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翁對韻譯註 · 十二 侵

【題解】 「侵」是「平水韻」中下平聲的第十二韻部。 「侵」在《廣韻》中作「七林切」,平聲,侵韻。 《笠翁對韻》所用到的韻腳字有吟、今、岑、林、金、砧、針、臨、霖、深、擒、音、駸、心、陰等15個,《聲律啟蒙》所用到的韻腳字有心、琴、砧、森、參、金、陰、今、禽、深、襟、吟、霖、針等14個。其中屬於兩書共用的有9個字:吟、今、砧、針、霖、深、心、陰、金。其中僅《笠翁對韻》用到的有岑、林、臨、擒、音、駸6個字,僅《聲律啟蒙》用到的有琴、森、參、禽、襟等5個字。 其一 歌對曲,嘯對吟①。 往古對來今②。 山頭對水面,遠浦對遙岑③。 勤三上,惜寸陰④。 茂樹對平林⑤。 卞和三獻玉,楊震四知金⑥。 青皇風暖催芳草,白帝城高急暮砧⑦。 繡虎雕龍,才子窗前揮彩筆;描鸞刺鳳,佳人簾下度金針⑧。 【注釋】 ①歌對曲,嘯對吟:嘯,撮口吹出聲音,《詩經•召南•江有汜》「不我過,其嘯也歌」,鄭玄箋「嘯,蹙口而出聲」。吟,吟詠,誦讀。「歌」「曲」是同義詞;「嘯」「吟」皆指從嘴裡發出聲音,語義也相類,只是方式有所不同。平仄上,「歌」「吟」是平聲,「曲」「嘯」是仄聲。語法上,第一組是名詞,第二組是動詞。 ②往古對來今:往古,從前、過去。來今,今天、當下。《鶡冠子•世兵》:「往古來今,事孰無郵。」這兩個詞語可以理解為已經過去的從前、正在走來的現在,這是古人對時間變化的一種理解,時間好像流水,如孔子所謂「逝者如斯夫」。平仄上,「往古」是仄仄,「來今」是平平。語法上,二者都是定中結構,由動詞「往」「來」修飾時間名詞「古」「今」。 ③山頭對水面,遠浦對遙岑(cén):遠浦,遠處的港灣,《夜航船•地理部》記載了「瀟湘八景」,「遠浦歸帆」即是其中一景;浦,河岸,可以泊船的水灣。遙岑,指遠處的小山,宋辛棄疾《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楚天千里清秋,水隨天去秋無際。遙岑遠目,獻愁供恨,玉簪螺髻」;岑,《爾雅•釋山》「山小而高曰岑」。平仄上,「山頭」是平平,「水面」是仄仄;「遠浦」是仄仄,「遙岑」是平平。語法上,都是定中結構。 ④勤三上,惜寸陰:三上,宋歐陽修《歸田錄》曰:「錢思公雖生長富貴,而少所嗜好。在西洛時,嘗語僚屬言:『平生惟好讀書,坐則讀經史,臥則讀小說,上廁則閱小辭,蓋未嘗頃刻釋卷也。』謝希深亦言:『宋公垂同在史院,每走廁必挾書以往,諷誦之聲琅然聞於遠近,其篤學如此。』余因謂希深曰:『余平生所作文章,多在三上:乃馬上、枕上、廁上也。』蓋惟此尤可以屬思爾。」歐陽修說他所作的文章多,即馬上、枕上、廁上完成,非常勤奮。惜寸陰,珍惜時間的意思,出自《淮南子•原道訓》的「聖人不貴尺之璧,而重寸之陰,時難得而易失也」,後人常用此語,如《晉書•陶侃傳》中「(陶侃)常語人曰:『大禹聖人,乃惜寸陰;至眾人,當惜分陰』」;寸陰,古人常曰「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古人用寸金和寸陰來比擬,說明光陰的短暫和寶貴。平仄上,「勤三上」是平平仄,「惜寸陰」是仄仄平。惜,《廣韻》「思積切」,入聲。語法上,上下聯不甚對仗。「勤三上」是勤於三上的意思,故而是述補結構;「惜寸陰」是動賓結構。 ⑤茂樹對平林:茂樹,繁盛茂密的樹。平林,平原上的林木;《詩經•小雅•車舝》「依彼平林,有集維 」,毛亨傳「平林,林木之在平地者也」;唐李白《菩薩蠻》有「平林漠漠煙如織,寒山一帶傷心碧」。平仄上,「茂樹」是仄仄,「平林」是平平。語法上,二者都是定中結構。 ⑥卞和三獻玉,楊震四知金:上聯的典故出自《韓非子•和氏》:「楚人和氏得玉璞楚山中,奉而獻之厲王,厲王使玉人相之,玉人曰:『石也。』