,必能因應咸宜,無論其果否撤退,尊論「彼退而吾備益修則帖耳而去,彼退而吾備遂弛則又抵隙而來」,遠慮深謀,足破近人「苟且因循」之習。業將此意緘致總署,屬其無少掣肘矣。 日意格擬辦各節,與敝處初二日函意略同,尊處接到後,定見何如?敝軍本擬漸次裁遣,以節餉需,聞台灣消息乃中止。除津郡萬餘留衛畿輔,陝防萬人相距較遠,惟唐俊侯定奎駐防徐州閒地,尚算大枝鎗隊,雖不敢雲慣戰,尚可略助聲援,日退則此軍似敷布置台防,否則續調劉子務、廉訪、盛藻駐陝銘軍鎗炮隊十九營,以為後勁。劉、唐皆省三軍門得力大將,轉戰南北,素稱勁旅。或唐營不足,再由子務處分調數營以益之,以符一萬之數,亦無不合。兵貴先聲,但從遠處調隊,彼族不知多寡,其氣已懾。昨已密緻雨亭、振軒,若奉檄商,即飭唐軍速行,並令盛杏蓀為之料理輪船裝運雜事。如須調派,應懇由閩派輪舶二、三隻赴瓜口,再飭吳桐雲酌派二隻、招商局租用二、三隻,約每船載一營,兩三批可悉抵台。 又,法國小銅炮,系寧局仿製,敝軍步隊多用之。津局現存二十尊,即可撥解。寧局存者尚多,盡可陸續應調。山戰陸守,此為相宜。滬局自製林明敦彈子(即來示所云里明東也),聞甫設廠開制,秋後乃有成數。尊購林明敦鎗,其彈系中針,抑旁針,須俟彈子到時,發一式樣,寄令照造。鎗萬五千,計價須二十餘萬兩,彈子甚昂;恐無力多買也。津局火藥實較外洋粗藥兀精,尊需十萬斤以內,亦可酌付。頃詢陸倫華,鎮海僅能裝萬斤,或俟濟安到後,分批運往。至招商局前購英船,已於三月到滬,並無續購。採辦外洋軍火,除火藥及有藥彈箭,須雇夾板船來華,鎗炮、水雷等項,皆可附輪舟載運。英使雖雲兩不相助,然不必訂明。台灣軍需,洋商趨利若鶩,無不踴躍攬載者。請勿過慮。滬商近多呈送鐵甲船價值式樣至敝處,其明證也。召民奉旨回閩,誼無可辭。小宋、檀浦屢稱其賢,敝處久擬疏調,閩事畢仍當求助耳。 復沈幼丹節帥(五月二十四日) 潘、夏二公自琅嶠回,彼意云何?尚須候其國王回示否?沈仲復函告,十二日西鄉派赤松、福島等至滬,雲西鄉接柳原電信後,按兵未動。但尚未接執事與潘方伯聯名致函,仍須轉告外務省奏明君主定奪。此時,西鄉不能擅自回兵等語。是其一味推宕,情見乎詞。總署照會該外務省及柳原前光之文,亦云少遲辦覆。不知西鄉有覆文至尊處否?設防之事,現有兵勇幾何?如何訓練?致總署書中謂,日本師無紀律,營迭無牆濠,僅有洋鎗與數尊銅炮、飛輪炮,無怪張鎮謂其易與。惟此事關係中外通商全局,各國雖譏日兵妄動,而實幸其成功。獅子搏象,要用全力!萬一決裂,必須備集而後動,謀定而後戰,想台端籌之爛熟,無待鰓鰓過慮也。 屬撥火藥及前商調小銅炮,茲飭津局勻撥鎗炮藥四萬斤、十二磅兩項銅炸炮二十架,隨彈子二千個,另文咨明,交鄭千總解呈,以備急需。炮具俱全,可分給現營認真操演?炸彈用土填實,可以復用。金陵制存合膛子彈,可行文源源調取。法國熱公使昨由京過津,談及日意格現赴台灣,如兩國交戰,照公法應不准幫助。弟謂日某已授中國職銜,久充船廠監督,沈帥優待,若有兵事,理應效勞。該使笑而不答。目下尚是和局,日酋諒未向尊處言及,設將動兵,望察其志趣何如?弟元、二年用兵蘇、滬,各國洋人有在賊中、在敝軍者,卻未分明。今日情事小異,或謂一交兵則各國軍器均禁售賣,又我軍裝弁兵進台者,恐日船截掠,此亦不可不防。公但無遽聲罪致討,姑調兵儲器,固我邊防,壯我聲勢,日人必滋疑懼,各國亦難認為動兵確據也。 高麗國小而完熏嚇不動中國,似未便勸令與法、美通商。東洋平秀吉,昔以全力伐之,師老財殫而退。茲故憚於發難。若得志於台,難保不縱情再往。惟高麗地勢險、人心齊,即三國之力,未必能操全勝。況美無遠略、法多內患,實不暇此。質之高明,以為何如?濟安應緩議調換。 再,頃據駐津美領事雲,得東洋信有續調兵隊之說。上海新聞亦謂,日本通國招募、操演備調,虛實雖未可知,而總署兩檄置之不覆,意屬狡忍。尊論尤咄咄逼人,彼自以番族或降、或遁,已踞其地,志得氣驕,豈肯甘自撤退?此事洵未能預料其如何結局也。竊計尊處利器、勁兵,難遽備集,尚有未可決戰之勢,即添兵勇,祗在本境紮營操練,其氣已吞敵人,而仍日與議和,以懈其志,彼斷不可久恃矣。筱濤觀察初稟,語涉游移,雖奉廷旨詰責,而明達大局,所論御外侮與平內患不同,確有遠識。召民、景山諒已抵台。前商調徐州銘軍,總署緘復欲其「化百練鋼為繞指柔」,自是過慮。統將無不恪聽指揮者。但恐人地或未盡宜耳。連日接江南各信,甚慮台事反覆,海防空虛,如免此調發亦佳。祈酌裁。 復李雨亭制軍、張振軒中丞(六月初五日) 五月初七、初十,以台灣如須添調陸軍,擬令唐俊侯步隊十三營前往,函商尊處,並因幼丹來信,略復及之。昨奉五月望日公函,敬承一、一。子務一軍,留陝無事,雖甫經邵中丞奏留,若南北海防有警,必賴此大枝勁旅赴援,前已密函屬令整備,正與卓見相同。近又欽奉諭旨,令會商妥籌,布置海防,此更為題中應有之義。惟事機應論緩急,調度亦有後先。連日接潘偉如方伯鈔寄與日將辨論節略,該國竟認定生番非中國管轄,是以擅自興兵,欲圖占踞。迨再四駁詰,則又以補貼兵費為詞。柳原亦稱應歸地方官管轄。從前命案迭出,何以並未懲辦?一任他國自行伸冤等語。固是無理之理,未始非我先予以可乘之隙。至各海口為西洋通商馬頭,日人當無可藉口。西洋亦斷不任其蹂躪。即使台軍交鋒敗衂亂竄,何得遽犯長江。而設防一節,則勿論有事、無事,均須如意圖維。土功器械,比內地防務什百煩重,非逐漸為之,未易見功。目前大勢,自以援台為急,而防海、防江為稍緩也。 幼帥五月二十日來函,鈔示疏稿,請飭北洋調鎗隊三千、南洋二千,是尚未接敝處五月初間之函,乃為此渾融零碎語意。直境現祗周薪如一軍,修城築台,工尚未竣。此外無可分調。江南慶軍亦無可調。自仍令唐軍十三營全去為是。前密緻俊侯,屬留陳提督鳳樓馬隊三營一哨,巡防徐宿,人地相宜。來稟謂徐屬有鳳字馬步數營,扼要分巡。再撥慶字兩營填扎宿遷,足以除盜衛民。該部馬隊勇強鎗熟,若改步隊,可無添餉,接續啟行,以為後勁等語。將士凡有遠征,遇大敵不願分拆,以厚集其氣力,實屬至理常情。幼丹請兩處分調,似由軍務太生,軍情不習,斷難照辦。唐俊侯不欲留馬隊,亦未便姑徇其意,而步隊十三營一去,則必須全去。獅子搏兔,需用全力,況搏象耶?擬俟奉到廷旨,即由弟會檄遵照。幼丹請令彭紀南軍門帶鎗隊赴台;紀南在直,本無親軍,似未便令練兵隨去,亦不能分統唐軍,祗有令其徑赴閩耳。前緘商幼翁調隊時,酌派閩省輪船、滬局輪船各二、三隻,再令招商局雇用一、二隻,分起赴瓜洲口接運,計往來數批,可全載往。十三營勇夫合之將及萬人,每船僅裝三百餘人。所謂調滬船,據吳桐雲函稱,擬以測海、威靖兩船應之。乞公飭就近載隊前去。一舉兩得。五號吃水太深,於台灣海口不能收泊,似未便往。桐雲是否能去,均祈核酌。子務所部人數較多,轉移笨滯,或奏調移扎濟寧為南北適中,糧運亦便,並可兼顧徐、宿。尊意以為何如? 津、沽炮台,工多未竣,均擇統將為之,隨時商量做法。吳筱軒昨派左鎮振紹來勘繪圖,並令攜去布國炮台小樣,以資仿辦。此事務在審地勢之向背,求工力之堅厚,神明規矩,而仍不主故常。尊意令防軍分駐鵝鼻嘴、圌山關等處改作,應即責成將領,督工集料,次第籌辦,花費可不甚多,程功切無欲速。敝處本無主造之人,其一知半解,委員概屏勿用,無可派往,歉甚。筱軒求換洋鎗,弟前以將撤之局,無力多購,愧無以應。聞尊處前令卓儒定購來福鎗,望分給換領為幸。 復沈幼丹節帥(六月初六日) 偉如方伯與日將辨論節略,彼注意在貼費始肯退兵,匪夷所思,卻亦意料所及。柳原必欲執事聯銜用印給文,以憑轉奏,設詞推託,似是不了之局。柳原復總署文,意頗傲慢,外務省覆文則稱上年面諮毛、董兩大臣,而據其趣旨,今甫下手。此事固由總署對柳使之言,初太疏懈,而不謂其脅制狡賴至此極也。文博翁謂恐須辦到通商,各國現無發此議者。大疏以貼費、通商,皆萬不可開之端,殊為明斷。然以兵威偪令自退,未知果辦到否?日人情同無賴,武勇自矜,深知中國虛實,乃敢下此險著。但望秋後風濤略靜,知難暫退。惟我無自強之人與法,後患殆不可思議耳。 前恐台防調隊,擬令現駐徐州之唐俊侯銘字武毅步隊十三營應召,並函知雨亭、振軒二公。詎五月初二、十二兩函,尚未澈覽,乃奏調北洋鎗隊三千、南洋二千。津防各隊,現正修新城、築炮台,近奉寄諭,整頓海防,礙難零星分撥。南洋防勇多系敝部,分扎要地,惟唐軍在徐專備援剿者,尚可遠調。昨聞雨亭等方擬調赴江干設防,特再飛函,俟奉旨後,仍檄唐軍航海前去為妥。北路空虛,將調駐陝銘軍填扎,為節節挪移之計。吳桐雲輪船五隻,雨帥本擬以兩隻備調,其餘留防滬上,未知續奉諭旨有無更易?將來銘軍東去應令滬船就近裝載,一舉兩得,計覆奏奉旨及唐軍奉檄,由徐拔隊至瓜洲候船,展轉將及一月。若由閩派輪船入江接載,須七月初旬以後。頃詢吳世忠謂,每船祗能載三百餘人,淮軍每營勇夫約七百人,是一營須兩船矣。彭紀南洵為健將,留直系帶練兵,於敝部情形過生。兵將未必相習,似難令其統帶。前奉旨仍令羅景山東渡,而催紀南赴任,辦理省防。紀南月內交卸大名鎮來津,似須附便船往省也。景山是否遵旨赴台?念念。張道啟煊過津,談及台地情形甚熟,擬招撫生番及善後事宜八條,有無可采?又,新聞紙譯開日本兵船號數、丈尺單,並鈔呈覽。 論接待東使柳原(六月初九日) 昨晚探稱:日本公使柳原前光,已搭直隸輪船到津。尚未接其函報。今早接江海關沈道專差稟稱:初三日柳原忽赴道辭行,雲接該國來信,謂因台事不敢入都,或又謂因總署不認為欽差,退回上海,謠言紛紛,令人難受。此次入都儻蒙以禮隸待,柳原得有體面,台務不難從長議結。否則祗得回國聽候國主裁酌等語。沈道並另稟鈞處,諒已閱悉。 查前奉四月二十九日一百九十二號公函,以赫總稅司論及柳原來時,暫認為日本欽差,以便與之辨論,如仍矯強,即可不以禮相待。並屬到津時詰責辯阻,相機而行等因。鴻章應俟柳原來署謁晤,再行相機詰辨。惟查沈道鈔送該國主六月二十三日上諭,召令柳原覲畢歸朝,並有欲與中國用武之意。而柳原反若從中議和、顧全大局者,譎詐已極。鄙意惟有虛與委蛇,聽其自行自止,不必如前年格外優待,亦不必絕人太甚,致令播弄滋釁。竊料該使急欲進京,或因貼補兵費之說非鈞處不能定議,而妄設是想,知卓裁自有定見也。 派隊航海防台折(六月初十日) 奏為遵旨籌派洋鎗隊航海馳赴台防,並請調駐陝銘軍東來以備南北海口策應,恭折密陳仰祈聖鑒事。 竊臣欽奉同治十三年六月初八日寄諭,著由北洋大臣調撥洋鎗隊三千人、南洋大臣調撥二千人,均乘坐輪船赴台。該郡現有兵勇不甚得力,李鴻章、李宗羲務當迅速調派,令其克日起程前往等因。欽此。仰見皇上慎固海疆,整軍馭遠,聖謨廣運,欽佩莫名。 伏查此次日本構兵生番,焚掠牡丹等社,實屬顯違和約,妄啟釁端。經沈葆楨派令藩司潘霨等親赴琅嶠,與該中將西鄉從道據理駁詰。該酋猶復藉詞狡展,未肯遵照撤兵,居心殊為叵測。台灣水陸兵備,自不可不厚集其勢,預伐詭謀。惟沈葆楨原奏請由北洋借撥久練洋鎗隊三千、南洋二千。查直隸大枝防軍,現只廣西右江鎮總兵周盛傳所統盛仁等營,正在大沽海口以內修造新城,添築炮台,工尚未竣。畿輔重地,必須留備緩急,礙難分調。南洋鎗隊無多,分駐金陵、蘇、揚、上海等處,防務緊要,亦難酌撥。且兵勢聚則氣盛,分則力弱,若於兩處零星抽撥,兵將素不相習,轉恐臨敵貽誤。臣處迭准沈葆楨函咨台灣現辦情形,先經與兩江督臣李宗羲、江蘇撫臣張樹聲往返緘商。查有記名提督唐定奎所統現駐徐州之武毅銘字一軍,向隸提督劉銘傳部下,隨臣剿辦發、捻,轉戰數省,極為得力。唐定奎朴誠明干,素為將士所服。臣於同治十年九月內奏報曹克忠赴陝接統銘軍折內,聲明撥交若干營外,余仍拔回徐州屯駐,以備南北援應。曾將此軍可備徵調情形,函覆沈葆楨暨總理衙門查照。該大臣此次陳奏,自系尚未接准前函。現在台灣需兵設防,應仍移緩就急,力顧大局。擬即飛飭唐定奎統帶所部步隊十三營,合計六千五百人,由徐拔赴瓜洲口分批航海赴台,聽候沈葆楨調遣。該軍向習西洋鎗炮,訓練有年,步代整齊,技藝嫻熟,將士一心,尚可資指臂之助。其提督陳鳳樓所帶該軍馬隊三營、一哨,仍暫留徐州宿遷巡緝地方。臣一面商請李宗羲等飭調滬局輪船暨雇用招商局輪船駛赴瓜洲,分起裝載東渡。委令道員盛宣懷往來照料,並緘請沈葆楨酌派閩廠兵船入江接載,俾期迅速。該軍所需月餉、軍裝、子藥等項,督飭後路台局源源籌齊,不令稍有缺乏。至彭楚漢前奉諭旨飭赴本任籌辦福州等處海防,月內交卸來津,即令遵旨克日赴任。唐定奎一軍,自可無庸再令彭楚漢統帶,以免紛岐。 再,欽奉五月三十日密諭:各省沿海口岸甚多,亟應一體設防,聯絡聲勢,以期有備無患。著臣等統籌全局,悉心會商布置等因。竊念日本藉番拓地,悍不旋師,恐是中外構亂之始。無論蘇、浙、江海各口防兵單薄,即北洋二千餘里口岸林立,亦多空虛。若另募新軍,實在無此餉力。惟有添調久練勁旅,屯紮後路適中之地,以壯聲援。查甘省現早肅清,陝境防務已松,擬請旨敕下陝西撫臣速飭記名臬司劉盛藻統率陝防武毅銘軍馬步二十二營,星夜兼程拔赴山東濟寧及江南徐州一帶,擇要駐扼,以備南北海口策應。由臣會商李宗羲相機調派。除直隸應辦海防隨時妥籌具奏外,所有籌派洋鎗隊航海馳赴台防並請調駐陝銘軍緣由,理合恭折由驛六百里密陳,伏乞皇上聖鑒訓示。謹奏。 彭楚漢交卸赴閩片(六月初十日) 再,臣欽奉同治十三年五月二十七日上諭,福州各處海口關係緊要,防守需人,福建水師提督彭楚漢前經李鴻章奏請留帶直隸練軍,刻下閩省防務正急,著李鴻章即飭彭楚漢克日馳赴新任,以地重方。直隸練軍即由該督另揀妥員統帶等因。欽此。當即恭錄轉行欽遵知照。 查本任大名鎮總兵徐道奎,現帶水師親兵營駐紮天津,經臣飭令督率弁勇在津郡三岔河口北岸,建築炮台,修立營壘,以扼由津赴京水路。海防緊要,未便遽易生手。惟查有記名提督許保清,老成幹練,曉暢機宜,堪勝專閫之任。業由臣檄飭前往署理大名鎮總兵篆務,並接統該鎮原帶馬步練軍,以資整頓。除俟彭楚漢交卸到津即令克日航海赴閩外,理合附片覆陳,伏乞聖鑒。謹奏。 夾板印封仍由驛遞片(六月初十日) 再,迭奉寄諭,沈葆楨及文煜、李鶴年夾板印封等件,由臣發交輪船速為分別投遞,遵查五月二十五日寄諭夾板文件,當交沈葆楨齎折千總鄭漁原輪船齎回,五月二十七、三十等日夾板印封各件,適有招商局輪船運糧來津,即發交該船帶至上海,飭由江海關道沈秉成專弁搭輪遞閩,分別轉投,當不致誤。惟查天津僅有駐防輪船二隻。一系滬局操江船,前因船身損壞,回滬修整,暫難北來。一系奏調閩局之鎮海船,現今專防要地,未便遠離。