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壇經 · 第八節
譯文
譯文 有一個修禪學的智隍,當初參拜過五祖弘忍,自以為已經得到了禪家正道,長期在庵廟裡打坐修行,已經二十年了。慧能大師的徒弟玄策,雲遊到了河朔一帶,聽到了智隍的名聲,就到庵里去訪問他說:「你待在這兒做什麼?」智隍回答說:「入定。」玄策說:「你說在入定,你入定時有心念呢,還是無心念呢?如果是無心念入定,那麼一切草木瓦石都應該能入定。如果是有心念入定,那麼一切有情有識的普通眾生也應該能入定。」智隍說:「我正入定的時候,看不見什麼有心念還是無心念。」玄策說:「看不見有心念還是無心念,就是常定,那怎麼會有出定和入定?既有出定和入定,那你就不是真正的定。」智隍沒有話回答了,過了很久,問玄策說:「師傅你是誰的弟子啊?」玄策回答:「我的老師是曹溪六祖。」智隍問:「六祖以什麼為禪定?」玄策說:「我的師傅所講的禪定,是妙不可言的圓寂境界,本體和應用融合為一,五陰(色、受、想、行、識)本來是空無一物的,六塵(色、聲、香、味、觸、法)也並非真正存有,所以沒有出定和入定的區別,也沒有神定和神亂的區別。禪的本性是不執著,不對禪定著意進入或者離開。禪的本性是不生不滅,並不執著要產生禪思冥想,而是心如虛空,但也沒有對虛空作度量的標準。」智隍聽了以後,就直接前來參見慧能大師。大師問他:「仁者從哪兒來?」智隍講述了與玄策相會的情況。大師說:「正像玄策說的,你只要心如虛空,又不著意於追求空的意識,那就能自在應對運用而通靈無所障礙,無論是動還是靜都能無所用心,無論是凡俗人還是聖人的情感都忘掉,主觀和客觀的差異都消除,這樣你的本性和表相沒有區別,你就無時無刻不在入定了。」智隍聽了以後獲得大覺悟,超越了二十年的刻意修行,不再執著了。那一天夜裡河北地區的士子和百姓都聽見天空中有聲音說:「智隍禪師今天悟道了。」智隍後來拜辭大師,返回河北,弘揚禪學,教化僧俗四眾弟子。有一個僧人問慧能大師說:「黃梅五祖的真諦,誰獲得傳授了?」大師回答:「能領悟佛法的人得到了。」僧人又問:「和尚你得到了嗎?」大師回答:「我沒有領悟佛法。」慧能大師有一天要洗滌一下五祖傳授的袈裟,因為附近沒有清潔的泉水,就走到寺廟後邊五里遠的地方,看見那裡山林鬱鬱蔥蔥,有祥瑞的雲氣在盤旋,大師就舉起錫杖往地面上用力一戳,泉水立刻在杖下噴湧出來,匯集成一個池塘,大師就以膝跪地,在水邊石上洗滌袈裟。忽然來了一個僧人向大師行禮,自稱名叫方辯,是西蜀地方的人,不久前在南天竺國遇見了達摩大師,囑咐他趕快到唐朝國土來,說我傳給大伽葉的正宗佛法和佛衣,現在已經傳到第六代了,傳人在韶州的曹溪,你可以去瞻仰禮拜。方辯遠道而來,希望見一下初祖大師傳下來的衣缽。慧能大師就給他看,然後問方辯主要幹什麼事。方辯說:「我會塑像。」大師嚴肅地說:「你試著給我塑一尊像看看。」方辯一時回答不上來。過了幾天,塑成了一尊慧能肖像,高七寸,惟妙惟肖。大師笑著說:「你只懂得塑像的道理,卻不懂佛性。」大師用手撫摩方辯的頭頂說:「你將永遠享受人間和天上的福田。」大師把袈裟送給了方辯作為酬謝。方辯把袈裟分成三截,一截披到塑成的慧能像上,一截自己保留,還有一截用棕葉包好埋在地里。並發誓說:「後世誰能得到這一塊法衣,那就是我投胎再生,那時我將在這裡重新修建佛殿,並做住持。」有一個僧人舉出臥輪禪師的一篇偈語說:「臥輪有伎倆,能斷百思想。對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長。」慧能大師聽了以後說:「這篇偈語還沒有明白自己的佛性,如果照它來修行,那是給自己的佛性加上了束縛。」於是,大師也作了一篇偈語:「慧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 注釋 ①河朔:河北一帶。 ②四眾: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