王以和為誑,而刖其左足。及厲王薨,武王即位,和又奉其璞而獻之武王,武王使玉人相之,又曰:『石也。』王又以和為誑,而刖其右足。武王薨,文王即位,和乃抱其璞而哭於楚山之下,三日三夜,泣盡而繼之以血。王聞之,使人問其故,曰:『天下之刖者多矣,子奚哭之悲也?』和曰:『吾非悲刖也,悲夫寶玉而題之以石,貞士而名之以誑,此吾所以悲也。』王乃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寶焉,遂命曰:『和氏之璧。』」楚國人和氏得到一塊玉璞,先後獻給厲王、武王,玉匠都不識貨,和氏被視為騙子,被兩位楚王先後砍掉了左腳和右腳。文王即位的時候,和氏抱著這塊玉璞在楚山下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哭出血來了。文王找人剖開這塊玉璞,果然得到了價值連城的寶玉,製作成了一塊璧,謂之「和氏璧」。《史記•魯仲連鄒陽列傳》謂「昔卞和獻寶,楚王刖之」,把和氏稱為「卞和」。下聯出自《後漢書•楊震傳》,「楊震字伯起,弘農華陰人也。……大將軍鄧騭聞其賢而辟之,舉茂才,四遷荊州刺史、東萊太守」,「當之郡,道經昌邑,故所舉荊州茂才王密為昌邑令,謁見,至夜懷金十斤以遺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無知者。』震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密愧而出」。楊震博覽群書,為官清廉。他之前所推薦的荊州茂才王密,大晚上懷揣十斤金來謁見楊震,楊震拒收。王密說:「晚上無人知道。」楊震說:「天知、神知、我知、你知,怎麼能說『無人知道』!」此「天知」「神知」「我知」「你知」即「四知」。平仄上,上聯是仄平平仄仄,下聯是平仄仄平平。語法上,上下聯不太對仗,「卞和」對「楊震」都是指人名詞;「三獻玉」對「四知金」,都是數詞和動賓結構組合。不過,上聯的「三」是指動作(獻玉)的次數,下聯的「四」是「知金」的主語;「知」不是楊震發出的動作,「獻」是卞和發出的。上聯是主謂結構,下聯不是;「三獻玉」是狀中結構,「四知金」則屬於主謂結構。可見此聯不對仗。 ⑦青皇風暖催芳草,白帝城高急暮砧(zhēn):青皇,即青帝,是位於東方的司春之神,又稱蒼帝、木帝,唐黃巢《題菊花》「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古代神話的五大天帝,除了青帝還有位於西方的白帝、主宰南方的赤帝、主宰北方的黑帝、中央的黃帝。催芳草,是指春天的暖風颳來,萬物復甦,花草開始生長。宋張耒《偶成》「風送落花填小塹,雨催芳草上空牆」,這裡是寫雨的滋潤使得芳草長勢更加茂盛。下聯出自唐杜甫《秋興》詩之一「寒衣處處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描寫冬天臨近,人們在忙著趕製禦寒的冬衣,白帝城高,使得傍晚的搗衣聲聽起來更加急迫。此時杜甫正寓居四川,而曾經盛極一時的大唐正處於風雨飄搖之中,百姓流離失所,家園狼煙四起。「砧」和「搗衣」的描寫多與遠別家鄉的戰士有關,此詩一「催」一「急」相對,都是動詞用法,寫出了思婦們忙於給遠方戍邊打仗的丈夫製作寒衣的情景,也寫出了杜甫對前線戰況的擔憂。白帝城,在今四川奉節東白帝山,東漢初公孫述在此築城,自稱「白帝」,故名;唐李白有《早發白帝城》「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砧,搗衣石;搗衣就是洗衣時用木杵在砧上捶擊布匹,是製作寒衣前的一道工序,常常在秋天的傍晚或入夜時候進行,如北周庾信《夜聽搗衣》「秋夜搗衣聲,飛度長門城」,唐李白《子夜吳歌•秋歌》「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秋風吹不盡,總是玉關情」。