所奉夾板文件,實無官船可遞。目下招商輪船漕米運竣,來津甚稀,若搭洋商輪船,究恐展轉貽誤。況查由原五、六百里驛遞至閩,不過十五、六日,而輪船由津至滬,須五、六日。又由滬至閩,須三、四日。至速僅早到數日耳。若無便船,往往候過兼旬。即如臣於五月初一、二日商覆沈葆楨調兵之函,由商輪轉寄,昨沈葆楨五月二十一日發信尚未接到。是輪船遲速無常,確有明證。擬請嗣後寄諭夾板等件,除發交齎折原輪船遞迴可期迅速外,其餘似應仍由驛遞徑發閩省,庶昭慎重,而免遲誤。是否有當?伏乞聖鑒訓示,謹附片具奏。 述柳原辨難(六月十一日) 六月初九日函,報日本公使柳原至津情由,諒邀察閱。是日該書記鄭永寧赴道轉請示期來謁,當約於十一月八點鐘延見。辨論兩時之久。所有與柳原問答節略,另紙據實臚陳均鑒。鴻章系原議和約之人,深知若輩伎倆,又恨其行徑詭變,不得不嘻笑怒罵,厲聲詰責,該酋先尚強詞奪理,至無理可說時,一味躲閃支吾,辨詰之際,恐鄭永寧傳話不清,鴻章取案上紙筆大書曰:此事如春秋所謂侵之襲之者是也,非和好換約之國所應為,及早挽回,尚可全交等語。柳原嘿然首肯,遂將此紙攜去。未後勸伊留津,候偉如等回信商辦,反覆再四,必不肯留,其中情概可想見。鴻章總執定此事不先辦明白,別件交際事宜皆不能辦。隱指請覲一節而言。彼亦未能駁辨。至彼既答應到京商量辦好,敝處自不便峻阻。 竊謂鈞署祗管認作日本欽差,從容辨議,任他千變萬化,不能跳出圈子。即因所議不合而去,詘不在我,祗有聽之。沿海兵力、餉力,雖無必勝把握,日本未必遂能得志。儻其勾通各國公使,從旁饒舌,求貼兵費,此在台端力持,無俟鰓鰓過慮也。 與東使柳原前光、鄭永寧問答節略(六月十一日)(附) 柳原等見面問好,並雲伊達宗城、副島種臣,均屬代為問候。問副島回國怎麼又告退了?答云:與岩倉大臣議事不合。問十年來華公使伊達,十二年來華公使副島回去均即退休,是貴國用人行政無常,抑來華欽差不利?柳原九、十、十一、二等年同來,官則一年高一年,今作公使,要小心些。該使笑應之。問:台灣的兵如今怎麼樣?答云:台灣地方熱甚,兵士多病,正在休養。問:已休養數月了?又問:你們如何說台灣生番不是中國地方?答云:系中國政教不到之地,此次發兵前去,也有憑據。問:你有什麼憑據?未答。又云:英、美國兵船曾去辦過。問:兵船在海邊遇盜劫殺,原可上岸拏辦,公法亦是有的。你此次發兵,並非兵船,乃是陸兵,如何擅自過中國地界駐紮?答云:生番事情,貴國既不辦理,外國自往辦理,中國可以不理。問:你何以派定中國不理?從前累次議約,俱來找我議論,此次竟不先來議論?中國與日本交涉事體向系我管,難道柳原不知道,你鄭永寧不知道嗎?答云:在滬與潘大人會商信函中堂知道否?問:見過此信,潘大人到台灣後有回信來,如何不肯辦結?答云:前約明潘大人與沈欽差聯銜用印,公文方纔算得。今系私函,不便轉呈朝廷。問:我中國片紙隻字都算憑據,不像你日本反覆無信。答云:恐朝廷不信心。問:你既系全權,可自作主,西鄉應聽你話。答云:西鄉與柳原說不來的。問:全權大臣,全權二字怎麼講?答云:西鄉系奉日本朝廷命出兵,此次退兵,仍候朝廷旨意,柳原不能做主,系奉旨來通好的。問:一面發兵到我境內,一面叫人來通好,口說和好之話,不做和好之事,除非有兩日本國,一發兵、一通好也。答云:此次兵到台灣,有三件事要辦。問:你三件事已經辦到了。牡丹等社已被你燒毀劫殺,難道還要怎樣查辦?我國又要各番社出結以後不准掠殺難民,仍須設官管理?答云:潘大人四月間與柳原函雲專指牡丹社、卑南社二處,足見辦事頭緒分明等語。是准我兵去打的。問:現在不止牡丹社一處,別社亦有被焚殺。答云:此是西鄉派兵去,因查明附近別社有與牡丹社相幫搶劫,以致一併打了。問:你三件事已辦了,為何還不退兵?答云:尚未辦得透澈。問:現在潘大人已令生番出結,還不算透澈麼?向來各國帶兵大員,俱歸全權調動,如英、法皆有兵船在中國,均要歸其駐京全權大臣提調,柳原到底有全權否?答云:西鄉帶兵,與柳原通好,各是一事,雖有全權,不能作主。問:日本外務省給總理衙門照覆,說有事與柳原商量,不曾提到西鄉。答云:兩國有兵爭大事,全權不能作主。問:現在我國並未還手,算不得交兵。答云:台灣生番如無主之人一樣,不與中國相干。問:生番豈算得一國麼?答云:算不得一國,祗是野蠻。問:在我台灣一島,怎不是我地方?答云:貴國既知生番歷年殺了許多人,為何不辦?答云:查辦凶首,有難易遲早,你怎知道我不辦。且生番所殺,是琉球人,不是日本人,何須日本多事?答云:琉球國王曾有人到日本訴冤。問:琉球是我屬國,為何不到中國告訴?答云:當初未換和約時,本國薩峒馬諸侯就打算動兵的。問:你去年才換和約,今年就起兵來,如此反覆,當初何必立約?我從前以君子相待,方請准和約,如何卻與我丟臉,可謂不彀朋友。答云:此言極是,我們亦無法。秘魯聞已議立和約。問:秘魯議約,副島曾有信託,我看秘魯尚知大義。你日本去年換約,今年就動兵,連秘魯也不如了。我與秘使議約時,提及日本和約,秘使說:日本已派兵到台灣,其和約可不必看。你國才立和約,便鬧笑話,豈不為西人所鄙誚?答云:這是不得已,人命事情不能不辦。問:人命事情,無論是那一國,殺人就該問抵,必應查辦。但上年副島是全權大臣,在京時應親自向恭親王、文中堂及我面前說明,何以並未提及台灣一語?如要動兵,不但要說明白,且應用公文商議。我國若回言不能查辦方可。今日如此辦法,中國文武百官不服,即婦孺亦不服,中國十八省人多,拚命打起來,你日本地小人寡,吃得住否?大丈夫做事,總應光明正大,雖兵行詭道,而兩國用兵題目,總要先說明白,所謂師直為壯也。答云:副島在總理衙門說過的。問:那是朝覲未成之先,叫柳原去說的,像是氣話,算不得准。應在准覲之後,兩面說明,方算得准。答云:本國眾議,原擬自己去打,不要告訴中國。副島因既換約,故令柳原向總署說及。問:未立和約以前,此事或可不必商知,惟日本二百餘年來與中國立約,並無一兵入中國邊界,今甫立和杓,而兵臨我境,你對不起我中國,且令我對不起我皇上百姓。若有約各國皆如是,天下豈不大亂了。答云:現在未得潘大人用印公文,一件事都辦不下去。問:你曉得我說的是真話是假話?答云:兩面說的都是真話,怎樣辦法,總等潘大人回信來。問:中國與日本約事,我是原經手人,總應該在此地辦妥台事再進京,方有體面。現在我國眾官,多不舒服,你進京恐不好看。潘大人想就有回信來,柳原可在此等候。答云:若在此地等候,徒耽擱日子,不如進京一次,自然商量出好辦法來。問:此事若不明白你即進京,別的事件都不能辦,不如辦明白,省得中外謠言。答云:一俟潘大人來信,總將此事辦好便了。問:此事辦好辦不好,均由你去。你既是全權大臣,自然該有主意。答云:在上海時,本要候潘大人回文,因本國有電信上諭,催我進京,不敢不遵。祗要潘大人信來轉呈,我國公文不久就回。問:你總等著此事辦好,方能說別的事。若不辨明白,不能算和好。答云:一面進京將事情說明白,寄信到本國,自然有一定辦法,主意已拏定了。問:此事不辦好,進京也是閒住。答云:帶有國書,明明寫的是真和好。問:國書和好是空的,兵到是實的。此種話祗好向沈道台等講,不必與我講。答云:此事總要等潘大人來文,方好寫信與本國商量辦好。問: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是全權大臣,行止應可自定,此事不辦,你口內說和好的話,作事都是不要和好的。答云:此次進京,原為要和好,所說不和好的話不敢領教。問:我說的都是直話,若不進京去,此事辦得倒快些。答云:中堂說的話,我都領會了。四、五日內,仍須進京。國家叫我們進京,將來無論如何辦法,可無責備,比在此間總要好一點。語畢辭去。 致沈幼丹節帥(六月十三日) 弟奏派唐軍赴台折,本日奉旨准分行,俟候束裝以待,但恐各處輪船湊調不及,或致稍滯師行。東使柳原前光十一日來謁,面加指斥,彼總以進京候尊處聯銜公文,再轉調本國示遵,致總署函並問答節略鈔呈台覽。仲復前專人赴台索文,計已在途。頃總署函請轉告柳原,此事既奉派執事與偉如辦理,應仍與商辦。該酋擬明日起程赴京,未肯留津,豈願回滬?然總署亦必推至尊處,望大力主持,妥籌酌辦為幸。鄭永寧密告,孫道士達雲,偉如晤西鄉,詢其兵費,西鄉乃有「請給貼補」之說。若回以生番與中國無干,豈能議及兵費?最為直截。乃又雲,歸與執事計議。此與偉翁鈔送節略,情詞不符,亦足見彼族之譎詐矣。 論柳原入京(六月十四日) 鴻章與柳原辨論節略,當即詳細臚陳。因念該國違約稱兵,復一面遣使通好,意存藐視,雖萬國公法無阻止國使進京之例,然如此行徑,應視各使稍有差別,是以鴻章並未親往答拜,但令孫道士達於往晤時順帶名片謝步而已。鈞處照覆柳原,詞嚴義正,該使亦以專候沈、潘回文為言。計幼丹與偉如覆文,諒已在途。據孫道面稟:柳原前覆貴署文內,提及上年五月間在京鄭少丞與該道晤談情節,語多添涉,業經面相質證,鄭永寧無可置辨,昨已據稟咨呈冰案。鄭永寧又向孫道稱:西鄉來信潘藩司詢及兵費幾何?西鄉乃請貼補,該司允俟與沈大臣商酌。西鄉固武人唐突,而潘藩司不應作此游移之詞等語。似與偉如前寄節略不符。柳原稱:潘某回信與在滬所言相反,合觀前後函稿,似無相反之處,不知何指?孫道屬其到京後勿提貼補兵費及目前請覲兩事。據稱鄭永寧等已經允諾,未知果可信否? 月前法國熱使過津,談及東事,欲請出為調停,鴻章已面卻之。恐一調停,必以兵費為收束也。又謂:比利時公使必應覲見,未可因小國而薄待。告以天時酷熱,又系單班,總署暫未便瀆請。熱使滋不悅。聞比使已赴煙臺,瀕行亦有說否?閱威使函敘日本兵費一節,總近嘉音;各國雖未明幫日人,未始不望日人之收功獲利,斷無實心幫我者。柳原到京技窮,或陰乞各使轉圜,仍祈相機操縱為幸。聞柳原等已於本日下午登舟北行。 復李雨亭制軍(六月十五日) 柳原過津謁晤,經弟剴切辨論,彼總以到京後專候沈、潘聯銜公文,再轉請該國示遵,無一著實語,狡獪可惡。昨已登舟北行,問答節略已鈔致振帥,請其轉呈台閱。據鄭永寧向孫道言,兵費一節,偉如允與幼帥商議,殊為失體。偉如來折,並無此語,未知總署如何主見?此事若以兵費結局,以後覬覦更多,魚肉更甚。幼翁謂為萬不可開之端,極其嶄截。窺柳原等來意,亦知此議難行。但該國既經發兵,又未便空手撤回,頗有進退旁皇之象。台兵不撤,則覲禮更難遽定。柳原如幡然回國,事固不可知矣。 唐俊侯奉檄後,計即拔隊至瓜。補帆中丞函告,已乘測海船赴閩,續調之船,究有幾隻?望飭載兵前去。子務一軍已奏明分扎濟寧、徐州兩處。濟、徐相距甚近,南北可以兼顧。陳鳳樓是好騎將,令其填扎宿遷,北路已極嚴密,沿江炮台似可調慶軍及星字等營擇要分辦。左振紹即日南歸,帶有台式,規模尺寸已具,祗須招集匠料耳。定購克鹿卜炮位運到,須近一年,雖緩不濟急,然此事本非可咄嗟立就,萬一東事決裂,計須明年乃有大警,弟前致總署函謂,明是和局而必陰為戰備,庶和可速成而經久。其覆信雲,為台事定盤針,實亦洋務大局定盤針,想卓見必以為然也。江力固甚支絀,各庫尚有存款,酌提購炮、築台經費,逐漸為之,當可周轉,幸勿過於焦急。敝軍有大徵發,需餉接濟,或增意外糜費,乞飭各局照章源源籌解,勿再抵扣他款,免致呼籲、上瀆天德為感。 復林頴叔方伯(六月十六日) 去年托子壽同年寄語問訊,正盼行旌,適見幼翁鈔折,知以船政防務,借重大才,為得人慶。弁來奉讀賜示,具承愛注。東使柳原過津,經鴻章再三開諭,總以抵京後專候沈、潘聯銜用印公文,即轉寄該國核示,是撤兵尚未能定議。閩海各口,不得不思患豫防。屬派大沽炮台匠作熟手,誼何敢辭?敝處海口東、西各台,初猶襲用僧邸舊址,並非仿照西制。嗣托人赴布國覓取炮台小樣,令將士略師其意,添築圓台,取其八面應敵。茲將布式及圓台式二具,藉呈詧核,大要垛口及身腳宜坡側取勢,使炮力滑過不能洞入。料忌磚石,以土沙、石灰、蠣粉勻拌堅捶,合以糯米、楊條、藤條等汁,加倍堅厚,庶足以御後膛炮彈。弟悉令營哨官督匠為之,不似別項工程由匠頭主辦。 彭紀南軍門現奉旨赴任,不日來津,當令其親往炮台,與諸將妥商。如有匠弁深得要領者,酌帶前去,聽候驅策。否則,有此兩式,規模尺寸略具,似可變通酌辦也。洋炮定購,到尚需時。台工極細,亦非剋期可成,仍望次第設施,以待台事之平,早被出山之澤,跂念曷已! 復王補帆中丞(六月十六日) 優詔敦迫,力疾回任,比想一帆穩渡,順抵榕垣。幼帥與偉如來信,日兵雖退扎龜山,西鄉與柳原亘相推諉。昨柳原過謁,以守候沈、潘聯銜公文轉寄該國核示為辭。幼翁義憤填膺,未知肯給會銜文否?總署慮其到京要挾請覲,鄙意台兵不退,未便准議覲見,尤未可遽允兵費,致辱國體。諸公或能力持之。惟日人無賴之甚,國內常自相鬥爭,不但柳原未能制西鄉,即其君相亦未能制馭將士。彼既勞費遠來,豈肯狼狽而去?若我軍齊集,遽與接仗,即操勝算,必擾各口,恐是兵連禍結之象。弟曾密緻幼帥,祗自紮營操練,壯我聲勢,而不遽動手。招撫生番,就我約束,而不至外叛。彼當無可覬覦,或者興盡而返。卓見以為何如? 唐俊侯十三營,航海援台,紀律尚嚴,乞飭屬隨時照料。各口海防炮台,必須堅築,兵勇不必多添,各省餉力皆不濟也。和翁意趣奚似?得執事與幼帥和衷商籌,諒無他虞。紀南月內當抵津,即屬赴省。 論台防(六月十九日) 頃接江海關沈道專差稟送幼丹、偉如聯銜覆柳原照會印文並偉如致柳原一信。茲柳原業經北上,所有文件應加封寄呈察收,俟柳原到京,祈即轉交,催令速辦為荷。沈道致貴署總辦一封附呈。 查潘藩司鈔寄五月十七日以後探報:日將西鄉招降牡丹社番目,前年被殺之人並不深追,即給旗為記,又要到卑南社招撫。二十一、二日,續到日本輪船,裝載鐵器、農具及幼杉茶樹花木等件,以備將來開墾栽種,是其意圖久踞,不願撤兵,概可想見。沈道又報稱:日本外務省續派大丞一員名田邊到滬,已與廈門領事福島北來,會晤柳原,其形蹤均屬詭秘。沈道又密稱:探聞日本現精選兵勇六萬人,配用後門鎗炮,終日操演,靜候中國消息,以定進止。鴻章前聞駐津美領事亦有是說,自為恫喝脅制起見。幼丹商調鎗隊,原為設防備御,非必欲與之用武。鴻章亦迭函勸其祗自紮營操練,勿遽開仗啟釁;並密飭唐提督到台後,進隊不可孟浪。西鄉苟稍知止足,無斷以兵驅逐之理。唐提督一軍,目下始奉文自徐拔隊,月杪當抵瓜洲。各處輪船難遽調齊,計到台須七月中、下旬以後。知念附及。沈道密稟並鈔呈鑒核。 復沈幼丹節帥(六月二十日) 俊侯所部十三營,已由弟奏奉諭旨飭往。