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浮雲·雪地沉冤 · 第六回 恨良人忠言逆耳演武戲
張保和王三兩個人匆匆地到廚房裡去拿取飯菜和茶水,不料回到書房的時候,卻見裡面空洞洞的,不但兇犯逃走,連小少爺的人影子也不見了。當時兩人就大吃了一驚,目瞪口呆地不禁「啊呀」了一聲叫起來。王三急急地說道:
「不好,不好,我們可上了小少爺的當了。」
「奇怪了,小少爺怎麼會把行刺老爺的兇犯放走呢?難道他倒反而同情兇犯將老爺殺死嗎?這事情可不是兒戲的,我們快些報告老爺去吧,你看怎麼樣呢?」
兩人呆呆地愕住了一會兒之後,方才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張保說到這裡的時候,身子要向房門外急急地走了,但被王三拉住了,搖搖頭,說道:
「慢來,慢來。我們去報告老爺,恐怕還要叫老爺向我們大發脾氣,因為小少爺這人向來和老爺是反對的,你不聽剛才小少爺向老爺不是還一味地搶白嗎?所以我的意思,還是把飯菜拿回到廚房去,我們假痴假呆,仍舊守候在書房門口,等老爺來提兇犯的時候,我們說小少爺在裡面審問好了。」
「這辦法也好,那麼我們把窗戶先開好了,表示小少爺跟兇犯跳窗而逃的樣子,你看怎麼樣?」
「很好,很好,那麼我把飯菜送回到廚房去,你把室內窗戶打開了吧。」
張保、王三商量定當,遂各自匆匆地工作。不多一會兒,張保由廚房回來,兩人仍舊守候在書房門口。大約半個鐘點之後,只見老爺興沖沖地走來,說道:
「兇犯關在書房裡嗎?」
「是的,老爺,剛才小少爺到來,說奉了太太之命,來審問這個兇犯。」
張保很小心的模樣,低低地告訴。佛卿聽了這話,不由一怔,暗想:我和太太沒有離開過,太太幾時曾經這樣吩咐小畜生過?莫非又是這小畜生弄的什麼花樣精嗎?於是蹙了稀疏的眉毛,急急地問道:
「這小畜生現在人哪裡去了?」
「小少爺此刻正在書房裡面審問,他關照我們,說沒有叫我們,不許擅自進內,所以我們不敢有違,只好緊守在房門口。老爺可以入內去看看,不知小少爺怎麼樣地在審問。」
佛卿聽了這些話,心中十分氣憤,遂憤怒地直奔進書房裡面,當他跨步入內見到室中空無一人的時候,不由氣怒得暴跳如雷,大喝道:
「張保,王三,你們快快滾進來!」
「老爺,什麼事?什麼事?」
站在外面的張保、王三故作驚慌的表情急奔進來,不約而同地問。佛卿把腳一頓,大叫渾蛋,高聲罵道:
「你們這班飯桶!死坯!渾蛋!怎麼連這一點點小事都管不了?你們瞧瞧室內還有什麼兇犯嗎?」
「啊呀!這……這……是怎麼的一回事?瞧,椅子上的繩索都用刀割斷了,難道是小少爺把這兇犯放走了嗎?」
「對!對!你瞧窗戶開得那麼大,還不是他們跳窗逃走的嗎?這……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難道小少爺會私通兇手嗎?這還了得,這還了得!」
王三、張保故作慌張的神情,四面亂瞧破綻的樣子,你一句他一句地說著。佛卿這時心頭的憤怒,幾乎要把火星從頭頂上冒出來了,戟指罵道:
「該死!該死!你們這班該死的奴才!沒有我的命令,你們為什麼要放小少爺進內去呢?」
「老爺,這……因為小少爺說的,他是奉了太太命令而來。並且……並且……他又說……」
「他又說些什麼呢?」
「他說的,小的實在不敢說出來。」
「你只管說,我不怪你們是了。」
「恕小的們斗量,小少爺說,太太的權威有甚於老爺,假使違背了太太的命令,恐怕老爺都要受太太的責罰哩!」