此處說「暮砧」,指的就是傍晚之後的搗衣聲。平仄上,上聯是平平平仄平平仄,下聯是仄仄平平仄仄平。白,《廣韻》「傍陌切」,入聲;急,《廣韻》「居立切」,入聲。語法上,上下聯都是主謂結構。主語「青皇風暖」「白帝城高」也是主謂結構,謂語「催芳草」「急暮砧」都是動賓結構。兩句的結構所表達出來的意義是:青皇風暖這種狀況催生了草木的芬芳茂盛,是白帝城的高聳帶來了暮砧急切的感覺。 ⑧繡虎雕龍,才子窗前揮彩筆;描鸞刺鳳,佳人簾下度金針:繡虎,根據《漢語大詞典》,《類說》卷四引《玉箱雜記》「曹植七步成章,號繡虎」,「繡」謂其詞華雋美,「虎」謂其才氣雄傑,後遂以「繡虎」稱擅長詩文、詞藻華麗者。雕龍,根據《漢語大詞典》,也是比喻善於修飾文辭,語出《史記•孟子荀卿列傳》:「騶衍之術迂大而閎辯;奭也文具難施;淳于髡久與處,時有得善言。故齊人頌曰:『談天衍,雕龍奭,炙轂過髡。』」裴駰《史記集解》引劉向《別錄》:「騶奭修衍之文,飾若雕鏤龍文,故曰『雕龍』。」彩筆,南朝梁鍾嶸《詩品》卷中載:「初,淹罷宣城郡,遂宿冶亭,夢一美丈夫,自稱郭璞,謂淹曰:『吾有筆在卿處多年,可以見還。』淹探懷中,得五色筆以授之。爾後為詩,不復成語,故世傳『江淹才盡』。」據說江淹年少時,曾夢人授以五色筆,從此文思大進,後來再夢見一個自稱郭璞的人索還此筆,之後就江郎才盡了。描鸞刺鳳,形容女子刺繡功夫很高,亦稱「描龍刺鳳」「描龍繡鳳」,《清平山堂話本•風月瑞仙亭》「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描龍刺鳳,女工針指,飲饌酒漿,無所不通」。度金針,傳授刺繡的秘法、訣竅,比喻把秘法傳給別人,金元好問《論詩》詩之三「鴛鴦繡了從教看,莫把金針度與人」。金針,針的美稱,典出唐馮翊子《桂苑叢談•史遺》「(采娘)七夕夜陳香筵祈於織女。是夕夢雲輿雨蓋,蔽空駐車,命采娘曰:『吾織女,祈何福?』曰:『願丐巧耳。』乃遺一金針,長寸余,綴於紙上,置裙帶中,令三日勿語,汝當奇巧」,七月七日的晚上,采娘向天上的織女禱告希望得到智巧,於是織女就送給她一根金針。平仄上,上聯是仄仄平平,平仄平平平仄仄;下聯是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語法上,上下聯都是主謂結構:「繡虎雕龍」「描鸞刺鳳」為並列結構,作主語;謂語部分「才子窗前揮彩筆」「佳人簾下度金針」也是主謂結構,對主語進行具體解說。 【譯文】 歌和曲相對,嘯和吟相對。 過去和如今相對。 山頭和水面相對,遠水和遙山相對。 歐陽修在馬上枕上廁上勤奮寫作,人們必須珍惜每一寸寶貴的光陰。 茂盛的樹木和平原的叢林相對。 卞和先後三次奉獻璞玉給楚王,楊震說有四者知道送金的事情。 司春之神青帝用溫暖的春風催發了草木的芬芳,位於四川的白帝城傍晚傳來聲聲急促的搗衣聲。 繡虎雕龍,比喻才子們在窗前揮毫潑墨;描鸞刺鳳,正是佳人們在簾下走線飛針。 其二 登對眺,涉對臨①。 瑞雪對甘霖②。 主歡對民樂,交淺對言深③。 恥三戰,樂七擒④。 顧曲對知音⑤。 大車行檻檻,駟馬驟駸駸⑥。 紫電青虹騰劍氣,高山流水識琴心⑦。 屈子懷君,極浦吟風悲澤畔;王郎憶友,扁舟臥雪訪山陰⑧。 【注釋】 ①登對眺,涉對臨:登,往高處爬;眺,往遠處看。涉,徒步過河;臨,從上面往下看。語義上,「登」「涉」皆是人的位移動作,前者一般指登山,後者一般指渡水;「眺」「臨」都是人視覺上的動作,前者的對象是遠處,後者的對象是低處。這兩組詞語對仗不甚工整,若改為「登」與「涉」相對、「眺」與「臨」對仗,似乎更好。平仄上,「登」「臨」是平聲,「眺」「涉」是仄聲。