雨亭方緘商照尊疏酌撥十營,仍留三營防徐,不知兵以統將為要,遠征遇大敵,該將固願有增無減,若留營而無可靠之將調遣,更難得力。幸已奉旨,而執事續折又到,雨翁必無異議矣。 杏蓀十五日由津回滬,因其尊人抱病,赴蘇一行,仍往瓜步,與楊局徐道文達照料師行。江南輪船祗派兩隻赴台,測海已送補帆入閩,威靖或就裝兵前去。招商局雇用二、三隻,未知何時可齊?蒙尊處派琛航、大雅、永保三船陸續入江,計七月初必有隊伍可裝到澎湖,用小輪船盤入旗後,於鳳山暫搭兵棚,布置極為妥密。唐軍本無後膛鎗,昨在滬購得士乃得後門鎗五百六十枝,先行飭發,津局尚存林明登短鎗數百杆,恐不合步隊之用,路遠又難載運。該軍到台,如林明登鎗購到,可否酌給若干?近日滬上後膛鎗出售甚少,敝處撤定購馬梯弋(即來函所云麻抵尼安孩也)、林明登,均須半年後可到,緩不濟急。奈何!鐵甲船向布國議購,是否可靠?滬商前送照像船樣,未與議價,曾屬杏蓀轉呈,但其良寙實未敢知。洋債八厘,日意格能代議借為妥。敝軍月餉如柴薪、車價、油燭等雜款,向較湘營略多,每年例給九關月,於正餉內扣給米價(每勇日約一升)。其米價、夫價、雜款,則按年支足,故尚可敷衍。尊處餉源未裕,似毋庸再籌。如遇有緩急借支,或酌加一、二月,務祈隨時咨行,以便轉飭揚台扣算。日將日以招撫番社為事,又運來農器、樹木,意圖久踞。即我戰備齊集,似未便先與開仗,致啟釁端。昨仲復寄到公與偉如照會印文,已遞總署轉交,柳原堅稱必須寄呈該國請示,是一時尚無定局。仲復密稟鈔呈秘覽。五月二十外,曾據駐津美領事告稱,接東洋美公使來書,有該國選募兵壯、預備兵船、軍械援台之說。鄙見謂為恫喝脅制常態。然金陵、長江空虛無備,津沽亦未可恃。雨亭等恐更炸苗。仲復又呈友人銷兵芻言,並鈔閱。集洋股、雇洋人、開採番礦,似尚可行。分令各國占地,尤慮喧賓奪主。且此時各國方坐觀成敗,未肯出頭爭先,統希卓裁。 復沈幼丹節帥(七月初五日) 唐俊侯報,二十日由徐、宿先後拔隊月杪計抵瓜、揚。琛航、永保、大雅三船,並招商局之伊敦,陸續到瓜,有揚台徐仁山觀察在彼照料輪船需用對象及弁勇上船事宜,約初旬當有一批開駛。惟江南主人置勿深問,滬局僅能派威靖一船裝兵赴台。商局唐景星孳孳為利,於煤炭、辛工、保險、官利四項之外,尚有要求。弟批令酌撥三船裝運兩次外,余悉由閩、滬各官船多裝數起,以節糜費。敝台餉源本絀,實難再增多費。天時炎熱,徐道與唐統領議每船祗裝勇夫三哨。若七船則需三次裝畢。若尾批僅閩、滬四船,似須四次往返,計隊伍到齊,應在八月中旬,亦可見調兵之難矣。杏蓀本擬隨隊赴台,忽因父病回鄉,未知能強起一行否?日軍門書,深明大略,殊為可敬。 頃得總署初三日函稱,鐵甲船因赫德一言,已向威使商屬其轉咨本國管理衙門查照辦理。復按尊緘,必更踴躍。日君現在滬,當就近與威使酌辦。該使即不能無利心,船械定能得力。昨頴叔來信,亦以此事相屬。茲可稍慰藎廑矣。惟鐵船購定,何人駕駛來華?何時可到?諒已胸有成竹。各使公評曲直一節,旁觀多發此論,頃與素好之美領事商及,據稱法使在煙臺避署,尚未回京,美使不日更換,僅英、俄、德三使可議。惜為時已遲。而柳原權位既卑,台事又不欲他人與聞,各使恐不肯多管。莫若中朝派一大員赴日本朝廷理論。如仍矯強,就近邀集駐日各國公評,較為得勁。言甚有理。惟總署無此勇往任事之人耳。 柳原復執事與偉如公文,狡賴可恨。第三條直認琅嶠一帶為日本地方;代管需酌議其款;不能無故相擾,情見乎詞。總署轉遞到台,計需時日,謹鈔函折各稿速呈電覽。日兵自是久駐之局。我但扎堵境內,不遽開仗挑釁,以待水陸戰備大集,;則是持久之局。望公堅守定見,忍辱負重,勿稍憤急,事機或可徐轉,至為企祝。劉子務一軍六月杪自秦東行,江帥因仲復謠傳日人有攻金陵之意,惶遽無措,諄請子務全軍南下,鎮扼江海餉源重地,未便堅阻,即尊處與津防續調,恐不能應手也。為之三嘆。 復張振軒中丞(七月初六日) 仲復前稟探聞,日本練軍六萬,預備台事決裂,先打金陵,分擾各口之說,五月下旬敝處即聞駐津美領事雲,接東洋美使信,聞日人預招勇隊,援應台灣。竊料或有其事。先打金陵,豈肯說明?日固詭譎,即我輩辦賊十數年,賊之所向,方且聲東擊西:曾文正嘗雲,探報斷不可信。日本尚未大舉,此等密計何至傳播數千里以外?凡為此說、信此說,或將信、將疑者,皆無病而呻吟、無風而自驚耳。不料吾弟兵事起家,亦隨眾為顛簸也。子務奉檄復函稱,擬六月杪、七月初分起拔隊,尚無報文。尊意欲令其步隊十七營入蘇,商辦江海防務,究擬駐紮何處?大隊過江,極是累贅。蘇、常人煙稠密,瘡痍甫復,若聞大軍壓境,風鶴訛傳,轉生虛警,將來無事是否常駐?且其馬隊五營,系馬金敘統三營,徐邦道統二營,皆不若陳鳳樓尚可另留一處。子務南去,此五營月糜餉萬三千餘金,又令何人接統?若併入蘇,豈非置之無用之地?軍事需細針密縷,非可一味慌張操切者也。 至尊論濟寧南北相距各千餘里,步隊難速,有事或鞭長莫及,而築台鳩工,非可立辦。自陝至周口,軍裝由淮河南下,若周折至濟,又多陸運數百里等語。多屬費解。豫東直為執事久歷之區,形勢尚爾隔膜,無怪坐談者大都夢夢。且洋務與內地軍事懸殊。日人至今,總以未犯中國地界為言,有條約為樞紐也。即台灣交兵開釁,攻戰當在台地,尚屬語不離宗。南北海口雖有謠言虛驚,料其必無戰事,何至千里調兵、援應不及。周口至蘇約二千里,至津則二千餘里,何謂南北適中?周口可由淮河南下,然尚須繞洪澤湖、清江入運。濟寧沿運直下,不更近乎?築台鳩工,本非咄嗟立辦之事。鄙論炮台工程入細,以人少時久為要。每處防軍一、二處為之可也。援軍則不過行營光景,何能築台?銘軍在陝常駐五年,暑天遠役,自須至徐濟略作休息,再議調撥。若飭由陝徑赴蘇,諸公意見紛紛,尚未知於何適從。過江搭浮橋,亦恐無人過問耳。惟循繹來示,談防事者莫不以因循坐誤。代為危懼,遂亦自危、自懼。所謂病漢怕聞鬼叫,殊為焦懸。子務擬以吳宏洛五營赴徐,擬即檄令該將由歸德至徐後徑赴吳中聽候調遣。吳宏洛曾在樹軍分撥,則子務與閣下皆可放心。子務各營仍俟到濟,察度大局,再定進止為便。閱鈔雨翁函,以吳淞為蘇、常門戶,須預設防。吳淞乃上海門戶,日必不擾,上海似非急務。江陰鵝鼻觜似最要。福山、劉河各口次之。有小炮船堵口足矣。蘇城實天下第一險固,戈登昔密言西洋炮力萬攻不破,即城破而浮橋萬不能搭,望吾弟默察之。三年春間,常熟之變,兄未留一營守蘇,而敢輕騎追賊,自謂識力定,非有它也。如不得已而募勇,乞勿扣淮餉,扣短則必力爭,請先歃血為盟,附鈔沈幼帥與日意格往來函稿,聊資參考。 復李雨亭制軍(七月初十日) 仲復前探稟,東洋備兵六萬,如台事決裂,分擾金陵、津沽。頃接其探稟又雲,分犯江、浙。似皆恫嚇之語、無根之談。來自兵家好聲西擊東,日情詭秘尤甚,豈能預定所向?亦豈數千里外所得聞知?柳原過津到京後,議論總以番地非中國管轄,並未敢冒犯中國。謂調兵援台,尚近情理,若徑犯各口,先須與西洋議定,乃可任意亂竄。日意格致幼丹書,請總署與英、法、日各使會議,如開兵釁,不准擾通商口岸。西使諒必盡力。且唐俊侯一軍,因輪船難集,須八月杪乃能齊到台防。台地甚寬,斷不能遽與交鋒開仗。幼帥不欲遽與決裂,日人亦豈肯先行決裂耶? 頃日本又遣內務卿大久保者,由滬赴京。其人久歷西洋,專為台事而來,或可遂有成說。無論其如何行徑,自應先事設防。但不可稍露張皇之跡。聞南中謠惑紛紛,尚賴我公與振軒從容鎮靜,以定眾志。宋成、高萬均系宿將,而于洋器素未究心,零星分招,各不相下,亦恐未能臨敵。尊慮乏統將一語,極為中肯。滌師與弟治軍十餘年,皆先選統將,而後募營。其營哨須由統將自擇,呼應較靈,未知尊意果何所屬?若請鮑春翁統率,則營將未必盡如意,而春翁亦未必肯小就也。 至寶山、吳淞雖系蘇、松門戶,先須取道上海。鄙人敢保上海無事。蘇、常必欲辦防,似江陰口最要,福山、劉河等處次之。初六曾詳復振軒,未知果見納否?蘇、松腹地,無一處可屯紮二十營者。驟調子務全軍南去,未免駭人聽聞。弟已飭子務所部吳宏洛五營,先行過江,交振軒調遣,余俟子務到濟後,再議進止。計該軍除吳宏洛五營外,僅步隊十二營,無論援助何處,尚可自當一路。若再分拆,兩無裨益。目下局勢未定,尤不可專下呆著,致多滯礙。津沽兵力亦非甚足,有台而炮位甚缺,明知不足當大敵,而不敢不強為鎮靜,亦盡其力所能為而已。所不能者,聽之天數。 復沈幼丹節帥(七月十六日) 手示鈔件,名言快論,足泌心脾。潞公為東事強起,早欲以通商為歸宿地步,卻未深求如何通商之法。威使致日意格書,謂通商更有起色者,似注意在內山,如銷兵芻言第二、三條之意。總署所謂通商或僅添一琅嶠口岸,日人固未饜所欲。各國亦何所貪圖?經尊函剴切指陳,當共憬悟,而轉無以為收束之計矣。恭邸、文相與柳原晤語,詞令非不甚善,惟已陷溺西黨,豈能喚醒迷途?至令伊想一了結辦法,彼此吶然,如不出諸口,皆為兵費,取與兩失國體,啞謎文字,終須叫破。但視其如何立言耳。 總署十二日密函,恐寄至尊處太遲。謹先照鈔,各件奉呈秘覽。大久保系日本內務卿,薩摩島人,與西鄉從道同族。日內聞已由滬北來。西人為張氣勢。仲復密寄略節鈔呈。形容中土,可謂盡致。然所謂遇剛則柔,遇柔則剛,既無定見,復尠恆心,何嘗不洞見癥結。聞者能毋愧憤欲死?卓論膏肓之疾,甚於眉睫之患,留此患或尚可愈疾,否則痼疾不瘳,必更加甚,日相尋於滅亡,嫠婦之憂,殆無已時。英國鐵甲船,日君想為訂購,計到華亦須半年以後,若即開釁,緩不濟急,還以忍耐為是。俊侯率前隊已到,其人勇勝於謀,甫當一面,殊不放心,已屬令以事鄙人者事節下,猶恐意氣稍盛,致有顛蹶,乞隨時切實教誨為感。軍中瑣事,諸費照料,但祝秋後風浪稍平,登岸較易。聞初九日長崎颶風奇惡,漂沒船隻無數。其鐵甲船亦盪扶敧頹,天意可知。各船卸載後,輪轉赴瓜,必須三批乃竣,至早須屆中秋。已到防者,隊伍零星,尚恐不宜進扎。致軍士有瞻前顧後之慮,卓裁以為何如?景山、招民同到,喜左右之得助。津門台壘略具,而處處可登陸,非勁兵數萬不得雲鞏固。江南尚能新募多營,敝處欲添置鎗炮,不名一錢,遑論其它!奉天海口極多,一無防備,誠如尊示,是以中外無不冀事之速了,一了則百了,更不計及於此後如何整備也。 論台事歸宿(七月十六日) 鈞處與柳原等辨論各節,披卻導窾,操縱合宜,藎畫遠謨,欽伏無既!十一日覆柳原函,語意嶄截,諒仍未肯遵教。未有知照各國駐京大臣一語,將來勢恐不能不出於此。前幼丹鈔寄日意格來書,有請各國會同論理之說,威使復日意格密緘有云:中國欲使公評曲直,以復台疆,不為無見。誠使台土通商,不特日本不敢垂涎,即他國詎能希冀等語,正與尊旨懸擬將來歸著,以落到通商地步為妙,適相吻合。 昨接幼丹函稱:若添琅嶠為通商口岸,本地既無出產,來貨又無銷路,各國何利之有?若以內山為通商地面,使各國分握利源,喧賓奪主,番性本屬不馴,台灣從此多事;且恐雲南、四川等腹地,援例要求通商,流弊更大,所慮似亦中肯。惟目前彼此均不得下台,能就通商一層議結,洵是上乘文字。好在台灣系海外偏隅,與其聽一國久踞,莫若令各國均沾。但通商章程必須妥立,嗣後官制兵制,似亦略須變通耳。柳原諄諄於指明後局,使該國此役不屬徒勞,是其注意實在占地、貼費二端,落到通商,必非所願。前與駐津美領事畢德格論及各使會議一節,據稱或以非使權應辦之事,或東使謂與各國無干,未便遵允,則亦無甚裨助。且各使即肯公平曲直,未必盡詘彼而直我。平心而論,琉球難民之案,已閱三年,閩省並未認真查辦,無論如何辨駁,中國亦小有不是。萬不得已,或就彼因為人命起見,酌議如何撫恤琉球被難之人,並念該國兵士遠道艱苦,乞恩犒賞餼牽若干,不拘多寡,不作兵費,俾得踴躍回國。且出自我意,不由彼討價還價,或稍得體,而非城下之盟可比。內不失聖朝包荒之度,外以示羈縻勿絕之心。未審是否可行?鴻章亦知此論為清議所不許,而還顧時局,海防非急切所能周備,事機無時日可以宕緩,竊恐非琅嶠通商所能議結者,敢預下一轉語,以備裁擇。聞大久保日內可到,如其來晤,與柳原前後交涉情事略殊,自應以禮接待,遵諭委曲開導,再行奉聞。昨據江海關沈道函述:英領事轉致大久保來意,明是巴夏禮陰為主謀,若願退兵而不願認錯,猶可說也,若不願認錯而仍欲加兵,則亦無禮可說。幼丹前請尊處轉商威使訂購英國鐵甲船,蒙允照辦,日意格現在上海,當有成議。惟定購到華,亦須半年以外,殊屬緩不濟急。凡訂辦洋鎗炮,皆必須先時先事籌備者也。 海防請催川餉折(七月二十一日) 奏為海防緊要,餉需支絀,請旨飭催川餉,俾資接濟,恭折仰祈聖鑒事。 竊臣前因督師赴陝援剿,於同治九年四月內,奏請敕下四川督臣按月籌撥臣營餉銀三萬兩。嗣因該省未能按期籌解,復於是年十月內,奏請飭催。迭蒙聖鑒在案。計自九年五月起,截至本年四月止,迭准陸續解過協餉二十批,共銀六十九萬兩。按月核計,所解不及一半。臣軍自九年秋間調隨赴直拱衛畿輔復分防陝西邠干、江蘇徐揚、湖北襄陽等處,皆就現有餉力勉強搘拄,實已竭蹶不遑。近因日本構兵生番,台防孔亟,遵旨奏派徐州銘軍航海赴台。復調陝防銘軍拔回徐州、濟寧一帶,扼要屯紮,以備南北海口策應。軍行數千里,在在需費不貲,而津郡新城、海口各炮台,修築甫竣,舊存炮位全不利用,若無炮與無台等,計須添購西洋新式大小後膛炮數百尊,估費約二百餘萬兩。京畿門戶重地,各國之所窺伺,東洋之所覬覦,聲勢不可不壯,而巨款一無可措,焦急莫名。 至臣軍分顧數省防務,從前奏定協餉江蘇、湖北尚能照章勉力湊解,浙江續請減撥,每年僅解銀六萬兩。現在東南各省籌辦海防、江防,添營置械,用款倍增,只求額餉不再減短,勢難另請添撥。惟四川居偏隅腹地,財力雖非有餘,值此時艱,各路協餉實無如海防之急且要者,自應移緩就急,共維大局。且臣軍奉撥按月三萬,本系有著的餉,惟有吁懇天恩敕下四川督臣,查明欠解臣軍月餉,無論何款,先行提解二十萬兩,以濟眉急。嗣後仍令按月如數解足,俾得陸續籌辦,庶於畿輔海防要需,稍有裨助。所有請旨飭催川餉緣由,理合恭折由驛具陳,乞伏皇上聖鑒訓示。謹奏。 淮軍雜支請照核銷片(七月二十一日) 再,淮軍西征報銷一案,經戶部議駁未遵例章開銷之柴草、油燭銀兩,未便核准等因。臣查淮軍支給柴草、油燭,相沿已久,奏明准銷,已非一案。自同治元年駐軍上海,至四年以前,柴草一項,俱由地方籌捐採辦供支,以免兵勇藉樵薪為名,滋擾鄉村。其油燭向支本色,為巡更放哨必不可少之需。迨調赴北省剿捻,軍行無定,州縣難於捐辦,迭經前督臣曾國藩與臣酌定折價銀兩,飭令糧台發給,由營自行採辦。歷屆准銷有案。此次西征第一案,仍系循案接造,忽奉部議核刪,謂於章程之外,設立名目,僅於報銷之前,以一奏預為開銷地步等語。 