因為事情已經問明在先,所以佛卿聽了張保的話,一時真所謂有火發不出來,只好連連頓腳,大罵「放屁放屁」,喝道:「你們聽他這小畜生的鬼話!真是太混賬了!你們還不快快地給我去四處找尋捉拿,死在這兒難道還等著我給你們兩個耳光子挨揍嗎?」
「是!是!」
王三、張保說了兩個「是」字,早已一骨碌翻身向外急急地奔出去了。這裡佛卿越想越氣,越氣越恨,遂匆匆地直奔到上房裡來,一見杜太太,這會子他理直氣壯的樣子,把台子一拍,大聲罵道:
「好!好!都是你溺愛過分的緣故,因此這個寶貝兒子干出這樣荒乎其唐的事情來!他簡直不是我的兒子,他是我前世的冤孽!真是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什麼事?什麼事?你難道著了邪氣不成?有話只管好好兒地說,有屁也只管好好兒地放,也值得這麼大驚小怪的,你預備把我唬死了可以再討一個爛腐貨進門嗎?」
杜太太見他好像吃了豹子膽似的,居然在自己面前暴跳如雷,一時也不甘示弱地猛可站起身子,她比佛卿更兇惡的樣子,拍手拍腳地也大罵起來。佛卿的怒火好像遇到了一盆冷水,終於熄了下來,默默地走到沙發旁,頹然地倒坐下來,卻反而連一句話都不說了。杜太太瞧了,氣得那雙三角眼圓睜起來,立刻搶步上前,伸手一把抓住佛卿的衣襟,大喝道:
「你這斷命死坯老甲魚!叫你說,你又不說,不叫你說,你就莫名其妙地大發脾氣!那你不是明明地在欺侮我嗎?好!好!我今天就和你拼了性命吧!」
「哎!哎!你……別忙,別忙,我告訴你呀!」
等杜佛卿連聲「哎哎」的時候,但事實上已經是來不及了。杜太太的另外一隻手很迅速地已撩到佛卿的面頰上去,只聽「啪啪」的兩聲,很清脆地已著了兩記耳光。可憐佛卿賽過啞子吃黃連似的,連還架的力量都發揮不出來,急急地說道:
「怎麼你還要打我!還要打我!你的好兒子把兇犯放走,連他自己也一同逃得不知去向了!」
「啊!什麼?什麼?你……你說的什麼話呀?」
這消息仿佛迅雷不及掩耳,把杜太太方才震驚得幾乎昏倒了,她放下了抓住佛卿衣襟上的手,踉踉蹌蹌跌到沙發上去,臉無人色的樣子,已經是要哭出來的神氣,急急地問。佛卿遂把張保、王三告訴的話向杜太太說了一遍,並且表示無限著惱的意思。杜太太兩手有些發抖,她的心中也不知道是氣憤還是悲痛,呆住了一會子之後,忽然死了人一般地號啕大哭起來。
「你還哭什麼呢?這樣不孝的兒子,我真恨不得他早些死了呢!」
「放你媽的臭狗屁!你狠心的魔鬼!你……要咒念我的兒子死嗎?老實說,人傑完全是被你逼走的!你天天把他當作眼中釘的樣子,他還有什麼滋味待在家裡了嗎?現在我要你賠還我的寶貝兒子來,你若不把他去找回來,我一定和你拚命!」
「這是打哪兒說起?打哪兒說起?你還向我要這個小畜生嗎?他自己把兇手放了,他還有什麼臉來見我呢?」
「好哇!你就這麼算了,你以為這樣稱了你的心,拔去了你一枚眼中釘了嗎?沒有這樣容易,我非叫你把他去找回來不可!」
「笑話!這……簡直是無理取鬧!」
「什麼?無理取鬧?你……你……要死要活?」
杜太太氣得眼睛裡已發出來碧綠的光芒,她兇巴巴地伸張了兩手,忽然向佛卿跪倒下去。佛卿還以為她跪下來求情,要自己去找尋人傑,可是萬萬也料不到杜太太的兩手會從佛卿袍角邊伸進去,好像活猻偷桃一般,把佛卿的命根狠狠地抓住了不放。佛卿這一疼痛,哪裡還站腳得住,身子早已撲倒地上,像殺豬一般地叫喊起來。這時王三和張保匆匆來到上房門口,探首一見老爺、太太趴在地上,好像是兩條狗的樣子,同時聽了他們口裡喝罵爭吵的聲音,也明知是在打架了,於是急急去報告大奶奶和二奶奶。葉萍和秋心聽了,連忙三腳兩步地奔上房,把杜太太做好做歹地勸開了。但杜太太倒在沙發上兀是嗚嗚咽咽地哭個不停,真像死了什麼人一般地傷心。佛卿一拐一拐地走到另一張沙發上坐下,皺了眉毛,連聲地只是嘆氣。秋心和葉萍急急地問他們什麼事故又吵鬧起來,佛卿遂一五一十地把剛才的經過情形方才向兩個媳婦詳細地訴說了一遍,一面又氣鼓鼓地說道:
「你們給我想想看,這小畜生自己放走兇手一同逃跑了,你們婆婆還要叫我去找尋他,這……這……叫我到哪裡去找尋好呢?」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公公婆婆也不必吵鬧了,我們總得登報找尋小叔叔回來才好。王三、張保,你們兩人站在房外做什麼?到底找到了一點兒眉目了沒有?」
葉萍一面向杜佛卿夫婦兩人勸解,一面又向房門外站著的王三、張保叫問。王三恭恭敬敬地走進來,有些畏縮的樣子,說道:
「老爺,太太,小的們在四處都找尋過了,見花園的後門大開,恐怕小少爺跟兇手是從後面逃走的。」
「你們這班死飯桶!統統給我滾出去!」
佛卿沒處出氣,只好把氣出到兩個保鏢的頭上去。王三、張保不敢回嘴,遂默默地退了出去。這裡佛卿又向杜太太假意低低地勸慰道:
「太太,你不要哭了,我明天一定登報把人傑找回來是了。」
「婆婆,公公既然這麼答應了你,您老人家也可以放心了。」
葉萍、秋心也溫和地安慰,杜太太方才慢慢地停止哭泣。這時小花從廚房裡開上了晚飯,讓大家匆匆地用過,葉萍、秋心方才各自回房。秋心一個人坐在房中,想著邦傑直到這時候還不回家,看起來今夜又非到半夜是不會回來的了。一個青年到像了邦傑那麼會荒唐的地步,這好像是一個病人已得了不可救的病症一樣,那我做人還有什麼滋味?還有什麼希望?尤其是等到了老來吃苦,那我何不趁現在年紀尚輕就和他離婚了好嗎?一面想,一面真是恨到了極點。忽然窗外又是灑灑的一陣雨點兒之聲,原來天空中又落起大雨來了。春天的氣候,一下了雨,天氣就會轉冷了許多,何況閨房寂寂,空幃獨守,這在秋心的心頭自然是倍覺淒涼,所以窗外落了雨,她的粉臉上也會沾了無數像雨點兒般的淚水。
時間是最無情的,一分一刻一點地過去,不知不覺地已經是子夜十二點鐘了。秋心坐在沙發上編結絨線,她似乎有些倦意,伸手按在小嘴兒上打了一個呵欠。聽窗外雨聲是止了,但風聲卻颯颯作響,她覺得邦傑今夜也許又不回來的了,因此心中由悲哀而轉變憤怒,恨恨地站起身子,把手中的活針向沙發上惱怒地一丟。不知她又有了一個什麼感覺,忽然在抽屜內取出一張照片,這是小叔叔白天裡剛洗印出來的照片,兩個赤條條的人擁抱在一起,實在不堪寓目。見了照片中的情形,會使她想到此刻的邦傑,也許又和另一個女子在什麼旅館裡做幽敘的行為,她越想越氣,咬緊了牙齒,要想把這頁照片憤憤地撕碎。但轉念一想,撕不得,撕不得,我好容易地叫小叔叔把它洗印出來,將來還要憑這張照片打官司呢,我如何能把它撕了?秋心在這麼一轉念之下,於是把照片立刻又好好兒地很秘密地藏好。不料這時,忽聽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秋心暗想:莫非他回來了嗎?回頭去望時,果然見邦傑跌跌撞撞地走進房來。秋心鼻子裡聞到的先是一陣子難聞的酒氣,因此白了他一眼,卻理也不理地當作沒有看見。邦傑似乎有些明白自己錯了,遂笑嘻嘻地走近她身邊,低低地喚道:
「秋心好妹妹,我真感謝你,你直到此刻還在等著我嗎?」
「哼!我以為你永遠地不想回家了!」
「秋心,今夜是我們開同學會……」
「放你臭屁!我不相信你這些鬼話!」