語法上,四個詞語都是行為動詞。 ②瑞雪對甘霖:瑞雪,應時好雪,以能殺蟲保溫,多視為豐年的預兆,故稱,過去常說「瑞雪兆豐年」。甘霖,對農作物有好處的降水,過去亦有「久旱逢甘霖」的俗語。平仄上,「瑞雪」是仄仄,「甘霖」是平平。語法上,兩個詞語都是定中結構。 ③主歡對民樂,交淺對言深:主歡,在上位者高興,唐戴叔倫《春日早朝應制》「仙仗肅朝官,承平聖主歡」,唐李白《送竇司馬貶宜春》「天馬白銀鞍,親承明主歡」。民樂,百姓歡樂,唐齊己《寄當陽張明府》「吏愁清白甚,民樂賦輸忘」。交淺,交情不深;言深,談話深入。出自《戰國策•趙策四》:「客有見人於服子者,已而請其罪。服子曰:『公之客獨有三罪:望我而笑,是狎也;談語而不稱師,是倍也;交淺而言深,是亂也。』客曰:『不然。夫望人而笑,是和也;言而不稱師,是庸說也;交淺而言深,是忠也。』」平仄上,「主歡」是仄平,「民樂」是平仄;「交淺」是平仄,「言深」是平平。語法上,四個詞語都是主謂結構。 ④恥三戰,樂七擒:恥三戰,《史記•魯仲連鄒陽列傳》載,魯仲連遺燕將書,其中有言曰:「且吾聞之,規小節者不能成榮名,惡小恥者不能立大功。……曹子為魯將,三戰三北,而亡地五百里。鄉使曹子計不反顧,議不還踵,刎頸而死,則亦名不免為敗軍禽將矣。曹子棄三北之恥,而退與魯君計。桓公朝天下,會諸侯,曹子以一劍之任,枝桓公之心於壇坫之上,顏色不變,辭氣不悖,三戰之所亡,一朝而復之。天下震動,諸侯驚駭,威加吳、越。」曹子,指的是春秋時期的曹沫,根據《史記•刺客列傳》記載:「曹沫者,魯人也,以勇力事魯莊公。莊公好力。曹沫為魯將,與齊戰,三敗北。魯莊公懼,乃獻遂邑之地以和,猶復以為將。」魯國和齊國交戰,三戰三敗,魯莊公只好獻地求和。齊魯在柯地會盟的時候,曹沫用匕首劫持齊桓公,令齊答應盡數歸還魯國的土地。故而魯仲連稱讚他「棄三北之恥」,不惡小恥,最終能做到「三戰之所亡,一朝而復之」。樂七擒,說的是三國時期諸葛亮七擒孟獲的典故。據東晉習鑿齒《漢晉春秋•後主》載:「建興三年,亮在南中,所在戰捷。聞孟獲者,為夷、漢並所服,募生致之。既得,使觀於營陣之間,問曰:『此軍何如?』獲對曰:『向者不知虛實,故敗。今蒙賜觀看營陣,若只如此,即定易勝耳。』亮笑,縱使更戰,七縱七擒,而亮猶遣獲。獲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復反矣。』遂至滇池。」諸葛亮七次生擒南中的部落首領孟獲,又七次釋放了他,最後孟獲心悅誠服,跟隨諸葛亮去成都為官,蜀漢順利收服了南方各族的民心。樂,琅環閣藏本作「示」,今本則多作「樂」。然「示」與「恥」不相對。故本書從今本作「樂」。平仄上,「恥三戰」是仄平仄,「樂七擒」是仄仄平。七,《廣韻》「親吉切」,入聲。語法上,上下聯都是動賓結構。「恥」「樂」在這裡都是意動用法。賓語「三戰」「七擒」都是狀中結構,指三戰之事、七擒之事。 ⑤顧曲對知音:顧曲,典出《三國志•吳書•周瑜傳》:「瑜少精意於音樂,雖三爵之後,其有闕誤,瑜必知之,知之必顧,故時人謠曰:『曲有誤,周郎顧。』」周瑜年少時精通音樂,每每在宴會上聽出樂聲中的闕誤,就會回頭看看。所以當時人編了歌謠說「曲有誤,周郎顧」。後來引申為欣賞樂曲的意思,清孔尚任《桃花扇•偵戲》「一片紅毺鋪地,此乃顧曲之所」。顧,本是回首的意思,引申為看。知音,懂得音律,《禮記•樂記》「是故不知聲者不可與言音,不知音者不可與言樂,知樂則幾於禮矣」;引申為知己的意思,典出《列子•湯問》「伯牙善鼓琴,鍾子期善聽。伯牙鼓琴,志在登高山,鍾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鍾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鍾子期必得之」。兩個詞語皆與音樂有關。