查臣先於同治四年正月間,調派提督郭松林等統松、勛各軍航海援閩,五月間又派藩司潘鼎新統鼎軍航海北援直東,兩次奏明臣軍向按各營人數,另給柴薪、油燭等項,欽奉諭旨著左宗棠等派員籌款就近採辦,復經山東撫臣奏報按月撥解潘鼎新軍營柴薪銀二千兩,並准戶部咨飭收入軍需項下報銷。五年六月間,河南撫臣奏督臣曾國藩調派湘、淮各軍及吉林、黑龍江各起馬隊赴豫追剿,經過州縣支應柴草、米麵等項,一律作正開銷,劃抵該省協解曾國藩軍營月餉等因各在案。是柴草、油燭固早有此項名目,歷有奏案可稽,實非於報銷前一奏預為開支地步。十年五月間,臣因西徵用款內如柴草、油燭等項為軍需例案所未備,恪遵同治三年欽奉諭旨奏明敕部立案,所有剿捻軍需尾案報銷,截至九年三月止,柴草、油燭等項均經戶部核准,並無飭令嗣後停止之語。今西征軍需用款,系從九年四月起,循案接支,並非捏造名目,應在聖明洞鑒之中。現在奏調唐定奎所部銘軍赴台灣協防,迭准沈葆楨函稱擬令該軍暫扎鳳山縣境。惟該處土人以蔗渣代薪,數十里內無可樵採,必須籌款由內山購辦。即江蘇督撫臣商調劉盛藻所部分扎吳淞海口,提督周盛傳所部駐防天津新城、馬廠等處,皆系無可樵採之地。若不照章籌給採辦銀兩,必至師不宿飽,或藉端擾索百姓,則貽害實非淺鮮。臣極知國家經費支絀,事事務從撙節。在部臣亦為慎重軍儲起見,惟臣久在行間,深知用兵情形今昔異宜,如所費無多,不得不隨時隨地酌量核辦,期於兵民相安,未便盡執成例。臣軍每營五百人,月僅給柴草銀一百六十兩、油燭銀三十兩,費帑無幾,而將帥得以力戒騷擾,地方得以免生事端,兵士得以預備炊爨,所裨益於軍情者甚大。若部議不准報銷,遇有徵調,未免掣肘,合無仰懇特恩敕部將臣軍柴草、油燭用款,仍照前案核銷,出自逾格鴻慈,伏乞皇上聖鑒訓示,謹附片具奏請旨。 致吳仲僊制軍(七月二十二日) 東使柳原與總署辨論月余,總以生番系無主野蠻,該國用兵征伐,旁人未便議阻。頃又有公使名大久保,乘鐵甲船來津,即日入都,決議和戰,事甚洶洶。兵費既不能遽准,邊隙必從此漸開。畿輔海防,關係至大,戰備未集,餉需甚巨;竊用危心。明知蜀力亦甚竭蹶,環顧四方,舍我公無可呼籲者。能否將各處協款少緩,先盡此間籌解,乞核酌是幸。 論東使大久保行止(七月二十四日) 東使大久保利通乘該國鐵船於十九日抵大沽攔港沙外,換坐該國小輪船進口。二十一日早間抵律,寓美領事公館。是日下午遣員赴關道署報知,並帶名片屬該道轉致,敝處即飭孫道於二十二日前往答拜,並帶名片問候。據孫道覆稱:大久保出晤,寒喧數語,不及公事,但云進京緊急,未能在津久駐盤桓。二十三日關道呈報:該使請發護照,於兩日內由水路起程,已據文飛咨冰案矣。又據許守鈐身在美公館探聞:大久保於二十二日專急足至京,與柳原商議,該使定於二十五日啟程,隨帶人員甚多,內有立仙得即李仙得又名李讓禮,前經廈門美領事擒獲解交駐滬西總領事釋放,又隨大久保北來一同進京。李仙得刁悍異常,聞多方脅制美領事,而該公使領事忽又縱之,彼族號令無常,形跡可怪,且必另增一起風波。大久保先屬美領事密探敝處口吻,無絲毫鬆勁語氣,遂不枉顧,鴻章亦聽其自來自去而已。該使所坐鐵船,吃水二丈余,不能駛進海口,據大沽炮台專弁探稱:二十日後不知何往?合併附聞。日人詭譎萬狀,自柳原到京,其從者來往如梭,昨有兩人由津迂道北塘赴京,覘我虛實,飭據該處防營盤詰,並未帶有遊歷執照,立即拘究,復令其派弁送交柳原。至大久保隨從尤眾,到京後,望密屬城內各地面官留意,查察出入,勿任肆行窺伺,是為至幸。 述美國副領事畢德格面議節略(七月二十四日)(附) 畢德格來署,屏左右語曰:前次柳原到津,因美公館有閒房借住,今大久保來,仍舊借住。初意彼或拜謁中堂,我可從中設法轉圜。不料大久保即欲進京,不在此間耽擱,彼雖未肯明言如何辦法,但揣其意,不給兵費必不退兵,且將決裂,擾亂中國各口。緣日本以薩摩島人為最強,其國主力不能制。台灣生番之役,實薩摩島諸侯主意。國主願與中國和好,該諸侯則必欲逞兵。大久保即薩摩島首領,向稱能幹,曾出使西洋各國,此來意頗洶洶,恐其至京後,與總署議論不合,遂啟釁端,於中外大局甚有關係,我亦知貼補兵費中國斷不能應允,旁人亦未便強勸。惟事已至此,須想一辦法出路,中國與日本各說有理,兩邊俱不認錯,如何下台?據我愚見,日本總藉生番殺人為詞,大久保到京,總署宜先給一照會,歷敘此事本末緣由,不必為激烈決絕之語,末後提明中國現擬辦法,仍如柳原前在上海與潘方伯所議三條,請大久保查明日本及日本屬國人民(不必提琉球,免致彼此爭較屬國)在番地先後彼害若干人?是何姓名?以便中國查拿凶酋問抵,並酌議撫恤,嗣後當設法保護,不准番人再有擾害行旅情事等云云。想大久保接閱此文,心氣稍平,或易商辦。兵費之言,亦難遽出諸口。此先發制人之計,若待彼先開口,或彼先照會,詞氣失平,便難登答。我既允照原議三條並加撫恤賠命等好意,彼若就此相商,須與另立專條,彼若仍索兵費,未免無禮,亦不必直言峻拒,祗可援照日本上年扣留秘魯瑪也西裝載華人船案,公請俄國主持評斷之例,西國每有彼此兩國意見不對,專請他國評斷者,但須向東使言明,問其欲請何國公斷,再備文函知會。現駐京各使均無此權,若公請何國即詳晰備文由該公使轉達該國朝廷,及總理衙門從容評論。各國遇此等大事,無不持平者,諒無再令中國貼補兵費之禮。儻彼必不願請他國公斷,則我既遵照原議三條,又允加撫恤,情理已屬周到,祗可聽其行止,不便再與日本辨論。中國仍須將前後詳細情節,備文知照各國公使轉達各國朝廷,或隨後派大員齎國書赴英、俄、德、美、法五大國遍為申論,當有出頭勸阻日本興兵者。蓋彼一興兵,各通商口岸不無震動,亦與各國有礙。中國先與將情理盡到,庶可感悟該使漸化其桀驁不平之氣。若猝與決裂交兵,各國祗能坐視,各保本國商民而已。我向蒙優待,睹此時勢,不得不竭誠代謀,實非有絲毫袒護日本之心,望酌辦。 復宋雪帆司農(八月初二日) 迭閱邸鈔,聖明屏逐僉壬,停止園工,從諫轉圜,洵薄海臣民所共慶幸。三海修飾工程,諒可無須巨款。農曹陸續籌撥,或者不甚為難。日兵在台日久未退,柳原晉京議論,尚未合拍。該國又派大久保北來,雖雲議決和戰之策,似非必欲大舉興戎者。總署必有以善處之也。海防全未籌辦,藉此略修守具,實綢繆牖戶之至計。敝處未敢多請,祗奏提川省積欠二十萬。吳仲翁恐尚未能應命。議者皆請借洋款,似較應手,不知各關出入皆有抵項,寅支卯糧,則額撥京協餉必更短缺,其多費利息,尚是餘事。幼丹有借六百萬之說,仍不過一擲即盡,而公家之虧益多,窮至如此,直無一事可辦。土木再不停工,大亂必生。昨讀溫詔不覺感激零涕耳。 眉生受傷太深,內外皆不敢親近,礙難進言,言亦無益。招商局本無委員,亦無薪水,器之似難位置。臥雲身後蕭條,不得不竭棉相助。淮軍柴薪、油燭一節,頂奏已荷恩允,所司當勿再挑斥也。 復張振軒中丞(八月初七日) 鈔示復雨翁函,批卻導窾,切中事情,信非軍務起家者不能道其隻字。乃引六月二十八日覆雨書所云,津郡不能自保等語,未免斷章取義。原書本幕中人代作,究竟未募一兵、未調一隊,何曾稍露張皇之態!若論防務,則京畿之重,應踰江南十倍矣。吳淞炮台及時修築,略壯聲勢。若添守口鐵炮船,較有依恃。滬商問價者不過十餘萬,內外江左非無此財力,少募新勇數營,即可自置兩隻。鐵炮台船與鐵甲船小異。海口祗宜鐵炮台船也。奈已募之營,難遽議裁,則未制之器,更無餘貲。暫借洋債之說,台防救急可也。他省設防,部議既不准行,且各關抵支要款,豈能多扣?閩、滬輪船已養不活,再增鐵船,必須先籌巨費。南北現存陸軍無多,又將由何處裁起?即裁數營,仍不足以贍鐵船。洋人最長水戰,海上備豫,除鐵炮船、水雷可量力籌辦外,仍以練陸軍、築炮台為根本。設有大舉,尊論寶山炮台與鐵船遂足內蔽黃浦,外扼長江全局,蒙亦未敢深信。恐一戰之後,全資敵耳。 吳宏洛五營已至何處?尚未接其報文。子務欲其在徐候晤,計過江尚須時日,然藉此或可小作布置,果有事勢迫切,自救不暇之時,財賦必已自失,似亦無可德色。敝部在江境已及萬人,即在他處者亦非鴻章自為身家計。天下之財,本供天下之用,必雲某軍食某餉,專顧某省,則左相諸軍久應餓斃矣。請公與雨帥深長思之。大久保抵都,初四至總署晤談,據稱為保全和局而來。是日問答兩條,是情理中語,鈔呈台覽,並寄雨翁一閱。李光昭革審後,言路交章,內府諸公咎有應得,賢王力爭,幾蒙不白之冤。幸園工藉以中止,大局稍可挽回。 與法國熱使晤談節略(八月十九)(附) 談次,熱使詢日本公使在京議論若何?告以貴使與大久保等交好,諒有信函往來。答云:大久保向不認識,前過煙臺,曾拜晤一次,並無深交,亦無來信。告以柳原、大久保在京議論多次,伊等總謂台灣番地非中國管轄,既不認錯,亦未退兵,聞總署曾將與日本往復照會函稿知照各國,貴使當已閱悉。答云:見過,但文內僅言知照而已,不便多贊一詞。告以各國可公評此事誰是誰非。答云:中國欲請我等公評曲直,這是萬國公法內有的。若前三個月有此意,我等早該幫忙。問:貴使在煙臺久住,何能過問?答云:德翻譯在京,可代傳話,我亦可早回京商議。問:現在如何辦理?答云:如總署有公照會或公信請各國公評,我當與英、俄兩公使會商,必能公平剖晰。現美、德公使皆系署事,向來此等大事,署代人員未便與議。問:中國若請各使公評,或日本不願及不肯遵辦,將若何?柳原前次照會曾有「奚容他國物議」之說。答云:兩國能自說和,原不必他國解說,否則須兩國商明應請各使公評纔好。若日本與中國不對,又不願各國與聞,是其意必欲失和決戰了。看日本兩次遣使赴京,似是保固和誼之意。問:設若請各國公評,貴使意見如何辦法?可先密告我知。答云:須會商英、俄使細察情事,秉公裁度,絕無偏袒,未便先定。問:我有一語緊要,應先聲明:此事確是日本大錯,始欲強占番地,占地不得,則欲貼兵費。中國待他始終不錯,你想:若令占地或貼費,中國顏面如何下得去?將來若請各國公評,難保無暗中偏護日本者,無論如何說法,占番地、貼兵費二者斷不可行。總署與外間亦斷不能允。若待不能允時,莫怪中國輕慢各國朋友,務請貴使牢記勿忘。答云:此話我必記住轉告各使,除占地、貼費二說不行外,總想出別的方法調停下台。我此番進京,亦為此事放心不下,當往拜總署,並便中晤日本公使,從旁勸說,總宜和好,顧全大局為是。告以這便感謝了。 採集台事眾議(八月二十日) 鈞處與大久保、柳原迭次辨論,末次答覆內:「嗣後儻再如此不敢領教」等語,該使如稍憬悟,當就歸結辦法,自行轉圜,儻再生枝節,恐竟無結束之方。 近閱上海新聞紙,長崎屯兵三萬,若大久保在京不能妥結,即遣兵北犯津沽。又日人現擬索中國賠給兵費四百萬。又,如與中國交戰,傳令住日本之華人,無相驚恐,必為保護。又,日人添購鐵甲船二隻,並廣購精利鎗炮及英、美輪船,以便裝兵西來各等語。無非虛聲恫喝,冀我速就和議起見。 昨接幼丹七月三十日函稱:大久保之來,其中情窘急可想,然必故為狡宕,以示整暇,不肯遽就範圍。是欲速了結之意,當在彼不在我,我既以逸待勞,可不求速了云云。似亦談言微中,默喻尊旨矣。竊謂該使如尚堅執,彼此空費辯論,一時不得到題,似可與商明:請令各國公評,作一轉筆。適法國熱使由煙臺過津,鴻章前往答拜,談次偶及此事,謹將問答節略鈔呈鑒核。熱使即於十九日下午登舟北行,晤時或將鄙論略作印證,以補他日公評張本,祈酌辦為幸。日前江南機器局馮道焌光來津,帶呈駐滬美總領事西華條陳台事,並德國領事安訥克來稟。其大意均與江海關沈道等前呈銷兵芻言辦法略同。仍由鈞處辦到通商結局之說推衍而出。芻言本系馮、沈二道公撰,錄寄貴署及閩帥各處。聞閩中督撫,頗韙是策,以第二條為可行。幼丹則以「利與人、其權須我操」八字括之,殊為扼要。又擬俟日兵退後,自行用西法開礦,大泄後山精華,但患無此工本財力。今觀美、德諸領事議論,可見東西各國垂涎台灣番地已久,終慮我國勢難獨守。將來若令各使公評,或歸此議結穴亦未可知。惟西華條議,流弊太甚,多不可行。安訥克語較平正,亦頗有喧賓奪主之意。但視辦事之法與人何如耳。謹照鈔原稿奉呈電核。鴻章姑令馮道回滬候信。德、美領事處皆未作答,仍俟後命。據馮道面稱:英、美實暗助日本,冀他日得地分肥。惟德國甚嫉之,而不與其黨。若就斯議,似宜引德以陰持各國,此中操縱機宜,惟卓裁臨幾審斷。 復邵汴生中丞(八月二十一日) 屬商省三開復一節,曹藎臣交卸時,自悔前失,瀝懇轉奏。嗣甘、隴肅清,各營將士合詞稟懇,弟因省三系敝處迭次保薦之人,又陝防非所應管,未便瀆陳。今諸將乞恩推念前勞,執事目擊前後防邊情形,宜可秉公據實入告,似不必專據各營公稟為詞。若必會挈敝銜,轉似請託而來,或謂曾緘商敝處,現當需才孔亟之際,激揚宿將,意見相同,亦無不可。聞子務極盼伊叔光復,家庭之間、行陣之際,尤易融洽。銘軍在秦,本有應獎之案,即將將士獎敘全歸入省三身上,亦三軍所悅服。祈詧辦為幸。日意竟欲占踞番地,恐成不了之局。海患從此益深,可為焦慮。 論購辦西洋鎗彈船炮(八月二十一日) 公函以大久保仍將前兩條議覆,並具公法鈔冊,語多強飾,現辦給照覆,據理駁斥,即使不致決裂,以後海防須極力講求商購西洋火器等因。仰見慎固封守,勉圖自強之策,欽佩莫名! 查西洋各國火器,愈出愈精,愈精愈貴。如洋鎗一節,同治初年,敝軍與英、法兵將共事蘇、滬時,所見洋兵皆執前門鎗,其鎗膛有來福凹痕者,子路較遠,已算新樣,每杆價銀八、九兩,少則四、五兩,尚不甚昂。是以敝部淮軍,前後制買十數萬杆,久經習用,江南各局亦能仿造。近年,聞各國全換後門進子鎗,放速而及遠,較勝數倍。鎗樣至此,似已無可再變。其以前兵鎗、來福鎗,概置勿用,遂盡發至日本及中國賤售,每杆價銀僅三兩餘。日本近亦全換後門鎗,又將舊鎗運至香港賤售。敝軍因近來無大征戰,餉源又缺,無力多購。後門鎗僅買存二、三千杆,以備緩急,而舊鎗已數年停辦。赫總稅司所稱各處到香港購覓舊鎗,實有其事。各省防軍及西北徵兵,採買之件,全是此種人棄我取之物,轉視為難能可貴,將帥之不究心利器,中土之惜小費,好便易,均為可嗤。至各省綠營,仍襲用小鎗、抬鎗,牢不可破,又兵鎗、來福鎗之不若矣。欲以自強御夷,豈不戛戛乎難之。近因日本興兵台灣,始有議購後門鎗者,皆限於經費,不敢多購。幼丹請購里明敦鎗六千杆,每杆價銀二十一元,已屬豪舉,鎗價固貴,彈子、火藥、銅帽三項合一,作法既精,價值亦昂。且逐日操演,接濟尤難。鴻章迭飭津滬機器局,各先定買林明登鎗造子機器全副,比已購到安設,要能仿造合膛子彈,應用不窮,然後可多購林明登鎗也。 