「妹妹,你何必生這麼大的氣呢?」
「給我滾開一點兒,誰叫你拉拉扯扯地涎臉!」
邦傑一味地用軟功向她低聲下氣地賠罪,但這些花言巧語,在秋心耳朵里實在已經聽厭了,所以猛可地回身,把邦傑狠命地一推,因為用力過猛的緣故,兼之邦傑酒後兩腳無力,他竟站立不住,仰天一跤,跌下地去,竟然是爬不起來。秋心既把邦傑推倒之後,倒也有些驚慌起來,遂急忙地蹲身下去,伸手預備去扶他的意思。不料邦傑這時候不免也有些惱羞成怒,他撩上手來,啪啪的兩記,竟然量了秋心兩個耳刮子。論理,秋心推他是無心的,邦傑打她卻是有意,所以秋心認為邦傑這個丈夫是不情到了極點,自己受他這麼虐待,實在也是委屈到了極點,這就一面哭泣,一面也不再客氣地伸手還打邦傑。邦傑雖然是酒醉之人,但到底是個男子,氣力比秋心要大得多,早已把秋心也扭到地上,兩人在地板上打作一團,滾來滾去,誰也不肯罷休。結果各人臉上都抓出了血痕,兩敗俱傷。在扭打的時候,大家一點兒聲音也沒有哼出來,因為都要用力,所以繃住了氣,如今打了一場之後,似乎可以告一個段落了。秋心摸著渾身都感到疼痛的身子,這就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邦傑把手帕拭著面部上的血痕,還圓睜了環眼,大罵道:
「他媽的!你這個潑婦貨!你在學誰的樣子?竟敢動手打起丈夫來了嗎?哼!哼!我若不給你一點兒顏色看看,我也不姓杜了!」
「我學你娘的樣子,你預備怎麼樣?你自己想想自己的行為,是不是一個有人格的丈夫?當面說得好,轉了身子,就花天酒地地瞎胡調,你到底有心肝沒有?爹娘花了多少金錢給你進大學讀書,不管你爹娘的金錢是不是光明正大去賺來的,即使做賊做強盜去偷來搶來,你也不應該這樣不學好呀!一個正在讀書時代的青年,天天竟要夜裡一兩點鐘才回家,而且有時候還整夜地不歸來,我問你,你到底是人還是畜生呀?」
「好!好!你教訓我,你教訓我,我今天打死了你,我情願抵命!」
秋心這一篇嘮嘮叨叨的話,當然是說得非常兇惡。邦傑覺得自己父母也從來沒有這樣責罵過自己,因此他認為這是莫大的侮辱,實在有些受不了。他緊握了拳頭,把腳恨恨地一頓,身子便再度地沖了過去。秋心見他來勢兇猛,便把身子略為偏讓,邦傑便衝倒在沙發上了。秋心這就預先大哭大叫起來,說道:
「你打,你打!我是你家的少奶奶,不是你們這裡的丫頭使女,你動手敢打,這還了得?救命!救命!」
「好哇!我沒有打著你,你喊救命,我就索性和你拼了吧!」
邦傑並不因她的大哭大叫而感到害怕,仍舊像猛虎撲羊似的撲奔上來,一手抓住秋心的頭髮,一手就在她身上痛毆起來。秋心不是一個老實的女子,她全部學著婆婆的樣子,一手抄進邦傑西褲的胯下,拚命亂抓,一手在他面部上死人不關地亂扯。兩人這一陣子毆打,打得砰砰砰砰地發出了洪亮的聲響,因此驚動了房外的小花和張媽等一班傭婢。大家睡眼惺忪地奔進房來,一見兩人大打出手,好像打死人不抵命的樣子,這就拖的拖、拉的拉,好容易把兩人拖開了。但秋心倒在地上,卻打著滾兒大哭起來。邦傑冷笑了幾聲,還要趕上去預備用腳踢她,小花拉住了叫道:
「二少爺,你息息怒吧!半夜三更,被老爺太太知道了,這算什麼一回事情呢?」
「不許你管,我今天非要了她的性命不可!」
大凡一個男子有了野心之後,他的心腸總是非常狠毒,把他家中的妻子便視作眼中釘的樣子,況且秋心又是不肯忍耐軟勸,所以在邦傑心中,把她真是恨到了透頂。他咬牙切齒的表情,把小花狠命地推開,意欲拿桌子上的茶壺向秋心身上擲去。幸虧張媽眼快手快,把邦傑手臂攀住了,一面向小花使了一個眼風,一面急急地說道:
「二少爺,你……難道真的要闖大禍了嗎?」
「闖什麼大禍小禍?大不了一命抵一命,怕什麼?張媽,你快放開手!」
邦傑氣鼓鼓地回答,一面還竭力地掙脫。張媽哪裡肯放手,口中連說:「不要這個樣子。」就在這時候,佛卿和杜太太氣急敗壞地奔進房來,一面還大喊:「反了反了!」邦傑見爸媽到來,兇惡的神氣就減了大半。秋心便委屈地哭得格外傷心,一面又滔滔地說道:
「你要打死我,就只管打,我反正做人也沒有出頭的日子,倒不如爽爽快快死了乾淨。讓你一天到晚在外面荒唐浮屍,沒有人來管教你,你就稱心稱意再討幾個爛腐貨進門好了。喔!天哪!我前生作了什麼孽,今生才這樣苦命,嫁不著一個好夫婿啊!」
「秋心,好了好了,你的婆婆來了,你有什麼委屈的事情,只管向我告訴,你千萬不要像死人一樣地號啕大哭了。兩小口子吵幾句嘴,這也常有的事,何必要這個模樣呢?到底為了什麼事爭吵的,你好歹也說一個明白呀!」
杜太太聽她邊哭邊罵,好像唱小曲兒似的樣子,而且言語之中還包含了一點兒諷刺的成分。明知邦傑不肯爭氣,老是半夜三更回來,所以夫妻爭吵,但她表面上還假意一本正經地問著。秋心聽了,於是一五一十地把委屈之事訴說一遍,並且又眼淚鼻涕地說道:
「爺爺和婆婆你們不要以為我說的全是假話,完全是事實,你們不信,可以問大嫂,大華公寓捉姦的一回事,我可沒有冤枉他。本來我早就要告訴你們的,但邦傑一味地求饒,我的心裡總想他改過做人學好起來,所以始終給他瞞著。現在他故態復萌,不曉得自知理屈,反而動手打人,我這種痛苦可受不了!如今公公、婆婆都在這裡,給我說一句公平話,我死也甘心!」
「邦傑,好!你這畜生!你枉為是個大學生,你竟干出這樣不知廉恥的苟且行為來,你還有什麼臉面見父母!你給我去死!去死!」
佛卿聽了秋心這一番話,方知第二個兒子也是這麼不爭氣,一時氣得手腳發抖,一面大聲喝罵,一面趕上去預備伸手責打的樣子。杜太太到底還是庇護兒子的,遂把佛卿拉住了,說道:
「兒子也不是三歲兩歲的小孩子,你要教訓只管教訓,動手打他,這在丫頭、傭婦的面前,到底太不好意思。我說邦傑你也不應該這樣不長進呀!你的年紀輕,況且求學時代,你這樣荒淫無度,將來還有發達日子嗎?我問你,你以後改過不改過?」
「媽,我改過了……」
邦傑在這個母親的面前,他也失卻了抗拒的勇氣,遂只好委委屈屈地討饒著說。杜太太很歡喜地說道:
「你們聽,我養的孩子是很孝順父母的,做娘說的話,他敢違拗嗎?」
「人傑呢?他放走了兇手一同逃跑了,難道也聽從你娘的話嗎?」
「你這老殺千刀!你敢……」
佛卿在旁邊冷冷地頂撞她說,杜太太又氣又急,漲紅了臉,戟指起來。佛卿見樣子不對,遂悄悄地溜出房外去了。這裡杜太太向邦傑又教訓一番,並向秋心勸慰一番,她也自管地回房,於是一場風波才告平靜。
第二天一清早,杜太太把佛卿喊醒,佛卿揉著眼皮,連忙問:
「什麼事情?」
杜太太急急地說道:
「為了人傑的事情,我一夜沒有好好兒地睡。這孩子用什麼方法去找他回來呢?左思右想,現在被我想出一個辦法來了。」
「太太,是什麼辦法?」
「因為人傑在學校里追求一個女學生,他和同學們鬥氣,在我那裡曾經討了一千五百萬一張支票,預備給他愛人買鑽戒。這支票是今天的日期,我想他一定要到銀行里去拿取的。現在我們快點兒叫張保、王三兩人去守候,這不是就可以把他找回來了嗎?」
佛卿聽了,心中雖然有埋怨的意思,但口中卻不敢說出來,連連點頭,只說:「很好,很好!」他便急急地起床,漱洗完畢,前去吩咐張保和王三,一面他自己和杜太太也坐了汽車,隨後到大利銀行來了。