平仄上,「顧曲」是仄仄,「知音」是平平。語法上,兩個詞語都是動賓結構。 ⑥大車行檻檻(jiàn),駟馬驟駸駸(qīn):上聯出自《詩經•王風•大車》「大車檻檻,毳衣如菼」,鄭玄箋「檻檻,車行聲也」。大車,牛拉的載重的車。下聯出自《詩經•豳風•鹿鳴之什》「駕彼四駱,載驟駸駸」。駟,古人稱駕一車之四馬或四馬所駕之車為駟;驟,馬疾走;駸駸,馬快速奔跑的樣子。平仄上,上聯是仄平平仄仄,下聯是仄仄仄平平。語法上,兩句都是主謂結構。 ⑦紫電青虹騰劍氣,高山流水識琴心:紫電,古寶劍名,晉崔豹《古今注•輿服》中提到「吳大皇帝有寶刀三,寶劍六」,其中有一劍名「紫電」。青虹,本是彩虹的意思,後來亦作寶劍之名。下聯用的是伯牙和鍾子期的典故,典出《列子•湯問》,見注釋⑤。鍾子期懂得伯牙的琴聲中所包含的志趣,伯牙志在高山或流水,他都能辨識出來。平仄上,上聯是仄仄平平平仄仄,下聯是平平平仄仄平平。識,《廣韻》「賞職切」,入聲。語法上,「紫電青虹」對「高山流水」,為並列結構;「騰劍氣」對「識琴心」,都是動賓結構。不過,上下聯的整體結構關係不同:「紫電青虹」是句子的主語,上聯是主謂結構;「高山流水」是狀語,鍾子期通過高山流水之音懂得伯牙之心,下聯是狀中結構。 ⑧屈子懷君,極浦吟風悲澤畔;王郎憶友,扁(piān)舟臥雪訪山陰:上聯出自《楚辭•漁父》「屈原既放,游於江潭,行吟澤畔,顏色憔悴,形容枯槁」和《楚辭•九嘆》的「吟澤畔之江濱」。屈子,指戰國末期楚國著名的愛國詩人屈原,「子」是先秦對男子的美稱。極浦,遙遠的水濱,《楚辭•九歌•湘君》「望涔陽兮極浦,橫大江兮揚靈」,王逸注「極,遠也;浦,水涯也」。澤畔,湖邊、江邊;澤,水積聚的地方。下聯出自《世說新語•任誕》:「王子猷居山陰,夜大雪,眠覺,開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詠左思招隱詩。忽憶戴安道。時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舟就之。經宿方至,造門不前而返。人問其故,王曰:『吾本乘興而行,興盡而返,何必見戴?』」王郎,指書法家王羲之的兒子王徽之,字子猷,東晉名士。戴逵,字安道,東晉畫家。王徽之住在山陰時,有天晚上下了大雪,他醒來飲酒吟詩,忽然想起好友戴逵來,於是乘小船去剡地看望他。一夜方至,到的時候興致已盡,竟不去造訪就直接回家去了。扁舟,小船。平仄上,上聯是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下聯是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屈,《廣韻》「區勿切」,入聲;極,《廣韻》「渠力切」,入聲;澤,《廣韻》「場伯切」,入聲。語法上,「屈子懷君」對「王郎憶友」,是主謂結構;「極浦吟風悲澤畔」對「扁舟臥雪訪山陰」,皆為狀中結構。為了化用典故和構成對仗,作者將「山陰」「雪」等用入對聯,其實存在很多問題:首先,屈原是在澤畔行吟,「澤畔」是動作發生的處所,而「山陰」並不是王徽之造訪的地方,是王徽之當時所居之處;其次,「臥雪訪山陰」亦不合邏輯,因為「臥雪」是靜態的,「訪山陰」是位移的動作。 【譯文】 登山和望遠相對,涉江和臨淵相對。 瑞雪和甘霖相對。 君主高興與百姓和樂相對,交情一般和言談深入相對。 魯國三戰三敗之後終於洗去恥辱,孟獲七擒七釋之後樂于歸附蜀漢。 周公瑾精通音樂,鍾子期知曉琴音。 牛車行駛聲音檻檻,馬車奔跑速度如飛。 紫電青虹這些寶劍的劍氣飛騰,鍾子期懂得琴聲中的高山流水。 屈原懷念楚懷王,在江邊臨風悲吟;王徽之想念戴逵,乘小舟雪夜訪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