聞現行後門新鎗三種,一曰馬梯戈鎗,英國所造,為上等,手法最捷,即赫德所稱享理麥提尼是也。每杆連子二百個,約價銀二十兩,此鎗並無運到,中國亦尚無購者。一曰林明登即里明敦鎗,美國所造,次之。手法尚靈,每杆約價銀十數兩,幼丹及敝處擬購是也。一曰土乃得鎗,德國所造也,又次之,手法稍多,間有運至中國者,每杆價十兩內外,敝處曾為唐軍購數百杆赴台,不及馬梯戈、林明登之捷。茲赫總稅司欲為代買麥提尼即馬梯戈鎗十萬枝,由各省分用,洵為籌備利器急務。惟來示據總稅司聲稱:約需銀二十餘萬兩,恐有舛誤,若十萬枝,僅需二十餘萬兩,每枝僅值二兩餘,其價過賤,他處斷辦不來,盡可令其如數定購,多多益善。若一萬枝需銀二十餘萬,每枝帶子幾何,並未聲明,如僅鎗價每枝需二十餘兩,又嫌稍貴。前英國和里智炮局派匠頭德維生來津謁商,據稱馬梯戈鎗每杆帶子二百個要價銀十八兩七錢五分。鴻章因無錢未與訂購。赫德經手似不應較德維生尤貴。敢祈鈞處再與切實核議,儻系一萬枝需銀二十餘萬,或令稍減若干,或須每枝帶子三、五百顆,先暫定一、二萬枝。不過銀三、四十萬兩。籌借洋款,分攤各關,尚不吃力。而各處海防,可備緩急之需,其子彈用完,滬局林明登造子機器尚可通融兼造。 謹查開此間訪辦馬梯戈、林明登兩項後門鎗價銀簡明清單呈核,以備與總稅司辨證。又該總稅司所稱英國新造破鐵甲船之巨炮,即系鐵炮船上所用,又名蚊子船,又名水炮台,守海口最為得力,炮彈聞有五、六百磅之重,滬商謂購價每船炮須五、六十萬圓至百萬圓不等,將來南北洋必須訂購二、三隻,分布要口,認真操練,庶各國兵船不敢覬覦。昨晤法國熱使,曾屬其致信伊國官廠,寄其鐵炮船圖樣價值來看,再行商辦。有後門鎗、後門小鋼炮,則陸路戰事可保。有鐵甲船、水炮台,則水路防務可保。此強兵之要務,立國之根本,仍望大力主持,次第籌辦,提撕驚覺,始終勿懈,以張國威,而弭後患,實為至幸。目下西洋各邦火器爭強競勝,工力悉敵,已成戰國時勢,蕞爾日本略效西人皮毛,亦敢睥睨上國,實逼處此,所恃多幾件後門鎗炮、兩個小鐵甲船耳。中國非竟力不能致,但大家因循膜視,疆吏武臣虛心請求者尤少,久必無以自存,可為危悚,輒因下問而激切陳之,伏祈留意。 計鈔單一件 訪辦馬梯戈、林明登兩項後門鎗價,英匠德維生云:馬梯戈即麥提尼後門鎗,每杆帶子二百個,價洋二十五圓,合銀十八兩七錢五分。法領事林椿云:每杆價銀十二兩五錢,系法國仿造的,另彈子一千個、價銀二十五兩,水腳保險均在外,約每杆一兩五錢。美國林明登即里明敦後門鎗,上海委員定購,每杆十二兩,水腳保險在內,子價另議。沈大臣交日意格經辦每杆價洋二十一圓,合銀十五兩七錢五分,聞帶有子。 復郭子美軍門(八月二十六日) 惠書經營喪葬,負土墓廬,兼課耕讀,足伸追報,久息勞筋,當又有髀肉復生之嘆。昔日行間共事諸君,或羈官異地,或跧伏田間,雨散雲收,難再聚會,鄙人每一追憶,常怦怦於懷也。 時局雖似清平,而俄人虎視新疆,漸圖蠶食。蕞爾日本,略效西洋利器,亦敢乘虛襲據番地。使者百般譬諭,悍不旋師。中土良將勁兵,非不足以摧強敵,但邊畔一開以後,乘危蹈瑕,防不勝防。朝議欲暫隱忍,徐謀自強,尚未卜如何結局。海防儲備,理大物博,實非粵捻、回苗可以肉薄取勝者比。目前餉源格竭,大舉本不易言,自強亦非徒恃空談,要在諸將帥臥薪嘗膽、精求理財、強兵之術,自漸懾服銷弭,綿力僅支畿疆門戶,猶虞不逮,正坐無錢、無人耳。沅公出山,應候外缺,所屬當再商辦。執事服闋在邇,尚入都候簡否?此間非有大事,未便奏調。鄙狀觕平,惟老態日增,力小任重,時深悚懼。 復宋雪帆侍郎(八月二十八日) 月前邸鈔,雷霆雨露,變化俄頃,令人不可思議。但祝從此去奢從儉,左右夾輔,盡心啟沃,海內承平可望矣。部庫空虛,月餉支絀,進奉之款,冀漸減少,南北海想尚未估辦,能漸議停修否? 東使大久保狡辨異常,必要番地設施官兵、政教實據。及以台灣府志、戶部征冊示之,又稱不足為憑,硬派為無主野蠻,任伊攻踞。無論尺地不可與人,若許奉送,勢將蠶食郡縣,何以處之?各使欲請貼補兵費,既不足以饜其欲,又奚以善其後耶?總署軟磨無益,恐將決裂,各口必須認真辦防,募勇築台,事非得已。幼丹請借洋款,更非不急之需。尊論固結人心之許,似仍空談,即如台、澎民氣素勁,而琅嶠附近為日本所脅,大半附從,此外則全恃兵力彈壓倡率,否則土匪又起。推之各口情形,為漢奸勾賊易,為團勇驅賊難。道、咸年間,粵民有自結隊攻夷者,皆受害最深之處。而庚申之變,先驅津沽淀園,率皆粵、閩、寧波奸民。前鑒不遠,非有重兵、利器,仍不足固結人心。卓見以為何如? 江、廣採辦運漕,若東事速定,當能勉籌若干。柴薪一節,需索未遂,又欲議駁,不諒人,只賴大力關注。聞雲門已從旁設法,能省此無謂筆墨,亦佳。 復李雨亭制軍(九月初十日) 日內大久保與總署面議兩便辦法,其注意或在兵費,而難於發端。聞欲於十三日出都回國,仍由柳原在京徐議辦結。總署已說破不能允給兵費。若能以撫恤下場,便是幸事。然窺其琅嶠、龜山紮營占地情形,恐是不了之局。滬信振軒奉諱,襄助乏人,賢勞可念。幸珍衛!勉搘大局。 與美使艾忻敏問答節略(九月初十、十一、十二日)(附) 九月初十日申時,艾使來晤。敘及此番由日本經過,住十八日。晤該國太政官、外務省,均稱台灣生番之事,不願與中國失和,但望通融辦結。答云:中國本不願失和,日本兵三月杪至台灣,迄今六個月,我軍並未與伊尋釁開仗。日兵即甚強狠,不過三、四千人,以中國兵將之眾,斷不至畏彼三、四千人,祗因上年纔換和約,彼雖無禮在先,我未便失禮在後,姑且忍氣耐煩,實為保全和局。若泰西各國,遇有此等鄰邦欺侮情狀,恐不能如此忍耐。艾使云:中國十分含容,我等西人無不敬佩,亦皆不願兩國失和戰爭,致礙大局。答云:貴使既不願我等失和,可請從旁公評。艾使云:中美條約第一款載明:他國有何不公輕藐之事,必須相助,從中調處。美國與日本和約內亦有此語,是調處乃我分內應為,擬進京送國書副本請覲後,會晤總署王大臣及日本公使,細問兩邊情節,再為說合。答云:貴使自日本來華,於台灣啟釁緣由,諒已聞知,究竟孰是孰非?如何調處之法,可先告我否?艾使云:未便預下斷語。但據日本太政官言,台番非中國管轄之地,副島上年在京與總署說明中國無法查辦伊可派兵往辦。答云:副島在京,並未親自向總署商議,祗令副使柳原前光略提數語,以生番殺害琉球人,該國欲派人往查,並未說要用兵。總署告以生番隸中國版圖,惟性情風俗各異,中國可自查辦。柳原謂祗先告知,並非請查辦也。嗣後副島未再面商,亦未行文照會,彼蓋預懷奸計,以為一經行文,中國必照覆系我轄境,當為查辦,則彼須候我查辦,不能擅自動兵,而姑以游詞告詢,口說無憑,為日後狡賴地步耳。否則各國相交,於此等重大事件,焉有不以照會印文,為往來憑據者。艾使笑應之曰:言極有理,我想中國若允以後設官設兵,查辦生番,認真管束,能保番人永遠不得殘害異民,日本應即退兵。答云:總署與福建總督皆已允承辦理善後各事,大久保等乃謂台番為無主野蠻與中國無干,該國應徵伐,現已撫綏歸化,不欲中國攙與,一味無理矯強,明明逼迫中國,圖占便易。試問貴國邊地亦有野人苗子地方歸其管轄,如台灣生番之類,能容他國強占乎?艾使云:西洋各國皆有似此屬地,或遇戕害難民等事,應由本國趕緊查辦,從未有容人代辦強占者。日使此語,殊違公法,中國既允將來設官設兵管束,此事當可調停,俟到京後相機勸說,總不任日本貪占便易。答云:日本欲占番地,聞系美國人李仙得唆聳主謀,今李仙得既擒復放,中國現未與日本失和,亦難怪貴國領事徇護。惟貴使既欲調停此事,李仙得隨同大久保等在京,恐仍挑唆出壞主意,未免與貴使好意相反。望貴使見李仙得時,嚴為訓誡,勿令從中播弄。艾使云:李仙得本法國人,寄居美國,若帶兵赴台,顯悖和約,美國自可拿辦。因彼尚在局外徘徊,不得不暫釋放。然李仙得久充東洋大官,參贊軍事。外間多議其主謀,我亦不敢保他是好人了。 十一日已刻,往美館答拜艾使,有領事施博、副領事畢德格在座。畢德格謂艾使尚有要話密商,請屏左右。畢德格云:昨晚歸寓,與艾使妥細酌議調停東洋之事,須想出下手辦法。今東洋堅稱台番非中國所轄,其欲甚奢,若不將此層斷定,難得結束。艾使擬請於到京後,由總署先將此事起首至今與日本往來照會節略,及番地向歸台灣廳縣兼轄憑據,逐一詳晰鈔敘照會。艾使並言:須雲從前歷辦各國及日本和約,均載明台灣系中國所屬地方。各國亦皆認定台灣全境系中國所屬地方;茲日本忽稱台灣番地不歸中國管轄,將來各國和約已載明通商地方,必被日本攪亂,美國果肯認作台灣全境非中國屬地否?且美約第一款:他國不公、輕藐之事,必須相助云云,日本此事輕藐中國,並敢輕藐各國已經認定之中國屬地,不公孰甚?關係非輕,請即秉公查核,據實照覆等語。本大臣應覆以和約載明台灣系中國地方,定有通商口岸,其台灣內全境自歸中國所屬,不得謂之無主野蠻。日本若必指為無主之地,須要交出無主憑據,亦要有中國自願退出番地,不歸管轄之印文憑據。如日本無此憑據,何得信口臆造。答云:如此答覆,洵屬直截了當,但恐日本意不謂然。艾使云:總署即可執美國照覆與東使辨證,我見東使亦必將總署問答之文,一一與之論說。美國駐東洋公使平安,素為本國伯理璽天德所信重,為稱兵台灣一事,屢向東洋解勸,並禁止美國人船赴台幫助。信致美國朝廷,深以平安所辦為是。今仍設法攔阻。我與平安是一樣意思,日本太政府外務省,均知道的。大久保亦必聞知,若我與辨證,以美國不願此舉,伊當內怯。答云:駐京各國公使意見,或未盡同,貴大臣似不必會商再辦。艾使云:極是。我未見過威熱各使,難保他們不有左袒。祗要總署文書說得明白平和,並引美約第一款相詰問,趕快送來,我即獨抒己見具覆。迨各使聞知商及,我已將公話說出,他們亦不能駁斥。各國似台灣番地情形者甚多,萬國公法並無准他國硬占強爭之說。到那時,我便出頭代中國與之爭論。且各使或尚推諉要轉致本國總署酌奪,我銜命來華,朝廷已有攔阻調停之意。我美國向來無侵人疆土、分人利權情事,不似歐羅巴各國多損人利己私意也。我到京後,總署晤面,祗須淡淡提及,我晤各使亦不深問,候總署來文覆過再說。答云:我當將貴大臣前後言語,密緻總署酌辦,但恐大久保所議未就,所欲未遂,早晚出京,與貴大臣不相值耳。艾使及畢德格云:大久保尚無離京信息,我料其或至封河前出京,譬如乞丐在鋪戶門前討要吵鬧,至天晚得錢乃他往耳。中國但拿定主意,不允兵費,未必即行,或以他詞好語款之,俟本大臣至京,總署文書速來,當為盡力幫助,我擬十四日由水路起程,與施領事同去,留施領事俟辦結此事回津。答云:貴大臣誠實正派,力顧中外大局,實所欽佩! 施領事精通法律,人甚熱腸,此行必可做臉,某即拜託,仰仗一切。 十二日巳刻,美副領事畢德格又來署,重申前說,謂艾使主見已定,決無游移。昨晚業將所議調停各節,密緻駐東洋美使平安,看此事中國有禮,日本欲逞強行蠻,心實不悅。美國既照原約認明台灣全境為中國屬地,日本若必以台番非中國所屬,用兵久占,或至決裂,擾害通商各口,於各國商民生意有礙,美國斷難坐視,即要幫助中國辦到底了。日本若肯就轉圜,亦無貼補兵費之理。中國要不給一文兵費錢,日本要勿留屯一兵在台灣番地,乃是全交之道。至善後事宜,再逐細妥商,應請沈大臣在台多駐兩年,將番境開闢教化,遇有殺害難民等事,立即拿辦。日本所屬難民,前被番害,應如何酌議撫恤,該國亦可下台。大略不過如此。李仙得從中挑唆,該使必不依他,將來仍有法辦他。惟艾使到京後,總署行文須將始未緣由、緊要節目,敘清照會。其與日本往復文函太多,不必全鈔。恐一時翻譯不明,徒誤時日。但須簡明暢切,平易近人,文內亦不必痛詆日本,我即當發出公論來了,彼此文移愈速愈妙,艾使屬我前來密緻云云。答云:聞前與日本往復文牘,已照知駐京衛署使。畢德格云:衛廉系署任,年老不甚管事,總署應再照會艾使,並如前日面陳各節詳晰敘入,方好著力。其義有三,艾使奉本國全權之命新來中華,當由總署另辦照會,以照鄭重,一也。艾使過日本駐十餘日,應知此事原委,二也。美約內獨有他國輕藐不公必須相助從中調處等語,為各國條約所無,應特聲明,使各國不得怪總署另請美使論斷,三也。所說各情,毫無虛假,亦絕無翻覆,務請總署勿稍疑惑。 述美使商論東事(九月十二日) 東使大久保力持台灣番地非中國管轄之說,呶呶不休,無非為占地索費張本,今欲破其癥結,仍須就此下手。威、熱各使雖允為調停,若僅就東使議論想轉圜之法,似仍以占地給費為歸宿。即稍易名目,仍不出二者之範圍,而以後番地究屬誰主?難得分曉,後患孔多,誠如鈞諭,事殊難測,惟靜以待之而已。日內大久保想未有出京准期,即襲上年副島故智,幡然欲歸,伏乞尊處堅持定見,以靜制動,徐圖挽回,大局之幸。適美國新派駐京使臣艾忻敏過津,鴻章先密屬翻譯委員許守鈐身與美副領事畢德格暗通消息,設法用間,艾使來謁,述及東事,初尚不肯明言辦法,再三開誠譬喻,伊始和盤托出。另鈔連日晤談詳細情節,奉呈秘覽。 艾使謹慎篤實,口無妄言,甫到中華,尚無威、熱等使習氣。美國雄踞一洲,亦不懼與英、法異議。此行當於東事大有裨助。據稱:東使即不願他人調處,而美國已認定台灣全境為中國屬地,伊亦無如之何。若再動兵,美國真要出頭攔阻矣。鴻章猶慮該使至京後,情形稍生,鈞處交淺,不與深論,或彼此偶有格格不入之處,致其解勸調停美意,無由上陳。已與畢德格議明,擬派許守鈐身稍遲數日因他事赴京,可密至美館見艾使等轉達鈞旨,且藉證在津所言,俾不致再有反覆。許守系滇生冢宰次子,志趣要好,近與畢德格等討論洋學,頗有進益,亦知慎密樞機。美領事施博素相信服,進言較易。施博隨艾使往京,聞須東事辦了乃回。將來許守進謁時,可否乞賜燕間,推誠接見。如有須傳諭之語,不妨密屬令其從旁陳說。惟美使及該領事等再四叮囑,連日晤商各節,勿稍泄漏,此間無他人知其曲折者,即津關孫署道亦未便令其與聞,敢祈電閱後,將此次函折暫行嚴密封存,毋許私相傳播,實為企幸。 復彭雪琴宮保(九月十五日) 手書和議可百年不廢,兵事不可一日不防,誠扼要之論。鵝鼻觜、圌山、關象、焦山、烏龍山等要隘各炮台,聞已次第興修,與吾朝傑並督水兵工作,群策群力,定臻完固。我公一舸鴟夷,計又在六橋三泖間矣。太平洲向為藏奸之藪,此番霆廷懲創,再妥籌善後方略,江路可期肅清。前聞江南得巨炮二十餘尊、來福鎗數千杆,未知所由?乃係執事先期籌備者。若各省平日皆如此留意軍儲,何至遇事張皇,措手不及!大久保在京狡辨月余,忽折落到兵費一層,開口便要二百萬,荒謬無恥,令人噴飯。總署嚴詞拒斥,姑援津案撫恤之例,酌償被害難民,未饜其欲,尚在摩挲。無論日退早遲,若不趕籌發憤自強,後患何可思議!環顧當世人才、餉力,又恐振奮不起,焦慮曷任! 復王補帆中丞(九月二十日) 東事久無定議,大久保至都後,較柳原狡辨尤甚。總署已管禿唇焦,尊處當亦與聞大略。重九日,始改議彼此兩便辦法,以彼欲撤兵而用費及兵士傷亡者過多,番人不能取償,該國太形吃虧,求為設法。總署明諭以兵費斷不可給,祗可酌賞撫恤被害漂民,該使竟索至二百萬兩之多。十四日,業經回絕。十五、六以後,大久保、柳原皆擬出京回國。英國威使忽為居間調停,至少必須五十萬兩。總署允從優撫恤,酌給十萬兩。再將日本撤兵後所棄房屋、器具等件歸之中國,由南、北洋及沈欽使查明,酌給四十萬兩。十七日,威使復稱須先付給一半,余俟兵退後補給,互立憑據等語。大致似可定局,不至復起波瀾,堪紓藎注。此舉仍援九年津案辦法,雖不免微失優柔,然已費如許周折矣。 卓儒等所擬銷兵芻言,及上海美、德領事條陳,亦不能無後患。嗣後能歸中國自行籌辦,權可獨操,較為嶄截。惟撫番、開山一切善後,端緒宏大,責任非輕,必須執事與和、幼諸帥,同心合謀,永杜覬覦。沿海防務,尤要逐漸認真整備,勿蹈因循苟安積習,庶遇事不至張皇失措也。和翁聞赴泉州督防,應早回省。東使日內尚未出都,撤兵諒在冬間。 復沈幼丹節帥(九月二十日) 日來連接總署函,自重陽日大久保始改議彼此兩便辦法,遂有撤兵回國,索貼費二百萬金之說,真情畢露。總署力言不可,姑允被害漂民酌量撫恤。彼又追問撫恤確數。十四日忽又翻覆,柳原因請覲不准,亦告辭,與大久保偕行出京。十六,英使威妥瑪乃為居間調處,多方恫喝。總署恐大久保之速行決裂也,允以從優給恤銀十萬兩,日兵退後所棄房屋、器具等件歸之中國,由尊處會查,酌給四十萬兩。十七,威使復稱日人慾先給一半,文相未准。而五十萬之數,已經出口,大約總可定局,似援九年津案賠償法、俄各國人命共五十萬,先後一律。弟初尚擬議番所害者琉球人,非日本人,又津案戕殺領事、教土情節稍重,礙難比例。今乃以撫恤代兵費,未免稍損國體,漸長寇志。或謂若啟兵端,無論勝負,沿海、沿江糜費奚啻數千萬!以此區區收回番地,再留其有餘,陸續籌備海防,忍小忿而圖遠略,抑亦當事諸公之用心歟!往不可諫,來猶可追。願我君臣上下從此臥薪嘗膽、力求自強之策,勿如總署前書所云:有事則急圖補救、事過則仍事嬉娛耳。 大久保不日當回,日兵冬間計可撤退,開山、撫番、增官、設兵一切善後,端緒宏大,諸賴長才久駐擘畫經營,俾臻完善,永絕覬覦。感佩曷已! 俊侯渥蒙青睞,所部月餉仰承籌補三關,體恤周摯,益應感激馳驅。惟麾下用費浩繁,餉源竭蹶,何堪增此重累耶!威使允致信本國,照料購辦利器、鐵船,似又中變。日意格自請仿製,諒由外洋另覓熟手匠頭,有把握否?安瀾、大雅為颶風所毀,殊出意外,能否撈起修整?亦事機不順之一端。內山開礦,為興利創舉,執事銳意行之,良可欽佩。此事工本甚巨,非雇洋人、購洋器、用洋法,難得興旺。弟方擬於直屬磁州地方,籌開鐵礦,機器、洋匠約明年可到,未知果有成否?台地百產菁英,什倍內地,我公在彼,開此風氣,善為始基,其功逾於掃蕩倭奴十萬矣。 述東使釋嫌赴台(九月二十八) 迭奉公函鈔件,欣悉台灣之事,經鈞處與威使再四酌議,力持定見,折衷妥辦,銷患方萌,欽服無似!大久保於二十五日午刻抵津,訂明酉初來晤,談次,深感尊處曲加體恤厚誼,並詳詢中國輪船制器開礦一切規模數目,行期甚急,是晚即附商輪南下。鴻章遵照指示,於戌刻前往答拜,詢其到台後是否與沈大臣會晤?據云:聞琅嶠距郡城尚遠,能否有暇往晤,未便遽定。因與計議:東兵駐台者不過輪船六、七隻可以裝載完竣,是否雇用別國船隻?據云:仍調伊國輪船往裝。其意甚願從此釋嫌修好。鴻章告以彼此必須堅守一信字,則交情愈久愈厚耳。此事既有威使願為出力,極應相機迎距。據許守鈐身稟稱:艾使亦因威使有言在先,辦法妥當,可以無須攙越;前與敝處密議自作罷論。然非鈞處智珠在握,操縱得宜,固未易如此妥協也。此後沿海地方練兵置器,益求精強,勿再因循,庶可堅外交而杜後患。 復邵汴生中丞(十月初九日) 鈔寄疏稿,仰見激厲宿將,愛惜人才,持論公平,深合以人事君之道,不獨省三暨闔營將士感戴高義,天下一材、一長之士,孰不聞風鼓舞,願竭忠效命於麾下哉! 昨閱邱鈔,初二日已奉特旨,開復原官,恩出自上,操縱驅策,最為得體,亦可知天心眷注,非終棄於草莽也。弟與同患難,休戚相關,待公湔拔,一申公論,他日國家有緩急,尚冀多得臂助。其為感佩,曷可言宣! 東使在京,業經定議撤兵,附鈔總署,訂約數條呈覽。東南海防太空,不得不將就息事,此後當再籌實力自強之法,以杜覬覦。惟人才、餉力,都不應手耳。 保黎兆棠補津關道折(十月十六日) 奏為津海關道要缺,酌保賢員,請旨簡用,恭折仰祈聖鑒事。 竊津海關道陳欽告病開缺,經臣奏委員孫士達暫行署理在案。自同治九年十月奉旨添設津海關道一缺,專管中外交涉事件及新、鈔兩關稅務,責成綦重。如果得人,則各國洋人進京,即由臣督同該道探明意指,折其機牙,可為總理衙門指臂之助。況臣統轄北洋,佐理需才,近年日本、秘魯各國在津議約,皆賴該關道幫同籌劃辯論,非熟悉洋情、廉明幹練之員,不足以孚眾望。吏部奏定章定,津海關道缺出,遵旨由臣揀員請補,或於通省現任道員、候補道員、現任知府內請調、請補、請升,如一時無可勝任人員,准該督於折內聲明酌保一、二員,請旨簡用等語。臣維直省道府中,不乏賢能,惟洋務條理繁多,事體重大,向未經辦,則遇事茫無主見,誠恐緩急難恃,未便遷就貽誤。茲查前署台灣道黎兆棠,廣東順德縣進士,由禮部主事、總理衙門行走,奏調江西軍營,歷次保升南安府知俯、候補道員,署江西藩司。旋又調往福建署理台灣道。于洋務講求有年。本年四月沈葆楨奏調該員赴台折內,稱其膽識兼偉,洞悉洋情,民懷吏畏。臣亦素稔其忠毅、敏果、持正而不過激,知難而勇於有為,堪資折衝駕馭之選。目下日本就款,定期撤兵,台事稍松,合無仰懇天恩,俯念津海關道員缺緊要,即以江西候補道黎兆棠補授,實於時局有裨。如蒙俞允,臣再隨時咨商沈葆楨,俟台灣善後辦理稍有就緒,即令黎兆棠馳赴新任,以重職守。所有酌保賢員,請旨簡授要缺緣由,理合善折具陳,伏乞皇上聖鑒訓示。謹奏。 復沈幼丹節帥(十月二十二日) 東事定議後,大久保即日出京,過津晤談,即赴琅嶠撤兵。詢其是否就謁執事,雲距台城稍遠,未能預訂。冬月十二日前,果否全撤?內山番境善後事宜,如何從長區處?望示知。唐軍分起到台過遲,輪船調隊亦復濡滯,如此信非鐵路輪車不為功。津關一席,亟求幫手,久欲借重召民,曾屬陳子敬、吳春帆轉致,故數月虛左以待,未敢預商左右者,以需才吃緊之際,恐有牽掣。昨因日人就撫,專疏薦列,幸荷俞允,另錄咨呈,適閱疏陳召民不願留閩,殆擇地、擇木之意耶!乞將鄙誠一為道達。儻開山、搜匪旦夕就緒,或接替有人,幸速駕北來相助為理。此次特旨,不據外請,自緣有事竣回籍之說,出以朝命,則無引退矣。 派員往英廠定製鐵甲,隨帶生徒、工匠,學習造駛,正與拙見相符。複議籌備海防疏內,當互為印證,惟籌餉極難,各海關協款過多,一時抽撥不出,殊深焦急。尊處議覆,如已脫稿,祈賜讀為盼。文相主持此論,而病莫能興,其餘唯諾盈庭,仍恐空言無補。 籌議海防折(十一月初二日) 奏為欽奉諭旨,詳細籌議海防緊要應辦事宜,恭折密陳,仰祈聖鑒事。 同治十三年九月二十九日,承准軍機大臣密寄奉上諭,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海防亟宜切籌,將緊要應辦事宜,撮敘數條,請飭詳議一折。沿江、沿海防務,經總理各國事務王大臣並各該將軍、督撫等隨時籌劃,而備御究未可恃,亟應實力請求,同心籌辦,堅苦貞定,歷久不懈,以紓目前當務之急,以裕國家久遠之圖。該王大臣所陳練兵、簡器、造船、籌餉、用人、持久各條,均繫緊要機宜,著李鴻章等詳細籌議,將逐條切實辦法,限於一月內覆奏。此外,別有要計亦即一併奏陳,不得以空言塞責等因。欽此。旋又准總理衙門鈔奏知照,以丁日昌續擬海洋水師章程六條,請飭匯入該衙門前奏一併妥籌覆奏。奉朱批:依議,欽此。仰見朝廷思患預防,力圖自強之至意。欽服莫名。臣查各國條約已定,斷難更改。江海各口門戶洞開,已為我與敵人公共之地,無事則同居異心,猜嫌既屬難免,有警則我虞爾詐,措置更不易周。值此時局,似覺防無可防矣。惟交涉之事日繁,彼族恃強要挾,在在皆可生釁,自有洋務以來,迭次辦結之案,無非委曲將就。 至本年日本興兵台灣一事,經總理衙門王大臣與該使多方開諭,幾於管禿唇焦,猶賴聖明主持於上,屢飭各疆臣嚴密籌防,調兵集船,購利器,築炮台,一時並舉,雖未即有把握,而虛聲究已稍壯。該酋外怵公論,內懾兵威,乃漸帖耳就款,於國體民情,尚無窒礙,未必非在事諸臣挽救之力。臣於台事初起時,即緘商總理衙門,謂明是和局,而必陰為戰備,庶和可速成而經久。洋人論勢不論理,彼以兵勢相壓,我第以筆舌勝之,此必不得之數也。夫臨事籌防,措手已多不及,若先時備豫,倭兵亦不敢來,烏得謂防務可一日緩哉! 茲總理衙門陳請六條,目前當務之急與日後久遠之圖,業經綜括無遺,洵為救時要策,所未易猝辦者,人才之難得、經費之難籌、畛域之難化、故習之難除,循是不改,雖日事設防,猶畫餅也。然則今日所急,惟在力破成見,以求實際而已。何以言之?歷代備邊多在西北,其強弱之勢、客主之形,皆適相埒。且猶有中外界限。今則東南海疆萬餘里通商傳教來往自如,麇集京師及各省腹地,陽托和好之名,陰懷吞噬之計。一國生事,諸國構煽,實為數千年來未有之變局。輪船電報之速,瞬息千里。軍器機事之精,工力百倍。炮彈所到,無堅不摧。水陸關隘,不足限制。又為數千年來未有之強敵。外患之乘,變幻如此,而我猶欲以成法制之,譬如醫者療疾,不問何症,概投之以古方,誠未見其效也。 庚申以後,夷勢駸駸內向,薄海冠帶之倫,莫不發憤慷慨,爭言驅逐,局外之訾議既不悉局中之艱難,及詢以自強何術、禦侮何能,則茫然靡所依據。自古用兵未有不知己知彼而能決勝者。若彼之所長、己之所短,尚未探討明白,但欲逞意氣於孤注之擲,豈非視國事如兒戲耳?臣雖愚闇,從事軍中十餘年,向不敢畏縮自甘,詒憂君父。惟洋務涉歷頗久,聞見稍廣,於彼己長短相形之處,知之較深。而環顧當世,餉力、人才實有未逮,又多拘於成法,牽於眾議,雖欲振奮而末由。易曰:窮則變、變則通。蓋不變通,則戰守皆不足恃,而和亦不可久也。謹就總理衙門原議逐條詳細,籌擬切實辦法,附以管見,略為引伸。丁日昌所陳,間有可采,一併匯入核擬,以備芻蕘之獻,仍請敕下在廷王大臣詳晰謀議,請旨定奪。 總之,居今而欲整頓海防,舍變法與用人,別無下手之方。伏願我皇上顧念社稷生民之重,時勢艱危之極,常存欿然不自足之懷,節省冗費,講求軍實,造就人才,皆不必拘執常例,而尤以人才為亟要,使天下有志之士,無不明于洋務,庶練兵、制器、造船各事,可期逐漸精強。積誠致行,尤需歲月。遲久乃能有濟,目前固須力保和局,即將來器精防固,亦不宜自我開釁。彼族或以萬分無禮相加,不得已而一應之耳。所有遵旨詳議緣由,謹繕折密陳,並將議覆各條,繕具清單,恭呈御覽,伏乞皇上聖鑒訓示。謹奏。 謹將總理衙門原奏緊要應辦事宜、逐條切實辦法、並將丁日昌續奏各條併入、詳細擬議、恭呈御覽。 一、原契練兵一條內稱:若求實在可御外患,事較辦發、捻諸賊為更難,兵亦較辦發、捻諸賊宜更精,洵是不刊之論。蓋發、捻、苗、回諸賊,皆內地百姓,雖有勇銳堅忍之氣,而器械不及官軍之精備,可以剿撫兼施。若外洋本為敵國,專以兵力強弱角勝。彼之軍械強於我,技藝精於我,即暫勝必終敗。敵從海道內犯,自須亟練水師。惟各國皆系島夷,以水為家,船炮精練已久,非中國水師所能驟及。中土陸多於水,仍以陸軍為立國根基。若陸軍訓練得力,敵兵登岸後尚可鏖戰。炮檯布置得法,敵船進口時尚可拒守。但用旗、綠營弓箭、刀矛、抬鳥鎗舊法,斷不足以制洋人,並不足以滅土寇。即如直隸練軍,屢經挑選整頓,近始兼習洋鎗、小炸炮,以剿內寇,尚屬可用,以御外患,實未敢信。各省抽練之兵,大率類此。用洋鎗者已少,用後門鎗及炸炮者更少。其勢只可加練,而不可減練。只可添練洋器以求制勝,而不可拘執舊制以圖省費。前督臣曾國藩於同治十年正月覆奏籌備海防折內謂:沿海之直隸、奉天、山東三省,江蘇、浙江兩省,廣東、福建兩省,沿江之安徽、江西、湖北三省,各應歸併設防。沿海七省共練陸兵九萬,沿江三省共練陸兵三萬,統計每年需餉八百萬兩。因無款可籌,議遂中止。茲總理衙門擬以曾經制勝之洋鎗隊,練習水戰。丁日昌擬選練陸軍,合天下得精兵十萬人,與曾國藩前奏用意略同。惟陸軍與水師用法各殊,練法亦異,水師猶可上岸擊賊,陸軍未便強令操舟,似不宜兩用,以致兩誤。臣愚以為沿海、沿江各省,現有練兵鎗隊,雖不及曾國藩、丁日昌所擬十餘萬之多,然與其多而無用,不若少而求精。但就現有陸軍認真選汰,一律改為洋鎗炮隊。凡綠營額兵疲弱勇營,酌加裁減。其餉即加給新練之隊。沿海防營,並換用後門進子鎗,於緊要口岸附近之處屯紮大枝勁旅,無事時專講操練兼築堡壘,有事時專備游擊,不准分調。各海口仿照洋式,修築沙土炮台,以地步寬展、橢圓堅厚為要。炮位宜間用口徑八寸至十餘寸者,擇兵演習之,務在及遠,愈遠愈妙,務在能中,不中不發,即所謂藥能對症、有備無虞者矣。 一、原奏簡器一條。西國水陸戰守利器,以鎗炮、水雷為大宗。炮有前後門、生熟鐵、純鋼之分,鎗有前後門、滑瞠、來福之異。水雷有用觸物、磨物、電氣發火之別。竊嘗考究其圖與器,而得其大略。洋鎗一項,各國改用後門,以其手法靈捷,放速而及遠。其舊制前門鎗,賤價售於中國,每為外人所輕。英、俄、德、法、美,泰西五大強國也。其後門鎗名自,英之至精者曰「亨利馬梯呢」,其次曰:「士乃得」。俄曰:「俾爾打呶」。德曰:「呢而根」。法曰:「沙士缽」。美曰:「林明登」。以利鈍遲速較之,則英之「亨利馬梯呢」精於俄。俄之「俾爾打呶」精於美。美之「林明登」又精於英之「士乃得」及德、法諸鎗也。「林明登」、「士乃得」二種,近年已運入中國。臣處及沈葆楨均購存「林明登」數千枝。上海機器局亦能仿造。惟兵勇粗疏者多,「士乃得」機簧較簡,購價較省,修改較便,現擬令各營酌換「士乃得」鎗,而間以「林明登」,認真操習,由漸而精,並令津、滬各局先購「林明登」造子機器,仿製子藥、銅卷,以便接濟,仍與總理衙門商購英國「亨利馬梯呢」鎗若干枝。又與俄領事訂購「俾爾打呶」鎗千枝,以備將士選鋒者操用。至炮位一項,英、德兩國新式最精。德國「克鹿卜」後門鋼炮,擊敗法兵,尤為馳名。臣逐年購到「克鹿卜」大小炮五十餘尊,分置大沽炮台、天津防營。其最大者兩尊,口徑八寸,足抵前門炮口徑十一、二寸之子力。然每尊價約二萬元,苦於無力多購。或謂鋼炮過大,藥力過猛,用久或致損裂,故英國多用前門熟鐵「來福」長彈大炮,曰「烏理治」,曰「阿墨斯得郎」,曰「回德活特」三家尤著。大者口徑十一寸至十五寸,身重至八萬斤以上。子彈重至六百磅,能打穿二十餘寸厚之鐵甲。惟起運維艱,價值尤貴。中國尚無購用者。陸路行仗小炮,則以德國「克鹿卜」四磅彈後門鋼炮、美國「格林」連珠炮為精捷。臣又各定購數十尊,以備游擊要需。目下滬、寧各局,只能仿造十二磅至六十八磅之圓彈銅鐵炸炮,淮軍習用已久,遠勝中國舊制,而不及西洋新式之精,仍擬仿照「烏理治阿墨斯得郎」之式,箝以熟鐵,而機器未備。外國每造鎗炮,機器全副購價須數十萬金。再由洋購運鋼鐵等料,殊太昂貴,須俟中土能用洋法自開煤鐵等礦,再添購大爐、滊錘、壓水櫃等機器仿造,可期有成。若「克鹿卜」之銅炮、「回德活特」之熟鐵炮,系用生鋼、生鐵鑄成。該廠自有秘法,更未易學步矣。至水雷一項,轟船破敵最猛。從前南北花旗之戰,南兵獲水雷力居多。德、法之戰,法國兵艘十倍於德,而波羅的海法艘未敢深入,全仗水雷之功。其法分為兩類。一為定而不動之水雷,或連於木樁、木排之間,或用錨定其方位,使沉水中,或陸地城堡被攻時,於缺口要路安置。此專為自守而設。一為能行動之水雷,或浮水面順風力飄動,或用機器自行,或於鐵船首伸出長竿置之,或專作拖帶水雷之船,此可為攻敵之用。近來格致之學日精,水雷之法亦日精,多以強水觸物、磨物及電線發火。其觸而發火、磨而發火,比用法點放者尤佳。用藥僅五、六十磅。無論何種兵船,皆可轟破其底。聞各國皆講究此物,制存極多。其用時必於水中排列數行,每口安放數十具,使敵船疑畏不敢進。滬、津各局現只能仿造其粗者,而電機、銅絲、鐵繩、橡皮等件,仍購自外洋,須訪募各國造用水雷精藝之人來華教演,庶易精進。至火器盡用洋式,炮子、火藥兩項亦系要需,津局有造藥機器四副,日出二千餘磅,已可敷用。惟鎗炮多而子彈尚少,滬局僅造藥機器一副,日出無幾,宜添購機器在蘇、寧推廣製造。各省防江、防海需用洋鎗炮之子藥,均宜設局在內地仿造,否則事事購自洋商,殊無以備緩急。且閩、滬、津各機械器逼近海口,原因取材外洋就便起見,設有警變,先須重兵守護,實非穩著。嗣後各省籌添製造機器,必須設局於腹地通水之處,海口若有戰事,後路自製儲備,可源源運濟也。 一、原奏造船一條。查布國防海新論有云:凡與濱海各國戰爭者,著將本國所有兵船徑往守住敵國各海口,不容其船出入,則為防守本國海岸之上策。其次莫如自守。如沿海數千里,敵船處處可到,若處處設防,以全力散布於甚大之地面,兵分力單,一處受創,全局失勢,故必聚積精銳,只保護緊要數處,即可固守等語。所論極為精切。中國兵船甚少,豈能往堵敵國海口?上策固辦不到,欲求自守,亦非易言。自奉天至廣東,沿海袤延萬里,口岸林立,若必處處宿以重兵,所費浩繁,力既不給,勢必大潰。惟有分別緩急,擇尤為緊要之處,如直隸之大沽、北塘、山海關一帶,系京畿門戶,是為最要。江蘇、吳淞至江陰一帶,系長江門戶,是為次要。蓋京畿為天下根本,長江為財賦奧區,但能守此最要、次要地方,其餘各省海口邊境,略為布置,即有挫失,於大局尚無甚礙。惟既欲固守,必預將所有兵馬、炮位、軍械、輜重並工局物力,儲備堅厚,雖軍情百變,而不離其宗。廟謀閫算,平昔之經營、臨事之調度,皆不可一毫錯亂。道光二十一、二年,夷船入長江,而全局始震。咸豐十年,夷兵犯津、通,而根本遂危。彼族實能覘我要害,制我命脈,而我所以失事者,由於散漫設防,東援西調,未將全力聚於緊要數處。今議防海,則必鑒前轍、揣敵情,其防之之法,大要分為兩端。一為守定不動之法。如口內炮台、壁壘格外堅固,須能抵禦敵般大炮之彈,而炮台所用炮位須能擊破鐵甲船,又必有守口巨炮鐵船,設法阻擋水路,並藏伏水雷等器。一為挪移泛應之法。如兵船與陸軍多而且精,隨時游擊,可以防敵兵沿海登岸。是外海水師鐵甲船,與守口大炮鐵船,皆斷不可少之物矣。現計閩廠造成輪船十五號,內有二號已在台灣遭風損壞。滬廠造成輪船六號,內有二號馬力五百匹,配炮二十六尊,與外國大兵船相等。其餘各船,皆僅與外國小兵船根撥相等。然已費銀數百萬有奇。物料、匠工多目外洋購致。是以中國造船之銀,倍於外洋購船之價。今急欲成軍,須在外國定造為省便。但不可轉託洋商誤買舊船,徒糜巨款。訪聞兵船及鐵甲船,以英國為最精。英之官廠、公司廠,均以造鐵甲之優劣相與爭衡,日新月異,應揀派明於製造、略知兵事之員,選帶學生、工匠前往,由總理衙門會商駐京使臣,移知該國兵部,俾得親赴各廠考究,何等船制最為堅緻靈捷,並宜於中國水道者,與其議價定造,即將帶去華匠、士兵附入該廠及武備院學習造工,併購求駕駛操練之法。俟成船後,配齊炮位,隨船回華,庶有實濟。而中國船廠,仍量加開拓,以備修船地步。至擬設兵船數目,如丁日昌所稱北、東、南三洋各設大兵輪船六號、根撥輪船十號,合共四十八號,自屬不可再少。除將中國已造成二十號抵用外,尚短二十八號。竊謂北、東、南三洋各有鐵甲大船二號,北洋宜分駐煙臺、旅順口一帶,東洋宜分駐長江外口,南洋宜分駐廈門、虎門,皆水深數丈,可以停泊。一處有事,六船聯絡專為洋面游擊之師,而以余船附麗之,聲勢較壯。約計定造鐵甲船每隻需銀百萬兩內外,費已不貲,只有先購此項,分年籌辦,其有餘力,再置他船,或由閩、滬各廠陸續仿造兵船,總以足成四十八號為度。惟守口大炮鐵船,即所謂水炮台船,亦系西洋新制利器,以小船配極重之炮,輔助岸上炮台,四面伏擊,阻遏中流,能自行動,最為制勝。凡要口須添設一、二艘,聞在外國定購,每船連炮約價銀十餘萬兩,但笨滯不能涉海,須將炮位、鐵甲分拆運載來華裝配,應俟委員到彼,一併察辦。如價省、運便,陸續購造二十號,分布南、北各口,抑或由外洋購大炮由華廠照式仿造,鐵船更可次第添置。至丁日昌奏稱裁併五十號艇船,可養給一號大兵輪船;裁併十號闊頭舢板,可養給一號根撥輪船;計省沿海水師舊制各船糜費,以之供給大小四十八號輪船,尚覺有盈無絀等語。查同治十一年五月,臣於覆奏船政事宜折內,擬請裁撤各省艇船,即以各船修船養兵之費,抵給輪船月費,經總理衙門議令各該督撫奏辦,迄今並未議覆。今添購鐵甲等船巨款,必須另行籌集,俟購回時養船、練兵一切費用,應如丁日昌所議,請旨敕下江蘇、山東、浙江、福建、廣東沿海各省將舊置及新添紅單、拖罟、艇船、舢板等項,分別裁併,專養輪船,以免虛糜,而資實用。 一、原奏籌餉一條。近日財用極絀,人所共知,欲圖振作,必統天下全局,通盤合籌,而後定計。新疆各城,自乾隆年間始歸版圖,無論開闢之難,即無事時,歲需兵費尚三百餘萬,徒收數千里之曠地,而增千百年之漏卮,已為不值,且其地北鄰俄羅斯,西界土耳其、天方、波斯各回國,南近英屬之印度,外日強大,內日侵削,今昔異勢,即勉圖恢復,將來斷不能久守。屢閱外國新聞紙及西路探報,喀什噶爾回酋新受土耳其回部之封,並與俄、英兩國立約通商,是已與各大邦勾結一氣,不獨伊犁久踞已也。揆度情形,俄先蠶食,英必分其利,皆不願中國得志於西方,而論中國目前力量,實不及專顧西域,師老財痡,尤慮別生他變。曾國藩前有暫棄關外、專清關內之議,殆老成謀國之見。今雖命將出師,兵力、餉力,萬不能逮,可否密諭西路各統帥,但嚴守現有邊界,且屯、且耕,不必急圖進取,一面招撫伊犁、烏魯木齊、喀什噶爾等回酋,准其自為部落,如雲、貴、粵、蜀之苗猺土司,越南、朝鮮之略奉正朔可矣。兩存之則兩利。俄、英既免各懷兼併,中國亦不至屢煩兵力,似為經久之道。況新疆不復,於肢體之元氣無傷;海疆不防,則腹心之大患愈棘。孰重孰輕,必有能辨之者。此議果定,則已經出塞及尚未出塞各軍,似須略加核減,可撤則撤,可停則停,其停撤之餉,即勻作海防之餉。否則,只此財力,既備東南萬里之海疆,又備西北萬里之餉運,有不困窮顛蹶者哉!至此時開辦海防,約計購船、練兵、簡器三項。至少先需經費一千餘萬兩。本年八月間戶部奏覆文祥寬籌餉需折內,議請暫停內府不急之需,而海防用項仍無可籌。姑令各省先盡各項存款移緩就急,抵充防費,究之各省留支奉撥之數,視歲入之數無不浮溢數倍;更有何款可以存留借抵?必不得已,應仍照總理衙門五年奏案,專提部存及各海關四成洋稅一款,為目前開辦之需。除津海、東海關四成奏歸天津機器局,江海關四成內之二成奏歸上海機器局,山海、江漢兩關四成內奏明撥充奉兵及淮軍月餉,淡水一關奏留台防軍需,均為海防而設,毋庸置議外,其餘各海關四成洋稅及部庫歷年提存四成,應請專備總理衙門及海防統帥大員會商撥用。此後即責令各關另款封存,徑行報解,不准本省借留,亦不必再解部庫,致多轉折。此項每年計可得銀百數十萬兩,加以部庫另存三百餘萬,其有不敷,擬仍暫借洋款,由續收四成項下撥還,或另行設法歸楚,以應急需。其息銀以七、八厘為度,歸本以十年、八年為度,亦各國常有之事,無足詫慮也。至於日後久遠之費,當於開源節流求之。現在丁漕課稅正供之外,添出厘金、捐輸二款,百方羅掘,仍不足用,捐輸所得無幾,流弊甚大,而內地厘金又為半稅所絀,如銅、鐵、羽呢、洋布等類,皆關民生日用,洋船轉運迅捷,輸納又僅半稅,於是奸民包攬冒騙,大宗貨物皆免完厘,因稅則載在和約,無可議加,以至彼此輕重懸殊,商民交困;叢爵淵魚之喻,何堪設想!丁日昌擬設廠造耕織機器,曾國藩與臣迭奏請開煤鐵各礦,試辦招商輪船,皆為內地開拓生計起見。蓋既不能禁洋貨之不來,又不能禁華民之不用,英國呢布運至中國,每歲售銀三千餘萬,又銅、鐵、鉛、錫售銀數百萬,於中國女紅匠作之利,妨奪不少。曷若亦設機器,自為製造,輪船鐵路,自為轉運,但使貨物精華,與彼相埒,彼物來自重洋,勢不能與內地自產者比較。我利日興,則彼利自薄,不獨有益厘餉也。各省諸山多產五金及丹砂、水銀、煤之處,中國數千年未嘗大開,偶開之又不得其器與法,而常憂國用匱竭,此何異家有寶庫封錮不啟而坐愁饑寒。西士治地質學者,視山之土石,即知其中有何礦。竊以為宜聘此輩數人,分往遍察,記其所產,擇其利厚者次第開挖,一切仿西法行之,或由官籌藉資本,或勸遠近富商湊股合立公司,開得若干,酌提一、二分歸官,其收效當在十年以後。臣近於直之南境磁州山中,議開煤鐵,飭津、滬機器局委員購洋器、雇洋匠,以資倡導,固為鑄造軍器要需,亦欲漸開風氣,以利民用也。近世學者,鑒於明季之失,以開礦為弊政,不知弊在用人,非礦之不可開也。其無識紳民,惑於鑿壞風水,無用官吏,恐其聚眾生事,尤屬不經之談。刻下東西洋無不開礦之國,何以獨無此病,且皆以此致富強耶!若南省濱江近海等處,皆能設法開辦船械製造,所用煤鐵無庸向外洋購運,榷其餘利,並可養船、練兵,此軍國之大利也。至於洋藥一項,流毒中國,本年三月間欽奉寄諭以醇親王請飭密籌杜絕,飭即妥議辦法等因。臣查閱醇親王折內,有不必倉猝施行,要在矢志弗懈,俟外洋鴉片不來,再嚴中國罌粟之禁等語。實屬洞達大體。適因台灣事起,未便置議。茲查洋藥自印度進口,每年約七萬數千箱,售銀三千餘萬之多。英國明知害人之物而不欲禁,洋商販運,並欲禁中國內地自種,用意殊極狡狠。上年修約,總理衙門與英使言之屢矣,並預聲明既不能禁英商之不販洋菸,即不能禁華民不食洋菸,惟有暫行弛禁罌粟,不但奪洋商利權,並可加增稅項。將來計窮事迫,難保不出於此。其時,英使聞之亦頗心動。而該國卒不見聽。臣即再與辯理,恐亦無益,應仍循總理衙門原議,陰相抵制,以冀洋藥漸來漸少,再加厲禁為宜。查雲、貴、陝、山西各省,多種罌粟。疆臣、台諫每以申明禁令為言,是徙為外洋利藪之驅,授吏胥擾索之柄,究之罌粟日種日廣,勢仍不可遽禁。聞土藥性暖價廉,而癮亦薄,不比洋藥為害之烈。為今之計,似應暫弛各省罌粟之禁,而加重洋藥之稅厘,使外洋菸土既無厚利,自不進口,然後妥立規條,嚴定限制,俾吸食者漸戒而徐絕之。民財可杜外耗之源,國餉並有日增之勢,兩得之舉也。查洋藥每箱百斤,新關正稅三十兩,厘捐則各省多寡不同,福建每箱捐銀三十六兩,江蘇每箱捐銀三十二兩,北洋、天津等關捐銀二十四兩,捐愈重則偷漏愈多。英國條約原有洋藥如何徵稅聽憑中國辦理之說,如能于洋稅一律議加,自可毫無滲漏,裨益更大。否則,南北各口通定一加重捐數,均照閩省之式,無稍參差,以免趨避,專收作海防經費,由統帥提用,合之亦成巨款。此外,沿江、沿海各省,皆令整頓貨厘、鹽厘,每省每年限定酌撥數萬兩,協濟海防。以上數端,皆開源之事也。若夫裁艇船以養輪船,裁邊防冗軍以養海防戰士,停宮府不急之需,減地方浮濫之費,以裨軍實而成遠謀,亦節流之大者。苟非上下一心,內外一心,局中局外一心,未有不半塗而廢者矣。 一、原奏用人一條。擬派統帥責成經理及遴派得力提鎮將領為之分統。查南北洋濱海七省,自須聯為一氣,方能呼應靈通。惟地段過長,事體繁重,一人精力斷難兼顧,各督撫未必皆深知洋務兵事,意見尤不能盡同,若責成統帥調度,既恐扞格不行,若會同各省商籌,又恐推諉貽誤。從前辦粵、捻各賊,何嘗不屢簡統帥,臣亦曾備位其間,深知甘苦,餉權疆政非其所操,不過徒擁空名,而各督撫仍不能不問兵事。畛域分則情形易隔,號令岐則將士難從。是欲一事權而反紊也。何況有事之際,軍情瞬息變更,儻如西國辦法,有電線通報,徑達各處海邊,可以一刻千里,有內地火車鐵路,屯兵於旁,聞警馳援,可以一日千數百里,則統帥尚不至於誤事,而中國固急切辦不到者也。今年台灣之役,臣與沈葆楨函商調兵,月余而始定,及調輪船分起裝送,又三月而始竣。而倭事業經定議矣。設有緊急,誠恐緩不及事。故臣嘗謂:辦洋務、制洋兵,若不變法而徒騖空文,絕無實濟。臣不敢明知而不言也。竊計北洋三省,設一統帥,即才力倍於臣者,尚慮不能肆應;南洋四省,口岸更多,似亦非一統帥所可遍及。若因創設鐵甲兵船等項,須責成大員督籌經理,如前江西巡撫沈葆楨、前江蘇巡撫丁日昌,皆究心此事,熟悉洋情,似堪勝任。丁日昌擬設北、東、南三洋提督,分統各船,不為無見。但文武兼資、素習風濤、駕駛輪船操法者,實不易得耳。抑臣更有陳者,用人最是急務,儲才尤為遠圖,洋人入中國已三十餘年,駐京已十餘年,以兵脅我,殆無虛歲,而求練達兵略、精通洋法者,恆不數覯。由於不學之過。下不學,由於上不教也。軍務肅清以後,文武兩途,仍舍章句、弓馬末由進身,而以章句、弓馬施於洋務,隔膜太甚。是以沈葆楨前有請設算學科之奏,丁日昌前有武試改鎗炮之奏,皆格於部議不行,而所用非所學,人才何由而出?近時拘謹之儒,多以交涉洋務為浼人之具,取巧之士又以引避洋務為自便之圖。若非朝廷力開風氣,破拘攣之故習,求制勝之實濟,天下危局終不可支。日後乏才,且有甚於今日者。以中國之大,而無自強、自立之時,非惟可憂,抑亦可恥。臣愚以為科目即不能驟變,時文即不能遽廢,而小楷試帖太蹈虛飾,甚非作養人才之道,似應於考試功令稍加變通,另開洋務進取一格,以資造就。現在京師既設同文館,江省亦選幼童出洋學習,似已辟西學門徑,而士大夫趨向猶未盡屬者何哉?以用人進取之途全不在此故也。擬請嗣後凡有海防省分,均宜設立洋學局,擇通曉時務大員主持其事,分為格致、測算、輿圖、火輪、機器、兵法、炮法、化學、電氣學數門,此皆有切於民生日用軍器製作之原,外國以之黜陟人才,故心思日出而不窮,華人聰明才力本無不逮西人之處,但未得其法、未入其門,蓋無以鼓勵作新之耳。如有志趣思議,於各種略通一二者,選收入局,延西人之博學而精者為之師友,按照所學淺深,酌給薪水,俾得研究精明,再試以事,或分派船廠、炮局,或充補防營員弁,如有成效,分別文武照軍務保舉章程,奏獎弁階,授以濱海沿江實缺,與正途出身無異。若始勤終怠,立予罷革。其京城同文館、上海方言館,習算學生及出洋子弟,學成回國,皆可分調入局教習,並酌量派往各機器局、各兵船差遣,如此多方誘掖,勸懲兼施,就所學以課所事,即使十人中得一成,就已多一人之用;百人中得十成,就已多十人之用;二十年後,制器駛船,自強之功效見矣。 一、原奏持久一條。竊以古無久而不敝之法,惟在辦事之人同心協力,後先相繼,日益求精,不獨保境息民,兼可推悟新意,裕財足用,如泰西各國皆起於彈丸之地,創造各樣利器未及百年,而成就如此之精,規畫如此之遠,拓地如此之廣,豈非其舉國上下積慮殫精、人思自奮之效乎?中國在五大洲中,自古稱最強大,今乃為小邦所輕視,練兵、制器、購船諸事師彼之長,去我之短,及今為之,而已遲矣。若再因循不辦,或作旋輟,後患殆不忍言。若不稍變成法,于洋務開用人之途,使人人皆能通曉,將來即有防海萬全之策,數十年後主持乏人,亦必名存實亡,漸歸頹廢。惟有中外一心堅持必辦,力排浮議,以成格為萬不可泥,以風氣為萬不可不開,勿急近功,勿惜重費,精心果力,歷久不懈,百折不回,庶幾軍實漸強,人才漸進,製造漸精,由能守而能戰,轉貧弱而為富強,或有其時乎!是天下臣民所禱祀求之者也。 籌辦鐵甲兼請遣使片(十一月初二日) 再,正在繕折間,承准軍機大臣密寄十月二十八日奉上諭文祥奏敬陳管見一折。台灣之事,雖權宜辦結,後患在在堪虞。日本與閩、浙一葦可杭,倭人習慣食言,難保不再生枝節。前因議買鐵甲船及水炮台各節,倉猝莫辦,刻下事機已緩,亟宜趕緊籌劃,以期未雨綢繆。著沈葆楨等悉心籌商,並著李鴻章、李宗羲將前議購買未成之鐵甲船、水炮台及應用軍械等件,迅速籌款購辦,庶幾兵械精良,有備無患等因。欽此。並鈔錄文祥原折到臣。 查沈葆楨十月十四日來函,倭使大久保已抵琅嶠,業經約期撤兵,自不致再有變局惟。文祥慮及日本距閩、浙太近,難保必無後患,目前惟防日本為尤急,洵屬老成遠見。該國近年改變舊制,藩民不服,訪聞初頗小哄,久亦相安。其變衣冠、易正朔,每為識者所譏,然如改習西洋兵法,仿造鐵路火車,添置電報煤鐵礦,自鑄洋錢,於國計民生不無利益,並多派學生赴西國學習器藝,多借洋債與英人暗結黨援,其勢日張,其志不小。故敢稱雄東土,藐視中國,有窺犯台灣之舉。泰西雖強,尚在七萬里以外,日本則近在戶■〈門外幸內〉,伺我虛實,誠為中國永遠大患。今雖勉強就範,而其深心積慮,覬覦我物產人民之豐盛,冀幸我兵船利器之未齊,將來稍予間隙,恐仍狡焉思逞。是鐵甲船、水炮台等項,誠不可不趕籌備。惟巨款既無可指,定造亦尚需時,臣已於複議總理衙門造船一條內詳切言之。至前曾議買鐵甲船,一為沈葆楨飭日意格議購之丹國鐵船,因事中罷。昨丹國使臣拉斯勒福過津面詢,據稱此船約值銀六十萬兩,與日意格報價不符。臣屬該使來春由京回津再議。一為出洋委員容閎在美國查報有新造未成鐵甲船一號,需洋銀一百七十萬元。臣詢駐津美領事,據稱此船未必合用,總稅司赫德亦向總理衙門言及,恐其不甚可靠。臣批飭上海道信致容閎,切實考較,再行稟核。以上二船,雖議購而未成。此外,洋商獻圖者甚多,因相隔過遠,需費過巨,誠恐誤買舊船,未敢遽訂,似須委員前往該國議購為妥。其水炮台船一項,總理衙門現飭赫德向英國詢問價值,上海洋行有承攬訂購者。據滬局委員馮焌光等稟稱,該局仿造一隻,明春可成,似尚不難陸續添置。惟是有備而無患者,立國之根基,不戰而詘人者,攻心之上計。自來備邊馭夷,將才、使才二者不可偏廢。各國亘市遣使,所以聯外交,亦可以窺敵情,而中國並其近者而置之,殊非長駕、遠馭之道。同治十年,日本初議條約,臣與曾國藩均奏請該國立約後,中國應派員駐札日本,管束我國商民,藉探彼族動靜,冀可聯絡牽制,消弭後患。上年甫經換約,未及籌辦,而該國遂於今春興兵來台。若先有使臣駐彼,當能預為辨阻,密速商辦,否則亦可於發兵之後,與該國君臣面折廷爭,較在京議辦更為得勁。今台事粗定,此舉未可再緩,擬請敕下總理衙門王大臣遴選熟悉洋情、明練邊事之三、四品京堂大員,請旨賞給崇銜,派往駐札日本公使,外托鄰邦報聘之禮,內答華民望澤之誠,儻彼別有詭謀,無難偵得其情,相機控制。聞該國橫濱、長崎、箱館各處,中國商民約近萬人,既經立約,本不可置之度外,俟公使到彼,應再酌設總理事官,分駐口岸,自理訟賦,以維國體。不特此也,即泰西諸大邦,亦當特簡大臣,輪往兼駐,重其祿賞,而定以年限,以宣威信、通情款。其在中國交涉事件,有不能議結,或所立條約有大不便者,徑與該國總理衙門往復辨證,隨時設法商議,可漸杜該使蒙蔽要挾之弊,似於通商大局有裨。是否有當?理合附片覆陳,伏乞聖鑒訓示。謹奏。 復文博川中堂(十一月初四日) 仲弢太守回律,奉讀賜函,仰見老成謀國,苦心孤詣,動出萬全,詢悉福躬調護得宜,喘■〈口敕〉漸減,此中外之幸。東案議結,若非大力主持,斷不能如此妥協。柳原過津來謁,當即答拜,談及前事,謂鄙人主戰,賴執事肯與議和,弟應之曰,我雖欲戰,彼來則應之耳。絕無先自開釁之理。一笑而別。然其感畏威德之意,固流露於言表矣。 鈞署力圖自強一疏,條理分明,披卻導窾,奉旨飭議,不敢不暢所欲言。因有廷臣會議之說。局外者多不察其所以然,言之不免煩冗,亦知事勢未必盡行,而身任其責,未便自匿所知,致蹈蒙蔽之疚。此意惟高明俯鑒。所最難者,目前餉力、人才實有無從措手之勢。但冀辦一件是一件、辦一日是一日。總較因循不辦之為愈耳。 左相坐鎮西陲,似難兼營海澨。幼丹於船務頗知梗概,而於不順手之事,肝氣褊急,或有議其不能和衷者,究不失為光明俊偉之君子也。鴻章蹇劣無似,渥荷恩遇,更蒙諸巨公推誠許與。傳云:竭股肱之力,濟之以忠貞,夙夜永矢,奚敢告勞?近年精力自覺減退,每有所思,中夜無寐,最苦。緊要箋奏,必自起稿。蓋事理之曲折,非文人所能詳盡。以是,益嘆乏才。仲弢于洋務機宜,深得三昧,猥蒙青盼,益自奮厲。東洋遣使,似須江、浙人為宜。周筱棠敏練而能文,未審總署尚可脫手否? 論善後事宜並教務、厘務(十一月初四日) 尊處力圖自強一疏,大聲疾呼,劌心怵目,實已綜括無遺,既蒙諭旨垂詢,不敢不就十數年來所聞見體察,蘊蓄於中,未能執途人而告語者,一一和盤托出,愧無嘉謨偉略,仰贊聖明,但恪遵來教,暢所欲言,以備採擇而已。 丁雨生海洋水師章程尚是同治七年在蘇撫任內擬就。其時因曾文正創立江省內外洋艇船章程,意見不合,乃有此議。鴻章昔曾見過文正,初不謂然,旋悔之,而未及更改。嗣後沿訛襲謬,仍逐年添造無用之艇船,殊可哂也。其章程內僅雲兩層炮眼大兵船,而未及鐵甲水炮台等船。以雨生之究心洋務,不得諉為不知,蓋今昔異宜,必系將舊稿鈔送,而友山片奏內未聲敘明晰耳。所擬船數、餉數及分設三洋提督,語多可采,已併入核議。於初二日覆陳鈔呈冰鑒。將來廷臣會議,如能逐漸認真籌辦,不致半途而廢,不為群議所搖,十數年後或有實效。然餉需人才缺乏如此,若非鈞署與樞廷主持大計,各省疆吏協力虛衷,誠不敢輕於一試,徒為眾矢之的耳。東洋遣使一節,似屬不可再緩,即西洋各大國,亦宜派一使臣輪流兼駐,俾中外氣脈稍通。日本小邦,出使歐羅巴者不絕於道,中華雖不必如此殷勤,似未便過於自域。所費者小,而裨益者多,伏祈察奪為幸。前柳原前光過津謁晤,僅向孫署道提明從人在途被擊之事,該道親往驗傷,業經據稟咨覆。該使從未與鴻章議及,似此小故,諒不至再有異論。幼丹、偉如來信,以大久保到琅嶠定約撤兵,該國兵將多已上船,十月杪似可撤盡。據柳原面稱:大久保已先回國,撤兵斷不過遲。幼丹函稱:台境開山善後之舉,非窮年累世不能告蕆。其根源要在吏治,非部民所能整頓。遠隔重洋,與省垣消息經月不通,船政尤難兼顧,須巡撫移駐,次第辦理為妥。幼丹秉性峻潔,又本省紳士實有為難隱衷,將來如有陳請,尚希亮察。若就辦事才具而論,王補帆中丞向在蘇營從事,似尚精能妥協也。 月前威使派梅輝立來晤,密陳數事。其尤要者,謂法國熱使實因教務難辦,而貴署初議修約未經允行之八條,外間每執以抵拒。並四川黔江命案,久未議結,牽及他事,怏怏而去。現藉詞病退,將來恐不免尋釁。鴻章告以八條本未定議,亦未通行,敝處尚未與聞,他處更未必知,豈有援引照辦之理。至黔江之案,川中正與教士商辦,但恐索賠過多,難遽遂欲。該翻譯又稱:英國所最不平者,內地厘卡不准洋貨運照免完,到處違約勒掯,於半稅外復多重征。閩江川楚尤甚。鴻章告以洋商運原貨既有單照,各卡無不驗放,惟華商冒騙過多,為籌餉計,勢不能不分別查阻。該翻譯總謂顯悖約章,鈞署不能遙制,語頗觖望。此等事皆與北洋無涉,姑允相機商詢,令其便中仍與尊處酌議。但熱使向頗熟識,此次回國過津時,不辭而行。羅淑亞昔曾共事,昨在津小住數日,僅持片一問,並未來晤。未知是否另有詭謀,乞隨時隨事留意駕馭為禱。 復王補帆中丞(十一月二十四日) 日兵十月二十五日全退,迭接柳原前光並幼帥函報,總署議陳六事,關係切要,弟已於初二日覆奏,略抒所見,以籌餉、用人為最難。聞廷臣於二十五日在內閣會議,想各處覆疏已到齊矣。雨生原議三洋分設提督,既難其人,亦恐與疆吏意見難合。尊意改為總統,仍即總署統帥之說,敝疏極言海道太長,非一、二總統所能兼顧,並舉幼丹、雨生可勝其任,與卓見適符。南洋總統駐台灣,可謂一舉兩得。幼帥來書,以善後各事,其根源在吏治,非部民所能整頓。船政尤難兼辦,須得巡撫移駐,次第籌辦,意在沛公,似為篤論,不日當飛章入告。果如所請,我兄不得辭其責也。 屬鈔磁州開礦章程,姑將竹儒等初議節略錄呈。購器、雇匠、開廠,先須二十餘萬金,似須由官籌墊,再陸續招商股。凡事莫難刱始,迨有利可分,則信從較眾。若賴商貲開辦,未必有成。竹儒前有開台灣公司、准中外入股之說,洋商如集股分,必有攬權要挾之處,待其人、待其事而後可行,尚希妥酌。偉如假旋,是否奉准?聞和公劾之甚力,已交幼帥查覆。陳荔秋昨自海外來,道經橫濱,適日人喧傳得勝回國,市中有繪某方伯跪像者,日固可恨,而偉之時運不佳,亦可知矣。吾宗發憤為此,若波及同寅,以後更難久處。大力尚能斡旋否?弟於十九日由津回省,公冗如麻,聖躬天花喜後,聞尚調護得宜。內外章奏,由太后披覽裁定,已見明文。各衙門奏摺,均照垂簾以前成式,閩中已否改辦?雨生諒已就道。 截留京餉折(十一月二十五日) 奏為津海關稅項抵支海防月餉尚多不敷,委難補解京餉,援案懇請留用,並請免撥來年洋稅,恭折仰祈聖鑒事。 竊臣前因津郡餉需不敷,於同治九、十、十一、十二等年奏請將津海關短解京餉留用,迭蒙聖鑒在案。上年十二月內,戶部奏撥十三年京餉,仍照案指撥天津關常稅銀五萬兩、洋稅銀十萬兩,行令分批撥解。本年七月奉旨飭催,均經轉行遵照辦理。茲據署津海關道孫士達詳稱,奉撥本年京餉,除鈔關征存常稅銀四萬一千六百餘兩業由前關道陳欽於五月內盡數批解外,至新關洋稅一項,溯查同治九年籌議天津海防、練兵月餉每年六成,洋稅、洋藥厘捐、東海關協餉約收銀二十八、九萬兩,必須全數留支,今年日本在台滋事,商賈聞風裹足,稅厘均形減色,計自同治十二年十一月十三日第五十四結起,至十三年八月二十日第五十六結止,共徵收洋稅銀二十五萬三千五百九十七兩八錢八厘,除歸機器局四成並、八分經費、一分二厘火耗外,核算六成洋稅,連招商局輪船稅銀一萬四千餘兩,共止十七萬三千一百十七兩二錢四分三厘。又自八月二十一日起,至十一月十五日止,約計六成洋稅及招商輪船稅銀四萬餘兩,現值封河,洋稅無可徵收,而洋藥厘捐一項因進口貨少,自上年十二月至本年十月,僅收銀五萬五千餘兩,又東海關解到協餉銀七萬兩,綜計各項進款共合銀三十一萬餘兩,本年正月至今撥過海防支應局月餉暨稅務司薪水等項銀二十五萬六千餘兩,其十一、十二月並來年正月海防餉需及稅務司薪水等銀共尚需銀十萬餘兩,核計征存各項一併湊撥,不敷尚巨,委難續解京餉,詳請援案具奏前來。正在核辦間,欽奉同治十三年十一月二十日寄諭戶部奏,預撥本年京餉一折。同治十四年京餉擬在各省地丁、鹽課、關稅等款內指撥,原單著鈔給閱看,另奏歷年積欠京餉天津關常、洋兩稅欠解十萬九千餘兩,著迅速補解等因。欽此。並奉單開指撥十四年京餉天津關常稅銀五萬兩、洋稅銀十萬兩等因到臣。跪誦之下,焦悚莫名。臣忝領幾疆,練兵籌餉,責無旁貸,況京外餉需,同關緊要,苟可勉力通籌,何敢稍有推諉!惟天津為北洋門戶,拱衛京師,實海疆最要之地。迭奉諭旨,飭辦海防,亟須認真整理,稍壯聲威,防軍本屬無多,月餉何可延欠?除歲撥長蘆復價十萬兩外,向恃津海關六成洋稅為大宗,而該關洋稅藥厘歲收不過二十餘萬,以抵海防應支出款,不敷尚巨。該道所詳,委系實在情形,目前練兵既未能酌裁,餉項即無從節省,稅入只有此數,其力斷難再顧京餉。惟有吁懇天恩,俯念海防需餉萬緊,准將津海欠解上年京餉十萬九千餘兩、本年京餉十萬八千餘兩,援照歷屆成案,免其補解,出自逾格鴻慈。 抑臣更有請者,部撥京餉,必不可緩,而津關洋稅收數極絀,本非江海各關可比。與其按年指撥,仍為無米之炊,何如先事改籌,期成有著之款?並請敕下戶部,將此次指撥同治十四年津關洋稅銀十萬兩,另由江海關洋稅較多之處,酌量添撥,以濟要需,庶部餉不致虛懸,而津郡海防稍資周轉,實於中外全局有裨。所有津海關本年奉撥及歷年欠解京餉委難補解,並請免撥下屆洋稅各緣由,恭折據實瀝陳,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鑒訓示。謹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